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喻素穹才有余力喘一口气,他瘫倒在座椅里,只觉得额头冰凉一片。抬手一抹,一额头的冷汗。
三人都忙着平复自己的呼吸,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气声。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是京卉的。
这一笑惹怒了谷茹双,她越过座椅揪住京卉的衣领,吼道:“你还好意思笑!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京卉的嘴角依然勾着,从淡黄色的车内灯,谷茹双看见女人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我知道,”京卉拍了拍谷茹双的头发,轻声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微笑着转向喻素穹,后者已然调整好了心情,抱臂坐在那儿,一张俊脸如她对他一贯的印象那样冰冷淡漠。
“你惹谁了?”喻素穹问。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京卉笑道,“NPC先生。”
喻素穹没猜错,京卉确实知晓剧本的存在,甚至对它背后的管理者都一清二楚。
“他们让你到灵渚来,”京卉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圆片,在喻素穹面前晃了晃,“是为了这个,对不对?”
“你既然知道,还把我放在你身边?”喻素穹拧眉道。
“我是在赌,喻先生。和你一样。我猜你在灵渚潜伏不是出于自愿,就像你猜我有意愿和你合作那样。事实证明,我们都赌赢了。”
京卉看上去理所当然,就像身为一个商人,她习惯了行走于钢针之上:“我欠你一条命。”
“我对你的命没有兴趣,”喻素穹冷冷地将话题扭转回来,“你整这一出想必也不是为了这个。”
他本可以冷眼旁观,躲在隐蔽的角落注视着杀手宰羊似的割断京卉的脖子,她很聪明,但比起那名杀手的绝对武力压制,她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对手也并不蠢笨。
但喻素穹在那一瞬间果断选择了将性命再次摆上天平,他在这个疯女人身上看见了某种可能性,并奇妙地认为他们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存在重合。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很少有野心家不希望与全星际数一数二的财团CEO达成合作,她所能提供的资源和帮助足以令他们垂涎三尺。
京卉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她习惯把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但面对喻素穹,她总是需要做一些让步。
“你可以听听我的想法,”京卉道,“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谷茹双自两人谈话开始就没有开过口,她独自坐在后排,面容僵硬而冷漠。
如果京卉回一次头,她就会意识到大事不妙,至少在她向来一帆风顺的感情路途中,正在酝酿一场惊涛骇浪。
*
青年盘腿坐在屋顶,十分钟前他目送飞车逃也似的驶离南弓市,他没有去追。
匕首割开包裹小臂的布料,线条流畅的肌肉有一半被金属包裹,细看能在外侧发现几不可察的划痕。
青年用便携喷枪细致地修补小臂上的瑕疵,他不希望这道能被称之为伤口的东西被别人看见,或者说,被某个人看见。
光脑的提示音平平无奇地响起,青年接通电话,女人在那头报出他的代号,或者说名字,“017”。
“任务怎么样?”她例行公事似的问。
“逃了,”017淡淡道,“已经回探湖去了。”
女人并不意外,她已经从昆虫的电子复眼里看见了这场暗杀的结果。
“你也有失手的时候。”女人在那边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他的失败。
但青年知道不是,自他认识女人之日起,就察觉到她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刻薄,对别人,对世界,也对她自己。
对此017保持沉默,每当这个时候女人都会下达进一步指示,他不需要独立思考太多。
“另找机会,”女人最终道,“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一些人。儿时的第一课,你可别轻易忘了。”
*
京卉将喻素穹送回了家,并告诉他,她会派人将他落在酒店房间的东西送到他家里来。
对一个拥有上亿员工的星际集团的CEO来说,她有些过于贴心了,但在喻素穹眼里,他本就是被京卉拉去的南弓市,也理应由她送回来。
他把公寓里的所有灯都点了起来,接着在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几个小时前的搏斗几乎用上了他这一年下来积攒的所有力气,但他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受伤,只有膝盖上乌青了一块,喻素穹记得那是在向杀手猛扑过去的时候自己磕的。
他回忆起在搏斗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意识到对面那人除了最开始的威慑外,几乎都是被自己压着揍,但按理来说,那人应该有实力轻易拧断他的脖子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