同样的话术似乎激怒了对方,锁链干脆利落弹出,就要把两人一块儿串成烧烤。黄脸男万万没想到效果和想象的截然相反!慌慌张张扔开苏路、自己往旁边闪躲。
一人一鬼纷纷往停尸床底下钻。
“你找的这是什么人啊?”就连黄脸男都替他感到不值,“太绝情了吧!连自己老婆都要杀!我做鬼都没他这么缺德!”
苏路叹了口气:“唉……”
“砰!”仿佛听见了他们在说自己主人的坏话,锁链生气地将两人头顶的停尸床戳出个大洞。
两人吓得抱头鼠窜。
“咕噜!”黄脸男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道惊天巨响,几乎是后一秒钟,他的肚子就被锁链彻底贯穿了!
黄脸男脸色黄白交加,还泛着惊恐的青,肚子里却没有血流出来。锁链剖开他的肚皮:里面连内脏都没有,就是一具空壳。
受到重创的黄脸男化作一缕轻烟,飘回了自己的尸体里,整个画面很有中式恐怖感。
然而暗月绝弦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锁链升到半空、再重重急坠直下,黄脸男的脸中央多出了一个窟窿。
好狠——
苏路倒抽凉气,兔死狐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黄脸男寄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暗月绝弦也是有了长进,大概是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领悟了反派死于话多,这一次全程闭口不言,抬手就是干。
“噗嗤!”
他所过之处,身边的尸体血管集体钻破皮肤,在冰凉的空气中疯狂跳舞。
卧槽!!!
场面太过掉San,苏路的视野已经被打满了马赛克。
这也间接给了双腿动力——苏路加足马力狂奔逃命。
可惜太平间再怎么宽广,也还是有尽头的。面对横在身前的墙壁,绝望的情绪在苏路心头蔓延。
他转过身,那个噩梦中一直在追逐他的身影逐渐清晰,他和他的距离愈来愈接近。
苏路吓得语言系统混乱:“桥豆麻袋!啊不是, Wait!啊啊啊我是说等一下!等一下啊喂!先别动手!你你你不是想要我死吗?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住院信息记录单,指着上面【现病史】那一栏:“看!我得癌症了!活不了多久的,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死啊?死在你手里……”
马赛克仍在飞舞,苏路哽咽:“也太难看了。”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空白面具后传出了他的声音。说完他就有些后悔。
然而在认真看完了那张单子后,暗月绝弦话锋一转:“好啊,我可以不杀你,前提是你向我求饶,如果你的表现能让我感到满意,我就考虑放过你。”
“……”
苏路像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表现,维持着一脸紧张和害怕观察他的反应。
按照他对某路人的了解,服软就能解决的事,某路人不会不乐意。
目光划过某路人的既往病史,暗月绝弦眯起双眸:真聋了?
如果既往病史是真的,那么现病史也会变得很有说服力。
“咳!”
恐惧加上惊骇,某路人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糟糕,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们身上的东西,除了拥有不可拾取性的高级道具外,其余全都被副本没收了——这也说明了苏路不可能利用道具作弊。
他是真的得了绝症。
小路……快要死了。
——
咦?
苏路浑身的汗毛集体接收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信号:似乎、大概、好像……安全了?
暗月绝弦收敛了杀意,转身默然离去。
居、居然就这么走了?!
苏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瞪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反悔。
然而一直到他真正消失,苏路都没有等来他反悔的时刻。
或许他真的对自己没那么强的杀心……
苏路脱力地倚靠在墙上,在这种生死时刻,脑子的转速是日常的2.5倍:暗月绝弦突然改变态度,想必是针对他做出了某种试探,而他的反应证实了他说的话,让暗月绝弦相信了自己。
苏路瞥了眼记录单上的文字,苦笑着想:不愧是榜二大佬,视力恐怖如斯,相隔二十米远都能看到。
腥甜的气息在喉间翻涌,苏路又吐了一口血,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
他休息了好一阵,目睹死尸们的血管在暗月绝弦离开后恢复平息,仿佛是一场持续了太久的荒诞不经的戏剧,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这场你追我逃的闹剧终于要结束了——以他的死亡作为落幕。
眼皮越来越沉重,苏路渐渐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喂,别装死。”
苏路没想到自己还有再度见到这世界的机会。掀开眼帘:一名扶着鸟头拐杖的男孩正站在他面前。
男孩约莫七八岁,表情很拽,身高和拐杖勉强持平——甚至还差一点点。
男孩紧紧把拐杖抓在手里,像猴哥拿着他的金箍棒,居高临下地质问:“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别浪费我的药!”
……药?
嘴巴里有种奇异的苦涩,男孩喂他吃了药?
苏路:“是你救了我?”
男孩撇撇嘴,一脸不情愿:“也可以这么说吧,我救你可是有代价的,不是让你这么舒舒服服地躺着!”
苏路坐直了一些:“你喂我吃了什么药?”
男孩:“一种能让你暂时死不了的药。”
这么说,不是特效药?
兴许是看他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男孩冷笑道:“想桃子呢?所有特效药都被暗月绝弦那个强盗掳走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救你?”
苏路:“谢谢你救了我……”
男孩冷哼:“吃了我的药就要给老子干活。”
苏路迷茫:“我需要做什么?”
“找到你那个死鬼老公,把特效药掏空!”
“……”
男孩手中的鸟头拐杖,苏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拐杖仙人。
拐杖仙人貌似有控制他人的能力,和先前的老伯一样,这个男孩应该也是被控制了。
苏路没有矢口否认他和暗月绝弦之间的关系,否则他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天知道拐杖仙人届时会不会把他也变成行尸走肉。
“找到他……不是很容易。”苏路观察男孩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虽然是被控制的,但男孩的表情却意外丰富——他狠狠瞪了苏路一眼:“要是容易我还找你干嘛?老子不会自己摆平?你是他的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你告诉我……”
男孩凑近,眼神中的阴鸷在苏路瞳孔间放大——
“他会在哪儿?”
