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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苏路vs小月(六)

碎片飞溅,锋利的镜雨险些伤到苏路。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这句话,硬生生被苏路咽了下去。

他期盼童稚的声音能出来主持公道,然而喜好看乐子的家伙并没有出来。

正当苏路心里打鼓时,暗月绝弦强行拽回失控的锁链,锁链像条蛇一样委屈地缠住他的手臂。他朝苏路走来。

“干干干什么?!”苏路慌了神:如果说副本时间已经结束,了,那岂不是说明他可以为所欲为了?

在他靠近以前,一只巨手突然伸进副本,握住了苏路的身体!

指尖的黑色指甲油,象征着手主人的身份。

莱茵哈特直接把苏路拿出了副本。

苏路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莱茵哈特没有把他放回棋盘,而是置于自己的肩膀,冲对面的魔王露出挑衅的微笑:“你输了。”

梅奥西斯还是那副死样子,冷笑连连:“别得意的太早,你也输了一局。”

莱茵哈特:“哦。你介意被拍照吗?我想记录下你裸奔的场景。”

两位魔王又是一番唇枪舌战。幸亏莱茵哈特不是溜肩——苏路抓紧他的一缕红发,调整姿态稳稳地坐好。

在暗月绝弦也被副本放出来后,童稚的声音终于不再装死,跳出来说:“双方选手经过《激烈的角逐》,赛况进入白热化阶段!目前双方达成平局,将在接下来的第三局里一决胜负!”

也就是说:第三局是最后一局。

莱茵哈特和梅奥西斯谁会去裸奔,就看这一局了。

“老婆,你还行吗?累不累?”莱茵哈特侧过头,关切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路:“啊?我不累。”毕竟他进副本好像也没干什么,活儿都让某月干了,他就辅导小学生写了个作业……

尽管他这么说了,莱茵哈特还是特地向童稚的声音申请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一莱一路进入了密聊:

莱茵哈特:“老婆老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

苏路惊讶地抬起头:“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魔王金色的眼瞳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笑意:“当然,要不然我怎么会选中这个副本?”

苏路:“放个耳朵。”

莱茵哈特:“我的眼睛可是和狗的鼻子一样灵,那个盯上你的家伙,灵魂是空白的。”

苏路怔住:“什么意思?”

“这和我的能力有关,老婆你可要替我保密哦。”莱茵哈特给了他一个Wink:

“我的能力叫做『灵魂手术专家』。”

苏路:“灵魂也可以做手术?”

莱茵哈特眨眼:“既然身体可以做手术,灵魂为什么不可以?”

“……好吧你继续。”

“我的工作,就是把灵魂通过手术改造成彼世需要的模样,例如一个形象恐怖的NPC。”

苏路:“改造?怎么改?”

“该怎么和你形容呢……”莱茵哈特顿了顿,“老婆你染过头发没有?”

“没染过。”

莱茵哈特:“那你应该见别人染过吧?”

苏路点点头:“我陪我妈妈染过。”

“程序就和染头发差不多,先是将原本的发色漂白,再通过染色剂进行着色。要想改造一个灵魂,就必须先抹除它原本的颜色,之后再进行添色。”

苏路有点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暗月绝弦的灵魂被漂白过?”

莱茵哈特:“是的,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还是个‘婴儿’。”

苏路怀疑自己听错了:“啥???”

莱茵哈特:“人在刚出生时,灵魂如同白纸一张,是往后的人生经历形成的记忆在为这张白纸润色。”

“当然,白纸人生也是很容易上色的,一般只需要三年左右就会出现颜色,所以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苏路:“你如果这样说的话,那很大概率就是后一种可能诶。”

莱茵哈特:“要不然你去问问他?”

苏路:“那还是算了。所以和《失物》这个副本又有什么联系?”

莱茵哈特勾勒出讥讽的微笑:“被彼世漂过的灵魂基本会失去自我,一个连自我都没有的人,还想帮助别人找回自我?做梦去吧!”

原来如此——莱茵哈特正是由于看透了某月的弱点,知道这把苏路稳赢,才答应了梅奥西斯的条件。

天真的梅奥西斯,以为战力高超就能决定一切,还能顺便教训教训苏路——简直天真得可怜。

论阴险,他哪里比得上莱茵哈特这个老六!

“说起来,老婆你和梅奥西斯有什么纠葛吗?他对你似乎格外执着呢。”

苏路:“没什么纠葛啊……”

莱茵哈特指着头顶:“真的?总感觉头上的绿帽子又多了一顶呢。”

“……我只是抽到过有他的副本,然后又从他手底下逃跑了而已,真的没有特别的纠葛。”

莱茵哈特:“不对,那他和我抢什么人?噢~我知道了,老婆你是和他的妹妹有纠葛吧?”

苏路:“他的妹妹?你是说莉莉?”

“你们果然认识!老婆你一看就是那种讨小孩子喜欢的类型。梅奥西斯那个死妹控!八成是想把你绑回去带孩子。”

苏路:“额……话说魔王原来也有兄弟姐妹?”

莱茵哈特:“有啊。”

苏路打量他精致的侧脸,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霍尔维洛不知何时飘到了他的背后。

莱茵哈特有所察觉般移过目光,犹如太阳的金瞳,映射出苏路抬起的脸庞。

“你……认识霍尔维洛吗?”

莱茵哈特含笑:“老婆,这个问题憋了多久?”

苏路:“很久了!说实话我早就想问了,他是你哥哥吗?不然你们为啥这么像?都是红发金瞳,你之前还把我当成他的替身……”

“错。”莱茵哈特严肃道,“我是把你当成了他本人。”

霍尔维洛用一种“你瞎啊”的眼神横扫小魔王。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莱茵哈特耸耸肩,苏路差点从他肩上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揪住他的头发。

莱茵哈特:“老婆你猜对了一半。我们的确是兄弟,但!是!我才是哥哥呦~”

苏路:“啊?”

男音:【注意看,小莱和小霍是双胞胎,小莱比小霍早出生半小时。】

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莱茵哈特无论外表还是身高都十分符合美少年的定义,霍尔维洛则完全是高大俊美的成年男性。

据莱茵哈特表示,是由于他“生性谦让,娘胎里的营养都让给那小子长高了”。

苏路没拆小魔王的台,问起另一件事:“我会来到角斗场,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吧?那个鬼鬼祟祟的快递员是你派来的?”

“嘿嘿!答对了!”莱茵哈特打了个响指,引起了对面梅奥西斯的注意——他投来怀疑的眼神。

苏路:“到底怎么回事?”

