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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查房

【嫌疑人苏路,因涉嫌“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一审立即执行。】

……

苏路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塞了回去。

察觉到他紧张的情绪,尚小月微笑着问:“怎么了?小路?”

苏路结结巴巴道:“我、我被判了十三年……”

冷静,一定要冷静。

“小月,我累了。”苏路假装疲惫道。

“那你就早点休息吧。”

“你、你也早点休息!”苏路手臂一扬,试图把怀中的档案袋直接扔到床上去。

档案袋划出一道抛物线,中途被厚厚的遮光帘阻隔。

“啪嗒!”

档案袋落到尚小月脚边。

苏路:!!!

他当初装什么遮光帘?!救命。

幸好小月只是看了一眼,随手替他捡了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苏路稳重地接过、稳重地道了一声“晚安”、稳重地爬上自己的床。

“呲啦——”

拉链一拉,谁也不爱。苏路耷拉着舌头、露出哈士奇的真容。

他大口呼吸了好几口并不新鲜的空气,平复砰砰狂跳的心脏,颤抖的指尖,重新伸进档案袋。

档案袋里有好几页资料,第二页资料上,详细记录了苏路的“犯罪过程”——

【标题:命运的相遇】

【内容提要:小月·其一】

【正文:电梯大楼西→(?)

K444次十号车厢 0984号-A上铺新空调硬卧

(限乘当日当次列车)

从他上车后,电子车票下方就出现了一个为期三天的倒计时。

倒计时清零,他就必须下车。

苏路扶着列车的门,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这不是第十二章 的内容吗???这是什么鬼啊??!!!

苏路大为震撼,这也太详细了吧。

总之,绝对、绝对不能让小月看到这个!苏路第一想法是毁尸灭迹。

撕碎了冲进厕所是个不错的选择……苏路的手指搭上档案袋的边缘。

可是万一以后上诉需要……

再三迟疑,苏路没有选择那样做,档案袋以及里面的文件,暂时避免了与马桶水亲密接触的命运。

苏路抱着档案,心事重重地睡去。

……

翌日。

“各位服刑人员,早上好。”监狱长喋喋不休的声音像往常一样响起,成为大部分人一天中的开端。

苏路睁开眼睛,感觉怀里硌得慌,低头瞄了一眼:是档案袋,被他抱着睡了一个晚上,边角卷了起来,中间部分变得皱巴。

手指抚过档案,苏路下意识想要抚平整一些,发现没有用后,叹了口气,藏好档案,像只乌龟一样慢吞吞爬下床。

早饭时间,苏路拿出昨天没吃完的包子,在冬瓜男羡慕的眼神下往嘴里塞。

包子一共有八个,苏路昨天吃了三个、小月吃了一个,还剩下四个,见状他分了一个给冬瓜男。

冬瓜男受宠若惊地接过。

“什么馅的?”苏路好奇问他。

冬瓜男:“豆沙,是我喜欢的。”

“真好啊。”苏路也想吃到一个甜的,可惜他到现在吃了四个,四个全都是咸的。

还剩下两个,一定能吃到甜的!

带有赌的成分,苏路拿起其中一个,期待地咬了一口。

咸的……

还剩最后一个!!

他虎视眈眈地伸出爪子,牢房的大门忽然弹开,苏路“嗖”地一下缩了回来。

门外站着一位长相斯文的青年。在他的身边,响起狱警A的声音:“这是你们的新室友。编号5015,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斯文青年冲8号牢房中的人笑道:“请多关照。”

叼着包子的苏路,认出了斯文青年——这不是和他同一批进来的15号吗?

苏路几口咽下包子,走到他面前:“15号?”

斯文青年惊讶地看着他,显然也还记得他:“……16号?”

“诶。”苏路上下打量他。

斯文青年微微笑着,向他递出手。

苏路握了一下,脑海中响起“叮”的一声。

……又来一个?

不过,斯文青年是玩家——玩家也能作为人形存档点吗?

狱警A带人过来后就走了。8号牢房内,冬瓜男小口品味着苏路给他的包子;尚小月盯着桌面发呆;络腮胡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模样,热情地招呼斯文青年:“是你啊?你还记得我吗?”

络腮胡的那一把乱糟糟的胡子,确实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斯文青年点头。

“来来来!坐我这儿!”

络腮胡拍了拍自己身边。

大家都是席地而坐,斯文青年也并不拘谨,两步走过去坐下。

“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络腮胡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苏路想知道的。他看向斯文青年。

斯文青年答道:“我从前是其他房间的,狱警说是不定时换房。”

监狱当中的“不定时换房”——顾名思义,就是随机抽取服刑人员换到其他房间,以防止有抱团的现象出现。

苏路下意识点点头,斯文青年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络腮胡:“那你和原来的互监组成员,岂不就散了?”

斯文青年:“和我搭档的成员在今天早晨出狱了。”

冬瓜男猛地抬起头,露出羡慕的眼光。

络腮胡:“这样啊,那你看看我?我还没搭档呢,干脆我俩组成互监组,你看怎么样?”

斯文青年看向苏路,络腮胡立刻:“他有搭档了。”

“……好吧。”比起素不相识、气质阴沉的冬瓜男,斯文青年还是更愿意和有过一面之缘的络腮胡组成互监组。

冬瓜男默不吭声。

络腮胡是鬼,和他握手就会gg——苏路想提醒斯文青年,又担心络腮胡记恨,本能地看向小月。

尚小月的目光朝他投来。

……还是算了,感觉他不会多管闲事。

要怎么做?才能在不被络腮胡察觉的情况下,提醒斯文青年呢?