“这个……”苏路顾左右而言他,“这个真不好说……”
突然间,苏路怔住了,整个人欣喜若狂:“我能听见了?!!”
不知不觉中,他的听力恢复了正常!
“哦?你原来是个聋子吗?”男孩挑了挑眉,“那你还真走运,我的药丸除了能延续你的生命,还能顺带治愈一些别的毛病,遗憾的是治不好绝症……重点不是这个,该死,你快告诉我暗月绝弦的下落!”
苏路沉浸在兴奋中:“让我想想……”
“快想!”
苏路关于暗月绝弦最后的记忆,是他安静离开的背影。或许还回过一次头?或许没有,苏路也不敢肯定。
想找到他,恐怕得借助男音的力量才行。
冷静下来后,苏路惊觉不对劲,一摸耳朵,空空如也的耳洞反馈给他一个糟糕的消息:助听器不见了。
没有助听器,就算恢复了听力,他也照样听不见男音说话。
苏路第一时间低头在地上寻找,男孩不耐烦地问:“你在干嘛?”
苏路本想老实回答,灵机一动:“我的……我的耳机不见了,平常暗月绝弦就是用它来跟我联络的。”
“耳机?长什么样?”男孩不安地动了动脚,仿佛脚底板硌得慌。
苏路:“很小,是入耳式的,颜色是白……”
男孩移开脚——
白色耳机四分五裂的尸体赫然在目。
第207章 苏路vs小月(十二)
“这又不能怪我!”
男孩第一时间撇清责任:“这东西那么小,谁能看见?”
苏路内心在滴血,但也不好说他什么。
男孩心虚地碎碎念了一会儿,不死心地问:“你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联络方式了吗?”
苏路想了想,老实回答:“有,我有他好友,但没有手机……”
见苏路眼神期盼,男孩皱着眉头表示:“你别看我,我的手机也被收走了。”
这下可就难办了。
男孩的目光骤然变得怀疑起来:“你们真的就这一种联系方式?没有别的了?你……该不会是想包庇你老公吧?”
苏路斩钉截铁:“绝无此种可能!”
“砰!!”
男孩猛地重重落下拐杖,与地面接触的地方顿时开出蜘蛛网状的裂纹!
“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吗?”男孩态度平核地问。
“办法肯定有,您让我想想先。”苏路即答。
“这还差不多。”
苏路一脸老实本分地捡起四分五裂的耳机。
经他检查,耳机坏得很彻底,饶是他能拼回去,也不能再用了。
目光在地上搜寻,苏路发出一声“咦”。
男孩立刻:“有发现吗?”
苏路摊开手掌:“碎掉的耳机就这一只。”
男孩:“嗯嗯!所以呢?”
“……”苏路原本想等男孩自己发现的,但是发现他不行:“是这样的,耳机通常是一对的,还有一只不见了,那只有可能还是好的。”
男孩:“给我找!”
苏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寻找耳机。
托某月的福,整个太平间里不是马赛克就是绿色的血,一眼看过去简单明了。
苏路:“没找到……”
男孩举起拐杖,指向他的鼻子:“你说什么:”
苏路动了动脖子,使脑袋偏离拐杖的威胁范围:“我说肯定能找到!再给我点时间……”
男孩就要发作,在那之前,一个声音抢过了他的注意力——
“通知:在外游荡的患者请注意,医生将于十分钟后开始例行查房,请在医生查房前回到各自所属的病房;重复一遍……”
“居然还有查房?”
男孩忍不住吐槽:“这副本还挺像模像样的。”
苏路弱弱:“加一。”
男孩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这样,你先回去找找,说不定就落在病房了呢。”
苏路点点头。男孩随即问他:“你在哪个病房?回头我过去找你。”
啊……
苏路回答得吞吞吐吐,男孩的视线扫过他的口袋:住院信息记录单露出了一角。
男孩眼疾手快抽出信息单,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37号病房……我记住了,这张纸就由我来帮你收着。记住,别想跑!”
男孩似乎觉得抓住苏路就等于抓住了暗月绝弦。
苏路自然不会告诉他:他已经和某月分道扬镳了,在某月眼里他已经是死人一个,又怎么会来找他?
至于男孩得知真相后会怎么对付他,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怀着对未来的担忧,苏路闷头走出太平间。面对昏暗阴冷的走廊,苏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37号病房,该怎么走?
他——他不认识路啊!
上了楼梯,眼前的景象令他更加绝望——走廊两侧离他最近的六个房间,分别显示数字为【72】、【194】、【135】、【41】、【2】、【280】。
顺序完全是打乱的,毫无规律可言。
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单纯依靠推测数字排列走回自己的房间。
无奈,苏路只能默默跟在男孩身后。
男孩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遇到弯就拐,遇到楼梯就上,仿佛在家一样熟练。开始苏路对他寄予厚望,然后又越来越绝望——
在上了五个楼梯、转了六个弯、遇到七堵墙后,苏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个,您是不是也不认识路啊?”
男孩哼了声:“就你话多!”
苏路提议:“要不,我们找人问问吧?”
男孩继续哼哼:“谁?找谁?这附近有人吗?你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苏路指了指前方,男孩扭过头——
护士站的灯光为昏暗的走廊带来一丝暖意。
一位护士站在护士站里,面带微笑盯着前方。
“……我刚才没注意,可不是我眼睛有问题!”男孩别别扭扭地表示。
护士站里的护士没有戴口罩,五官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她转过身,拿起饮水机上的水杯,似乎是口渴了,准备去接水喝。
男孩一马当先上前,护士仿佛有所感应,背对着他发出声音:“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男孩止住了步伐。
他示意苏路后退,拐杖拦在两人身前。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护士又问了一遍,仍然背对着他们。
“……我靠!”男孩低低骂了一声,转身就跑。
苏路自然是跟着大佬跑。在过拐角时,余光发现护士已经转过了身,美丽的面庞上挂着和之前分毫不差的微笑: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她的嘴唇并没有张开。
护士严丝合缝的嘴唇,令苏路猛然冒出一个猜想:这张嘴该不会是画上去的吧?
