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死亡开局
“还在打游戏?”
苏路的妈妈拉开房间门,见儿子在玩游戏,无奈道:“吃饭了,路路。”
“马上马上。”苏路紧盯电脑屏幕,“就差最后一块拼图了!”
妈妈走近,好奇道:“你在玩拼图游戏?”
苏路:“不是啦,这是密室逃脱游戏。只有拼出一张完整的图,密室的门才会打开。”
可惜,最后一块拼图,苏路怎么拼都不对劲。
妈妈指点了两句:“你这个地方是不是拼错了?”
“拼错了?哪里?”
“这里、还有这里。”
按照母上大人的建议纠正错误后,拼图变得完整,密室大门“咔嚓”一声打开。
苏路忍不住为之欢呼。
“好了,终于逃出来了?”妈妈笑道,“出来吃饭吧。”
“嗯!我肚子好饿哦——”
“咔嚓。”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
苏路睁开眼睛。
灰暗的画面映入眼帘,他缓缓眨了眨眼。
适应黯淡的光线后,苏路看清那是一块天花板。他正躺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有点冷。
苏路坐起身,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成了陌生的黑白条纹制服。
他拉开领口看了看:一轮月亮闪过眼底,里面没有穿其他衣服,难怪感觉这么冷……
等等。
苏路第一时间摸向腰间——他的皮带呢?他的全副身家呢?!!
啊——
冷静。
苏路深呼吸令自己平静下来:区区D级副本,问题不大。
苏路稳住自己,视线环绕周围:大约十五平米的空间内,没有任何家具和摆设,空荡荡一目了然;封闭的四面墙壁,仅有一道墙壁上嵌有大门;大门封锁,他疑似身处于一间密室。
苏路迈步朝门走去。他没有穿鞋,感谢副本慷慨地给他套了一双袜子。
门无法从里面打开。
果然是个密室啊……
苏路注视门上的密码锁,陷入沉思。
在苏苏列车上时,竹竿列车员并没有告知他副本的名字——什么样的副本会收缴他的身家?抢劫型副本么。
不过……他真的所有东西都被收缴了吗?
苏路仔仔细细、把全身都摸了一遍。
在他掏口袋时,一个打火机掉了出来:“咔哒。”
打火机落到地上,苏路立刻捡了起来。
除了脖子上的月亮吊坠,这是他仅剩的身家了。
密室的地板上散落着四个纸团,苏路集中注意力,视线落到离他最近的纸团上:
【注意看,这是一个普通的纸团,里面写了一个数字六】
男音响起,苏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自己并非失去了一切,这让他感觉踏实不少。苏醒时萦绕在心头的恐惧与慌张慢慢褪去,苏路搜集纸团,将它们逐一展开。
在四个纸团中,有三个纸团通通只包了一个数字。第四个纸团里则包了一段话:
【警告:房间里的空气在五分钟后会被抽光——你能憋气几分钟呢?如果还想活下去的话,就打开大门逃出去吧!PS:密码锁是四位数,你只有一次机会】
耳边传来机器运作时的“嗡嗡”声。
苏路一惊,急忙抬头张望——在天花板的一角,一个黑洞般的通风口正对着他。
五分钟……现在过去多久了?
可能是错觉:苏路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很多,他呼吸貌似有点困难。
想打开大门就必须输入正确的密码。
密码?密码是多少??
苏路盯着三个数字,它们被分散在皱巴巴的纸团里,分别是:【三】、【一】、【六】。
密码是四位数,那么还有一位呢?
苏路慌忙四下张望:难道他遗漏了其他纸团?
四四方方的灰色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确只有四个纸团没错啊?
苏路想到什么,飞快捡起写了“警告”的纸团,翻朝背面:
【九】
背面写了一个数字九。
苏路重重舒了一口气。
根据苏路玩密室逃脱的经验,密码就由这几个数字组成——可是顺序呢?
在注意到这几个纸团时,苏路就留意过它们的顺序,按照和大门距离的远近来排列,从近到远,分别是:【九】、【六】、【一】、【三】。
他在输入密码时,犹豫了一下:太简单了吧。
不过……D级副本而已,简单点似乎也很正常。
只有一次机会,试错就完蛋了。苏路低下头,又确定了一遍:“九、六、一……”
【注意看,这是数字二。】
苏路:???
他把那张既像三、又像二的数字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写下这个数字的存在用的是连笔,中间故意顿了一下,粗略看上去是数字三,实际则是数字二。
……好阴险。
只差一点,他就上当了。苏路暗骂副本狡猾,抱紧了男音。
呼吸明显变得不畅。苏路抓紧时间,指尖在密码锁上跳跃,输入【9612】。
“滴——咔嚓!”
门应声而开。
苏路连忙闪了出去。
他站在狭长的走道上,用力吸气,旁边和他一块儿走出来的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和那人面面相觑。耳边响起“咔嚓”的开门声,又有人从另一扇门内走了出来。
走廊两边全是静默的大门。
苏路数了数:大约有二十扇门。
五分钟后,总共有十扇大门从内部弹开,从这十扇门中走出来九个人。
苏路也是这九人中的一员。
假设二十扇门,每扇门后都关了一个人,那么另外十一个人……
苏路想起数字“二”的陷阱,不寒而栗。
每一扇门上都印了数字。“大家……”从七号房里走出来的络腮胡大叔,试探性地询问:“应该都是玩家吧?”
八号房的小伙子立刻:“我是!我是玩家!你也是?”
络腮胡大叔点点头。
至于其他人,则纷纷向他们投去意义不同的目光,携带着好奇、探究、警惕、疑惑……
苏路站在十六号房的门口,满脸迷茫。
“嗡——”
走廊上空,突然回旋起一阵刺耳的电音。苏路捂住耳朵,片刻后电音消失,一个优雅愉悦的男音高高悬浮于众人颅顶:“晚安,诸位服刑人员。”
……服刑人员?
