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声脆响,细长锐利的足肢刺破了喻素穹的后背,它抽搐着,近乎疯狂地挥舞,将半米高的镜子砸了个稀巴烂。
青年剧烈地喘|息,空气摩擦他虚拟的肺,他咳嗽起来,以把内脏咳烂的频率,一团混乱中他一股脑挥开满桌的玻璃碎片,身下座椅失了平衡,带着他摔倒在地。
他伏在那儿,在泪眼朦胧中看见玻璃碎片刺穿了他的手掌,苍白的血肉蠕动着,将那块锐利的菱角吞吃入腹。
怪物。喻素穹想。
他成了一个怪物。
他自己选的。
房间里的动静没有惊动任何人,喻素穹的屋子和其他地方分得很开,这是扎卢其特意为他留出的空间。
喻素穹把屋里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提着垃圾袋走了出去。
缺了面镜子,他想找个地方买面新的。
喻素穹将垃圾袋丢入村庄边缘的回收站,他的本体现在能够吞食任何物质,但他还没习惯把自己当成一个垃圾桶。
他在村庄里穿行,这儿的居民似乎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喻素穹没看见有商铺之类的店面,或许他还是得直接去问扎卢其。
村民们似乎都是相互认识的,看见喻素穹这张陌生的面孔,纷纷从大敞的门户里投来好奇的视线,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有看见他前些日子和扎卢其一块儿行动的,把这事儿告诉了邻里,这消息传得飞快,喻素穹还没来得及走完这座村庄,身后就跟了一串好奇的孩子。
“大哥哥,你是陛下吗?”一个小姑娘从后面拽了拽喻素穹的衣角,让他被迫停下脚步。
陛下?喻素穹觉得这称呼听起来多少有些古怪,他不太会应付孩子,只好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道:“不是。我只是想来买面镜子,你们这儿有商店吗?”
女孩想了想,似乎在思索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最后她脆生生地答:“没有,我们这儿没有卖镜子的。不过我知道这里有间红房子,院子里有时候会摆一堆镜子,你可以去问问他。不过,那是个怪人。”
她给喻素穹指了路,接着领着一干小豆丁跑回自家院子里,和大人们报告所见所闻去了。
怪人?这地方还会有谁比他更怪的?
喻素穹摇了摇头,沿着女孩指出的那条小路往村外去。
那人大概住在村落边缘,喻素穹走了半天,周围都看不见几个人了,那幢红房子才映入眼帘。
与其他屋子不同,这家的院门紧闭着,喻素穹在门口徘徊一阵,没发现女孩说的一院子镜子。
他迟疑片刻,还是拉响了院门口做成风铃状的门铃。
不出半分钟,红房子那道小门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探了出来,出奇明亮的、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警惕地望着来人。
“你哪位?”他用带着口音的联邦语问。
喻素穹简单说明了来意,男人“哦”了一声,看着不大情愿地把门拉开了一条缝,示意喻素穹进屋。
“镜子是有的,不过很少有人会想要,”男人偏头看了一眼喻素穹,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你看着陌生,新来的?”
喻素穹颌首,他礼貌地没在房子各处打量,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屋主人身上。
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相貌在一般人眼里约莫是普通的,但喻素穹觉得他的气质很独特。
至于独特在哪里,喻素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
“喏,你瞅瞅。”男人把喻素穹带到一间屋子里,拨了一下垂在眼前的额发,道。
喻素穹跟着他进屋,与另一个自己对上了视线。
足肢下意识地又要钻出来,喻素穹不动声色地喘了口气,把不听话的身体部位塞了回去。
这儿满屋的镜子,一面挨着一面,相互之间倒映着镜中景象,看着像个迷宫似的,将这间屋子衬得格外大。
“这些镜子……随便哪面都可以吗?”喻素穹问。
“差不多吧,它们对我也就是个工具,哪面都行。”男人回答。他似乎不太擅长说话,就这么说了几句,看着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喻素穹随便挑了面小的,刚想翻开光脑给男人转账,动作诡异地停滞了。
他给忘了,他的光脑早就进虫嘴里了。
喻素穹颇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衣袖,道:“那什么,我镜子先放你这儿,等我拿了钱回来再给你行吗?”
男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儿基本用不着钱,地方太偏了。或者说,你有什么能和我换的东西,那也可以。”
但喻素穹没有任何财产。
他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我也不缺什么,”男人也有些尴尬,“要不这样,你……给我当半天模特行吗?”
见喻素穹一脸困惑,男人解释:“笼统地说,我算是个搞艺术的。你换身衣服杵那儿就行。”
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干,喻素穹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