靠,太阴了!
“停!”男孩示意苏路别跑了,“她没追上来就行。”
苏路:“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没听到那个小孩声音说的话吗?”男孩顿了顿,“哦,忘了你之前是聋子。总之不要回应那些护士的话就没事。”
苏路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下意识伸出头、往护士站的方向投去一眼。
护士微笑的脸庞满满当当占据了他的视野。
苏路:“……”
谁说她没有追上来的?
不但追上来了,还故意蹲在拐角、抻着脖子、等待猎物往外探头的那一刻。
近距离观察那张脸,怪异感更加明显:没错,嘴唇的确是画上去的,是假的,昏暗的灯光下站远了看并不明显,差点叫她蒙混过关。
假护士脸上的粉底侵入苏路的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啊湫——!”
假护士:“……”
“不好意思!”苏路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我不是故意的!”
挂着一脸的鼻水,假护士似乎想要发怒,但又找不到理由,怒目圆睁狠狠瞪着苏路。
“砰!”
男孩抡起拐杖,迎头给了护士一棍子。
毕竟是能敲晕暗月绝弦的拐杖,够这种小怪喝一壶的。护士摇摇晃晃仰头栽倒。
苏路目光一亮:护士站里又出现了新的护士!
“哈……”新出现的护士打了一个哈欠,表情生动自然,明显不可能是画上去的。
这个应该是真的!
苏路和男孩几步上前,争先恐后询问各自的病房路线。
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护士先是为男孩——实际不知道多大的拐杖仙人指明了路线,轮到苏路时,假护士已经爬了起来,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愤怒的目光恨不得把他抽筋剥皮。
苏路得到答案后立即开溜。
在经过一条岔路时,男孩的病房在另一个方向,不得已和他分开。
假护士来到岔路口,停滞片刻后选择了苏路的方向!
我去!!
抡她的人明明是男孩!苏路要举报她欺软怕硬!!!
苏路的腿脚更加卖力,一方面是恐惧穷追不舍的假护士,一方面是时间快到了。
距离十分钟还有……
苏路瞥了眼时间:不到一分钟!!!
火力全开,苏路总算在最后几秒扑入了37号病房。
他前脚把门关上,后脚假护士就追到了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假护士僵硬的笑脸凑到门前,鼻子被玻璃压瘪,眼珠贴在门上。
“吱呀——”
假护士抬起手指,尖锐的指甲攻击门板以及苏路的耳膜。
幸好他反锁了门……
过了十秒钟、估计连门上的木屑都没能刮下来,查房的医生就来了。假护士看见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是谁?不是我们医院的人吧?走走走!赶紧走!”
假护士转动眼珠子,瞧了眼面前年轻的医生,又瞧了眼躲在门里的苏路,眼神十分诡异。
但在医生的驱赶下,假护士还是走了。
医生拧动门把,发现门拧不开,敲门道:“里面的病患,请你把门打开。”
苏路可没忘记自己主治医生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紧紧皱着眉头:“你是谁?你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年轻的医生解释道:“你原先的医生是我的老师,老师在一个小时前退休了,由我来接替他。”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极了骗他开门的借口吧?
苏路陷入了两难:是给外面可疑的医生开门,还是拒之门外?
“我时间不多。”年轻的医生瞧了眼手表,“再过一分钟,你要是还不给我开门的话,我就要去其他病房查房了。”
只是不查他的房?苏路还以为会破门而入呢。
可年轻的医生却紧接道:“拒绝接受查房的病人,身体症状会更加严重。你确定不接受查房吗?”
苏路不能确定——就像他不能确定医生的真假一样。
唯一记录了主治医生名字的住院单,偏偏被男孩给拿走了,否则他还能根据上面的信息,判断年轻的医生是否在说谎。
最后半分钟,苏路问了年轻的医生一个问题:“我的胃癌,真的还有得治吗?”
年轻的医生笑了笑:“你记错了吧,你患上的是食管癌,不是胃癌。”
苏路为他打开了病房的门。
年轻的医生大步迈入,苏路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紧张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年轻的医生看了眼手表,对病人进行例行询问。
苏路:“有,经常吐血,胸闷气短,咽口水都疼。”
年轻的医生:“嗯,这些都是食管癌的常见症状,你《不必担心》。
苏路哽住:“医生,我怎么能不担心啊我?有好几次,我都感觉我快死了……”
年轻的医生赞叹:“你的感觉非常正确。”
苏路:。
年轻的医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路最关心的问题其实是:“医生,关于特效药……”
“很不幸,目前特效药的储备严重不足,我也无能为力。”年轻的医生观察手表,“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该走了。”
苏路目送他走出病房,内心全是脏话和绝望。
平复好心情,苏路鼓励自己不要放弃希望,低下头寻找耳机。
他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仍旧一无所获。不过,在卫生间里,苏路通过湿滑的地板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比他大上一些,不是他自己的。
可能是黄脸男之前留下的吧。苏路没多想,走出卫生间。
他抬起头,深深凝望挂钟,时间在眼前分秒流逝:马上,就快要迎来新疾病降临的时间点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男孩的心情:天杀的暗月绝弦!还我特效药!!
这下苏路是真心实意地想找到他了。
他苦笑了一声:从前的自己怕是打死也不会相信,他居然还有期盼暗月绝弦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苏路条件反射望向声音来源——门外站着一名女医生:
“你好,医生查房。”
刚走一个,怎么又来一个?有问题!
苏路抿紧嘴唇:“已经查过了!”
女医生:“哦?可我这里显示病人还是待查房的状态。”
说着,女医生抬头瞥了眼病房的门牌号,脸上浮现出惊讶:“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在苏路警惕的眼神中,女医生转过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
“嘀嗒。”
时间到,苏路闭上眼睛,被动迎接新的疾病降临。
身体并没有明显的不适。
他惊喜地睁开双眼:难道他这回运气不错,没有分到什么大病?