“我是第三监狱的监狱长,你们好呀。”
监狱长语调轻浮,充斥着某种幸灾乐祸:“……嗯,想必不太好。”
这里是监狱?苏路愣住。
“诸位都是犯了错才被关进来的,刚才的密室则是我对诸位一点小小的考验。”
监狱长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划过众人耳膜,带有莫名的冰冷感:“对于没有通过考验的服刑人员,我很遗憾,只能说明他们缺乏改造的决心,不适合加入我们监狱。”
“OK~接下来又到了无聊的提问环节。”监狱长顿了顿,“出来了十个人,每人可以向我提一个问题。”
十个人……?!!
苏路又数了一遍:在场的的确确只有九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不少人露出惊恐的眼神。
监狱长:“现在开始,数字靠前的服刑人员先问,我看心情回答。”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二号房的少年。
少年咽了咽吐沫,弱弱道:“请、请问这里是哪里呀?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监狱长语气温柔地回答:“这里是监狱啊,傻孩子,没有记忆,说明你失忆了。”
少年哭唧唧道:“我怎么会在监狱里?又怎么会失忆?”
监狱长没有继续回答少年呢喃般的疑问:“下一个。”
下一个轮到四号房,这是一个面容还算英俊的男人,他坚称自己没有犯罪,质问监狱长凭什么把他关进监狱?
监狱长:“都说了,只有罪犯才会被关进来。你说你没有犯罪,谁信啊?”
四号房先生情绪激动,监狱长没有再理会他。
六号房是一个气质阴沉的男人,开门见山问:“这里是副本?我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苏路在心里为他点赞。
能说出“副本”这个词——那他一定是玩家了。苏路以及其他玩家悄悄竖起了耳朵。
监狱长:“都说了这里是监狱……噢天哪!我感觉自己像个愚蠢的复读机。至于你们的东西,自然是被监狱方面收缴了,等到你们服完刑、出狱当天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
“……”六号房男人没有再追问——也许是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轮到七号房的络腮胡大叔,他接过了六号房的疑问:“服刑具体是指什么?要服多久?”
监狱长:“直白来说,服刑就是指坐牢、蹲号子;服刑时间因人而异,每个服刑人员犯下的罪行不同,服刑时间也各不相同。”
络腮胡大叔点点头,八号房的小伙子一脸懵:“犯罪?怎么可能!我可是良民啊!我犯了什么罪?你告诉我。”
监狱长:“我又不是法官,我怎么知道你犯了什么罪?下一个。”
十一号房的老人双手比划,指着自己的咽喉摇头。监狱长笑道:“原来是个哑巴,看不懂,下一个。”
十五号房是个看上去挺斯文的青年:“既然老人家不能说话,那我可以代替他提问吗?”
“那肯定不行。”监狱长一口回绝,“你是你,他是他,每个人只拥有一次提问的权利。”
“……好吧。”斯文青年温和道,“我现在行使自己的权利,向您提问——除了服刑以外,在合乎规则的前提下,我们该如何做才能离开监狱?”
很犀利的问题。
“……”监狱长沉默片刻,“我心情不好,拒绝回答。”
八号房的小伙子首先沉不住气:“不是、还能这样?!”
监狱长冷哼:“下一个。”
下一个就轮到苏路了。
他憋了半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第十个人……您说的第十位服刑人员,究竟在哪儿呢?”
终于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从其余人脸上,可以得出这个信息。
监狱长:“噢,第十个人,你们现在是看不见他的。”
……这人难道是鬼?
“他由于试图暴力拆卸大门,被关了禁闭。”
众人俱是一愣。
“还有这种人?”八号房的小伙子惊呆了。
“你们可不要学他噢。”监狱长警告道,“监狱是教化场所,暴力在这里是绝对禁止的,如果被狱警发现,就会被关禁闭。”
“我、我明白了,我会听话的。”八号房的小伙子似乎很害怕被关禁闭,缩紧了脖子。
监狱长:“最后一个问题。”
众人齐齐望向最后一间牢房——在二十号房门口,一个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注意看】男音倏然发出提示,【这个男人叫做比格,表面上,他是一个身高不超过兵长的小豆丁,实际上他是一个成年男人,一个疯狂的杀人魔。】
监狱长问比格:“小朋友,你有什么想问叔叔的吗?”
比格乖巧道:“监狱长叔叔,我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你可以告诉我吗?”
监狱长:“噢,让我查一查。”翻阅资料的声音浮动在众人头顶。
“很遗憾。”监狱长道,“你被判了死刑,下个月执行。”
“……”比格不说话了。
“你们居然判处一个孩子死刑?!”正义的四号房先生跳了出来,为比格打抱不平。
“好了,提问环节到此结束。”监狱长直接忽视了四号房,“接下来,请各位服刑人员按照你们囚服上的服刑编号,找到各自的牢房。二十分钟后,如果还有服刑人员没有进入牢房,那么……”
监狱长故意卖了个关子。八号房的小伙子急吼吼道:“那么会发生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们监狱的狱警,除了个别以外,其他大部分脾气都不太好。”监狱长施施然道,“非活动时间,被狱警发现有服刑人员在外游荡的话,狱警极有可能误会该名服刑人员想要越狱,这可是重罪,不是关禁闭那么简单的。”
“嗯……”监狱长试想了一下后果,“可能会被狱警活活打死吧。”
二号房的少年吓得捂住嘴,满眼恐惧。
监狱长:“对了,提问环节也是算在‘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的噢,让我看看,你们现在还剩……十分钟!只剩下九分钟零五十八秒了噢!”
“牢房在哪儿?”
“该怎么走?”
“编号在哪里?我没找到?!!”
此起彼落的惊呼响起,倏然,苏路耳边响起“咕咚”一声。
监狱长喝了一口水,咽下以后才慢悠悠道:“标签贴在囚服的后背……”
后背?八号房的小伙子闻言,立刻将身上的囚服脱下了来——
“砰!”
小伙子的尸体倒在地上,胸前血淋淋的洞口绽放。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着急,话都不听长官说完。”监狱长声调上扬,明显兴奋道:“重要提示!不可在房间以外的场所脱下囚服!否则狙击手会开枪噢!就想刚才这样~砰!哈哈哈。”
苏路:“……”
众:“……”
快没有时间了,八号房的小伙子谁也不认识。七号房的络腮胡大叔瞥了小伙子的尸体一眼,目光中闪过后怕。
络腮胡大叔胡须颤动:“可、可是不把衣服脱下来的话,怎么才能看见后面的编号?”