莱茵哈特使用传音入耳:“是小奇突然过来找我啦。”

“小奇?道格里奇?”

“嗯呐。”

苏路的记忆切换到道格里奇退场的画幕:

原来那一天,道格里奇见打不过斐尔柏帝,转身就去搬了救兵,也是他把霍尔维洛的事告诉了小魔王。

“毕竟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也不能放着不管吧。”莱茵哈特意外的有责任心。

霍尔维洛:“……”

苏路:“洛洛你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莱茵哈特愣住:“你叫他什么?洛……洛?”

角斗场炸起一串响亮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莱茵哈特笑到拍桌,“你小子也有今天!”

在苏路身边飘了这么久,霍尔维洛的精神状态已经趋于稳定——除了脸色有点黑以外,基本没有其他反应。

莱茵哈特感到奇怪,渐渐停止了狂笑,观察起他们俩来。

苏路正和霍尔维洛说话:“洛洛,你之前干嘛去了?怎么没和我一起进副本?”

“你说话啊,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洛——”

……霍尔维洛一脸无可奈何:“被选中的人是你,不包括我。”

苏路敲手:“哦!所以你就被副本弹出去了?”脑海里突然出现洛洛“biu”地一下被打包弹走的画面。

“……”

沉默代表默认。苏路不由得担心起未来:“那下一局呢?你不会又被弹出去吧?我还指望你关键时候上号帮我代打呢!”

“……”

霍尔维洛忍了又忍:“你自己打,我不会帮你。”

“你还想不想复活了?乖,现在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

苏路抬起头,接触到莱茵哈特惊奇的目光,有些疑惑:“怎么了?”

莱茵哈特:“没什么,只是阿洛好像变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和人说话。”

苏路点头:“他以前是挺遭人恨的,现在好点了。”

“……”霍尔维洛的沉默,震耳欲聋!

莱茵哈特小声:“适可而止吧老婆,我这个弟弟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

苏路小声:“看出来啦。”

霍尔维洛危险的目光剐过他俩。

“咳咳,对了,关于你哥和我的关系……”苏路想和霍尔维洛解释一下“老婆”这个称呼的由来,霍尔维洛示意他打住:“我对你们之间的爱情故事毫无兴趣。”

苏路:。

他们仨——表面看上去是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这么久,对面的梅奥西斯心下觉得古怪:

莱茵哈特和苏路举止实在过于亲密了吧?梅奥西斯不相信他真的会随便爱上一个路边的玩家。

联想到第二局比赛中,手下莫名其妙输掉的棋子,梅奥西斯的眼神越发狐疑。

有问题!

……

没有问题,这把稳了!

苏路心想:现在关系理清楚了,莱茵哈特和洛洛是亲兄弟,自己人——胜负不仅关系到魔王的廉耻,还关系到弟弟能否获得新生,作为哥哥,莱茵哈特必定会全力以赴!

他只需要配合莱茵哈特的安排,走个流程就行了。

休息时间结束,童稚的声音宣布:“最后一轮比赛正式开……”

“且慢。”

梅奥西斯叫住童稚的声音:“我对比赛的公平性表示质疑。”

“神圣的角斗场绝对是公平公正的!”童稚的声音首先强调,随后才细问魔王话间的含义。

梅奥西斯:“换人。”

“哦?噢……原来您质疑的是莱茵哈特大人啊。”童稚的声音明白了,“那您属意其他哪位魔王呢?”

梅奥西斯陷入沉思:这么久了,尼格尔那个废物估计真的出了事,莱茵哈特这个疯子;道格里奇是个蠢货;罗生莉莉是个傻的,也不可能做他的对手。

梅奥西斯一时有些绝望:我们彼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剩下的魔王中,他还算瞧得上眼、够格做他对手的……

梅奥西斯:“斐尔柏帝,换成他来。”

第202章 苏路vs小月(七)

“不行!我不同意!!!”

莱茵哈特和苏路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

霍尔维洛投来玩味的眼神。

“……斐尔柏帝大人吗?巧了,他也很想参与咱们这个大家庭呢!从开赛起,就一直在给我递投名状。”童稚的声音叹了口气,“可惜呀,开赛以后除非魔王失去意识昏迷不醒,否则是不能够中途更换魔王的哦!”

梅奥西斯贴心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把对面那个东西打到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这回轮到莱茵哈特冷笑:“你可以试试!”

伴随莱茵哈特一个响指,整个棋盘开始躁动不安——物理意义上的。

“地震了?!”玩家们盯着脚下,地面正在不断颤栗。

莱茵哈特:“斗兽场里我的好孩子们,想必很乐意出来晒晒太阳。”

一簇黑色的火焰跳出梅奥西斯手掌心:“你创造的那群怪东西应该也很乐意烤火。”

童稚的声音哽住。

虽然它是很喜欢看乐子没错,但任由两位魔王打起来肯定是不行的……至少现在不行。

童稚的声音驳回了梅奥西斯的要求:“莱茵哈特大人不可替换,您如果喜欢斐尔柏帝大人,我可以在下一届角斗场中为你们安排。”

“……”说得跟相亲似的。梅奥西斯只能作罢。

“等等,我也要质疑一下!”莱茵哈特举手。

童稚的声音有种心酸的无奈:“您就别再添乱了吧。”

莱茵哈特眉毛一扬:“梅奥西斯的质疑就是质疑,我的质疑就是添乱了?我要投诉角斗场区别待遇!”

童稚的声音:“……那好吧,您质疑什么?”

“他!”莱茵哈特将矛头指向默不作声的某月,“梅奥西斯的棋子和我的棋子战力差距过大,这有违公平。”

“……”就算是梅奥西斯,都忍不住为某月打抱不平:“你脑子进水了?”

暗月绝弦现在的战斗力仅仅只是原先的1/113——都削成这样了,莱茵哈特居然还嫌不够公平?

“不然干脆把胜利直接让给你。”梅奥西斯冷笑。

莱茵哈特:“呵呵,抛开数量就是在耍流氓。你自己好好数数,现在你那边有多少人,我这边又有多少?”

经过两轮比赛的淘汰:暗月绝弦的切片数量已经超过了正常玩家的人数。

童稚的声音衡量道:“这……确实不太公平。”

梅奥西斯皱了皱眉头,不等他开口,童稚的声音已经做出了决定:“那就恢复原貌吧!”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暗月绝弦的数量急速锐减——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那他的战力……”不知是谁咕哝了一句。

“当然也恢复原状啦!”童稚的声音高兴回答。

莱茵哈特傻眼了:“啊?”

