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的时候，喻素穹正在吃他这天的最后一餐饭。

他刚吃了半饱，几名全副武装的舰员便冲了进来，领头的那个顾不得礼貌，抓起喻素穹的胳膊就往外走，边走边解释：“我们被联邦的军团发现了，星舰被击中，您必须搭乘逃生舱离开这里。”

喻素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擦了擦嘴，问：“那我之后怎么办？”

“请您别担心，我们的族群会接应您，”那人拍胸脯保证，“就算粉身碎骨，我们也会将您安全送达。”

他笑着比了个大拇指，露出健康的牙龈。

脚下地面如地震般剧烈晃动，喻素穹猜这艘星舰已经活不了多久。

显然有军团的人或者清扫者进了星舰，一路上他们遭遇了至少三支搜查队伍，当喻素穹被护送到了发射舱的时候，身边舰员的数量已经锐减到两人。

喻素穹在舰员的帮助下打开逃生舱，他一只脚刚踏进舱门，便听一阵密集的枪响，以及□□中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扑哧声。

他回过头去，那两名舰员跌倒在地，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弹孔中淌出血水，流出了一片血泊。

清扫者打扮的士兵一拥而入。

清扫者。

喻素穹收回那条跨进逃生舱的腿，回头面对这帮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转过一圈，没有018，也没有任何一个熟面孔。

“举起双手，喻素穹！”一人喝道，“你私联虫族，危害联邦，已被认定为一级通缉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017怎么样了？”喻素穹问，“你们把他怎么了？”

一道激光打进了喻素穹的小腿，他一个趔趄，倚靠舱壁勉强站稳。

“这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问题！”一人怒吼。

他们已然耗尽耐心，纷纷围拢过来，将手无寸铁的青年包围其中。

或许是喻素穹的档案不够出挑，也或许是他清瘦的外貌让他们轻敌，总而言之，所有人都错过了喻素穹微阖的眼中闪烁的红光。

而这才是真正的变故。

*

作为这次抓捕行动的总指挥，牧阵内心其实并不认为喻素穹此人会构成什么威胁。

管理者显然也这样认为，他们越过了联邦的领导层差遣牧阵的军团，发布的命令也只是带回喻素穹，重点关注虫族可能的偷袭。

对于牧阵的军团来说，即便他带来的兵力只是一小部分，这也多少有点像大炮打蚊子。

但他心知轻敌乃兵家大忌，因此将对方的星舰击毁之后，他依然派遣了远超于一般水准的部队，连带着清扫者的分队一道登舰将人带回。

因此，当他于半小时后依然没有接到捕获报告，派遣队伍前往察看的时候，他诧异地发现，那支由清扫者和军团士兵组成的小队全军覆没。

他们都活着，但每人身上都有至少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避开了要害，却足以令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而喻素穹和那个逃生舱消失无踪。

牧阵怀疑是某只更高级别的虫族带走了喻素穹，但当他调出星舰的监控录像，眼前场景令他久久沉默。

对方当时在场的只有喻素穹一人。

牧阵与虫族打的交道并不少，因此他一眼认出青年乌黑的捕捉足和透明的双翅由何而来，它们通常属于那些被虫族寄生的人类，他们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拥有虫族的特征，军团内部称之为“虫化”。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喻素穹居然是被寄生者，更别提他居然还能虫化，并借此成功反杀一支精锐小队。

而实际上，事件的当事人也才刚刚知道。

喻素穹浑浑噩噩地登上逃生舱，发射器将他送进了宇宙。

有那么几分钟，他的眼前一片猩红。

地上的血，他掌心的血。清扫者的血，放哥的血，还有他的血。

伤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迅速愈合，但那猩红仍未褪去，这时候喻素穹才从逃生舱的玻璃窗看见，自己的瞳孔不知何时成了红色。

右手的捕捉足暂时变不回来了，喻素穹用左手调出自动驾驶系统，发现那里已经设定好了一个落地点，但那文字经过特殊模糊，他看不清。

落地点无法手动修改，喻素穹闭了闭眼，抬眸向窗外看过去。

星舰在身后爆炸，宇宙没有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传进他耳中，他却仿佛听见了肢体破碎的声音。

他将自己塞进座椅里，安全带的松紧并不合适，喻素穹有些呼吸不畅，却也没打算去调。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那枚螺丝钉，像是担忧它会逃跑般紧紧捏在了左手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