“只要不脱下囚服就可以了吧?”长相斯文的十五号房青年提出,“我们可以互相看了然后告诉对方。”
六号房的阴沉男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说谎?”
“……”斯文男沉默。
苏路想了想,有一个办法,在付诸行动前,他十分谨慎地举手提问:“请问监狱长先生,是只要看见就行了吗?”
监狱长:“是啊。”
苏路闻言放下心,扭过腰、用力扯过后背的衣服,露出一截腰侧的肌肤。
姿势不太好看,值得欣慰的是他的辛苦没有白费:在用力扯了几下后,苏路成功将背后的数字扯到视野范围内,瞧了个七七八八。
他的服刑编号是:【A8-5016】
其他人效仿他的做法,得到了各自的编号。
监狱长见他们都知道了,无趣道:“A代表你们服刑的监区,后四位是编号。”
那第二位肯定就是房间号数了——狡猾的监狱长,故意不说。
十五号房的斯文青年问出了这个问题,监狱长没有否认。
监狱长:“摸摸你们的口袋,我在不久前放进去了一些东西。”
苏路伸手去掏衣服口袋,啥也没掏着。
斯文青年从右边的裤兜里掏出一块拼图碎片。
苏路将手伸进右边的裤兜,照旧啥也没有。他不信邪地去掏左边,神色一喜。
苏路也找到了一块拼图。
他有些困惑:自己明明在醒来时就把全身的口袋摸了一遍,除了找到一个打火机外,裤兜比脸还要干净。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居然毫无察觉。
来不及困惑,其余七人也各自从衣兜、裤兜里摸出一块拼图。众人聚集在一起,发现拼图其实是一张地图的碎片。
只有将碎片组合到一起,才能组成一张完整的地图。
苏路隐约觉得这操作有点熟悉,有种游戏感?
“我觉得这一块应该放这里。”
“不对,应该放这里!”
“你们说的都不对!听我的,放这里!”
九个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花费了五分钟的宝贵时间,勉强凑出了一副地图。
然而路线却模糊不清。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当众人迷惑不解、急得抓耳挠腮之际,苏路凝神观察,男音响起:【注意看,这一块应该往上移。】
苏路把上下两块拼图交换了一下位置。
“你干什么!”络腮胡怒斥他,“好不容易拼到这里,你别乱动!”
阴沉男猛地抓住络腮胡的手,眼睛中闪烁着精光:“对了!终于对了!”
路线变得丝滑。
斯文青年看向苏路,后者正在地图上寻找自己的监区。
走廊尽头,印着一个大大的“A-1”字,代表这里应该就是A号监区一楼。
苏路归属的牢房就在A号监区——可是在几楼呢?
他认真寻找,8号牢房所属的楼层是……六楼啊?!
时间又悄悄过去了一分钟。
最后一分钟,苏路夺命狂奔,来到走廊尽头。
每一层走廊尽头都伫立着一道铁门,在经过七号房时,苏路隐约瞥见什么,他来不及细看,不远处的铁门忽然发出“咔嚓”一声。
门打开了,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给他开门。
苏路冲过铁门,撒开双腿迈上台阶。
“咔嚓!”
“咔嚓!”
“咔嚓!”
二楼、三楼、四楼、五楼的门应声而开。
【十、九、八、七……】男音似乎热衷于为他进行生命的倒计时,在干这活儿时,语气都轻快不少。
最后五秒。
六楼,整齐的牢房一字排开,每间牢房的门边都立有门牌号。
【6-01】、【6-02】、【6-03】、【6-04】……
最后三秒。
苏路略过567号牢房,径直扑向8号,大门在他靠近的瞬间自动敞开。
在苏路身后,一个人影紧紧跟着他,和他一头撞了进去。
【……一】男音有些惆怅。
“砰!”牢房大门在苏路背后关拢,并自动上锁。
苏路扶着膝盖喘气,一旁的大哥给他递了杯水:“进门就没事了,放轻松。”
由于过速奔跑,苏路此时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接过纸杯。
他没有喝,而是就那么端着,直起腰后,突然意识到——旁边的人是谁?
苏路猛地抬头,对方正笑呵呵地打量他。
这是一个卤蛋头的大哥,看面相挺和蔼。
光头男向他伸出手以示友好,苏路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
在两人双手交握的一刹那——
“叮!”苏路倏然听到一个奇怪的提示音。
他转头左右张望,发现牢房当中,还存在另外两个人。
一人正瘫在地上喘得和死狗一样,另外一人同样也在打量他。
加上苏路,8号牢房一共住了四个人。
“你……”苏路认识其中一个人——
不久前和他一块儿拼拼图的络腮胡,胸口的起伏程度犹如过山车的轨道。
他是跟着苏路跑上来的,一口气跑上六楼,络腮胡的喉咙有种刀割般的疼痛。他伸出手:“水……给我水……”
苏路把自己手里的水递给了他。
络腮胡一口气喝完,歇了几分钟后,总算能正常说话。
“小兄弟……你跑得真快啊。”他伸手挠了挠胡子,忍不住发出感叹。
“你也不慢啊。”苏路客气回去。
络腮胡摆手:“比、比不上你!”
他朝苏路伸出手:“拉我一把。”
苏路握住络腮胡的手,帮助他站了起来。光头男站在一旁,面对眼前的这一幕,有些不满地训斥络腮胡:“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站不起来啊?”
转头就笑眯眯面向苏路:“喝水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谢……谢谢。”苏路接过光头男的好意。
角落里,蹲着一位身材矮小如同冬瓜的男人,正在默默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见苏路接受了光头男的水,冬瓜男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光头男警告的眼神下闭上了嘴。
……
8号牢房大约二十个平方,带一个厕所;上下床,床边就是桌子和储物柜。
每个储物柜里,都有一个洗脸盆,盆内放置了基础的洗漱用品,例如毛巾、牙刷、牙膏、香皂之类。
苏路和络腮胡,各自选择了一个储物柜和床。光头男拉了两把椅子,和苏路坐到一块儿攀谈。
聊天中,苏路得知光头男也是一觉醒来惊觉自己身处陌生的密室。
苏路不着痕迹地打量光头男:【注意看,这是一个没有头发的男人】
男音又开始废话文学了。
“大家都跑得很快嘛。”监狱长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都按时回到了房间。好了,恭喜大家,可以正式开始服刑了!”
