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这么问我……你怎么看，099？”

099思索片刻，道：“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他的。”

“哦？怎么说？”

“他挺自由的，和我们比起来。他现世的身份很不错，而且无论他做什么，指挥都会原谅他，就算是这次他帮人叛逃，指挥也说要把他带回去哎。”

“这可不一定是好事，”054耸了耸肩，“他以前可是公认的最佳员工，现在么……好吧，也是。”

“但比起现在，还是原本的他更令指挥满意，要说起来，现在的他，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清扫者。

“你见过哪个清扫者拥有爱人的吗？要有，也是露水情缘，用不着多久便会各奔东西。

“贪图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是他改变的原因，也是他苦难的根源。

“当清扫者对自己现世的名字认同多于自己的编号时，他就很危险了。”

似乎是说得太多，054咳了几声，099忙递上一杯温水。

她凝视着054，眼睛亮亮的：“那前辈更认同自己现世的名字还是编号呢？”

054险些被水呛到，她知道099没有恶意，随手拍了拍她的脑壳。

“呵，死丫头，你这是要害我啊。”

*

论性能，FAF派来的飞船自属顶尖，他们竟也是绕过了管理者的围堵拦截，顺利地与星球外的星舰对接了。

船员将喻素穹安排在了一个单独的隔间，由于他相当暴躁，表现出了十足的攻击性，把人带回来的第一天，竟也没有船员敢去和他搭话。

但人类毕竟不能不进食，在上级的催促下，一名船员壮着胆子推开了喻素穹的房门。

屋里没有点灯，船员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餐桌边，身形佝偻，双臂脱臼般垂在两侧，唯有右手紧握着什么，从灵魂深处散发的颓唐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咽了口唾沫，问：“您想吃饭吗？”

青年动了动，红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有什么？”他问。

这句显而易见的退让让船员一喜，他推着餐车进屋，食物的喷香气味登时飘满了整个房间。

船员端起一只餐盘，上面躺着一只金光油亮的烤鸡：“各种食物，星舰上的食材储备很丰富。”

见喻素穹不说话，船员便当他是默许了，立刻将佳肴摆了一桌，接着恭恭敬敬地捧上餐具，甚至自告奋勇想为喻素穹布菜。

喻素穹不喜欢他的态度，或者说，这艘船上所有人的态度他都不喜欢，他觉得他们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什么东西。

他起身开了灯，回头时那人正把烤鸡撕成小块，端端正正地摆进他的餐盘。

喻素穹沉默，他意识到这人的动作有些僵硬。

他将螺丝钉仔细收进口袋，抬眼打量这名船员。

“怎么了？”男人回望过来，“您有什么需要吗？”

喻素穹认为自己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一双复眼，隐藏得不怎么高明。

那船员应该是想笑的，双眼眯起，嘴角却撇着，在这张称得上端正的脸上做出了一个怪异的扭曲表情。

是虫族。

喻素穹顿了顿，垂眸道：“没什么，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那人在原处站了一阵，似乎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半晌，他才微微躬身，道：“好的，我就在门口，有什么吩咐，我随时恭候。”

他转身出去了，屋外安静下来，听不见一道脚步声，但喻素穹知道他就在门外。

现在想来，这一船的都不怎么像活人。

FAF来的时候遭遇虫族袭击，想必那时候，这一星舰的人就可能已经被虫族全部掉包了。

喻素穹扫了眼小臂上熄灭的光脑，自他登上星舰开始，这玩意就成了累赘。

他面无表情地叉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他想它应该是鲜美多汁的，但喻素穹贫瘠的味蕾依然无法感受除咸味之外，这只烤鸡有什么绝妙的调味。

他和虫族还真是缘分不浅。喻素穹想。

他的喉结滚了滚，将鸡肉吞入腹中。

在这座星舰上，喻素穹对时间是没有概念的，他大多数时候待在房间里睡觉，饿了便会有新鲜的食物端进屋里，闲得发慌了便到星舰各处走走，这时候通常会有舰员陪同，像一场短暂的监狱放风。

不知过了第几天，喻素穹发现，这艘星舰上的氛围凝滞了起来。

说凝滞或许并不恰当，这群虫子本就不怎么活泼，但喻素穹明显感觉到，它们在试图逃离什么东西。

喻素穹对此并不太在乎，他知道变数迟早会来。

而这预感在几天后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