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螺丝钉很少能看见完全相同的，弥放几乎就要以为虫皇这枚和于书手里的是同一个。

但这又是为什么？虫皇为什么要和于书把这枚螺丝钉换着戴？他离开虫巢星与于书道别的时候，这条挂坠明明还好端端地戴在于书脖子上。

更别说于书与虫皇的关系，于书那么一个大活人，虫皇说关就关了，下起毒来也是毫不手软，要说亲密到能互换挂坠，怎么想都不可能。

弥放脑中浮现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想法。

于书和虫皇是同一个人。

他花了一整个晚上复盘和虫皇的每一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厄那星的酒店，那时候的虫皇播放了一段于书的求救，这也是他第一次答应为虫皇做事。

现在想来，虫皇让他去解决星盗其实没有任何必要，虫族大军都已经占领整个星系了，难不成还拿不下一支星盗舰队吗？

唯一的可能是，虫皇想要支开他。

至于于书的那段求救……当时弥放以为是即时的，但回头去想，用的录音也不是不可能。

而弥放亲眼见识过虫皇在几秒钟之内改变容貌甚至声音与体型，要伪装成于书，想必也不成问题。

可于书又为什么要骗他？他一个籍籍无名的清扫者，有什么值得虫皇费这么大心思？

弥放又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他的猜测罢了，说不定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两枚一模一样的螺丝钉，刚好被于书和虫皇两个分别挂在了脖子上……

于书和虫皇的关系本以足够弥放烦心的了，直到在实验基地的地下通道里，虫皇的反应又带来了新的谜团。

虫皇靠近过来的身影与他记忆中的某人重合了。

或许是太久没有注射过药剂，在间歇性头疼的同时，弥放发觉，自己脑中开始涌入零碎的片段，各种年纪，各种场景，零星几段对话，难以自抑的心动。

而这之中，全部都有同一个人的身影。

弥放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那人和自己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们成为对方灵魂的一部分，紧密缠绕如同共生的树干，爱意在其间汹涌，他们发誓永不分离。

于书，虫皇，以及记忆里的人，三个影子在脑海中交错扭曲，如同一把利刃插入太阳穴中肆意搅动，每根神经都被这种剧痛反复拨动，他沉默，因为在这种痛苦中他说不出一句话。

弥放觉得自己忘记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发誓永志不忘，用一生去守护的东西。

这个晚上他做了个梦，一条极细的丝线将记忆的碎片串联起来，他看见了世界。

他的世界。

弥放的世界很窄，开始是，现在也是。

他从未想过，曾经也有段时间，他的世界是如此地宽阔。

那时候的弥放似乎对一切事物满怀兴趣，他翻遍各种领域的书籍和影片，喜欢烹饪，也爱上了摄影。

或者说，他喜欢那个人和自己聊天时发亮的眼睛，喜欢那个人被自己做的饭喂饱时的幸福样子，喜欢那个人对自己的镜头微微歪头，嘴角微勾。

当他露出微笑的时候，弥放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想念第二个人。

可这世界终究隔着一层雾。

当他用颤抖的手指试图抹去眼前模糊的时候，那个斑斓的世界连带着雾一道被擦掉了，他看见黑暗，熟悉的上级和同事，熟悉的命令和任务，以及熟悉的铃声。

只有内心的酸涩反复提醒他，他那样地爱一个人。

梦的最后，弥放看见有一个人在自己前方奔跑，他伸手想要留住他，对方停下脚步，笑着回过头。

那是于书的脸。

倏然惊醒的弥放翻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时间还是早晨五点多，这个时间段基本上是城市最安静的时候，弥放调整了窗户玻璃的亮度，让熹微的晨光洒进屋内。

这梦多多少少有些惊悚，弥放却并不觉得恐怖，反倒有些……

他按了按自己的前胸，注定无法打开的心锁之下，心脏正在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温和频率跳动。

喻素穹。

弥放默念这个名字，分明是前些日子才回忆起来，他却像早已将它念了千遍万遍，当心绪沉静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想到它。

梦里的那个人，名字叫喻素穹。

弥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仍在他脑中回放的并不是单纯的梦境，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他的记忆。

与喻素穹的记忆。

这些记忆依然不完整，最多只是些生活碎片，有关喻素穹死亡之类的关键信息依然缺失，弥放试图深入挖掘，但头疼再次阻碍了他。

他跌回床铺里，小臂遮住双眼，脑中思绪万千。

他那个名为喻素穹的爱人，和于书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