“在服刑开始前,我有最后一个任务要交给大家:人类是容易懈怠的生物,因此需要监督,请大家和身边的服刑人员组成互监组,在今后的日子里互相督促、鼓励、帮助对方服刑。”
……互监组?
监狱长:“互监组两人一组,今晚零点时分,进行肢体接触的两人即可和对方组成互监组,请注意把握好时间。”
牢房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时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18:05:20】。
苏路的第一想法:幸好是电子时钟。牢房里唯一一扇窗面向走廊,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色。
距离零点还有六个小时,可以慢慢选择。
光头男毛遂自荐:“你看我怎么样?”
苏路其实选谁都行。
在场的人,对他来说都算陌生,他握着热乎乎的纸杯,点头同意。
光头男看起来格外高兴。
角落里,冬瓜男欲言又止。
……
零点过后,苏路顺利和光头男组成互监组。后者看他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半夜时分,苏路走进厕所隔间,正准备脱裤子时,光头男忽然拉开门挤了进来。
苏路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你有事吗?”
光头男扯出自己的裤兜,疯狂暗示。
苏路:???
他疯狂摇头,以示拒绝!
光头男恼羞成怒:“臭小子,你白天不是都答应了吗?”
苏路惊恐中带着莫名其妙:“我答应什么了我??!”
光头男:“你接了我的水!还答应和我组成互监组!”
苏路:“那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啊??”
光头男:“我不要你有,我要我有。”
苏路:卧槽!!!防火防盗防男同!!!!!
光头男朝他扑过来,苏路想要反抗,被人高马大的光头狠狠掐住脖子:“你他妈什么意思?耍老子玩是不是?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出尔反尔!我掐死你……”
眼眶四周涌起一片血雾,画面剧烈摇晃。
“扑通”一声过后——
苏路失去意识,死了。
第47章 又见面了
苏路正在和人握手。
……咦?
手上的皮肤传来被包围的触感,他缓缓眨了眨眼睛。
光头男故作和蔼的脸上泛起一抹疑虑:“你没事吧?表情怎么突然呆呆的。”
苏路有事。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胃液有些泛滥。
……?光头男露出疑惑的神情。
【注意看——】很难不怀疑男音不是在马后炮,【这是个剃了光头的普通男同,他目前想和苏姓路人深入♂交流】
你不早说!!!
络腮胡拿着纸杯走来:“哎,大哥,哪里接的水?我还有点渴。”
光头男一指洗漱台。
“自来水啊?我去!”
然而络腮胡实在口渴,还是拿着纸杯接了一杯自来水。
他嫌弃地抿了一口,发现苏路还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喂,你怎么了?”
苏路茫然震惊地抬起头,一脸无措。
光头男故作体贴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角落里矮冬瓜一样的男人,向他投来困惑的目光。
5号牢房内的三人,都对他表达出了不解。
苏路自己也很不解啊!实际上,他现在还是一脸懵的状态——
是梦?
可他明明没有睡着,又怎么会做梦?
苏路抬起头,看了眼时间:【17:30:46】
时间——回溯了?!!
苏路心情狐疑不定,像个木偶一样愣愣的。原本光头男还准备过来找他聊天,拉近一下彼此的距离,见状也歇了心思,无趣地走开。
半个小时后,监狱长的声音响起:
“大家都跑得很快嘛。”优雅的男声从广播中传出,“都遵守规则按时回到了房间。好了,看来新入狱的这批服刑人员,思想上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恭喜大家,从明天起,就可以正式开始服刑了!”
……嗯?
苏路几乎能猜到他接下来说的话:
“在服刑前,我有最后一个任务要交给大家。请大家和身边的服刑人员组成互监组,互相督促、鼓励、帮助对方服刑。”
西泽尔在广播中提醒:“互监组两人一组,今晚零点时分,进行肢体接触的两人即可和对方组成互监组,请注意好时间。”
广播内容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时间溯回——苏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时间溯回了!!
苏路可没忘记这是一个副本。彼世的副本类型分为四种:恐怖电影类、恐怖游戏类、规则怪谈类、以及第四类。
密室、监狱、牢房、死后时间溯回……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是一个恐怖游戏类副本!!!
噢——
苏路恍然大悟:原来和光头男握手时听到的那一声“叮”,是存档成功的声音啊!
光头男是一个存档点!
这下就都解释得通了。
苏路看向牢房内的另外三人,他必须从这三人中,选出合适的人和自己组成“互监组”,否则游戏就会gg——
光头男,存档点,死男同,一周目自己就是死在他手上,必须排除!
冬瓜男,苏路连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暂时排除;
只有络腮胡,既和他一样是玩家,看着也像个正常的普通人的样子。
苏路的视线在络腮胡身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准备听听男音怎么说:
【注意看……阿巴阿巴阿巴】
苏路:???
男音有时会抽疯,不过问题不大,反正可以重来,苏路决定二周目就选络腮胡了!
下定决心后,苏路果断拒绝了光头男的邀请,主动来到络腮胡面前,提出和他组队的想法。
“啊?你要和我一组吗?”络腮胡大叔抓了抓胡子,确认道:“你确定?”
苏路点点头。
“好吧,我和谁一组都行。”络腮胡无所谓道。
被苏路拒绝后,光头男就只能和冬瓜男一组了,不过他对冬瓜男貌似兴趣不大——苏路看着冬瓜男长满痤疮的脸想道。
苏路又看了眼络腮胡覆盖了大半张脸的胡子。
……难怪光头男会看上他。
距离零点三分钟前,苏路握住了络腮胡的手。
他的手很冰,苏路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忍不住一个激灵。
“你的手真暖和。”络腮胡评价,“真好,我就喜欢你这样暖和的人。”
……络腮胡该不会也是男同吧?
想到自古监狱中的男同含量,苏路提起警惕。
零点过后,苏路想要松开手,络腮胡却一直握着他的手。
不会吧?!
