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和韩典曾打过交道,大概。但现在喻素穹对此人没什么感觉,无故被提及让他呆滞了一秒,接着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韩典看上去并不只是想和喻素穹打个招呼,他上前一步避开冯立,热情地和喻素穹握手,边道:“对了,你刚返校,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和驾驶员配对来着?”
这话让喻素穹后背一凉,他抽出手来,不动声色道:“是又如何?”
“既然这样,不用麻烦冯立了,我去和主任说一声,让我和你做搭档,如何?”韩典笑道,丝毫不觉得这话冒犯。
冯立学了机甲制造术,没学表情管理,他的神色一下变了,但韩典没怎么在乎。
他刚想说什么,话头就被喻素穹打断了:“抱歉,没这个打算。”
“试试吧,反正是临时的,”韩典积极推销自己,“说不定你就发现我的好了。论身体素质,我可不输弥放哦。”
喻素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冯立送客,自然得像他才是这间机修屋的主人:“韩典同学,恕我直言,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尊重你的机甲师,那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心仪的搭档。”
韩典愣在原地,他被机械臂引导着,边走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机械臂把他送到门口,韩典在这时候回头,扬声道:“不好意思啊,冯立同学,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弥放有你这样的机甲师很幸运。”
冯立耸耸肩,笑道:“还用你说。”
机修屋的门在两人眼前关上,冯立呼出一口浊气,使劲拍了拍喻素穹的后背:“他其实人不坏,就是傻了点。”
“就算这样,他也能听出你这句话是在骂他。”喻素穹淡淡道。
不知哪儿戳中了冯立的笑点,他抱着肚子哈哈笑了一阵,接着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喻素穹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链接。
冯立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喻素穹点链接的手指一顿,确认:“这不是什么诈骗广告吧?”
“不是,当然不是,”冯立把头甩得像拨浪鼓,“我怎么会害你呢,你说是吧?”
喻素穹将信将疑地点开了连接,里面是一份测量实验室的预约单。
“上次弥放测身体数据已经是半年前了,还是他自己测的,数值难免不准确,”冯立义正词严,“既然他要参加扶摇杯,那我们一个小数点都不能马虎。”
喻素穹大脑宕机了片刻,直到弥放如约来了机修屋,两人一块儿去了测量实验室,喻素穹都没从这宕机中恢复过来。
当弥放拉开外套的拉链,露出底下那一身紧身战斗服的时候,喻素穹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启动了测量系统。
差不多得了,紧张也得有个限度,放哥又不是裸着让你测。喻素穹对自己强调。
那厢弥放已经走进了透明玻璃围着的测量舱,并戴上了呼吸罩。
见喻素穹踌躇的样子,他关切道:“怎么了,要帮忙吗?”
“不,不必,放哥站着就好了。”喻素穹不敢回头去看弥放,手底下顺利地按了一串按钮,测量系统缓缓启动。
测量舱在喻素穹身后闭合,透明的液体涌入舱内,没过弥放的脚腕、小腿,一直盖过了他的发顶,接下来的测量要在这些液体中进行。
在喻素穹的指挥下,弥放活动手臂和双腿,尽力奔跑和跳跃,好让测量液体据此衡量他身体所能抵达的极限。
喻素穹紧盯着显示屏,其上逐渐用蓝色的线条描绘出了弥放身体的轮廓,密密麻麻的数据一条条浮现,被测量系统尽数录入了数据库。
对一个读了十几年数据的机甲师来说,这和看那啥片没太大区别。
喻素穹捏紧了山根,哆哆嗦嗦地戴上了感官手套。
这是测量的最后一步,测量者得戴着这手套隔空摸遍受测者的全身,好让数值压缩到最精确的水平。
它更适合出现在某个以植物命名的网站,而非在这样一个正经地方。喻素穹想。
在喻素穹的印象里,这步工作通常由机械手代劳,但今天这破玩意不知怎的坏了,他捣鼓半天,只好自己上手。
弥放在测量舱内欲言又止,但他戴着的呼吸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喻素穹没发现他的异常。
右手似乎被浸泡在了水里,浮力簇拥着他,引领他渐渐向前去。
喻素穹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与此同时,测量舱内的弥放不受控制地一颤,黑色的训练服上显出一个颜色稍浅的手印。
尽管隔着一层手套,但掌心的触感依然真实到难以忽视,喻素穹的手尚且在弥放的肩头游移,他似乎能感觉到弥放的脉搏和心跳从数米之外传来,像他触摸的是真实的皮肤。
摸就摸,把感觉传递设置得这么精确干嘛。
喻素穹在内心痛骂设计者变态,眼见着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缩小,终于持平不动,提醒他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
喻素穹木然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啊。他早上刚埋过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