苏路更加傻眼:“啊??”

多个小月他还能耍阴招玩手段逐个击破,完全体的小月——靠,这还这么玩?

有句话叫“一力降十会”——苏路顿时狠狠揪了一根莱茵哈特的头发下来。

“哎呦!老婆你别生气。”莱茵哈特吃痛,正要去讨个说法,童稚的声音已经预判了他的说辞:“第三轮比赛与玩家人数无关,这不影响什么的。”

苏路安慰自己:至少不会再掉进小月窝了。

伴随童稚的声音一声令下,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比赛正式开始!

莱茵哈特偏过头,似乎想和他说什么话。

苏路凝神去听,然而入耳的声音却变得支离破碎。身体失去平衡,他从莱茵哈特肩上垂直坠落。

莱茵哈特流露出惊讶的眼神,伸出手试图接住他,然而苏路却从他的掌心穿过。

从莱茵哈特的口型判断,他应该是在叫“老婆”——

后背砸在一张硬邦邦的床垫上,莱茵哈特焦急的面孔被惨白的天花板取代。

苏路从床上坐起来,除了后脑勺被同样梆硬的枕头磕得有点发晕外,身体并没有传来其他不适感。

等待这阵眩晕过去后,苏路扭头打量周遭的环境:

四四方方的房间中,摆放了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块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正对着两张床中央的过道;过道上摆放了两根用于输液的铁架以及两个床头柜。

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这个熟悉的装修、这个熟悉的味道……第三轮比赛的场地,绝对、肯定、一定是在医院没错了。

在无限世界里,医院、学校、荒村、酒店并称副本界的四大金刚,终于……终于让他碰上一个了吗?!

苏路一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想和霍尔维洛分享一下心情,发现他这次又没能挤进来,瞬间有些失望。

洛洛怎么回事?他就不会找个缝儿钻进来吗?一点都不机灵。

男音?你说呢?苏路在心里吐槽,男音偶尔会接他的梗。

【……】

得,看来这次男音不想搭理他。

苏路没趣地抱着膝盖蹲好。

时间分秒流逝,渐渐的,苏路升起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哪儿去了?以及按照流程,童稚的声音应该跳出来解释比赛规则才对。

苏路试图从理性的角度安慰自己:那么多人一个病房当然塞不下;说不定这是一个探索型副本呢?线索和规则需要自己摸索的那种。

他又纠结了十来分钟,实在是坐立难安,探出一个脑瓜:床下只有一双粉色拖鞋。

他的衣服被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表、腰带这些空间型道具都被暂时没收了,就连手机也收走了。

脚冷——这副本居然连袜子都给他抽走了,够狠!

苏路再也坐不住了,他想下床走走,内心笃定这肯定是一个探索型副本。

对面的床下也摆放了一双拖鞋:深蓝色的拖鞋,尺码看上去比粉红色的拖鞋要大上许多。

苏路盯住深蓝色拖鞋看了很久——

【……】

男音没有响起任何提示。

苏路取出耳朵里的助听器,确认是开启的状态,尝试调节音量,耳边始终寂静无声。

或许这就是一双普通的拖鞋吧,所以男音才不屑于提示。任性的男音。

苏路耸耸肩,把助听器塞回耳朵。

对面的床上其实没人,蓝色拖鞋应该处于无主状态,但苏路还是选择穿上自己床边明显不合脚的拖鞋。

果然小了,苏路半个脚后跟露在外面,走起路来不太舒服。

他忍不住又看了蓝色拖鞋一眼,内心叹息。

别再想拖鞋了——苏路拍拍脑袋告诫自己:还是先寻找有用的线索吧。

苏路打开床头柜,里面放了一兜苹果、一袋木糖醇饼干和一个保温壶。

苹果可以吃吗?苏路盯着有些干瘪的苹果,条件反射地冒出疑问。

【……】

男音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喂喂,你今天也太高冷了吧?”苏路忍不住抱怨。

他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倏然之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刚才明明说话了对吧?

可是为什么,他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路立刻敲了敲床头柜。

“……”

没错,真的是没有一点声音!!

苏路慌了神,又做了好几次类似的实验,例如拿保温壶去敲击铁架和磕碰床头,结果无一例外都是没有任何声音!!!

是他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不一定是他耳朵的问题,这里是彼世,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或许是副本的设定?声音在这里就是会被吞没?

冷静……一定要冷静!

苏路深呼吸,竭力压制内心的惶恐和不安,强装镇定地继续寻找线索。

在他的床尾,夹有一张住院信息记录单,上面用潦草的文字介绍了他的信息:

【姓名:苏路】

【年龄:17】

【性别:男】

【病房号:37】

【床号:166A】

【现病史:神经性耳聋】

【既往病史:暂无】

【主治医师:汪泽明】

……

神、神经性耳聋??!!!

苏路震惊:他真的聋了!?

紧紧地捏着手上的住院单,苏路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怪不得他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男音也不回答他……

原来是因为自己聋了。

苏路把住院单夹了回去,走到门口。

尽管这是木门,但却有一半是透明的:中间部分挖空了做成玻璃。苏路趴到玻璃上,观察外面的情况。

和现实灯火通明的医院不同,无限世界的医院普遍都很贫穷,经常交不起一块钱的电费。彼世的医院照样不能免俗——走廊上灯光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欠费而熄灭。

苏路果断转身,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他盯着床头的呼叫按钮思索:如果按下它,会有医生护士冲进来吗?

……副本里的医生和护士,不一定是人。

苏路还是没有那个勇气。

可要一直待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吗?

苏路自暴自弃地躺下:谁说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还可以睡觉。

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了,苏路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蓦地坐起身——

他睡不着。

他根本无法放松。

人是需要安全感才能放心入睡的生物,原先他能放松睡着,很大原因是有男音在,男音会告诉他周遭的一切,告诉他危险来自何处。

可他现在听不到男音说话了,一切都是未知的,恐惧的最大来源就是未知。

苏路抱着脑袋,陷入从未有过的境地。

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苏路猛地拧过头:关闭的卫生间被推开了一条细缝,囚禁于其中的黑暗获得自由,张牙舞爪地从缝隙中涌出,侵蚀恐吓他紧绷的神经。

头顶的白炽灯闪了闪,灯光打在苏路惨白一片的脸上,尽管听不见一点,但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严重变形:“谁?!”