住院单不在手里,苏路也不能确定,尽量安慰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有……人……”
苏路的耳朵微微一动,接收到某种异响。
这个声音……好像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
等等。
苏路倏然想到先前那个走错病房的女医生——医生查房查的其实不是房,而是里面的人。
前后来了两个医生,那岂不是说明:这间病房里有两个人?!
一种毛骨悚然感侵蚀了苏路的神经。卫生间的门没关,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有人吗?请问外面有人吗……”
苏路靠近卫生间,里面肉眼可见的空荡,没有人。
可耳朵就是能听到声音——是他产生了幻听?
最终,苏路将注意力放到了镜子上:和其他病房的镜子情况相似,面前的镜子尺寸同样可供一人通过。
声音就是从镜门后传出的。
有人……钻进了他的镜子里?
无论是谁,这人肯定居心叵测。虽然不知道他/她是怎么把自己关进去的,但苏路完全没有帮他/她开门的打算。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关上卫生间的门,假装自己又聋了。
“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求求了,救救我,这里好黑,我好怕。”
“有人吗?呜呜呜,有人吗……”
求救声越发凄厉,门的阻隔效果甚微。
最重要的是,这个声音,怎么有点……
苏路再也装不下去了,带着一脸问号飘进卫生间——镜门大概是坏了,用正常的方式打不开。
他左右瞧了瞧,抱起水箱上的马桶盖。
下定决心,狠狠抡向镜面——之前,苏路不太情愿地开口提醒:“里头的那个谁,往后挪一挪。”
过了十秒钟左右,苏路动手了!
“砰!!”
镜子在马桶盖的重击下分崩离析,宛若琉璃的碎片化作一场落雨。灯光洒入,照亮了少年精致漂亮的脸庞。
黑暗的角落里,白发少年紧紧环抱住自己,满脸泪痕地感激道:“是你救了我?谢谢……真的谢谢你。”
“初次见面,我、我叫尚小月。”
第208章 苏路vs小月(十三)
“……”
在少年仓皇的注视中,苏路转身退出了卫生间。
“哐当!”卫生间的门关上。
“吱呀——”五秒钟后,卫生间的门再度打开,苏路从门缝里探进脑袋:那个自称“尚小月”的少年,还在。
“……”
苏路忍不住同时揉了揉眼睛和耳朵。
白发少年眼神胆怯中透露出迷惑:“请问……这是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演的吧?
绝对是演的吧!!
苏路真想把那张表情包【别整那死出.jpg】拍到他脸上。
他不屑一顾:“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装?”
对方愣了愣,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茫然的色彩淹没了那双血瞳。
苏路把马桶盖横在胸前,警惕十足地问:“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总不会是单纯想要耍我玩吧?”
“我、我没有打你的主意!更没有想耍你,我……”白发少年言语无措,着急忙慌试图解释的模样,瞧着不像是演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这是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失忆了?不会这么狗血吧!
“那你记得这里是彼世吗?”苏路试探地问。
白发少年——姑且称他为尚小月,闻言点了点头。
看来并没有完全失忆——苏路更警惕了:“你还记得些什么?”
尚小月回忆道:“我、我从列车上下来后,抽到一个叫做《噪音派对》的副本,我进入了这个副本,然后……”
尚小月忽然抿紧嘴唇,不说话了。
《噪音派对》?这个副本的名字苏路有些印象,是论坛比较出名的副本之一,据说难度接近S级,普通人想要活下来,最好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时间就刺聋自己的双耳。
“然后呢?”苏路追问。
尚小月:“我运气好,活了下来。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再睁开眼睛时,我就在这里了……”
苏路瞥了眼地上的鞋印——原本他还以为是黄脸男的,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
他故意指着地上的鞋印:“就是你自己走进去的吧。”
“怎么可能?”尚小月死不承认。
“不信?那你出来比对比对?”
尚小月走出黑暗,鞋码和地上的一对:大小正好一致。
苏路拿一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眼神睨他。
尚小月否认三连:“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路配合他的表演:“你找找身上,说不定会出现有用的线索——比方说药瓶之类的。”
尚小月听话地摸索身上的衣服,在某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团。
他打开纸团一看,神色间终于出现一些了然:“原来这里是副本啊……”
苏路扫了两眼,双眼霎时间瞪得老大,视线再也无法转移——
【姓名:暗月绝弦】
【年龄:十二个月零七天】
【性别:男】
【病房号:231】
【床号:166B】
【现病史:精神分裂症】
【既往病史:肝癌、白血病】
【主治医师:丰蕙兰】
……
“咦?名字这栏不对吧?”尚小月轻轻皱着眉,“我不叫这个名字呀……不过好像有点眼熟。”
只是名字不对吗?!
苏路实在是没忍住,指着【年龄】张大了嘴唇:“十、十二个月???”
“啊,还有年龄也不对。”尚小月反应过来。
横看竖看,他都不可能才一岁——是副本搞错了?
苏路勉强合上嘴巴,告诉自己年龄现在不是重点,重点是【精神分裂症】!
托影视剧的福,苏路对这个病的了解比肝癌和白血病多一些:精神分裂症的表现之一,就是会把自己臆想成另外一个人。
暗月绝弦目测病得不轻。
他臆想出来的尚小月,简直被他给演活了,怯生生的眼睛、无措的神情……丝毫看不出从前那个疯批杀胚的影子。
这样的小白兔,显然更适合套路。
苏路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张口就来:“暗……小月啊!我是你的朋友啊!你不记得我了吗?哎呦我可真是伤心!”
好像太浮夸了……
苏路暗悔时,尚小月盯着他,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居然说:“我记得你。你……你是小路?”
草,居然真的还记得他。
苏路紧张起来了:“你你你还记得我什么?”
“我记得,小路和我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小路还跑得很快……”
等一下。
“跑得很快”确定不是这小子在讽刺他吗?苏路严重怀疑。
尚小月:“虽然很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但是……如你所言,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对,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苏路人非常的熟练√
“小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的失忆又是怎么回事……”
苏路:“这个,你也知道我们在副本里,这个副本会让人得病,你得了【精神分裂症】,正是这个病导致了你的失忆。至于你是怎么钻到镜子里面去的……呃,让我编啊不是,让我想想……”
有了!
