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哆哆嗦嗦地捂住了弥放腰侧的血窟窿，它那么大，就算喻素穹将两只手都捂上去，也兜不住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和机油。

“我没事，”弥放用手掌蹭了蹭喻素穹的脸，“找机会逃走，好吗？”

喻素穹的目光僵硬地转了转，看见弥放断了一半的左臂。

他再一次架起弥放，误触到了光脑开关，呼入的通讯自动接听了。

“喂？喻素穹，你没事吧？”京卉的声音罕见地带了几分焦虑，“你还在大厦里吧？我们的人快到了，从哪儿过去比较方便？”

喻素穹没回话，他扶着弥放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还是弥放看见他的光脑一闪一闪地，问他怎么了。

“现在在你和放哥约好的会合地附近，”喻素穹这才道，“我们快到了。”

“行，飞车会到大厦外接应你们。别错过了。”

通讯挂断了。

通往自由的门近在眼前，喻素穹甚至能看见门后橙黄色的警告标识。

“放哥，再坚持一下，”他颤声道，“马上就到了。”

是他的错。无能无力还招惹什么管理者虫族FAF，他深陷其中，却还要放哥来救。

但弥放停下了脚步，他拍了拍喻素穹的后背，将他往后一推。

喻素穹便看见弥放后背血肉模糊的轮廓，他咽了口唾沫，眼泪刷一下下来了。

“哟，多大的人了，还在哭鼻子呢。”

018从那个被炮弹炸出的破洞里钻进来，手里拿着一只铃铛。

喻素穹心中警铃大作，他轻轻拽了拽弥放，没扯动。

“找机会跑。”弥放只是道，将喻素穹死死护在身后。

“你觉得你能逃掉吗？”018继续道，“你不是第一个想逃走的清扫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成功。”

弥放的右手轻按耳后。

“注意身后。”他微微偏头，低声道。

他将喻素穹猛地一推，与此同时，周遭墙壁接二连三地碎裂，喻素穹措手不及，竟是直接从那打开的裂缝中摔了出去。

“等等，放……”青年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失重感蔓延而上，他向下坠落，耳边一时只剩风声呼呼。

倏然，身下一暖，有什么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不是地面。

喻素穹凝视着头顶缓缓合拢的舱盖，天空被压缩成一道淡蓝色的线，终于在钢铁不容置疑的咬合中隐匿无踪。

“可算是接到你了，”驾驶员抹了把汗，他笑了笑，把喻素穹从那张接住他的大网里扶了出来，“你还好吧？”

喻素穹麻木地点头，驾驶员看出那不是肯定。

他没说什么，只是安排喻素穹在座位里安顿好，接着回头坐上了副驾驶座。

喻素穹靠在那儿，摊开左手，里面躺着一颗沾满血迹和机油的螺丝钉。

这是最后一秒他从弥放手臂里带出来的。

他蜷缩起来，将脸埋在交叠的双臂之间，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困兽似的呜咽。

*

更多清扫者围拢过来了。

弥放和018扭打在一起，若放在平时，018只有被弥放按着揍的份，但弥放吃了那发炮弹，又有铃铛的加持，竟是让018很快找到了错处，一时不察竟被他按倒在地。

“你以为你很厉害吗，017？”018狞笑起来，双手如铁钳般死死卡着弥放的脖子，面上不复此前的从容戏谑，“大言不惭地去寻找什么爱情？我提醒过你，也提醒过他，可你太傲慢了，017……”

“你一意孤行，执意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兴趣，胜利，爱情，哈，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还在寻找活着的意义？”

他嘶吼着，十指在暴怒中越收越紧。

“等等，017快休克了，”一名清扫者从后面用力拽了拽018，“把他弄死了，指挥饶不了你！”

018怔愣片刻才回头，不悦地扫了那人一眼，像个从游戏中被强行打断的孩子。

他慢吞吞地起身，在弥放的双腿上补了几枪，令他彻底昏厥过去。

“把他带走。”018嫌恶道。

——“啧，下手真狠，”女孩吐了吐舌头，把视频画面给切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真是不手下留情啊。”

“是啊，一天到晚破坏人家的感情，我还以为他暗恋017呢。”女人随口附和。

她搓了搓后辈的头毛，心不在焉地，也不知在想什么。

天台一时间陷入静默，只有清扫者们搬运器械的吆喝声以及指挥员的吼叫。

对面的大厦向下的位置被炮弹炸出一个大口，大张着，仍在向外吐浓烟。

“哎，054前辈，你怎么看017啊？”女孩冷不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