黑色的缝隙在逐步扩大。

……

第203章 苏路vs小月(八)

苏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他警惕的注视中,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男人乍一看见他,脸上并没有浮现多少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外面。关上卫生间的门,男人张开嘴唇噼里啪啦吐出一连串不明文字。

苏路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下意识瞟向男人的脚——没有穿鞋。

一个从黑暗的卫生间光着脚走出来的陌生男人,足以令任何人提起戒备!

“……”

见他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不知是人是鬼的男人嘴皮子停止了输出,皱着眉头打量他。

苏路也同样在观察他:这个男人脸色覆盖着一层奇怪的黄,即使是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那层黄色也依然牢固地吸附在男人脸上。

黄脸男分开嘴唇,不死心地又对他说了一段话:“……”

苏路警惕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黄脸男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走到他的床尾,审视他的住院信息记录单。

黄脸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抬头对他笑了笑,随即露出的口型,苏路大概能读懂:“你不早说。”

黄脸男掏出手机,手指一顿忙活,片刻后翻过手机屏幕:【苏璐璐,久仰大名。】

“……”苏路没有纠正他关于名字的问题,试探性地提问:“你是?”

他现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的发音有没有什么问题。

幸好黄脸男显然是听懂了:【我也是莱茵哈特手下的棋子,和璐璐你同属一个阵营。】

苏路:“哦……你——你怎么不穿鞋呢?”他还是很关心这个问题。

黄脸男盯着深蓝色的拖鞋,脸上闪过嫌弃:【鞋很臭,我宁愿光着。】

苏路:“噢……”他倒是没凑近了闻过。

除了鞋子的问题,黄脸男身上还有很多诡异的地方,比如说:“你一直在卫生间里吗?怎么待了这么久?”

黄脸男的回答是:【我在里面晕过去了。】

一个健康的成年人还能说晕就晕?苏路打量他蜡黄的脸色,心中猜疑。

黄脸男:【璐璐你别不信,我被赋予了一种叫作“重度溶血性贫血”的疾病,容易头晕眼花的。你不也被赋予了“神经性耳聋”吗?】

赋予?疾病?

这一次要科普的东西有点多,黄脸男花了很长时间来打字解释——

据黄脸男描述,他们现在所在的副本名叫《住院游戏》:进入副本的玩家,首先要成为“病人”才有资格住进医院参与游戏,而玩家们大多数都是健康人,为了保证每一位玩家都能顺利入院,副本贴心地为健康玩家准备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品类丰富的疾病。随机分配,大小看命。

苏路就被随机到了“神经性耳聋”——从名字上判断,这个疾病应该并不致命。

【璐璐你的运气真好啊!】黄脸男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大黄脸:【我也不知道具体得了什么病,一觉醒来脸黄成这个鸟样,原先我可是很白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黄脸男打心底里觉得只是贫血而已,问题不大。

保险起见,他问苏路:【你呢?璐璐,你对“重度溶血性贫血”有了解吗?】

苏路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黄脸男于是继续打字道:【这些都是那个像小孩一样的声音说的。那小孩还说了,住进来简单,出去可要自己想办法了。想要出院就必须找到自己的主治医生,让主治医生开具出院证明。】

【谁能先找到办法出院,就算谁赢。】

苏路整合以上信息,发现出院的关键点在于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该怎么找呢?”

黄脸男:“不知道,但病房里现在就我们俩人,咱俩都是病患,看来是要出去找了。”

苏路还有一个重要的疑问:“你说你晕倒了,又是怎么听见小孩声音说的话?”

黄脸男:【我是在晕倒前听见的,它刚说完我就晕了。】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见他不信,黄脸男把自己的住院单甩到了他的床上。

苏路捡起来一看,在“现病史”那一栏里,确实写着“重度溶血性贫血”几个字。

见状,苏路总算信了黄脸男三分,下了床,走到病房门口。

苏路转过身:黄脸男跟在他身后,一副打定主意跟着他的模样。

苏路瞧了眼走廊上半死不活的灯光:鬼知道先出去的人会不会遭遇什么危险?

拜耳朵的疾病所赐,迄今为止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来源于黄脸男,如果黄脸男想要坑他的话,是不会把这一点告诉他的。

“我们一起出去,你觉得如何?”苏路觉得这个要求完全是合理的。

黄脸男迟疑地点点头,两人肩并着肩、几乎是同时迈入走廊。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走廊上很宁静,并没有发生异常。

通常来说,住院部的每层楼都会设置一个护士站、一间医生办公室。左右两条路,苏路决定到右边的路去碰碰运气。

黄脸男一脸资深:【一起走,分开死得快!】

苏路表示赞同,两人结伴往同一个方向走去,不出半分钟就看见了护士站。

护士站里的护士原本背对走廊,听到动静,转身露出一张戴口罩的脸。

“你们需要帮助吗?”护士小姐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

苏路听不见,也就不能确定护士说话了没有,目光投向黄脸男。黄脸男打字道:【她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

苏路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现在耳朵聋了,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别人的口型上——大多数人在戴着口罩说话时,口罩至少都会产生一点波动,但护士的口罩却毫无波动!

有两种可能:①护士没有气息;②护士的嘴,根本不在口罩下面!!

苏路示意黄脸男赶紧扭头跑路,身后飘来护士小姐锲而不舍的声音:“你们需要帮助吗?”

那个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黄脸男回过头看,突然间脸色一变,再也不敢乱瞄了。

跑回之前的病房,苏路没有选择进去,思量再三后走向左边的路。

一直走到了头,两人都没有瞧见护士站。苏路摸了摸面前平整的墙壁,心头写满困惑:难道走错了?他看错了?右边的护士站是正确的?

可里面说话不带喘气的护士又怎么解释……

苏路把自己的想法和黄脸男一说,得到对方的肯定:【你没看错,那个护士的嘴长在了她的手上!我回头时她还冲我招手了!整个手心里都是牙……她肯定不是人!】

苏路害怕道:“那怎么办?”

黄脸男也怕啊:【我怎么知道?你要不摇一下你老公?让他过来保护我们。】

苏路一时有点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指谁。

苏路哭笑不得道:“莱茵哈特不是我老公。”

黄脸男:【那摇你另一个老公。】

苏路:“你在说什么??”

黄脸男:【暗月绝弦啊,你们不是结婚了吗?】

苏路:“不是!!我们没关系!!!”

黄脸男:【骗鬼呢?没关系?没关系暗月绝弦对你那么殷勤?】

重新定义《殷勤》。

见他死不承认,黄脸男“啧”了一声:“那你去问问孩子他爸,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苏路:?????

孩子他爸——不会是在说决无神吧?