“镜子后面有老鼠,你钻进去捉老鼠了。”
尚小月:“啊?”
苏路打了个响指分散他的注意:“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还有其实我也得了病,但因为我们是朋友嘛,我就把能治这个病的药交给你保管了。我现在需要这个药来治病,拿出来吧小月?”
“……药?”
尚小月一脸迷惑:“我身上没有药啊?”
他刚才把全身都掏了一遍,除了纸团什么也没有找到。
苏路不是很信任他,打着“你现在记性差,我来帮你找找”的口号直接上手。
在搜查到尚小月的腰时,他忽然浑身一颤。
……不会吧?这家伙怕痒?
苏路顿时起了坏心眼,不过现在不是干坏事的时候,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爪子,专心办起正事。
全搜了一遍,啥也没有。
不对,药肯定就在他身上!
苏路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他的耳坠以及他的戒指上。
这两件东西都是空间型道具,并且都是具有不可拾取性的高级货,不会被副本收走,轻便又安全——试想:如果他拥有这种好东西的话,为什么要用口袋来存放物品呢?
特效药十有八九就在里面。
“小路?”
见他老盯着自己的耳垂看,尚小月害羞地低下头。
苏路:“药在你的耳环或者戒指里,你打开来拿一下。你该不会忘了它们是道具吧?”
尚小月摇头,没有忘记它们都是空间型道具的设定。
苏路:“那你快点动手啊!”
尚小月抬起手,素净的银戒衬得他的手指更为苍白修长。指腹不安地摩挲戒指冰凉的表面,尚小月眼睫微颤,含着愧疚注视苏路:“我、我打不开它。”
“什么?”
“我忘记该怎么打开它了……”
苏路:“你再试试!”
或许是他语气有些凶,尚小月手忙脚乱的,然而无论他如何尝试,戒指都毫无反应。
苏路放软了声音:“你再试试耳坠。”
耳坠戴着不好试,尚小月取了下来。形似血滴的宝石静静躺在他的手掌中央。
片刻后,尚小月摇了摇头。
两个都打不开。
苏路直接吐出一口老血(物理)。
血液喷溅在地板上,象征他的时间不多了。
苏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尚小月吓了一跳,伸手过来扶他。苏路盯着近在眼前的耳坠,恶向胆边生:“如果把它砸了,能取出里面的东西吗?”
“啊?我不知道……”尚小月没有试过。
苏路苦口婆心地劝导:“小月啊,现在生病的不止是我,还有你啊,你难道不想得到里面的特效药恢复记忆吗?”
尚小月迟疑地点点头,看得出他有所不舍,但还是乖巧地把耳坠递给了他。
苏路轻轻说了声“对不起”,用力把耳坠扔到地上。
耳坠毫发无损。
“让开!”苏路再度举起马桶盖,猛虎落地般抡了过去!
“砰!!”
马桶盖与地面碰撞产生巨响,相互作用力下支离破碎。
一地残骸中,耳坠完完整整、舒舒服服躺在其间,弹射的光泽仿佛在打苏路的脸。
“这么结实!”苏路震惊。
尚小月默默捡起耳坠,观察了半晌:上面连道划痕都没有。他在洗手池里洗干净,重新戴回了耳朵。
晶莹的水珠从耳坠表面滴落。
苏路泄了气,垂头丧气地挪出卫生间。尚小月跟在他身后,见到病房里有两张床,自然而然地选择一张坐了上去。
“……那张是我的床。”苏路幽幽。
“不、不好意思!”尚小月连忙弹起身,走向对面的床铺。
严格来说:对面的床是黄脸男的,不过黄脸男已经彻底挂了——还是这小子动的手。
黄脸男如果泉下有知,得知自己的床铺被仇人霸占,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脑子里胡思乱想,苏路抱膝蹲在床上,双眼无神,愣愣盯着墙上的挂钟。
尚小月瞥了一眼挂钟,又看了看他,最后在挂钟和他之间选择了盯着他。
“……”
苏路被他盯了一会儿,无奈地扭过头说:“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尚小月却摇头。
“没关系,你问吧。”
“我……不记得该问些什么。”
苏路:“那你别老是盯着我看,感觉怪不自在的,你如果实在无聊就睡觉。”
尚小月闻言,居然真的闭上了眼睛。
苏路奇妙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心情复杂地转回脑袋。
十分钟后,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发呆——
苏路扭头看去:门口站着先前查房的年轻医生。
看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年轻医生没有大惊小怪,视尚小月为空气,告诉苏路:“输液时间到了,这对你的病情有所帮助。”
“居然还有输液?”苏路惊奇。
年轻医生:“当然,我们这里是医院,你先躺好。”
跟在年轻医生背后的小护士上前,手里的托盘放着注射器、针剂、止血带、酒精和消毒棉。
在年轻医生的示意下,小护士熟练地将注射器打入针剂、再将针剂悬挂在一旁的铁架上。
小护士:“请您伸出手。”
苏路纠结了一下,选择伸出左手。
手腕一紧:小护士动作利落地为他绑好止血带、轻轻拍打他的手背、利用酒精棉给皮肤消毒。
一切都有模有样的。准备就绪,注射器尖锐的针头对准了凸显的青色血管。
苏路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小护士刚才说话时,口罩有起伏吗?
身体比头脑率先做出反应——苏路一把揭开了小护士的口罩。
她的嘴唇十分标准地挂在脸上,由于太过标致,显得非常假。
假护士把针头扎进了苏路的皮肤。
第209章 苏路vs小月(十四)
苏路感觉自己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他猛地挥开假护士的手,尚未来得及扎深的针头顺势脱落。
下一秒,透明的液体从针管中涌出,喷溅到地板上。
“呲——”
地板顿时升起夸张的白烟,原本完好无损的地方出现了几个小洞。
这是准备将他整个人溶了啊……
年轻的主治医师这才认出假护士,惊呼:“是你?你怎么还没走!”