络腮胡已经向斯文青年伸出了手:“兄弟,以后大家互相照应。”

斯文青年抬起手——

“那个!5015!”苏路忽然大声呼喊斯文青年的编号。

斯文青年惊得肩膀一抖,络腮胡阴冷的视线转了过来。

苏路夹起碗里的包子:“你吃、吃包子吗?”

比起硬邦邦的馒头,当然是包子比较好吃。只是斯文青年不明白:为何苏路要突然请他吃包子?

斯文青年眼中流露出困惑,却也没有拒绝:“好的,谢谢了。”

“什么馅的?”苏路忍不住问。

斯文青年:“椰蓉?很甜。”

苏路:慕了。

络腮胡不死心,二度向斯文青年递出手:“互相照应?”

有了包子的插曲,斯文青年也嚼出一丝不对劲,面对络腮胡迫不及待的神情,心中升起古怪。

“……不好意思。”斯文青年临时反悔,转向冬瓜男:“可以和您组成互监组吗?”

斯文青年看出苏路和小月是一组,识相地去问别人。

冬瓜男没有拒绝,只是面对斯文青年伸出的手,嫌弃道:“我讨厌和男人握手,就先这样吧。”

冬瓜男原先的搭档是光头,在光头死后,他们的互监组自然而然解散。监狱长的意思是“尽快找到其他服刑人员组成互监组”。

斯文青年:“好的,那就等到晚上零点再握手吧。”

到嘴的鸭子飞走了,络腮胡很是愤怒!恶狠狠地瞪着苏路。

苏路“呲溜”一下缩到了小月身后,和络腮胡对线的目标换成了小月。

苍白的少年抬起头,他看上去柔弱而无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络腮胡和小月对视,后一秒,毫不犹豫冲进厕所隔间,用力将门拉上:

“砰!”

小月,yyds

……

放风时,广场上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包括混杂在其中的手指。

那片硬泥地也被填上,苏路什么也看不出来。

纹身男和他的小弟们照旧靠在铁丝网上,懒洋洋地吹着风,不时朝尚小月的方向投来一瞥。

碍于狱警的存在,这群人看上去还算老实。

放风时间结束,苏路回到牢房。他昨天登记在纸条上的东西,在几分钟后送了过来。

苏路按照约定,将铁勺递给冬瓜男。黄色塑料袋里全是各式好吃的,以及一条毯子。

晚上睡觉,苏路感觉有点冷。他抚摸着毯子柔软的纹路,脸贴近蹭了蹭。

好软!

“嘀——”

警报声忽然响起。

狱警的皮鞋踢踏声紧随而至,牢房大门一字弹开,一道冷酷的声音命令道:“查房!所有人员立刻出来!贴墙站好!不许乱动!”

不定时查房:主要目的是为了搜寻房间内有无私藏的违禁物品,例如刀具、药品、失窃物等。

查到8号房时,络腮胡忽然跳了出来,指着苏路信誓旦旦:“长官!我要举报他!”

四周的人,顿时都向络腮胡看了过来。

作为要被“举报”的对象,苏路也立刻紧张地望向他。

脚步声不紧不慢临近,冷酷的声音来到络腮胡面前:“你要举报谁?”

“他!5016号!”络腮胡指着苏路的编号大声。

冷酷声音:“举报他什么?”

“他昨天半夜和……”

尚小月蓦然飞来一记眼刀。

……络腮胡从心的一转话风:“他昨天半夜打呼的声音太大了!打扰我睡觉!”

冷酷声音:“……”

狱警C训斥道:“你有毛病是不是?这种小事,还要向部长举报?”

络腮胡唯唯诺诺,也不敢反驳,脸色憋屈得紧。

部长:“好好查查这间房。”

狱警们一窝蜂涌入8号牢房,柜子的门被打开、被褥被掀开、抽屉也随之被拔出。

抽屉里放了一堆废纸。狱警C拿起来翻了翻,对上面手绘的五子棋盘失去兴趣。

……糟了!

一个念头浮出苏路脑海:档案袋!他从档案室里偷出来的档案袋!!

“这是什么?”

完了……

狱警C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出来。

暗黄色的档案袋漂浮在空中,狱警C拿着它,思索过后兴奋道:“这不是档案室里的东西吗?我昨天晚上果然没看错!有犯人半夜偷偷跑出牢房,潜进档案室偷走了自己的档案!”

狱警B纠正:“是服刑人员。”

当着部长的面,狱警C老实承认口误:“对不起。”

档案袋的表皮只留有编号。狱警C瞄了一眼:“在场谁是5000号?”

“5000”是小月的服刑编号后四位。

没想到——居然是小月的档案先被发现的!!苏路不免有些庆幸:自己将档案袋夹在了床垫和床板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等等。

“他的互监组成员是谁?”部长严厉训斥,“同伴做出这种事,他怎么没有及时发觉上报?一起带走!”

苏路——gg

……

“叮!”

苏路盯着眼前斯文青年的面容,神情愣愣的。

斯文青年想收回手,苏路却抓着他不放,这令他情不自禁升起某种担忧:“……16号?”

