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起双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从那时候起，你就做好了和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吗？”他低声问。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的，无论京卉的情报是真是假，自他与京卉保持联系，或者更早，与虫族打那个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会有不得不逃离的一天。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受到的青睐没有一个是出于他本身，他迟早会被抛弃，死亡或者终身无人在意。

但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

可喻素穹还是不愿离开。就像他当初不愿带着镣铐继续活下去那样，现在他不愿迎接那个注定没有弥放的未来。

FAF给的自由意味着喻素穹再也无法站在弥放身边，他将被抹去一切形迹，为的是逃离管理者的视线。

但弥放始终都在管理者的注视下，从他的出生到老去，都非他所愿。

他能做的反抗只有谈一场为管理者所不容的恋爱，若这场恋爱游戏结束，他就得再度回到管理者编织的囚笼，做那个听话的017。

没有名字，没有个性，没有感情。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编号，不可替代，但也无人在意。

“我不想走，”喻素穹将脸埋进双臂，声音哽咽，“我不想离开你。”

死在你身边，我甘之如饴。

温暖欺身而下，喻素穹只觉身体一轻，弥放把他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揽住弥放的脖子，直到弥放将他抱到床上，抬手擦干他的眼泪时才回过神来。

“怎么又哭了，”弥放无奈地亲了亲他，“我们可以再见的。”

“我们能一起走吗？”喻素穹搂着弥放不让他走，后者无法，只得依他的意在床边躺下。

弥放一顿，眼底飞快滑过一抹情绪，喻素穹没看清。

“不行，”弥放低声道，“管理者在我的大脑里安装了定位器，无论我走到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

他没发现这句话和他先前那句“能再见”是矛盾的，这更令喻素穹意识到弥放是在哄他。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弥放无措地伸手去擦，泪水在他机械的掌心聚成了小小一窝。

手没稳住地一抖，那窝水滴便滑下去，滴落进被子里，洇出一片深色。

弥放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将喻素穹揽进怀里，他的竹马从没像今天这样脆弱。

“活着就有可能，只要活着，”他在一片混乱中搜寻着安慰的话，“只要活着，我们就有机会再见的，好不好？”

活着？只要活着就能再见吗？

喻素穹将脸埋在弥放胸膛，渐渐地，那片被泪水打湿的衣襟凉了，喻素穹抬起头，在弥放下巴上亲了一下。

“你保证一个人不会有事，好吗？”

“我保证，”弥放承诺，“在重逢那天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

他们接吻，像是最后一次。

*

喻素穹裹着大衣和毡帽出了门，厚厚的围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远远看去像一只蓬松的毛绒熊在走路。

垂星市的天气不怎么温和，虽说有自热系统，但风吹在脸上还是会感受到冷，因此喻素穹的打扮并不突兀。

他什么都没带，脚步轻松和缓，像这次出门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遛弯。

FAF派来的星舰会在飞船港停泊，喻素穹要做的只有与FAF工作人员对接，接着搭乘星舰离开这颗星球。

喻素穹一早便出了门，起床的动静惊醒了弥放，之后他的男友坐在那儿安静地看他，帮他从行李里翻出最舒适的那件外套穿上。

他们没有道别，喻素穹走得很快。

早晨的垂星市很热闹，喻素穹将围巾向上拉了拉，早饭的香气没有勾起他丝毫食欲。

他路过一家早餐店，一个男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哎，这不是喻素穹吗？”

喻素穹缓缓回头，身后站着李青，手里捏着一只咬了一半的大肉包。

“你也起得这么早啊，”李青咬着包子，笑着拍了拍喻素穹的肩，“饭吃了没？”

现在的喻素穹已经可以准确与李青对上视线了，他不想引起怀疑，只是道：“下午比赛了，出来走走。”

“啊，也是，”李青将吃完的包装袋丢进垃圾桶，状似无意道，“弥放呢？你俩今天怎么不在一块儿？”

“他还在睡。”喻素穹言简意赅。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道了别，他们本就不太熟稔。

而当时的喻素穹并不知道，这场偶遇会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