“那个……”苏路试图提醒络腮胡,“现在零点已经过了,可以松手了。”
对方像是没听见。
苏路用力想要抽回手,结果却是徒劳。
他惊讶地发觉——
身体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好冷啊。”络腮胡呢喃,“尸体是没有温度的。我好冷啊,把你的体温分我一点吧?”
……苏路想起来了。
在路过七号牢房时,他余光无意当中瞥到的,是一具窒息而亡的尸体。
而络腮胡,正是从七号房内走出来的。
络腮胡朝他裂开嘴笑了,牙齿标志性的细密。
黑雾从视野的边角上升,渐渐爬满苏路的整个眼眶;画面开始摇晃,血色与黑暗交织。
“扑通!”苏路又死啦。
……
光头男故意捏了一下他的手。
眼前这个长相清秀白净的年轻人,已经愣住好一会儿了。
光头男很中意这一款,想和他组成“裤兜密友”,语气亲切地询问:“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
苏路反应过来,立刻把手抽了回来。
络腮胡握着纸杯朝这边走来:“大哥,水在哪里接的啊?”
光头男为他指明方向后,络腮胡向洗漱台走去。
苏路紧盯着他——总觉得三周目的络腮胡,无论是说话的腔调、还是走路的姿势,哪哪儿都不对劲。
他二周目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可恶!
虽然死亡并没有带来什么疼痛感,两次都是“啪”的一下就死了,很快的,但苏路总有种说不清的挫败感。
就像玩游戏总是gg,心情很不爽。
他懊恼地望向角落——
从结果来看,他只剩下矮冬瓜男一个人选了。
苏路凝神观察冬瓜男:
【注意看,这个男人身高一米四八,不足一米五,但他有着巨人一样的梦想。他的偶像是迈克·斯科菲尔德,他的梦想是做一个和是迈克·斯科菲尔德一样的男人——你应该懂我意思吧?】
嗯?迈克·斯科菲尔德是谁?
苏路满头雾水。
男音有时该死的谜语人。
不过,苏路也没得选了。他认命地走到冬瓜男面前,向他递出橄榄枝。
似乎没想到苏路会选择自己,冬瓜男露出吃惊的眼神。苏路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可以和你组成互监组吗?”
冬瓜男想了想,没有拒绝。
……
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苏路把手递给冬瓜男,冬瓜男瞄了一眼,勉为其难握住。
只过了一秒,冬瓜男就撒开了苏路的手:“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和男人握手!”他貌似非常嫌弃道。
苏路瞬间感觉安心不少。
终于……终于让他选对了吗?!苏路感动得面条落泪。
冬瓜男看向墙上的时钟:“最后十秒钟再握吧?”
苏路点头同意。
零点一过,冬瓜男就和恐男一样匆匆忙忙松手。他的表现,让苏路更加安心。
“睡了。”冬瓜男爬上床,苏路旋即也洗洗睡了。
和冬瓜男组成互监组后,苏路开启了自己长达十一年的服刑生涯,服刑生活平静而又枯燥。在第十二年春天,冬瓜男越狱了。
由于和冬瓜男是互监组成员,苏路受到连坐,被判处——死刑。
一声枪响过后——
苏路回到了最初的存档点。
他盯着光头男的和蔼的脸庞,缓缓眨了眨眼。
那十二年看似很长,但现在想来细节都很模糊,他仿佛做了一个梦,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梦醒后就回到了现实。
苏路感觉像是看了一部纪录片,只是片中主角长有和自己一样的脸。他全程都没什么参与感,也相当不真实。
又失败了啊……
生活不易,苏路叹气。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型:有些时候,可能需要剑走偏锋——比方说现在。
他无言地松开光头男的手,举起椅子,用力朝门砸了过去。
“嘀——”
警报声响起,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门外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8号牢房的门缓缓打开……
走廊之上,空无一人。
然而苏路却能感觉到,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审视自己。
寒冷的感觉,由手腕处升起。苏路低下头:手腕上长出了一双镣铐。
他被看不见的狱警押送到了禁闭室。
黑暗的禁闭室内,苏路环抱住自己。
毫无疑问——他又选错了,冬瓜男不是一个正确的人选。
如果说这是一道选择题,那么8号牢房里没有正确答案。
所以苏路才会选择砸门。
现在他如愿离开了那座牢房,代价是被关了禁闭——苏路不禁露出一个苦笑。
现在距离零点还有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有种预感:如果这次再做错题,他就没有机会了。
可是……
每间禁闭室只会关押一个犯人,就像一个笼子,内部关押缺乏驯服的兽。苏路所在的禁闭室光线昏暗,近乎一片漆黑。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这是除了项链以外,他唯一没有被收缴走的东西,大概是个废品,监狱长看不上。
准确来说,这个打火机的名字叫做【命运的转机】,它的介绍是:【点燃它,你将有微小的概率扭转命运。】
苏路摁下打火机的开关。
一簇微弱的火苗升起,在苏路的瞳孔中央跳动。
借由黯淡的光线,苏路察觉到隔壁笼子里关押着另一个人。
……居然有人?!
男音干起了爱干的活儿:【距离零点还有十秒。十、九、八、七、六……】
最后五秒。
苏路扑了过去,手从笼子的间隙中穿过:“快!把手给我!手!!”
对方犹疑了一下,将手伸了过来。
苏路连忙握住。手心冰凉的触感令他心里发怵:该不会又是个鬼吧?
他抬头,一声“卧槽”情不自禁滑出口:
“是……是你?!”
微弱的火光下,少年苍白的面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黑暗当中异常刺目——
“……又见面了。”尚小月朝他微微一笑,“小路。”
苏路:“……”
战术后仰.jpg
苏路此刻和但塔感同身受:“又、又又又见面了。”
他做贼心虚地补充:“小月。”
尚小月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你很紧张。”
这听起来不像一个疑问句。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啊……我就是、我就是有点怕黑。”苏路假装害怕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怕……黑?