“……不好意思。”回到存档点,苏路有种恍如隔世感。

斯文青年抽回手,态度生疏了不少。

时间倒回早饭期间。坐在小桌旁,苏路不时拿眼神偷瞄尚小月——后者垂着头,发丝从鼻梁上滑落,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趁着苏路心不在焉,络腮胡闪电和斯文青年搭话、闪电和对方组成了互监组。

等苏路再想提醒他时,已经来不及了——

苏路表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尚小月倏然抬起头,颇有几分阴阳怪气道:“你还有功夫担心别人?”

苏路咽了咽喉咙:“小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查房的狱警搜索得很仔细,在苏路gg前,也把他藏好的档案搜了出来,实在令人头疼。

小月其实也很为难。

他原本不想暴露,空间类道具都很贵,会显得他很有钱——

“我有次运气好,捡到了一个小东西。”尚小月迟疑地摊开手指给他看:在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男音:【注意看,这是暗月绝弦通过SS级副本后得到的道具奖励,具备不可拾取、不可收管、不可剥夺性。低调奢华,非常高级。】

《捡到》

苏路棒读:“……啊,看上去真的非常普通啊。”

尚小月:“是吧?我原本也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戒指才捡的,没想到它可以用来装东西。”

苏路:“哇哦,所以说这是空间类的道具吗?你运气真不错。”

尚小月紧张道:“运气很不错吗?”

苏路:“就也还行……我有次走在路上,也捡到过钱呢。咱们普通人偶尔幸运那么一两次,是十分正常的啦。”

尚小月放心了。

高级的道具通常拥有不可被剥夺的特性,例如苏路脖子上的月亮吊坠。尚小月的这枚戒指同样没有被监狱收缴,足可见是非常高级的道具了。

苏路盯着他的戒指,激动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把档案藏在这里面?”

尚小月点点头:“应该可以。”

“好耶!”

苏路立刻抬起床垫、抽出了档案袋子。

在交给小月前,苏路再三叮嘱他绝对不能看里面的内容!

尚小月歪过头,这是他起疑心时一贯的小动作:“小路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他以开玩笑的口吻。

苏路:“唔……应该算是秘密吧?人都有秘密,小月你没有吗?”

“……”尚小月沉默。

苏路眨眨眼:“如果你愿意把你的秘密告诉我,那我也愿意将自己的秘密分享给你。”

“……”短暂的沉默过后,尚小月笑笑:“还是算了。”

——

夜晚,熟悉的脚步声准时响起:“查房!所有人全都出来!贴墙站好不准乱动!”

由于事先受到过尚小月的警告,这次络腮胡没有再敢乱说话。

狱警C掀开床垫,很多犯人都喜欢在这下面藏东西……喔,应该是服刑人员,这该死的称谓。

明明就是一堆社会的渣滓,对他们称呼还要客客气气的……狱警C心中不屑,动作十分粗鲁。

床垫之下只有一些灰尘,狱警C快速瞥了几眼,跳下椅子。

“报告部长!8号房没有异常!”

冷酷的声音:“嗯,继续搜查下一间。”

……过了?

苏路盯着眼前的墙面,心中暗喜。

“等等头儿!”狱警C提醒,“还没有搜身!”

冷酷的声音飘远:“你看着办吧。”

狱警C和狱警A开始对服刑人员进行搜身。

搜查苏路的是狱警A,对方让他:“将手举过头顶,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苏路照做后,感受到一股力道在衣服上轻拍,囚服不算厚,他能感受一点对方指腹的温度。

裤兜里的打火机很快被狱警A搜罗出来。

打火机在监狱中不算什么违禁物品。狱警A扫了眼,扔回苏路的口袋。

他这边顺利过关,人也被塞回牢房。小月那边却遇上了麻烦——

“这是什么?!”

狱警C语气惊奇。

他一眼看到小月的戒指,就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尚小月礼貌回答:“报告长官,这是我捡的。”

“捡的?我怎么就捡不到这种好东西?”狱警C郁闷地咕哝道。

他脑子飞快一转:“……喔喔,应该是我的,我前几天掉了个戒指,没想到被你捡到了!”

尚小月轻声复述:“前几天?”

狱警C含糊不清:“是前几天还是上个月?我记不清了,总之这是我的东西,快还给我!”

尚小月顺从地摊开手掌,将修长的手指递到狱警C眼前:“请。”

狱警C迫不及待伸手去拔戒指,戒指顺利从瘦长的指节中脱落,简直毫不费力。

还以为这小子要争辩反抗一下呢……原来是个怂货。

狱警C美滋滋地套上戒指,走了。

皮鞋的踢踏声远去,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五步时,戒指突然回到了尚小月的手上。

狱警C发觉异常,气愤地冲了回来:“你!你耍了什么花招?”

“是这样的,长官。”尚小月轻声细语地解释,“这件小东西,具有不可拾取性呢。”

“具有不可拾取性”的意思,即指不可能掉落后被人捡到——这相当于是道明了狱警C之前在说谎。

被一个囚徒当众打脸,狱警C气得想要打人:“闭嘴!给我闭上你的嘴!你一个犯了错的罪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这个囚犯、毒瘤、危害社会的垃圾……”

“喂,差不多得了。”狱警A的脚步靠近,提醒:“部长还在前面呢,你注意点。”

狱警C忿忿不平地闭上了嘴。

忍了又忍,狱警C还是没憋住,低声放下狠话:“你!我记住你了!你最好小心点,否则犯在我手上……”

尚小月表现得十分谦逊:“好的。”

就连冬瓜男都在回房间后和苏路感叹:“你搭档脾气真好。”

《脾气真好》

苏路不敢说话。

画面如同幻灯片一般从他眼前浮现:空旷无人的车厢、晃动的蓝色窗帘、堆积在角落的马赛克物、以及双脚起落间脚底黏腻的触感。

庄园之外被血染红的白玫瑰随风摇曳。

提前为狱警C点蜡。

“砰!”在所有人尽数回到房间后,大门锁闭,狱警A在临走前叮嘱里面的人员:“早点睡觉!”