苏路:“不是,大哥你看不出来我是男的吗???”

黄脸男:【总之,璐璐你快摇个老公来帮我们啊!你摇一个!随便摇一个!】

苏路懒得搭理他,反身往回走。

一块手机屏幕伸到苏路眼前,是黄脸男在厚着脸皮问:【璐璐你再不济说句话啊璐璐?】

苏路默默翻了个白眼,经不住黄脸男穷追猛打,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护士站应该是真的,否则后面不可能是堵墙。”

黄脸男:【可护士站里的护士是怪物啊!】

苏路:“那就赌一把,赌下次出现的护士不是怪物。”

“~”黄脸男吹了个口哨:【璐璐,你胆子好大,我还挺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

再次靠近护士站,里面空无一人,之前戴口罩的护士消失了。

黄脸男重重松了口气。护士站后面就是医生办公室,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碰巧有一位医生在办公。

门没关死,两人鬼鬼祟祟地趴在门缝中探究,被屋里的医生给发现了。

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位医生没有戴口罩,说话时嘴唇的位置和口型都很正确。

苏路和黄脸男望了望彼此,前者首先开口,尽量吐字清晰地问:“请问,汪泽明医生在这里吗?”

这正是苏路主治医生的名字——他们寻找护士站本就是为了主治医生的下落。

“我就是。”汪医生微笑道。

黄脸男:【他说他就是。】

苏路目不转睛盯着他的胸牌:【汪泽明——神经内科】。

神经科医生主治神经性耳聋——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苏路试探地问:“可以请您为我开一张出院证明吗?”

“当然可以。”原以为要遇到一番阻碍,没想到汪医生居然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干脆,苏路和黄脸男都惊了。

黄脸男迫不及待道:“还有我!我也想出院!你知道梅秋花医生在哪儿吗?她是我的主治医生!”

汪医生:“梅医生?她今天请假了。”

说着,汪医生扯下一张单子,很快就开好了出院证明:“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出院了。”

苏路盯着汪医生所指的空白处,拿过笔签下了名字。

“我靠,一键速通啊,璐璐你这运气绝了啊!”黄脸男发自内心地羡慕道。

苏路看他的神情,大概也能猜到是在说羡慕自己运气好之类的话,高兴的同时,忽然想到那个替自己占卜的老婆婆。

她也说自己运气好——结果呢?转头就碰上了某月。

苏路不安的眼神投向汪医生——后者有些急切地朝他伸出手,希望能要回签完名的出院单。

苏路感觉更加不安,仔细阅读出院单,打算一旦发现异常就把单子撕了……

在末尾有一行警告的小字:【本单不可撕毁!违者后果自负!】

“怎么了?还没看完吗?”汪医生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瞳孔缩小成了两个诡异的点。

情况越来越不对劲。

可他明明就是自己的主治医生啊……苏路倍感困惑,确认的目光再度投向汪医生的胸牌。

汪泽明……泽明……等等,是“泽”明还是“择”明??!

现在回忆起来,住院单上的字迹写得很潦草,究竟是“泽”或是“择”,还真不好说。

如果签了非主治医生开的单子,那下场又会如何呢?

第204章 苏路vs小月(九)

【璐璐?】黄脸男也感觉有些奇怪。

望着怼到眼前的手机屏幕,苏路突然福至心灵!他想到破局的办法了!!

“等等我还没签完。”苏路果断拾起笔,在苏与路之间塞了一个“王”进去,又在路后面补了一个“璐”。

经他这么一操作,签名从“苏路”变成了“苏璐璐”!

完美。

汪医生接过单子一看,瞳孔瞬间放大,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而他一脸纯良——签名的是苏璐璐,和他苏路人又有什么关系?

“哼,算你小子运气好!”汪医生把手里的单子揉成一团,恨恨地扔到地上,径直大步走出办公室。

黄脸男搔搔头发:【怎么回事啊璐璐?你的医生怎么忽然生气走人了?】

苏路:“他应该不是我的主治医生。”

黄脸男:【啥?】

苏路把字迹的事和他一说,黄脸男顿时替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随后又想到自己:【那我的医生该不会也不叫梅秋花吧?】

苏路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最好回去再确认一下。”

走出医生办公室前,苏路余光注意到地上的纸团,脚下一顿。

黄脸男抢先一步捡起纸团:“我倒是想知道,那个假医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他摊开皱巴巴的纸团,里面的字迹赫然发生了变化!

“出院证明单”变成了“志愿者申请书”:

【本人申请成为《错位医院》的志愿者,自愿报名参加《错位医院》的一切医学实验,并对过程中的风险及可能对身体造成的不利影响完全知情,愿意无条件予以配合。

志愿者签名:苏璐璐】

……

“卧槽!”

黄脸男惊呼:“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苏路也是后怕不已:他要是签了自己的真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黄脸男琢磨过味儿来:【假医生怎么愿意放过你?难道璐璐你不叫这个名字?】

苏路:“我叫苏路。”

黄脸男:【苏璐?呃,我还是叫你璐璐好了,叫习惯了都。】

“……”

回到病房,大门开着,黄脸男和苏路面面相觑,两人眼中闪烁着相同的疑问:什么情况?

出门时,他们明明把门带上了。

病房内站有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一男一女交头接耳,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女医生首先发现了门外有人:“他们回来了。”

男医生回过头,盯着苏路胸前的衣服瞧了一会儿。

苏路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166A】这个号码正印在他的衣服上。

男医生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文字,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住院单上的如出一辙:【苏先生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男医生走到苏路跟前,让他辨认清楚了那串文字。苏路盯着他衣服上的胸牌,上面写道:【汪择明——耳鼻喉科住院医师】

另一位女医生也走上前来,和黄脸男面对面攀谈。

苏路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他注意到黄脸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汪医生埋头写字:【请回到病房等待治疗。】

苏路没听他的:“汪医生您好,我想出院,方便的话可以请您为我办一张出院证明吗?”

汪医生皱了皱眉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停留在他的耳朵上:【不行,你还没有康复。】

啊?

苏路傻眼了:副本里的医生这么负责任吗?

再三请求都遭到了拒绝,苏路只好妥协:“只要治好了就能出院是吧?怎么治?治疗方案和手段是什么?多长时间能治好?”

汪医生静静看着他,苏路内心一个咯噔:“我、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汪医生:【当然,你的问题其实并不严重,只需要半颗特效药就能治好,不过现在药房资源紧缺,你可能要多等一等,我会尽量帮你申请。】

苏路懵懵懂懂地点头:“哦好的,麻烦你了医生。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汪医生露出微笑:【你只需要待在病房,不要乱跑就是帮我大忙了。】

为什么老是强调让他“不要乱跑”?