苏路的手有些发抖。尚小月感受他的颤抖,垂下眼眸——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连带他自己的手,都被带得哆嗦起来,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在面对黑暗时发出柔弱的颤抖。
尚小月已经很久没有发过抖了。
心情突然变得愉悦。尚小月目光柔和,稀释了眼神中的怀疑。
……怎么感觉忽然就变了?苏路摸不透疯批大佬的想法,更加害怕了。
“我也很害怕。”疯批系大佬发出疯批言论,棒读:“我真的,好害怕啊。”
苏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jpg
苏路整个无语,试着松开手——
尚小月紧紧抓着他的手,疑惑道:“你怎么不抖了?你不害怕了吗?”
苏路:“……”
无语,是苏路的母语。但他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和疯批相处的诀窍,就是一直和他说话,用丰富的言语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雪上加霜:“啊,可能因为有你在,我感觉好点了。”
尚小月一怔:“因为我?”
苏路:“嗯呐,身边有个人,感觉就没有那么恐怖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想法吗?怕黑就会抱团。尚小月点点头,默默记下。
“对、对了。你怎么也来了这个副本?”苏路紧张地问。
尚小月:“随机抽到了。”
原来不是因为跟踪他来的啊……这么说自己还没有暴露。苏路小小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随机都能随到和疯批系大佬一个副本,他这是什么破运气。
还说会走好运呢……算命这种东西,果然不准。
苏路暗自腹议,嘴上不停道:“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副本吗?叫什么名字?”
尚小月嘴唇微启,倏然摇头:“我……不知道。”
你绝逼是知道的吧!刚才都准备说了啊喂!!你说啊!普通人也是可以知道这些的啊喂!!!
苏路的小人在内心咆哮,他真的好想吐槽,幸亏忍住了。
苏路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对待疯批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和引(套)导(路):“啊?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啊?唉,真是。”
苏路顿了顿:“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估计这个副本的主题是监狱,你觉得呢?”
尚小月点头,表示肯定。
苏路又试探道:“我回档了很多次,这种玩法,我想应该是恐怖游戏类型的副本,你认为呢?”
尚小月:“我也认为是游戏类副本。”
苏路再接再厉:“你对监狱游戏类的副本有什么头绪吗?随便说说你的看法吧?就算说错了,我也不会笑话你的啦!”
他半开玩笑的态度,成功撬开了尚小月的唇缝:“那我就随便说说好啦。”
“你说你说你快说啊!!!”
尚小月:“游戏类副本,通常分为逃生类、扮演类、解谜类、互殴类、体验类,类型不同,通关模式也不尽相同。”
这、这么多类型的吗?
苏路:“那你觉得这个监狱副本属于哪一类?”
“体验类吧,大概。”
体验类的游戏,苏路还是玩过不少的——这类游戏主打的就是一个体验感,例如《人生模拟器》,玩家将在游戏中体验从婴儿到老年、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
苏路呆呆道:“所以我必须体验一遍监狱生活,是吧?”
尚小月:“对的。”
苏路没想到,连过马路都要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自己,有一天会来副本里坐牢。
他怀抱希望问:“有没有可能是其他类型的呢?”
尚小月看了他一眼:“不是体验类,就是逃生类。”
那还是体验吧。
他花了一分钟接受现实。伴随他安静下来,尚小月也不再多言。
十分钟后,监狱长的声音扩散至禁闭室上空:“嗨~诸位服刑人员,大家晚上好。想必大家已经找到正确的、符合心意的朋友,和他组成互监小组了吧?”
似乎不太符合心意……
“如果不太符合心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凑合过吧,因为你们的命运已经受到绑定。”
苏路:“……”
监狱长轻浮道:“组成互监组的服刑人员,就可以开始正式服刑了。恭喜大家!从明天早上开始,将正式开启服刑生活的第一天!敬请期待。”
说得好像是电视节目开播一样。苏路槽多无口。
“对了。”苏路想起一件事,问小月:“怎么你也被关在笼子……关在禁闭室里?”
小月歪了歪头:“你呢?”
“我是因为……”
“试图暴力破坏门锁的两位服刑人员,毕竟才第一天,今晚就破例放你们回去睡觉好了!我可是很开明的。”监狱长洋洋得意道。
苏·试图暴力破坏门锁的服刑人员之一·路:“……”
小·试图暴力破坏门锁的服刑人员之二·月:“……”
二人看对方的眼神,难得带了点惺惺相惜。
“咔嚓。吱呀——”
铁笼忽然打开,尚小月蓦地回过头,防备的目光投向铁笼之外。
在被他注目的方向上,什么也没有,仅有一团沉寂的空气。
男音:【注意看,狱警A来了】
现在有一名狱警站在他们面前?
同一时间,苏路听到一串指令声:“赶紧出来!”
是那个看不见的“狱警A”在冲他发号施令?
苏路松开小月的手,四肢并用爬出铁笼。
他抬起头,尚小月站在他身旁,不知是何时离开了牢笼,动作悄无声息。
现在怎么看都不是闲聊的时候。
狱警A似乎是在对小月说话:“你和他一起回去。”
尚小月盯着那个方向,他也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站了一个狱警。
尚小月点点头,表示会服从狱警的安排。
在狱警A的押送下,苏路和尚小月回到了8号牢房。
“哐当!”
8号牢房的大门一关,苏路就迫不及待问小月:“你看到了吗?”
尚小月盯着门,狱警踩着皮鞋的脚步声远去。
他扭回头:“看到了。”
“看不见人!却能听到声音!”苏路对狱警的设定展现出好奇,“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尚小月:“没有想法,我觉得还挺正常的?”
“啊?”苏路想想也对:毕竟是副本监狱,和现实世界的监狱自然有所不同。
“你小子还真走运啊!”
络腮胡大嗓门的声音飘近,惊得苏路朝他看去。
回档以后,无论Npc还是玩家——不论死活,似乎都会丧失回档之前的记忆。
在络腮胡的记忆中:苏路在和光头男握手之后突然发疯,接着就被关了禁闭。
“到底怎么了?突然那么激动。”络腮胡想上手拍拍他的肩,被苏路一溜肩躲过。
“……”络腮胡的手僵硬在空中。
他想顺势拍拍苏路背后人的肩:“哟,新人啊?欢——”
络腮胡蓦地不出声了。
他害怕地咽了咽喉咙,胡须颤动,看起来十分恐惧。
尚小月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
“啊?哦……喔,你好、你好。”络腮胡支支吾吾说完,转身像只老鼠一样跑进了厕所隔间。
尚小月眯起眼睛。
咦?苏路也很疑惑:难道变成鬼以后,会对大佬的气息比较敏感?