冬瓜男忙不迭点头,尚小月盯着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苏路从冬瓜男那里听说了小月被找麻烦的事,假装关心地询问:“没事吧?那狱警也真是不讲理。”

尚小月转向他,脸色苍白,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以为是吓的,只有苏路知道他的肤色天生冷白。

尚小月挤出一个怕怕的表情:“小路……我好害怕啊。”

《我好害怕啊》

尚小月补充:“呜呜。”

《呜呜》

苏路“嗝”了一声:“别、别怕。”

尚小月:“呜呜呜。”

苏路整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洗澡。抛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后,苏路拿起备用的黑白条纹囚服、毛巾、脸盆走进浴室隔间。

在苏路将门关上以后——

尚小月脸上所有硬挤出的颜色烟消云散,留下一片自然而冰冷的空白。

他抚摸着指间的银戒,顷刻后手里出现两个档案袋。

一个档案袋上的编号是【A8-5000】、另一个则是【A8-5016】。

尚小月果断选择后者。在洒水声响起的同时,拆开了苏路的档案。

……

第52章 探监

“小月!”

苏路从隔间探出头:“好冷……你能帮我把香皂拿过来吗?我忘记……你在干嘛?”

尚小月淡定地转过身:“我想看看自己的档案。”

他的手里拿着两份档案,距离比较远,苏路也看不清,他拆的究竟是谁的档案。

苏路紧张地盯着小月,目睹小月放下档案、走到柜子前,找出一块香皂、淡定地朝他走来。

苏路接过香皂,他的手指挂着水珠,和小月接触时,小月的指尖感到一阵湿意。

“谢谢。”苏路看他一眼,缩回了隔间。

“不客气。”尚小月微笑。

隔间内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尚小月背过身,打算取出苏路的档案——

“哐!”门与墙壁碰撞,背后响起苏路的声音:“洗完了!”

尚小月:“……你洗得这么快?”

“水很冷啊,我随便冲一冲就出来了。”

尚小月垂下头,发梢在眼前落下阴影。

“小月。”苏路观察他,“你是不是很想看我的档案啊?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的话,那就看吧。”

尚小月:“好。”

苏路:……?

不愧是疯批系大佬,脑回路异于常人,一秒都不带犹豫的:)

【姓名:苏路

编号:A8-5016

年龄:17(未成年可酌情减刑)

罪行:欺诈

欺诈对象:……】

尚小月的目光一缩,快速流过“欺诈对象”这行字——

【欺诈对象:罗生莉莉】

【详情描述——

标题:逼近

内容提要:斯年·其二十一

正文:“你到底吃不吃?”老头生气道。

苏路:“我吃我吃。有嫩肉粉吗?加点嫩肉粉的话,我说不定就能咽下去了!”

“够了!”老头忍无可忍地端起汤碗,捏住苏路的下颔,作势要给他灌下去……】

小月战术后仰。

【根据以上情节,判定“欺诈”罪名成立。判处嫌疑人苏路有期徒刑十三年,一审立即执行。】

苏路痛心疾首:“这就是我犯的罪,我当时也是没办法,我实在是……唉,不说了。”

小月:“……”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将自己的档案、连同苏路的档案随手一起扔到桌上,小月在不久后走进了浴室隔间。

两份档案叠在一起,最上面的编号,显示这是小月的档案。

苏路距离小月的档案仅有半米,唾手可得。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拿起来看。

苏路并没有动,因为——

怎么看,这都像是“钓鱼执法”啊!!!

他不禁回想起,壮汉团和小月的手机事件,如果说壮汉团是“鱼”,那手机就是钓钩,换成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而他绝不会主动去咬钩。

钩直饵咸.jpg

苏路退远了一点,省得小月待会儿出来误会。

水声暂停。苏路连忙做好表情管理。

尚小月冲完澡出来,面对原封不动的档案,苍白的脸上透出一抹疑色。

“你就不好奇吗?”他开口,声音被凉水冲刷得更凉:“我犯了何种罪。”

苏路故作惊讶:“怎么会?那是你的隐私,我是不会随便打探别人隐私的。”

尚小月一脸惊讶:“小路你……”对方如此尊重他的隐私,然而他却……

尚小月有些懊悔,第一次,对苏路有了改观:“小路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的档案,希望你能原谅我。”

苏路大度道:“没事!普通人都有好奇心,或轻或重罢了。小月啊,你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小路……”尚小月更感动了。

苏路上前,拿起两人的档案:“不过,你怎么就这样摆在桌上啊?多危险,万一又遇上查房……”他想把档案塞进抽屉。

小月流露出异常紧张的神色。

嗯?

他为什么这么紧张?

苏路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档案,也就是这一眼,男音猛然响起——

【注意看,这是暗月绝弦的档案,其中一页和苏姓路人有关……】

和他自己有关?