苏路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估计是怕他继续乱跑,汪医生耐心告诉了他答案:【最近医院来了一些其他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浑水摸鱼,他们可不像我们对待本院的病人这么友好。如果你跑出去碰上了他们,病情又加重的话,我们的治疗难度也会变大。你能明白吗?】

苏路连忙又点了点头。

交代完这些、目送苏路回到病房,汪医生就离开了。片刻后黄脸男也垂头丧气地走进病房。两人一合计,发现各自的主治医生话术都差不多。

都是让他们乖巧的等待治疗,治好了才能出院,不要跑去病房外面惹麻烦。

苏路和黄脸男也不是喜欢外面,之前是为了寻找主治医生开证明。既然主治医生都找上门来这么说了,两人也就安分下来、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个多小时。

“嘀嗒。”

墙壁上的挂钟尽职尽责走过每个分秒。当秒针经过十二点时,苏路忽然感觉胸中不适,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血的颜色染红了床单。

黄脸男吓得呲儿哇乱叫。苏路捂着嘴唇,他依然什么也听不见,脑子里却被震耳欲聋的疑问填满:?????

什么情况这是???

他怎么突然就吐血了?一点缓冲都没有!

苏路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胸疼胸闷、就连吞咽也出现了困难。

喉咙里好像卡了一根鱼刺。

苏路锤了胸口几下,吐掉嘴里带血的唾沫,感觉仍然没有缓解。

他到底怎么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盯着床头红色的按钮,苏路露出发狠的眼神。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什么也不做、继续这样干巴巴等下去的话,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苏路果断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紧急的铃声响起。大约过了三十秒,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这次来得不再是年轻的汪医生——而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

床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老医生开口对苏路说了一句话,旁边的护士提醒了他一句,老医生才侧过头对护士说话。

护士把老医生说的话写下来、拿给苏路看:【洪医生问你还好吗?】

苏路:“好得很,就是感觉快挂了。”

护士:【自信点,去掉感觉,你的确快挂了。】

苏路:???!!!

护士取下床尾的住院信息记录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

【姓名:苏路】

【年龄:17】

【性别:男】

【床号:166A】

【现病史:食管癌】

【既往病史:神经性耳聋】

【主治医师:洪国璋】

……

苏路盯着那个“癌”字看了很久。

身体的反应告诉他:是真的,他真的患上了癌症。

迷之走向。

“医生,我还有救吗?”

老医生咳嗽两声清了清嗓:“……”

护士总结式转述:【还可以抢救一下,一颗特效药就能解决的事。】

苏路:“那快给我药啊!”

护士:【药房资源紧缺,耐心等着吧你。】

苏路:“……”

呵呵。

前一个汪医生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等来了癌症。苏路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医院副本真正的运行机制:从他患上神经性耳聋到食管癌,中间刚好隔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每隔两小时,玩家身上就会被赋予一轮新的疾病,而主治医师也会随之更换。

难怪……难怪汪医生要让他一直等着,因为只要过了两小时,主治医生就会换人!他也能顺利下班了。

诡计多端的npc!!

苏路磨牙:“我等不下去了,现在就要吃药!”

护士无奈:【我们没办法给你药,如果你真的很急,就自己去药房拿药。】

还能自己去拿药?不早说!

苏路立刻询问去药房的路线,护士:【出门左转,走到头再上两层楼梯就是了。】

苏路一怔,他可没忘了:“左拐尽头是一堵墙啊?”

护士用一种“知道你耳朵不好,没想到你眼神也不好”的目光扫过他,扭身就要走。

在踏出病房的大门前,护士对他竖起两根手指,当着他的面收起一根,眼神意味深长。

两根手指,莫非是代表了两次机会?收起一根,意思是他这次按铃用掉了一次,还剩下一次机会?

苏路一边揣摩护士的想法,一边跟着走到了门边。

胸腔里传来一阵刺痛,苏路缩肩抱紧了自己。

他必须要拿到特效药!

苏路下定了决心,正打算出门,突然站住不动。

他转过头——黄脸男拉住了他的衣角 ,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璐璐你疯了?外面不安全,别出去!】

想起第一个汪医生以及护士站里诡异的护士,苏路也不是不发怵,换做十分钟前,他肯定是不会出去的。

但现在不一样,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都快挂了,还管外面的护士嘴歪不歪?

见他态度坚定,黄脸男咬咬牙:【好吧,我和你一块儿去!】

苏路:“你可以留在病房里,不必陪我冒险。”

黄脸男坚决摇头:【你有那么多大佬老公,我觉得跟着你有肉吃。】

“……”

解释不通,苏路只能随便他脑补了。

“等等,我上个厕所再出去。”苏路走向旁边的卫生间。

黄脸男连忙又一次拦住他,脸上闪过惊慌:【你很急吗?】

苏路莫名其妙瞅着他:?

黄脸男:【里面很黑,还有股味道,我不建议你进去。】

……奇怪了。

余光中,黄脸男仍然赤.裸着双脚,这让苏路想起他从黑暗的卫生间走出来的那一幕。

实在是太奇怪了。

虽然黄脸男后来解释说是因为“灯坏了”,但苏路还是隐隐察觉到里面有问题——不然,他现在为什么阻止自己进去?

黄脸男被赋予的疾病是重度贫血——他会不会早就死了?在第一次由于贫血而晕倒时,倒在卫生间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之所以阻止自己进去,是因为卫生间里躺着他的尸体。

苏路这一刻寒毛倒竖,越想越觉得黄脸男浑身上下鬼气森森,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如果能听到男音说话,绝不至于犯这种错误!

“……肚子突然不疼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苏路这个傻装得十分僵硬,黄脸男却仿佛没看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身体也放松地倚靠在卫生间的门上。

“吱呀——”

谁曾想卫生间的门没有关,虚掩的门顺势被推开,里面的景象瞬间看得一清二楚。

……

第205章 苏路vs小月(十)

黄脸男:愣住.jpg.

