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获得了虫族的力量,但这力量来得太晚了。
既然这力量出自他本身,那为什么不早些醒来?如果他足够强大,就不必担心管理者的围攻,更不会把放哥牵扯进来。
喻素穹心绪一片混乱,他早已处在崩溃边缘,只需刀尖轻轻一刮,理智的弦便会倏然绷断。
星舰距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当逃生舱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过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喻素穹并不指望逃生舱的隐身模块能逃离对方军舰精密的仪器,因此当一束激光穿透了机械的外壳,他立刻反应过来,紧急启动了逃生系统。
他听见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嘎哒声,像是损坏了的零件在金属外壳里到处乱滚,不祥的裂缝逐渐布满了整个逃生舱,鼻腔里充满了某种物质烧焦的焦糊气味。
一颗赤色的流星从天边坠落,它砸进松软的沙地,燃烧的火焰被沙砾缓缓吞没。
青年从那坨报废的金属里爬了出来,他拖着残破的虫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漠里行走,漫无目的。
鲜血从他的发顶流淌下来,滑过眉梢、眼角和颧骨,一滴一滴汇聚在下巴上,又被他抬手一擦,鲜红登时糊了满脸。
他伤得很重,伤势影响到了他的愈合能力,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口气,十分钟过去也才走了几十米远,神志恍惚的模样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晕倒,手里却还紧紧捏着什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到了左手上。
他的身后,滚烫的黄沙地上,留下了一串血色的脚印。
终于,体力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他的身子歪了歪,一头砸在了沙尘里。
他拼命呼吸,吐息之间像在拉风箱,眼泪不由自主地从干涸的眼角滚落,又被沙漠舔舐得一干二净。
他蜷缩起来,像婴孩在母亲的子宫里,双手紧握在胸前,掌心是那枚螺丝钉。
一道红光闪了闪,头顶响起飞行器的轰鸣。
他已无力挣扎,闭上双眼昏死过去。
“发现目标。”驾驶员敲了敲自己的耳麦,向指挥室报告。
“侦查机派人下去,”牧阵端坐在指挥座,十指交叉叠放在膝头,“记得活捉。”
他从那块几乎占据半面墙壁的显示屏上打量着那名昏迷的青年人,心里突然浮现出了某种好奇。
档案显示喻素穹此人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机甲师,如今却让FAF、虫族和管理者三方群起争夺,他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走到如此境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牧阵立刻端起茶杯啜饮一口,不能探究管理者在想什么,这是NPC的基本素养。
为防止抓捕对象故意欺瞒的可能性,侦察机并没有立刻降下士兵,狙击手在枪膛里填上安眠弹,将枪支架在了狙击窗口。
牧阵凝视着下属的一举一动,倏然,他猛地打了个寒战,危机感窜上脊椎,他立刻下令:“撤退!侦察机撤回星舰!”
侦察机不明所以,但依然听从指令缓慢上升。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最前方的侦察机轰然爆炸,它翻滚着向下坠落,浓烟升腾而起,打破了天空澄静的表象。
请求支援的呼告登时充满了整个指挥室,牧阵从扶手椅里缓缓起身,双眼愕然地瞪大。
就在光屏正中央,那名青年身下,有什么正在蠕动。
数十根漆黑如墨的足肢探出沙漠表层,它们以青年为中心缓缓收拢,如巨型哺乳动物死亡的肋骨,而这对于那头庞然巨物来说,不过是几根纤细的触须。
土地上升,在瀑布般流淌的黄沙之下,逐渐显露出一头怪物的身形。
光是那颗裸露在外的头颅就近乎有三十米高,猩红色的复眼遍布其上,在恒星的照耀下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但没人会欣赏这种美。
它光是一根足肢便有百年老树的树干粗,布满刚毛,在侦查机掀起的狂风中令人绝望地震动。
无数这样的足肢挥舞着,旋转着,只需轻轻一个擦碰,便能将一架侦察机从天空抽到沙漠那头。
侦察机四散而逃,而那足肢从头顶笼罩下来,遮天蔽日。
长枪般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刺入钢铁外壳,侦察机接二连三地爆炸,恍若献给沙漠居民的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在巨虫生满触须的口腔下方,小心翼翼地拢着一名青年,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青年一无所觉地昏睡,任由巨虫将自己一点点吞入体内。
下属的呼唤让牧阵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星球级!”一人高喊,“是星球级!”
牧阵咽了口唾沫,他拨开光脑,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上报联邦,”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全团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