男音加快语速:【以下为详情页——

姓名:暗月绝弦

编号:A8-5000

罪行:欺诈

欺诈对象:苏路(欺诈对象为未成年,加刑一年)

内容:身份欺诈

嫌疑人暗月绝弦,因涉嫌“欺诈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一审立即执行】

“……”

轮到苏路战术后仰。

苏路:6

“小……路?”

见苏路捏着自己的档案不松手,尚小月紧张道:“你想看吗?你很好奇吗?”

“不不不不不!”苏路疯狂摆手,“我完全不好奇啊!”

因为已经“看过”了。

苏路:“我对别人的隐私没有丝毫兴趣。”

仿佛能听到男音冷笑了一声。

尚小月:“噢,我也是。”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强调什么。

“我以后不会再探查你的隐私了,我向你保证。”小月补充,“请你放心。”

“……嗯!”苏路勉强笑道。

“那个……要不我们找个机会,重新把档案塞回档案室?”苏路弱弱提议,“就,老是这么东藏西藏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是放回去安全点。”

他提出这个想法以后,尚小月立刻就同意了。

把档案放在彼此都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才最为保险。

苏路走到窗前,使劲儿推了推——只能推到一半。

窗户被重新上了锁,想要再打开,还得另想办法才行。

苏路:“今晚就先睡觉吧?”

“嗯。”小月应道。在苏路说完这句话,乖乖地坐到床上,抱着膝盖蹲好。

由于刚冲完澡,水珠顺延小月湿漉漉的发梢划过,不停地在他的肩膀、床单、四周落下印迹。

苏路迟疑:“你……要不要擦擦头发再睡?”

尚小月点点头,抓过毛巾,披到了头发上。

……你倒是动一动啊喂。

苏路忍不住上了手。当手指触及毛巾表面时,柔软的感觉传来。

隔着一条毛巾,他摸了摸小月的头。

小月没什么反应——这令他松了一口气。

苏路帮他薅干净发梢的水珠,监狱里没有吹风机,只能凑合睡了。

“早点休息。”

苏路把湿毛巾挂在衣架上晾床头,正好遮住了小月的视线。

“晚安。”

“晚安。”

苏路目送他躺下,后背对着自己。

他悄悄地对小月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很好,完全没反应,看来背后没长眼睛。

苏路悄悄拉开抽屉,抄起里面的废纸。

废纸有整整一沓,前面几十上百页全是他和小月玩过的五子棋游戏,后面则变成了档案的资料页。

苏路曾看过这样一句话:【想要隐藏一粒沙,最好的方式就是藏进沙漠;想要隐藏一滴水,最好的方式就是流入海洋。】

他将真正的资料页抽了出来、夹进这堆废纸当中,果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至于档案袋里的资料——则是他根据男音提示伪造的。

苏路将真正的资料装进档案袋,假的在不久后与马桶水进行了亲密接触。

抱着自己的档案,苏路平躺在床上,发出感叹——

小月疑心可真重啊。

不过,在检查过苏路的“档案”后,想必小月也能暂时放下疑虑。

……

翌日,放风时间结束后,矮胖杂役将各个牢房买的东西送了过来。

8号牢房的东西尤其多、尤其大件。矮胖杂役不得不再度掏出钥匙、将窗户整个推开,才能把那个黄色的大包裹塞进去。

苏路接过包裹,东拉西扯,试图转移矮胖杂役的注意力:“诶,大哥,你也是服刑者吧?你是怎么当上杂役的?”

矮胖杂役随口回答:“那是因为我表现优秀,服刑分数高……”

说着,矮胖杂役准备重新将窗户上锁。

苏路心里着急,嘴上不停道:“那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高分?一天天待在笼子里,我也感觉闷得慌,也想像您一样到处走走。”

“这个差事很累的,不是什么好差……”矮胖杂役抬起手,即将触及锁面。

糟了!这回他没忘!!

苏路大脑极速运转,正当他感到束手无策时,矮胖杂役忽然“哎哟”一声:

“手!我的手好疼!”

……手疼?

矮胖杂役感觉自己的手跟抽筋了似的,剧痛无比。

苏路离得近,清晰地看到:在矮胖杂役右手的皮肤下,血管与经脉拧动,仿佛受到某种召唤,随时都要破肤而出。

……苏路忍住了回头的冲动,故作关心道:“您没事吧?很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矮胖杂役疼得面色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扔下手推车、跌跌撞撞往医务室的方向跑去。

苏路急忙拉上窗,做出上好锁的假象。

他转身,尚小月安静地坐在自己床上,灯光为他的侧影渡上一层绒光。他的容貌看上去像天使,声音也和天使一样温柔:“小路,那个人怎么了呀?”

“咕咚。”苏路咽了咽口水,“他、他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是吗?祝他平安。”

苏路放下一大包东西,内心塞满了吐槽。

他把袋子上的结打开,扒拉了几下,从中抽出一块遮光帘:“小……月,你的遮光帘。”

属于小月的遮光帘,图案色调阳光开朗——上面是蓝天、下面是盛开的黄色向日葵。

“谢谢你,小路。”小月的声音更柔和了,“我很喜欢。”

“你下来,我们一起把它换上?”苏路比划着。

小月点点头。

效果很不错,大小也合适。把遮光帘的拉链拉上后,内部就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当天晚上,苏路和小月翻窗出去,依靠男音提示躲过狱警巡逻,成功到达档案室门口。

苏路走到不远处的盆栽旁——

上次离开后,他把钥匙埋在了盆栽里。

“找到了!”幸亏钥匙还在。

利用钥匙打开门,黑暗顺沿门缝倾斜而出,档案室里仍旧一派黑暗。

尚小月上前一步:“归还档案而已,我去吧,小路你留在这里。”

苏路有些没想到:“啊?可是……”

“你不是怕黑?”

