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放不确定这是因为他的梦境自动带入了于书的脸或是别的什么，梦境中的视觉和触感那样真实，弥放不忍心认为它是假的。

但这又意味着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两个如此相似的人吗？

弥放惊疑不定地，无论如何也难以再入眠了。

他敲门进入虫皇房间的时候，对方正在和通讯器那边的人谈话。

“……安排好飞船后提前通知我。嗯。”喻素穹挂断通讯，回头转向弥放。

经过一晚上的调理，喻素穹已然能够以如常的态度面对弥放了，以虫皇身份行事的几年间，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更上一层楼，无论弥放说什么，喻素穹都能从容应对。

弥放问：“要回虫巢星了？”

“我还有件事要处理，”喻素穹边说边捞过外套披上，这是昨晚刚差人买来换洗的，标牌刚拆，“你在这里待命。”

“待命？不需要我跟着？”

“嗯，不需要。”

喻素穹方才联系了京卉，向她确认了实验室那番单方面对话的可信度之后，京卉表示，会安排飞船将他接来FAF。

喻素穹第一次与FAF接触的时候自然想不到遥远的现在，那张在弥放眼里属于于书的脸绝对不能出现在虫皇身上，因而他不能带着弥放。

但这次，弥放没有像以往那样答应下来了事，而是问：“既然如此，那我回虫巢星去吧。待在这里，管理者可能会找到我。”

喻素穹一顿，面不改色道：“这点你不用担心，虫族会处理好的。”

“与其花心思处理，倒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喻素穹：“……”

他没料到弥放会揪着这个点不放，偏偏这确实是个关键问题，一旦圆不好，露馅几乎是必然的。

喻素穹喝了口水压压惊，试图用冷漠的外表唬住弥放：“现在没有多余的飞船可以送你回去，你只是个保镖而已，没资格要求那么多。”

弥放完全没被吓到，反而问：“那干脆让我一同去，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我带什么人还需要你来决定？”喻素穹重重地将水杯磕在桌上，怒道。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怒气，实则心里慌的一批。

放哥今天怎么这么死缠烂打的？

喻素穹转身在转椅里坐下，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成想弥放按住椅背，将椅子连带着喻素穹转了过来，强迫他正对自己。

“这是虫皇的自由，”弥放单手撑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模样比喻素穹更有威慑力，“但我想要一个解释。”

喻素穹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到对方的膝盖挤进了自己的两腿之间，弥放以这种称得上暧昧的方式限制了他的行动。

“为什么不能让我回虫巢星去？”弥放继续问，“以虫皇的本事，这不会花太大功夫，不是吗？”

“难道说，让我一人回去，有个本该留在虫巢星的人，消失了？”

喻素穹头皮发麻，下意识抬头去看弥放，发觉他双眼微眯，眸色深沉辨不出情绪。

男人的手指滑到青年锁骨处，小指一勾，将那枚吊着螺丝钉的挂坠扯了出来。

他问：“玉琼，你和于书，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不懂你的意思。”喻素穹试图用装傻万能语录蒙混过关。

但弥放不知为何铁了心要刨根问底，他垂眸凝视着那张陌生的脸，哑声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虫皇大人，你的演技不怎么精明？至少在我看来，你漏洞百出。”

喻素穹咽了口唾沫，他想扬声呵斥，用气势把这问句压下去，可虫皇的架子无论如何也摆不出来了。

坦诚不过是一个音节的事，他只需要点点头，随便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应一声，他便能从当下的窘境脱离出来。

可喻素穹不敢。他不敢面对弥放得知真相后的一切，他怕弥放怨恨他自始至终的欺骗，憎恶他虫族的身份，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

喻素穹可以微笑面对全宇宙的侮辱谩骂，但他没办法直视弥放冰冷的目光，哪怕一眼。

见他不说话，弥放暗叹一声，收回撑在椅背的胳膊，直起身子道：“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

他移开目光，转身欲走。

但他没走成，一只手从背后揪住了他的衣角：“等等，放哥，你别走……我告诉你，我全部告诉你，你别走，别把我一个人丢下，好不好？”

那声音开头尽量显得稳重，但没吐出几个字，便不由自主带了些哭腔，到最后几乎断断续续的，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里迸出来，听得出声音的主人在强压着哭泣的欲|望，却败于汹涌而上的委屈和悲哀，显出原本的音色来。

弥放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