假护士眨眨眼、看了看医生、失望地瞧了一眼苏路,转身就走。
苏路捂着手上的针眼:“医生,我不会有事吧?”
年轻医生:“放心,亿点点小意外而已,不会有事的。”
苏路还想再问,年轻的医生就走了出去。
苏路害怕假护士返回,连忙下床反锁了病房大门。
身后飘来一道关心的问候:“小路,你真的没事吗?”
苏路本能地打了个寒战,转过身:尚小月正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看上去十分纯良。
“……没事。”
看他回答得勉强,尚小月追问:“真的吗?”
苏路:“暂时没事,但再过一会儿可就不好说了。当务之急是!把你身上的特效药拿出来!”
尚小月露出愧疚的神情:“对不起,如果你需要,我愿意全力配合你。”
目光向上一抬,苏路注意到铁架上的输液瓶,里头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荡。
年轻医生离开时忘记了拿走这个。
苏路动作小心地取下输液瓶:瓶子材质特殊,并没有受到液体的腐蚀——可其他东西就不一定了。
“戒指给我一下。”
尚小月没有犹豫,直接拔下戒指递给了他。
苏路蹲到地上、顺便把戒指放下,一点点将输液瓶里的液体滴到戒指上。
“滋啦——”
戒指所在的地形,逐渐从光滑的平原演化为一个盆地。
苏路:“……”
这破戒指也太结实了吧?!!
耳坠感觉都不用试了。
苏路深沉地想:要不干脆把戒指吃了吧,四舍五入等于吃了特效药。
冷静,万一拉不出来可怎么办。
苏路继续唉声叹气,拿拖鞋扒拉出戒指:“你拿去洗一洗吧。”
尚小月试图捡起戒指,苏路下意识阻止了他:“等等!你别直接上手啊!小心皮肤被腐蚀!”
尚小月被他吓住了,猛地缩回手、怯生生地看着他。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苏路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你、你找张纸擦一擦。”
尚小月垂下眼睑:“我、我没有。”
苏路也没纸。他走进厕所,撕了一截纸出来。
尚小月拿着包好的戒指去到卫生间,耳边响起流水的声音。
“砰!”
大门传来一声异响。苏路望过去:门口站着一名小男孩。
是拐杖仙人——男孩朝他龇了龇牙:“愣着干嘛?还不快滚过来开门!”
苏路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经过卫生间时,鬼使神差地把门给拉上了。
苏路打开病房大门,男孩走了进来,四下环视一圈:“就你一个人住?”
“……对,现在就我一个人。”苏路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顿了顿,又补充道:“呃,以前我还有个室友,只不过后来他死了。”
男孩并不关心这点,只是随口一问。他抱起胳膊,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该谈正事了。”
“找着你老公没?”
都到这份上了,苏路也不能推翻之前的话,梗着脖子:“没找到。”
男孩脸色苍白又难看——距离近了,苏路发现他连嘴唇都是惨白的,明明不久前还不是这样……
他得了什么病?
苏路估计问了也不会告诉自己,就没问。
“那我要你还有个屁用?!”身体的不适令男孩极度暴躁,拐杖挥向一旁的墙壁。
“轰隆!!”
墙壁瞬间破了一个大洞!
如果不是豆腐渣工程的话,只能说明拐杖实力恐怖如斯。
苏路赶紧往旁边跳了跳。
“我再给你三十分钟。”
男孩阴沉道:“过了这个时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男孩:“你就不好奇我会你怎么样吗?”
苏路:“啊?怎样?”
男孩哼了一声:“把你绑起来,过十分钟就削你一块肉,我看暗月绝弦出不出来!”
苏路:???
“你最好祈祷快点找到你老公。”留下一句威胁,男孩走出了病房。
苏路叩响卫生间的门:“他走了,可以出来了。”
卫生间的门随即打开,尚小月一脸复杂:“为什么……?”
在他准备出去时,他刚好听到了苏路“这里就我一个人”的话,料想苏路这样说肯定有原因,尚小月于是选择静观其变。
“你以为我想啊?”苏路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如果不是你失忆了,死活拿不出特效药,我又何必说谎?”
苏路也是没有办法:男孩寻找暗月绝弦的目的就是为了特效药,他作为暗月绝弦的“老婆”,在男孩眼中他们是一伙儿的。
男孩只会怀疑他们是在合伙演戏。
届时他会使出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估计比削肉更可怕。
苏路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半小时内找到打开道具的方法,获得特效药出院皆大欢喜。
“小路?”
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尚小月迷茫地问。
关键点在于:这家伙的记忆。要是能恢复一点他的记忆、令他单纯想起打开道具的方法就好了,多的不要。
“小月。”苏路谆谆善诱,“你是完全想不起来了吗?你好好想想,这些道具都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吧?你既然能记得它们都是空间型道具,那么打开它们的方法,就真的一丝印象都没有吗?”
尚小月:“唔,好像、好像不是我买的。”
“什么意思?”
他的眉心泛起波纹,一看就是在努力回忆:“戒指是在……一个S级副本里得到的。”
“耳坠也是?!”苏路声音都拔高了。
尚小月摇头:“唔,是比S级副本还要危险的副本。”
比S级还要危险的副本——
S以上的副本堪称十死无生,由于去过的玩家基本上死完了,流传的信息寥寥无几,苏路对其一无所知。
耳坠是S+级副本里的物品?!
苏路咋舌:高级货啊。
“你还记得得到它的过程吗?”
“不记得了。”
“不、不对。”尚小月紧锁着眉心思考,“好像是有人帮我……”
“谁?”
“他的名字,好像是叫……”
尚小月倏然紧紧盯着他:“暗月绝弦,你的老公。”
苏路:。
后面那句大可不必:)
尚小月大概是听到了男孩说的话……苏路来不及解释,警惕又激动道:“你想起来了?东西怎么开?”