差点忘了自己在小月心中还有这个设定——苏路勉强点点头:“那好吧。”

小月“嗖”的一下钻进黑暗,很快的,又“嗖”的一下钻了出来,全程仅用了十秒。

苏路盯着他空空的双手,震惊:“你好快!”

小月有些紧张:“很、很快吗?”

“也还好?我的话估计要用十五秒吧。”

把钥匙埋进花盆,再和狱警玩了一回秦王绕柱后,两人顺利回到8号牢房。

……

午夜。

斯文青年坐在椅子上,络腮胡突然靠了过来:

“兄弟,时间马上就到了。”络腮胡拉了把椅子坐到斯文青年身边,疯狂暗示:到组队的时候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眨眼间,距离午夜零点只剩一分钟。

苏路猛地旋过头,入目是斯文青年向络腮胡伸出手的一幕。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住手!”为了阻止,苏路撞了过去,斯文青年被他撞倒在地,手指与络腮胡擦过。

络腮胡面色瞬间极为阴沉,伸手想过来抓苏路,被苏路走位地灵活躲过。

时间刚好走过午夜零点。

再次被苏路搅局,络腮胡发出忍无可忍的怒吼,赤红着双眼向苏路扑来!

苏路抓起椅子扔了过去。

椅子径直穿过络腮胡的身体。

络腮胡一愣。

在苏路和斯文青年、以及醒来的冬瓜男惊讶目光下,络腮胡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不——”络腮胡不甘心就这样消失,他挣扎着,试图做点什么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事实证明都是徒劳。

三秒钟后,承载络腮胡的地板空空如也,络腮胡与空气融为一体,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

三脸懵逼.jpg

尚小月作为第四个人,脸上带着一缕司空见惯的嘲讽。

苏路指着络腮胡消失的方向,吃惊得合不拢嘴:“不、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尚小月明知故问。

“人!那个大胡子!突然就消失了!”

尚小月脸上显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不要再装了啊!知道原因的话就好好解释一下!!——类似的话,苏路好不容易才憋了回去。

为了得到事情的真相,苏路换了一种求证方式:“啊!”

他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会不会因为络腮胡是鬼?他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才消失得那么快。”

尚小月:“有可能哦。”

苏路继续:“啊!难道鬼魂只能存在一段时间吗?一段时间后就会直接消失?”

尚小月:“好像是有这种可能?”

苏路再接再厉:“它们是依靠什么来补充能量的?吃人吗?”

尚小月歪头。

……不能再问下去了。

苏路深知过犹不及,问太多反而容易引起他的怀疑,就此打住。

“什么?”络腮胡是鬼——斯文青年和冬瓜男得知真相后大惊,“他是鬼?!”

尽管记忆都消失了,但冬男在听到“鬼”这个词时,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是鬼?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苏路:“我见过他的尸体。他在最初的密室里时,就已经死了。”

斯文青年眉头紧皱,苏路对他说:“不好意思啊,我一直想提醒你来着,只是直接告诉你真相的话,bgm就……”

斯文青年表示理解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但你还是在最后关头冒着风险救了我,谢谢你,16……你的名字是?”

为了表达诚意,斯文青年率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白慕景。”

白慕景和苏路握了手,后者等待了片刻,耳边一派平静。

奇怪?怎么没有“叮”的一声?

白慕景看出他脸上的困惑,握着他的手问:“怎么了?”

苏路:“对了,你也是玩家,和别人握手的时候,有没有经常听到‘叮’的一声?”

白慕景:“没有啊。”

奇怪……

“不过,我在其他地方听到过。”

苏路:“什么地方?”

白慕景笑笑:“在我死亡的时候。”

“……”

在回档三次以后,白慕景反复斟酌,最后选择了一位信教的室友。

这位室友随身带有圣经、据说入狱前是个银行家。在和室友组成互监组后,白慕景在监狱内度过了平静而枯燥的十九年。第二十年夏天,室友越狱了。

白慕景受到连坐,被判处死刑。

枪响的同时,他听到了存档时的“叮”声——白慕景还以为自己会回到最初的存档点,但他错了。

第四次失败后,死亡——就是他存档的终点。

白慕景盯着苏路,脸上代表礼貌的微笑,渐渐扩散至耳根。

草(一种植物)

苏路的体温,迅速从两人交握的地方流失。伴随熟悉的一声“扑通”——苏路gg。

……

“你好。”白天的白慕景人模人样,完全看不出是个死鬼,手心的温度也很正常。

苏路盯着他的脸,实在想不明白:人与人之间,怎么就连一点信任都没有呢?

哦……忘了他是鬼。

诡计多端的男鬼!!!

苏路磨了磨后槽牙,一个疑问自动冒出:既然白慕景和络腮胡都是鬼,那后者为什么要对前者动手?

诚然,冬瓜男的防备心很重,但对方一个鬼,难道比对付一个失忆的人更容易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小月知道……

苏路转头寻找小月。

作为他的互监组搭档,小月和苏路同生共死,此时正坐在床边发呆,像是已经麻了。

苏路对他有些怨念: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自己和白慕景握手??就为了不暴露自己不是个普通人么???

