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素穹同往常那样按时到了办公室，并在那儿看了十分钟的资料。

上班铃声响了，他看了眼时间，确认今天公司的系统没有出故障提前报时。

往常京卉总会提前到办公室，极少卡点，更别提迟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喻素穹回想起谷茹双昨晚在他下车之前的异常，做了判断，京卉应该是遇到了大麻烦。

事实也是如此，京卉今天迟到了十分钟，她依然如昨天那样优雅漂亮，但喻素穹从她的脚步声里听出了几分焦头烂额的味道。

察觉到喻素穹的目光，京卉对他报以微笑，示意他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就好，无需在意她的状况。

你最好是。喻素穹心说。

果然，到了午休时分，喻素穹吃完中饭悠哉游哉地回到办公室，就见京卉坐在落地窗前眺望窗外，眼神有几分茫然。

“小喻啊，”京卉轻叹一声，扭过头来正对着喻素穹，“听说你有个对象，是不是？”

喻素穹“嗯”了一声，道：“有什么事？”

“你和对象吵架的时候，通常用什么方式解决问题？”

这话说得像谈恋爱是商战似的，但京卉的语气偏偏如此诚恳，让喻素穹不由得端正了态度。

“我不知道，”他严肃道，“我们从来不吵架。”

京卉一噎，干巴巴道：“那你们的感情还真好。”

喻素穹顺着杆爬：“嗯，毕竟我们也有十多年了。”

“我们也十多年了，”京卉轻叹一声，不知是在和谁说话，“不过，像是从未交心。”

喻素穹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无论旁人怎么说，感情的事总得两个人自己解决，而光凭他现在知道的，这两人问题很大。

下班之后，喻素穹高高兴兴地去见弥放了，京卉惆怅地目送他离去，思索半晌，决定去商场给谷茹双买新款的游戏芯片，她之前提到过，但一直没空去买。

店里刚好有货，京卉买下了最后一份，刚想往停车场去，忽觉后背一冷，一阵寒意从后背流窜到太阳穴。

隔着几层衣物，京卉感觉到有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抵在她的后腰，她知道那是枪。

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往这个街角投来好奇的目光。

“别动，”京卉听见刻意压低的男声道，“我们谈谈。”

*

京卉死了。死在探湖市最繁荣的街道，一间高档酒店的套房。

喻素穹在听见这个消息时是错愕的，他以为自己可能在做梦，但当天谷茹双便来到首席执行官的临时办公室开始收拾京卉的遗物，双眼是浓妆都压不住的红肿。

她的状态实在不好，喻素穹也没办法去询问她详细情况，但谷茹双没有因此忽略他。

“这几天我会接管首席执行官的事务，”谷茹双转向喻素穹，声音沙哑，“过些日子我要回总部去。她之前答应你的那些全都作数。需要帮助就直接联系我。”

她从喻素穹身后走过，一枚硬币似的东西滑进他的口袋。

门自动关上，喻素穹从口袋里掏出那东西，是一枚U盘。

他想自己明白了什么，默默将U盘塞回口袋，着手做谷茹双安排给他的事。

这就是“绝境计划”的结束，喻素穹通过快递将U盘寄给了吴恩，第二天早上，他没再收到那讨人厌的抹杀警告。

没过多久，喻素穹被调回了原岗位，而谷茹双就同她说的那样回了总部。

喻素穹听说这些日子她收到了不少辞呈，他不知谷茹双是如何处理它们的，这些都将与他无关了。

实习结束之后，喻素穹挑了一个周末和弥放到隔壁的坤灵星玩了一遭。

坤灵星以旅游业闻名，同低加工餐厅相似，它以自然朴实为主要卖点，开发商称他们试图“在科技的天空下找寻一片原始”。

喻素穹去过一次，他不确定那些低矮稀疏的平房和漫山遍野的牲畜是否是古地球人向往的原始，但那连绵的山川和森林确实拥有十足的吸引力。

那是在现代科技之下几乎难以亲身经历的自然，人类驾驭不了未开发星球的野性，却又不满于被自己驯服的城市，最美的事物永远在昨天。

搭乘星际飞船，不出两个小时便能在隔壁星球的飞船港落地，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沿着喻素穹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抵达了这两天下榻的旅店。

这桩古雅的小楼只有三层，一楼是客厅和餐厅之类的公共设施，二楼供旅客住宿，三楼则是老板及其家人生活起居的场所。

“森林的味道，”喻素穹拉开窗户，试着深深吸了口气，“和人造空气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