苏路用一种“兄弟你怎么回事”的眼神瞟他。

黄脸男自言自语:“不对,我明明关门了!”困惑万分地回过头——

卫生间内光线昏暗,比走廊好不到哪里去,多亏沾了病房吊灯的光,才能勉强看见里面的景象。

一个马桶、一座洗手台、一块镶嵌在墙上的长方形镜面;除了这些以外,角落里还斜靠着一根拖把,水渍使米灰色的地板看起来湿漉漉的。

一股厕所的气味飘荡在鼻尖。苏路和黄脸男忽略这股味道,此时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上面——

推理错了啊。

苏路有些尴尬:原来自己误会黄脸男了。

既然卫生间里一切正常,那么苏路决定按照原计划,上个厕所再出去。

他走进卫生间,这回黄脸男没有再拦他。

黄脸男揉了揉眼睛,不久后里头传出一阵冲水的声音。

苏路拉开卫生间的门,见黄脸男还站在门口,往旁边侧了侧身:“你要上吗?”

黄脸男顺势走进了卫生间,在里面待了很久。

门外,当苏路怀疑黄脸男是不是掉进马桶里了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终于打开,黄脸男一脸便秘地走了出来。

苏路看他脸色不对:“你,难道……”

黄脸男紧张地看着他。

“便秘了?”

黄脸男:“……”

见黄脸男点了点头,苏路顺嘴叮嘱了句“多喝水多吃蔬菜”,走到病床前,取下自己的住院信息记录单,叠一叠装进口袋。

【你带上它干嘛?】黄脸男疑惑地问。

苏路:“这种记录了自己信息的单子,感觉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放心。”

黄脸男闻言效仿他的行为,两步上前取走了自己的单子。

二人随即走出病房,按照护士的指引,选择了左边的方向。

尽头仍然是一堵墙。苏路发挥想象力,双手比划:“这会不会是一堵机关墙?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按下某个按钮墙面就会起开?”

黄脸男点头,似乎也觉得有可能。两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开始进行地毯式摸索。

一名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患者从远处走来,用看傻子的眼神瞥过他们,加快脚步走向一旁的病房。

苏路自然也看见了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连忙招呼黄脸男跟了上去。

病房门没锁,他们轻易进入其中,奇怪的事发生了——

患者不见了。

先前的患者走得很急,他们慢了一拍,也不知道患者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苏路嘟囔:“真是见了鬼了。”

一旁的黄脸男顿时瞄了他一眼。

苏路:“你也看见了吧?刚才那个人?”

“啊?啊!”黄脸男急忙点点头。

“我们明明亲眼看见他走进来,可他人却消失了。”

黄脸男打字道:【你说人会去哪?】

苏路同样苦恼于这个问题。

这要是男音在,那根本不是问题。苏路再度叹了口气。

情况十分诡异,两人拿捏不准,互相商量后决定守株待兔,看看能不能再蹲到一个。

他们一直等了大半个钟头,中途都没有再见过其他病患。

一路走来,走廊两旁的病房数不胜数,但几乎全都关着门、关着灯,从外面看里面乌漆麻黑的。

病患们全都去哪儿了?

苏路再也等不下去了,蓦地起身。

【怎么了璐璐?】

“快没时间了!”

眼见黄脸男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样,苏路奇怪道:“你就不着急吗?对了你的现病史是啥?”

黄脸男不自然地摸摸鼻头:【鼻炎】

怪不得他不着急。

可得了癌症的苏路很急。见他东张西望、在病房里四处寻找,黄脸男很困惑:【璐璐你在找什么?】

苏路:“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我怀疑这个病房有别的出口。”

说着,苏路拉开了柜子: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子里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能吃的东西已经被挑走了,只剩下一枚腐烂的苹果。

苏路钻进床底,检查床板,并没有特殊的发现。

黄脸男:【璐璐你歇歇吧,又不是真的在演电视剧,怎么可能真的会有机关啊?】

苏路不信邪,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怪异的感觉袭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走到镜子前:又不是试衣间,为什么要在卫生间里装一面这么长的镜子呢?

苏路先试探性地推了推镜面,镜子毫无反应;他再用手指去抠,伴随“咔嗒”一声脆响,镜面与墙面分离,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

他转过身,黄脸男站在门边,一脸“卧槽居然真有机关啊”!

镜门后是另一个卫生间,和镜门前的卫生间总体上看不出区别,外面同样连接着一个病房。

两人走出病房:原本堵得死死的墙壁消失了,一条昏暗而通畅的走廊取而代之。

苏路和黄脸男往前走,三分钟后看见了护士口中的楼梯。

不少人正站在楼梯口,身上是统一的病号服、脸上是统一的愁云惨淡。

看见他和黄脸男过来,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的脸,惊呼:“是璐璐!”

“璐璐来了?太好了!”

“真是及时雨啊!”

立刻有人迎上前,看苏路的目光堪称如狼似虎。

苏路提起警惕!

这群人围着苏路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苏路是一个字都没听见。

黄脸男神色阴郁地缩在角落,也不出声提醒他们——他似乎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他。

苏路忍不住开口:“你们别说了,我得了神经性耳聋。”

“……”众人一瞬间住了口。

反应快的人立刻掏出手机,打字跟他交流:【你终于来了!你老公就在楼上,赶紧上去吧你!】

等一下。

苏路先是严谨提问:“哪一个?”

“……”对面的兄弟沉默了一下,众人露出不可言说的眼神。

【和月字有关的那一个】

什么?某月就在楼上?!

苏路条件反射就想跑,被众人死死按住:

【你跑啥啊!】

【别跑了,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感情不和先睡觉,一觉不行就两觉!】

苏路:?????

五花八门的手机屏幕怼到眼前,苏路搞不懂了:“为啥啊?你们为啥非要捉我上去?”

一个大汉满脸愤愤:【甭提了!你老公霸占了药房,放话说想拿药可以,但必须拿你来换!】

【我们能怎么办啊?打又打不过,如果你再不出现,我们都打算去绑……去找你了。】

卧槽。

苏路瞬间脸色一变:不行!他绝对不能被交出去!!

众人架着他就往上走,苏路急中生智:“等等等一下!你们——你们傻了吧?”

“暗月绝弦是什么人?他的话你们也信?你们就不怕他卸磨杀驴?”

众人的脚步开始生疑。

苏路:“更何况我就一个人,你们那么多人,药应该给谁?又该怎么分?这些你们想过吗?”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保证你们安全拿到药。调虎离山应该听说过吧?”

苏路一口气说完:“不如我们合作,我负责把他引开,你们负责趁机去拿药,届时你们想拿多少拿多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也不用担心他事后反悔。”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直接被送到某月手上,苏路百分之九十一命呜呼;由他自己来可就不同了,不是他吹牛,在逃跑方面他经验丰富,某月未必捉得着他。

其他人一合计,觉得还是他的办法好,渐渐松开了架住他的手。

苏路估摸着距离,连下了两层楼。其他人为了防止他跑路紧紧围着他。

苏路踢掉不合脚的拖鞋,不情不愿地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

立刻有人推了他一把: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号,代表有人听见了暗月绝弦下楼的脚步声,示意他快跑。

不是吧?土拨鼠尖叫都能认出来是他??离谱!!!