苏路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对人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由于之前见过白慕景一面,男音当时提示过他是人,所以再见面时,苏路并没有对他起疑。

在对苏路出手前,白慕景甚至还有了名字,对于和他握手这件事,苏路也就更加放心。

原来有了名字也不能放松警惕啊!!!

苏拉感叹套路太深。他抬起头,似乎觉得房间内少了一个人——

络腮胡不见了。

……咦?

在上个周目原地消失后,新的周目,苏路没有再看见络腮胡的身影。

奇了怪了,按照套路,游戏回档,那络腮胡也应该回来才是,怎么没看到他?

苏路升起疑惑,特地跑到隔间看了一眼。拉开门后:里面没人。

他正迷惑,白慕景走了过来:“16号……”

苏路谨慎地绕过他,拔腿就跑,好像有那个ptsd。

白慕景见苏路不想理他,转而向冬瓜男搭话:“你好。”

冬瓜男瞥了他一眼,气质比白慕景这个真鬼还要阴沉。

白慕景:“……”

他下意识看向小月,整个鬼突然像被电了一下,匆匆忙忙移开视线。

白慕景的反应,和之前的络腮胡很相似——它们都不敢招惹小月,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懂了:小月身边最安全。

顶着冬瓜男看待男同的目光,苏路一整天都贴在小月身边。

夜晚,又来了一遍查房。

苏路站在走廊上,熟练地举起双手配合狱警搜身,甚至还在过程中打了个哈欠。

狱警A:……?

苏路:“我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这应该不算违禁物品吧?”

狱警A:……??

苏路:“长官,好了没有啊?手都举酸了。”

……???狱警A欲言又止——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放松的?

狱警A不明白:相同的周目多来上几遍,是个人都会感到无聊。

苏路又打了个哈欠。

查完房,苏路回去一摸抽屉,档案果然又回来了。

发现络腮胡不在时的古怪感被驱散了一点,苏路叫上小月,又走了一遍流程,有惊无险的把档案送回了档案室。

……

隔天,苏路醒来。

昨天终于过了,新的一天到来,这令苏路有种莫名的感动。

白慕景从冬瓜男床边经过,后者眼神警惕——苏路已经提醒过冬瓜男,没有直接言明它是鬼,只是让他尽量小心。

这所监狱人鬼混住,苏路试过找狱警反应情况,结果受到bgm警告。

麻了。

吃过苏苏优选买的早餐,苏路叼着纸笔爬上床,在隐秘的遮光帘内偷摸写“上诉文书”:

【尊敬的监狱长先生,你好……】

改成“您”应该显得更诚挚一些吧?苏路换了一张纸,重新写道:【尊敬的监狱长先生,您好,向您致以真诚的……】

等等,谁说监狱长就一定是“先生”了?尽管声音听起来像个男的,但万一有意外呢?

苏路又撕了一张新的:【尊敬的监狱长,您好,向您致以真诚的问候。我是编号为A8-5016的服刑人员,针对我所犯下的罪行,我有以下几点想进行申诉……】

洋洋洒洒写下一千字的上诉说明。落笔后,苏路还想再修正一下遣词造句,遮光帘外传进冬瓜男的提醒:“放风时间到了。”

信只能回来再继续写。苏路爬下床,却被告知今天的放风时间改成了探监时间。

探监?

见他一脸迷茫,狱警A解释道:“你没有可以来探监的人吗?”

苏路摇头。

“通话呢?”狱警A补充,“按照规定,探监时间可以和外面的人通话,无论是面对面谈话、还是打电话。”

苏路眼光一亮:那他岂不是可以拿回自己的手机?!!

果然如他所想——在他提出“想和人通话”的要求后,狱警A将他领到一个小房间,随后把手机还给了他。

苏路的好友列表里总共就仨人。

视线依次划过黑猫、好像变黑了十分之一的雪花、黄绿灯——苏路果断戳了戳黑猫。

【你戳了戳决无神】

梅开二度,苏路这回来可来不及社恐,获得手机的时间仅有宝贵的五分钟。他点击“通话”—“语音通话”—“拨通”。

屏幕的界面变为深黑。

与此同时,室温骤降,一股深渊莅临的严寒笼罩了苏路和狱警A。

第53章 谢谢

狱警A大惊:“你干了什么?!”

苏路:“我我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除了拨通一个语音电话外,苏路确实也没干别的。

那么问题在这个电话?电话的另一头是……

苏路看向屏幕界面。

属于他的手机屏幕上,装着一汪墨汁似的黑潭。

屏幕黑得不太正常,浓黑的颜色已经蔓延过白色的手机边框,朝苏路的手指溢出。

狱警A当机立断:“放开它!”

苏路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啪”的一下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很快的。

黑暗静默流淌,碰触沙发边缘,蚕食了沙发一个布角。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播。Sorry……”

由于无人接听,电话被系统自动掐断。黑暗戛然而止。

苏路和狱警A情不自禁舒了一口气。

狱警A语气很奇怪:“你……在和谁打电话?”

苏路一脸懵:“我的一个……朋友?”

狱警A:“你的这个朋友,他正经吗?”