尚小月摇了摇头:“只能想起这些。”
“啊……”苏路有些失望。
不过,从他零星的话语中已经基本可以判断:尚小月和暗月绝弦,确实是两个人。
尚小月还和暗月绝弦一起进了S+级的副本——两人关系应该很铁。
等等——苏路用力甩开脑子里的想法:现在可不是分析两人关系的时候,重点是打开道具的方法。
方法就储存在尚小月的大脑中,如果能敲开他的大脑……
忽然,苏路的头顶亮起一颗灯泡!
有了!
他想起从前看过的狗血电视剧:“临床实验证明,失忆的主人公脑子遭受重创后有概率恢复记忆。不如我们来验证一下?”
尚小月退后半步:“你认真的?”
苏路认真点头。
尚小月:“……”
“咚咚咚!”
男孩去而复返,苏路安排好尚小月后连忙赶过去开门:“您怎么又回来了?”
男孩:“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好像听到了厕所里有水声——可你不是一个人住吗?”
苏路一怔,没有想到男孩耳朵这么灵,死鸭子嘴硬:“我真的是一个人住。”
“呵呵,老子不信。”苏路还来不及反应,男孩就一拐杖杵开了卫生间的门。
“嘀嗒。”
洗手池里,不锈钢的水龙头淅淅沥沥滴着水,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镜片。
没有人在里面。
“……是水龙头的问题。”苏路三步化作两步上前拧紧了水龙头。
转身一脸无辜:“你看,没人,我没骗你吧。”
男孩狐疑的眼神扫过地面:“镜子怎么碎了?”
苏路:“怪我那个死鬼室友,他想偷袭我,我们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弄碎了镜子。”
男孩走进卫生间转了一圈,还特地钻进镜门后的黑洞检查,结果却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
男孩走到病房中央,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不得不承认现实:“看来是我弄错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
苏路推开床头柜,露出男孩先前发怒时砸出的大洞;墙对面是一间无人的空房。
尚小月从隔壁病房钻了回来。
苏路没忘之前未尽的事业,提起床头柜上的不锈钢保温壶,盯着尚小月白花花的脑壳,眼神跃跃欲试:“来吧!我们开始吧!”
尚小月后脑勺阵阵发凉。
他依靠身体本能躲了一下。
“你躲啥?”
苏路不高兴了:“说好的全力配合我呢?男人的嘴。”
“对不起。”尚小月满脸羞愧,“下次一定。”
苏路举起保温壶:“我不要下次一定我要这次一定!!啊打!!!”(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一声“砰”过后——
尚小月挺拔的身形开始摇晃。
随后一头栽倒下去:“扑通!”
苏路把保温壶放到一旁,满脸期待地蹲在他身边,搓手等他醒来。
保温壶的表面不经意间反映出背后的画面:一根鸟头拐杖露出玻璃一角,猩红的鸟瞳散发出捉奸的光芒。
……
第210章 苏路vs小月(十五)
苏路霎时间后背一凉!
鸟头拐杖是男孩的本体,不用回头看也能猜到:男孩此刻肯定躲在门外偷听!!
这窥屏狗!!!
被抓了个现行,苏路感觉四肢仿佛被注入了石膏——整个人都凝固了。
无法想象男孩之后会怎么对待他——尤其是在得知暗月绝弦变成一个呆逼后。
“唔……”
眩晕感终于渐渐抽离,尚小月顶着头顶的大包坐起身,眼神清澈而愚蠢。
苏路:“……”
得,瞧他这个样子,肯定没想起来。
苏路压低声音:“你的能力应该还在吧?”这家伙只是变呆了,能力说不定还保留着……
“……能力?”出乎他意料的,尚小月露出迷惑的神情,配合他放低了声音:“你是指超凡能力吗?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草。
苏路左右瞧了瞧,从尚小月头上揪了一根头发下来:“你试着控制一下这根头发。”
尚小月捂着脑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清醒一点啊小路,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没有控制头发的能力……”
苏路:。
熟悉的剧情——不同的是精分前的某月是假装普通人,精分后的某月真情实感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总之,相同点就是打死也不肯暴露能力。
大草。
门外偷窥的鸟头拐杖头顶全是问号:这对狗男男在交头接耳些什么呢?
声音太小,隔着门板啥也听不清。
碍于暗月绝弦的威名,鸟头拐杖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捉奸:偷袭还行,硬碰硬他可打不赢榜二。
控制男孩将耳朵贴到门上,按兵不动的同时,鸟头拐杖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
尚小月倏然一顿,回头观察身后的墙洞。
“小、小路。”尚小月有些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苏路侧耳倾听——是他耳朵不好吗?他啥也没听到。
见他摇头,尚小月喃喃:“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苏路现下忧心忡忡,一方面是担心身体里的癌症,另一方面担心门外的拐杖精会真的剐了他。
正焦虑时,苏路的余光突然落到了尚小月的肩膀上:“……”
“小月。”苏路感到咽喉异常干涩,“你、你的肩上,好像有只手?”
尚小月轻轻低下目光: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指甲十分尖锐,重量压迫着他的神经,告诉他这是确实存在的。
苏路立刻操起保温壶狠狠给了它一下,假护士猛地缩回手,身体卡在墙洞的另一头,眼神又惊又怒。
“我去!她怎么从那边过来了?”苏路震惊,没想到假护士居然会从隔壁病房曲线救国,这东西智商不低呀!
“快跑!”
苏路本能地招呼尚小月,起身往门口跑。
尚小月呆呆地坐在地上,似乎被吓傻了。
堵在门外的鸟头拐杖打消了苏路跑出去的念头。
前有狼后有虎,苏路牙一咬,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地面上的镜门碎片,在接触到鞋底后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踩着一地的碎片,苏路果断钻进门后的黑洞!
他把手机灯打开,脚步匆忙地往暗道深处钻。按照经验,只要跑上几步就能摸到另一面镜门。
然而刚跑了一步,苏路的身后骤然袭来一道风声,他慌慌张张地转过头,镜片闪烁着尖锐的光泽刺入他的视野,即将扎进他的眼球。
完了,躲不过去了——
绝望的念头升起,苏路眼睁睁看着镜片在他眼中越放越大。
在距离他的眼珠只差0.1厘米时,镜片进入定格。
……难道他又进入了慢动作场景?