络腮胡,似乎很害怕小月啊……
这样想着的苏路,忽然被人挤到了一旁。
光头男双眼放出光芒、简直是眼冒绿光,占据了尚小月面前的位置,神情激动地做自我介绍:“你、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光头男兴奋之下说了一连串“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迫不及待朝尚小月递出手。
相貌俊丽秀美的新人,仅是礼貌地回了他一句:“你好。”
“……”光头男的手不甘心地滞留在空气中。
苏路本想提醒小月:那个是存档点,最好搞一下,和他握个手什么的,小月已经兴致缺缺地绕过光头男、走到他面前:“小路。”
“诶。”苏路应声,“什么事?”
“你睡哪张床?”
“啊?我睡那边的……”苏路指出自己的铺位给他看。
尚小月确认:“上下?”
苏路:“上。”
“那我睡你下铺吧,你看怎么样?”
“哦……好。”
又不是要跟他一块儿挤上铺,苏路没有理由拒绝。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交到尚小月手上。
“谢谢。”小月对他一笑。
光头男彻底看呆了。
他望向苏路的眼神,仿佛吃了那个柠檬,酸得要死。
他后悔了。
在苏路进小黑屋后,8号牢房只剩下络腮胡、冬瓜男两个人,光头男选择了和冬瓜男组成互监组。
可是他现在后悔了——冬瓜男长得那么丑!!不配牵他的裤兜。
络腮胡躲在厕所隔间,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这一幕恰好被光头男瞥见。
奇怪的是:没人和络腮胡组成互监组,络腮胡貌似也没什么惩罚。
互监组成员吃喝行动睡觉都要待在一起,这是监狱规定——在得知新来的美人已经和苏路组成互监组后,光头男就更嫉妒了,简直是妒火中烧!
怎么做,才能更换组员?
如果另一个组员死了的话……
光头男阴冷的目光,投向苏路。
第48章 馒头侠
监狱无论何时都是灯火通明,想关灯睡觉无异于痴人说梦。
半夜,苏路被灯光晃得睡不着,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他床边。
苏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你……你想干什么!?”
干瘪的笑意从光头男嘴角挤出:“我就是路过,想看看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打呼?”
神经……苏路压下涌到嘴边的脏话,礼貌道:“我睡觉从不打呼,你可以走远点吗?”
光头男居然反问:“为什么?我站在这里帮你挡着光,正好可以让你睡个好觉。”
苏路:“不必了,我怕黑。”
“……”光头男不情不愿地走开。
苏路伸出头,快速瞥了床下一眼。
尚小月安安静静地躺在下铺,背部朝外,被子蒙住大半个头。
原来知道盖被子啊……苏路无端地冒出这个想法。
他又躺了回去,伸出手臂拦在眼前。
……
后半夜,苏路几乎没有睡着。原因有两个:一是灯光太刺眼,二是由于光头男,苏路对他抱有十分的警惕。
有了光头男做对照组,络腮胡都显得人畜无害了——尽管他是鬼,但他目前没有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似乎只要不和他握手就行。苏路在防范了一段时间后,紧张的神经,随时间的延长而渐渐松懈。
凌晨六点,监狱长的广播准时响起:“早上好,各位服刑人员,现在是春娇市早晨六点零一分,我是春娇市第三监狱的监狱长,向诸位致以问候,早安。”
……春娇市?第三监狱?
或许是正式开始服刑的缘故,给到的信息增加了。
可是“春娇市”这个名字,不是S级副本的名字吗?苏路在论坛听说过,怎么会出现在D级副本里?!
撞名了?
监狱长:“最近入狱服刑的新人有点多啊,服刑的第一天,政策会稍微放松,希望新人好好把握。”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路总觉得——“政策会稍微放松”这句话含有深意。
他腰酸背痛地坐起身、慢吞吞爬下床,由于半宿没睡,趴在爬梯上时,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苏路恍恍惚惚地想,然而这才第一天。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
有人及时握住了他的脚跟,将他的腿往上一抬。
趁这个机会,苏路连忙抓紧爬梯两侧、脚重新蹬上爬梯、稳住了平衡。
他扭头一看:是小月,小月帮了他一把。
尚小月松开手,抬眼时,眼瞳好似一汪深潭。
“没事吧?”他问。
“……没事。”苏路往下爬了两步,探出脚去寻找拖鞋。
等他穿好鞋、能在地上立足后,尚小月已经站到了洗漱台边。
苏路快步走到洗漱台前:“那个……刚才谢谢你了。”
尚小月充耳不闻。
洗漱台前有一面镜子,他正盯着镜中的少年发呆。
这种情况,苏路也见过不止一次了,小月在九号车厢上时就经常这样。
苏路曾经悄悄觉得:这样的小月,真的好像一只动不动就大脑死机的仓鼠啊。
……这个想法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苏路故作镇定地拧开水龙头,等他洗完脸,尚小月居然还在发呆。
苏路在他眼前弹了弹:“嘿!想什么呢你?”
指尖湿漉漉的水珠迸溅到自己的脸上,尚小月回神。
苏路已经把牙刷伸进了嘴里:“咕噜咕噜咕噜,搞不懂你怎么总是发呆咕噜咕噜咕噜……”
尚小月机械地转过头,忽然看着他一笑。
……??苏路莫名其妙。
“小路。”尚小月问他,“你用的是什么口味的牙膏?”
苏路:“咕噜咕噜绿茶味啊咕噜咕噜咕噜。”
尚小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薄荷味”,果断扔进垃圾桶。
他伸出手:“我可以用你的吗?”
“啊?”苏路刷牙的动作一顿,含着泡沫说:“唔……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啊??