苏路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狱警A没话可以说了。

五分钟时间到,按照规定,他该送苏路回牢房了。

“那个,长官?我的手机?”苏路指了指被黑暗包裹的手机——随着时间推移,“黑暗”逐渐凝固,形成蜘蛛网状的纹路,他的手机就和被蛛网捕获的猎物一样牢牢卡在中央。

“你现在还在服刑,手机不能还给你。”狱警A向他解释。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那儿吧?”苏路欲言又止。

“……”狱警A在犹豫片刻后,取下腰间的警棍。

从苏路的视角,只能看到自己的手机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拨动,粘在屏幕上方蛛丝状的黑暗被一点点扒开。

苏路睁大双眼——

他看见了:黑暗转而缠住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显露出那东西的末端。

这似乎……是一条警棍?

被迫染上颜色的警棍,暴露于苏路的视野之下,同时狱警A也瞧见了。他加快动作、几下把手机扒拉出来:“你拿起来试试。”

苏路缩着手:“这、这不符合规定吧?”按照规定,他现在已经不能再碰手机了。

狱警A:“……”好像是这样的。

无奈,狱警A试探性地拿其他东西戳了戳,见并没有被染色,才敢迅速用两根手指夹起手机扔进物品保管袋。

狱警A吐出一口气:“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路应道:“好的。”

门打开,苏路察觉一道视线正在注视自己,连忙老实地走了过去。

由于走得太急,苏路感觉脚底踩上了什么东西。

狱警A:“你踩到我了。”

苏路后退两步:“对不起。”

由于设定是透明人,做狱警其实经常被人踩脚。狱警A已经习惯了,没当回事,示意苏路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苏路向狱警A打听:“长官,您知道上诉书应该投到哪里吗?”

冬瓜男告诉过他:放风时会路过一个信箱,投到里面就行,但苏路想再确认一下。

狱警A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楼梯旁有信箱,可以把信投进去。”

和冬瓜男的话差不多,看来冬瓜男没骗他,苏路点点头。狱警A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话风一转:“还有一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你。”

苏路:“您说?”

“如果你看见两个信箱,就说明遇到了异常情况,有一个信箱是假的,千万不能把信投到假信箱里。”

苏路认真记下:“好的,谢谢您的提醒。那真信箱可以投吗?”

苏路总觉得狱警A回头瞄了自己一眼:“如果你能分辨出来的话,可以。但我劝你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

“我曾经见过一个赌徒。”狱警A缓缓道来,“他入狱的原因是人口买卖——这家伙欠了赌债,还不起,就把妻子女儿卖给了人贩。

“不过,这家伙始终坚称自己无罪,他认为女人就是物品,买卖物品又犯了什么罪呢?服刑期间一直坚持写上诉书。

某天,这家伙看到了两个信箱,二选一的概率,或许是赌瘾犯了,他选择了其中一个信箱投放。”

苏路:“然后呢?”

狱警A:“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他的尸体被塞进了信箱,肚子里堆积得密密麻麻全是他自己写过的信。”

“所以,不要去赌。赌狗不得好死。”

……

锁好8号牢房的门以后,狱警A就离开了。

苏路看向他的几位室友——

室友①号冬瓜男,由于失忆,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更别提“是否有朋友”这件事了,无人来探望他;

室友②号白慕景,暂时无人来探望这个死鬼,不过他似乎和苏路一样打了电话,也许下次就会有人来探望;

室友③号尚小月……认识他的人估计都死光了。

没有人来探望自己,尽管冬瓜男什么都不记得了,仍不免感到失落。

白慕景倒是一派从容,像是笃定下次就会有人来探望他。

至于小月……

苏路靠近床边,伸手对蹲坐在床上的少年打了个响指:“啪!还在发呆?”

小月向他转过眸光:……?

苏路亮出藏在背后的东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视线落在橙黄相间的包装袋上,尚小月一怔。

“我也没有想到,美团优……啊不是,苏苏优选上还有卖这个的!”苏路将蜂蜜黄油味的薯片怼到尚小月眼前,“拿着呀,这不是你最爱吃的?”

尚小月垂下眼睑:“为什么?突然请我吃这个?”

苏路的回答是“感觉你会想吃”。

“要现在吃吗?”

尚小月点头。苏路迫不及待撕开包装袋,顺手拿了一片:“……嗯,感觉没有另一个牌子好吃诶。”味道和之前小月请他吃的不一样。

“你觉得呢?”苏路顺手又拿了一片。

尚小月苍白的手指夹着薯片,指尖沾了一些碎屑。他想了想:“确实。”

“那等出去了,再买之前那个牌子的薯片来吃吧?叫什么来着……”

尚小月一时没有给他回应。

苏路偷偷观察他:发现他出神地盯着薯片袋子,仿佛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小月?”苏路轻声询问。

对方抬起头,眼神柔软好似还未从梦中脱离。

苏路:“你……”

“我受不鸟了!”

路过的冬瓜男:“你们是男同吗?要牵彼此的裤兜吗?”

苏路:“……”

小月:“……”

苏路扭过头,狠狠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白慕景对冬瓜男道:“4513先生,我们应该尊重他人的性取向。”

“4513”是冬瓜男的编号。对白慕景的话,冬瓜男不屑一顾。

男同不男同的,白慕景其实没兴趣管,只要不同到他头上就行了。他的本意是借机和冬瓜男搭话:“4513先生,我听说你的搭档前不久出了意外,目前无人和你组成互监组,不如你看看我?”

冬瓜男:“急什么?等监狱长催了再说。”

组成互监组,比较方便下手。白慕景还想再劝,冬瓜男防范的眼神已经盯了过来:“你该不会也是……?”

白慕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