苏路艰涩地转动眼球,由于恐惧,他的瞳孔放得很大。
然后他看清了:并非是幸运之神站在了他的那一边,而是有人用手握住了镜子的碎片。
假护士手握一片狭长、锋利、犹如匕首的镜子碎片,其中一半嵌在尚小月的手里。
锋利的边缘已经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皮肤,在白皙的指节间肆意流淌。
嗅到人类新鲜血液的气味,假护士感到无与伦比的亢奋!猎物目标由苏路换成了尚小月。
假护士朝尚小月扑了过去!
如果是暗月绝弦,那假护士现在已经死透了,可她现在面对的人是尚小月。
尚小月倒在地上,假护士把脸贴近地面,贪婪摄取地上的血液。随着摄取的份量越来越多,她脸上画上去的嘴唇颜色越发鲜艳。
——直到变成真的。假护士张开血红的嘴唇,口腔里是密密麻麻的碎牙,一层套着一层,散发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
“砰!”
假护士忽然扑街。苏路利用马桶盖又朝她的后脑勺补了几刀。
尚小月站了起来。事不宜迟:“走!”
推开镜门,外面是一个黑暗的病房。
透过手机灯光,依稀能看见病床上黑糊糊的一团,身上还盖着被子。
在黑影被惊醒前,苏路和尚小月快速离开了这间病房。
走廊上,气氛明显和之前不同。
更加昏暗、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走廊两边全是黑黝黝的病房。有好几次,苏路通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充满好奇地打量他们。
“嘀嗒。”
尚小月的手还在滴血。应该不是错觉——那些红色的眼睛变得更加兴奋了。
“怎么办?”
在情况即将失控时,车轮碾过地板的声音响起,这些眼睛瞬间熄灭。
须臾后,一名护工推着一张床出现在走廊拐角。
两人刚好和护工打了个照面。
“嗯?你们怎么在这里?”护士奇怪道,“五点以前不能离开病房随意走动,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五点?苏路的脑海浮现挂钟里的时间:他刚来的时候,指针正指向十二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护工推着床慢慢走近,看清楚两人的模样:“……哦,你们是临时住进医院的病人啊,临时住院的病人不在规则范围内。”
护工的态度自然平和,不像是有攻击性的样子。苏路试着和他交流:“您好,我们正在寻找特效药,请问您知道特效药的下落吗?”
护工奇怪地笑了两声:“现在全院都知道特效药紧缺,你们来问我?找错人咯!”
苏路:“那我应该去问谁?”
“反正别来问我。”护工怕麻烦地摆摆手。
护工推着车经过两人身边,一阵阴风吹来,戏剧化地吹开床上盖着的白布,露出一具男尸死白僵硬的面庞。
苏路认出了这具男尸:不久以前,他还和其他玩家一块儿喊过他“璐璐”。
看来,药房里并没有特效药,或者特效药的储备量根本不够。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家伙身上了——苏路把目光转向尚小月。
就算冒风险也好,必须先恢复他的一部分记忆!
“诶,我不是说那种特效药,只要能缓解病症的药就好了,不要求根治。”苏路刻意不去看男尸的脸,盯着护工说道。
“那种东西倒是还有。”护工稍微松了口,“但也不好弄啊,我平常干的活已经够多了,没时间去搞这些。”
说着,护工用力咳嗽了一声,眼神疯狂暗示。
苏路怔了怔:“……您要多少?”
护工伸出一根手指。
苏路:“……成交。”
能赚外快,护工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跟我来!”
苏路走在他身后,至于尚小月——这孩子就和开启了苏路自动跟随模式一样,走哪跟哪。
倒是挺省心。
护工带领苏路,偷偷摸摸地来到一座药房前。药房的门锁着,但这根本难不倒护工:他平常还要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作,腰间绑着一大串各个房间的钥匙。
护工找出药房的钥匙。这个时间点,里面的NPC还没来上班。
“你要治什么的?”
“精神分裂症。”
护工“啪”地一声按亮开关,熟练地在药架上翻找,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找到了一瓶药。
苏路晃了晃药瓶:说是一瓶,但从声音判断,里面的药估计就两三颗。
“资源紧缺!都是这样的!”护工连忙表示,“可不是我坑你啊。”
苏路只好收下,突然指着旁边药架上的绷带和碘伏:“这些我也要,多少?”
护工瞄了一眼:“这个送你。”
等人全部走出药房,时间已经过了五点。护工忙不迭锁好药房的门、双手重新放上床的把手:“我还要送这个倒霉鬼去太平间报道,先走了。记住,对谁也别说这事儿啊!”
苏路点点头,目送护工离去。
接下来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喂尚小月吃药。
前方出现了一间亮着灯的病房,虚掩着门,洒出的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带来的阴霾。
苏路站在门口犹豫,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进去。
可现在已经五点零八分了。
虽然大部分黑影都还在沉睡,但一部分黑影已经醒来。
那些黑影们,拥有腥红的眼睛,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苏路就不寒而栗。
“咔嚓——”
不远处的门缓缓推开,早起的黑影有路人吃。
脚赶紧带苏路人闪进了亮灯的病房。
他进来前观察过:只有这间病房里亮亮堂堂,什么鬼东西也没有。
苏路锁好门,从内部审视这间病房:格局和其他病房大同小异,同样摆放了两张床,只不过其中一张床上摆满了杂物,另一张床上皱巴巴的,掀开的被子胡乱堆在一旁。
卫生间里摆放了一套洗漱用品。将目光从炸毛的牙刷上挪走,苏路拧开水龙头,先帮尚小月冲洗干净手上的伤口,再用碘伏消毒、绷带包扎。
他的伤口很深,血肉都翻了出来,令见者触目惊心。但他一路上一声疼都没有喊过,真能忍。
苏路喂他吃药,他也乖乖吃了。
苏路突然有点舍不得,这样的小月。
但他没有办法,阻止他变回暗月绝弦。
尚小月的眼神逐渐从恍然到清明:
“我想起来,暗月绝弦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