怎么有种被当成“对照组”的感觉……
三分钟后,苏路带着和疯批系大佬同款的绿茶味清新口气,坐到了一张正方形的小桌子前。
他和疯批系大佬坐在一块儿,另外三面分别是光头男、络腮胡、冬瓜男。
他们相聚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
“开饭了!”
一个囚服外面套了一层黄色马甲的矮胖杂役,敲了敲8号牢房的窗。
苏路和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快过来拿啊!”矮胖杂役拿铁勺敲了敲窗,“不想吃饭了吗你们?”
冬瓜男站起身,拉开门旁边的小窗。矮胖杂役通过小窗,送进来一碗馒头、一小碟榨菜、一壶热水。
苏路见东西不少,主动上前帮忙,提着热水壶回到小桌。冬瓜男放下碗和碟子,碗里总共有五个馒头,大概是每人一个,榨菜则是大家一起分着吃。
苏路数了数……嗯,每人一根,不多也不少。
他仔细观察馒头,白花花的还算干净。苏路送到嘴边,正准备试探性地咬上一口——
“当!”有人比他先下嘴。
光头男一口下去,馒头受到伤害为零。
光头男摸摸脸颊,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信邪地又是一口——
“当!”
光头男捂着牙,含泪放下馒头。
苏路沉默地拿起馒头,在铁制的床杆上敲了敲:“梆梆梆!”
音色犹如金石碰撞。
“这哪儿是面馒头啊?”苏路忍不住吐槽,“这是铁馒头吧!”
光头男一脸赞同。
苏路扫了眼周围,瞄准了那一壶热水。他拿了一个碗来,往碗里注入热水,再将馒头扔进热水中。
五分钟后,馒头被泡软,终于勉强能够咬得动。
苏路撕咬着馒头、咽喉艰难吞咽。馒头本身没有任何味道,苏路感觉自己在吞咽一块橡皮泥。
好不容易吞了半个下去,苏路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胃口。他观察其他人——光头男似乎是伤到了牙,正用手将馒头一点点撕碎、和水混合在一起做成糊糊状的东西;络腮胡勉强吃了几口;尚小月直接一口没动。
只有冬瓜男,吃得最香。
冬瓜男一大口馒头配一小口榨菜,把属于自己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
适应能力真强……不愧是能在十一年后越狱的狠人。
监狱长的广播,在冬瓜男吞下最后一口馒头后喋喋不休响了起来:“各位服刑人员,想必现在已经用完早餐了吧?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此起彼落的抗议声飘出各个牢房,在走廊上汹涌浮动。
监狱长假装没有听到:“每位服刑人员的口味不同,厨师不可能满足所有人,实在挑剔的服刑人员,建议另起炉灶。”
嗯?
苏路耳朵竖了起来:还能另起炉灶?!
“呵呵。”监狱长笑了两声,疯狂暗示:“针对特殊的……从车上下来的服刑人员,你们的资产暂时被监狱收押,监狱已经自动为你们建立了个人账户,你们的资产将收录到个人账户里,作为收管金,这部分可以动用。”
监狱长的话音刚落,不同的牢房间瞬间炸开了锅——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从车上下来的?”
“特殊的……服刑还搞特殊待遇?”
……
不同的意见声中,监狱长假模假样补充:“当然,收管金只能用于购买食品、衣物、以及其他符合规定的生活用品,贿赂狱警的行为是绝对禁止的。”
“如果咱们监狱内存在这类特殊的服刑人员,如果你们也想改善监狱生活,请在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将需要的物品写在纸上,夹在窗缝中央。”
苏路一下子蹦了起来,四处寻找纸笔。
他在桌下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沓A4纸和几根圆珠笔。
让他想想需要什么东西……
苏路拿起圆珠笔写下:【遮光帘、小笼包……】
苏路捏着笔,也不是不担心监狱长在中间赚差价——这几乎是肯定的。
无利不起早,否则监狱长干嘛那么积极?还特意发广播提醒他们:可以加钱。
但谁让苏路现在处于人家的地盘——有些钱必须花。
“你就是监狱长说的,从车上下来的人吗?”光头男狐疑。
失去记忆的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路不太想搭理他,敷衍道:“不是,但我想试试。”
光头男闻言伸出手,问苏路要了一张纸:“也给我一张,让我也试试。”
苏路注意到:他写下的内容里,包含【一把刀】
写完后,光头男鬼鬼祟祟将纸对折,夹在了窗与窗框的缝隙之间。
冬瓜男没有写纸条——或许他早就试过了,或许他不是“从车上下来的人”;小月也没有动作。
苏路站在窗边,窗户只能开一半,另一半上了锁,他无法将头伸出去查看情况。
苏路回头,光头男收回目光,落到尚小月身上,眼神从杀意转为渴望。
小月是否对这露骨的视线有所察觉呢?苏路不禁想。
如果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待的话,是需要提醒他的吧?
趁光头男去厕所的间隙,苏路坐到下铺:“小月,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他凑近他耳边,低声:“那个没有头发的,他是个男同。”
尚小月惊讶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对你出过手?”
苏路苦涩点头,他一周目的时候就是死在光头手上:“我看他现在想对你图谋不轨,你……你要小心。”
尚小月转过头,他说话时,仿佛有一阵微风拂过苏路的眼睫:
“……好。”
距离似乎太过接近了。
意识到这点的苏路,主动拉开彼此的距离。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小月:“我不是男同,这点你放心。”
小月:“我并不关心这一点。”
“噢……”苏路没想太多,上床睡觉去了。
——
春娇市第三监狱关于服刑人员的安排,通常是这样的:
凌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发放早餐,之后待在牢房内自由活动;上午十点是外出放风时间,时长为一个小时;
十一点半发放午餐,下午一点到两点是午休时间;两点到五点去车间工作,五点半发放晚餐;
晚上七点到九点待在牢房,偶尔在这个时间段会有活动;十点以后就必须躺下了,狱警会来查房。
苏路盯着墙上的时间安排表,将内容一一记下。
一个小时后,时钟走至十点,来到监狱所规定的放风时间。
冬瓜男早早站在门口等候。
广播却忽然响起:“通报——今天是不可外出的天气,请各位服刑人员待在各自的房间内,避免外出。再重复一遍,今天是不可外出的天气……”
冬瓜男失望地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