苏路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才跑了几步,苏路惊讶地察觉到身体的力不从心,恍惚间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癌症患者。

他怎么忘了这茬!

咽下翻涌的气血,耳朵听不到暗月绝弦逼近的声音,眼睛也不敢往回看,苏路径直冲进最近的一间病房。

黑黝黝的病房内摆放了两张床,上面躺着两团黑影。那个不规则的形状,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是人……

苏路的到来惊醒了两团黑影,它们晃晃悠悠地起身,逐渐围拢过来。

借助走廊上的灯光,苏路勉强看清了这一幕,他暗骂“什么鬼东西”!毫不犹豫闯进旁边的卫生间,通过镜门逃离了这个诡异的病房。

进入另一个卫生间,苏路无法确定外面病房的情况,正迟疑不决时,身侧玻璃碎裂的脆响帮他做出了决定:一条杀气腾腾的锁链钉穿了镜门!

苏路没有和这条老朋友叙旧的打算,风风火火冲出卫生间。

外面很黑,苏路不管别的,直接拉开病房大门,迎面看见一段楼梯。

他来不及多想,沿楼梯一路向下狂奔。

楼梯的尽头格外昏暗,灯光的生命仿佛即将走到尽头,苟延残喘着奄奄一息。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苏路再也跑不动了,停下脚大口喘着粗气。

肩膀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拍了一下。

苏路一个剧烈的激灵,猛然回过头——

黄脸男朝他笑了笑,口型在说:“是我。”

呼出哽在胸腔里的空气,苏路一脸惊魂未定地点点头。黄脸男刚准备有所动作,顷刻间脸色骤变。

他紧张地回头观望楼梯,似乎是听见了暗月绝弦追来的声音。

苏路扯了扯他的衣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某个房间,示意咱俩先躲进去再说。

进去之后,苏路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个房间温度格外清凉。

等一下。

位于医院最底层格外清凉的房间,该不会是……

苏路低下目光,看到了黄脸男躺在太平间里的尸体。

第206章 苏路vs小月(十一)

“……”

其实苏路推理得没错:黄脸男确实早就死了。

但他的尸体却失踪了!黄脸男在卫生间里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没想到被运来了太平间……

从人变成鬼后,黄脸男无师自通了一些东西,例如他知道自己很饿,同时也知道普通的食物无法填补他的饥饿——他觉得自己需要血肉。

温暖、鲜活、弹牙的活人血肉!必定会给他带来美妙的能量,缓解那快要让他发疯的饥饿。

但在正式开饭前,他还需要满足“前提条件”——在猎物身边待上足够长的时间。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黄脸男兴奋地舔舐嘴唇:“跟了你这么久,总算符合开饭条件了。亲爱的璐璐,你会建议我从哪里下嘴比较好呢?”

苏路会建议他闭嘴——如果他听力能恢复的话。

现下他虽然听不到黄脸男说话,但从黄脸男的神情判断,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麻烦大了啊——苏路意识到。

他一个小弱病残,该怎么和恶鬼决斗?

苏路一时想不出来,脸色变得很难看。

黄脸男却没有即刻动手,苏路注意到他耳朵动了一下,充满戒备的眼神瞟向门口。

太平间的门此刻是合拢的状态,透过那扇门,苏路仿佛能看到有人正在逼近——

是暗月绝弦!

很好,进退两男了属于是。苏路瞬间陷入糟糕的境地:是留在这里和黄脸男搏斗,还是出去和暗月绝弦碰个照面打个招呼?

脑子不受控制地脑补出了相关画面——

①和黄脸男搏斗。请看vcr:

【“你不要过来啊!”苏路一脸惊恐。

黄脸男淫笑(?)着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刀叉,苏路反抗失败,被洗白白撒上孜然端上桌(×)】

②和暗月绝弦打招呼。请看vcr:

【苏路推开大门:“嗨小——”(一根锁链穿心袭来)

“呃!”(苏路人吐血倒地)】

糟糕,结局貌似都是狗带!

苏路顿时慌得一批。

但是说真的,与其死在黄脸男嘴里,还不如死在某月手里呢……某月真的会杀了他吗?

明明霍尔维洛不在这里,苏路的脑子里却倏然响起了他的声音:【不一定,他对你似乎并没有杀心。】

联想到自己N次从某月手中逃脱,苏路决定赌一把。

他张开嘴,刚准备大叫,黄脸男提前一步看穿他的意图,扑到他身上死死捂住他的嘴。

死人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苏路满眼惊恐,背后的黄脸男紧紧抱住他,冰冷到极致的体温令他情不自禁颤抖。

别挣扎了,宝贝——

黄脸男利用口型,无声嘲笑他的挣扎:没有人会来打搅我们,我们还要进行一场丰盛的晚宴,当然主菜是你。

说着变态的话,黄脸男又做出了变态的行为:他舔了一下苏路的耳朵。

苏路既觉得毛骨悚然又觉得恶心油腻!

黄脸男咂了咂嘴,满嘴都是细密的尖牙,用来撕扯猎物的血肉最合适不过。怀中的猎物由于恐惧,颈部脉搏正在激烈跳动,好像在诱惑他一样。

他再也无法忍受饥饿,对准猎物的颈动脉一口咬下!

“咻——”

“砰!!”

深黑色的锁链穿透太平间门板,以雷霆之势钉入太平间的墙壁,狠狠震慑住了准备行凶的鬼。

黄脸男的脸部肌肉僵住了。

走廊上的人一脚踢开了摇摇欲坠的大门。

苏路恍恍惚惚地想:对哦!整条走廊就这一间房,某月又不傻……

“你不要过来啊!”

这回轮到黄脸男慌了,掐着苏路的脖子威胁:“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太平间大得惊人,苏路估量了一下距离:从门口到自己的位置,目测超过了某月能力的可控制范围。

黄脸男的威胁一入耳,空白面具后的人忍不住露出冷笑。

苏路也忍不住开口:“你傻啊?他想杀我还来不及呢。”

“毕、毕竟曾经爱过。”黄脸男也决定赌一把,“暗月绝弦,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顾了吗?”

哦豁,打感情牌?

黄脸男不知道:类似的招术苏路早就用过了,某月要是再上当,那他就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