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人意外地有原则?
他晃了晃脑袋,选择不去想这些,管理者那帮人的脑回路古怪得很,要是试图理解,说不定也会被他们的逻辑给带进去。
喻素穹没有关灯,他已经受够了黑暗——至少今晚是这样——,决定将屋里的所有灯就这样开上一夜。
做完这一切,他调出吴恩的号码,也不管对方现在有没有在休息,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刻意等候喻素穹的联系似的,吴恩几乎是下一秒就接通了电话,笑呵呵地问喻素穹这个点打过去有什么事。
“有人要杀京卉,”喻素穹将语气调整得压抑而颤抖,像是仍未从几小时前的惊险中走出来,“怎么回事?剧本里有这一出吗?”
“哦,抱歉,我忘了告诉你。”吴恩轻描淡写地道,喻素穹的光脑叮咚一声响,他又发了一份文件。
一个小文档,短短十几行字,内容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对面老总因为没和京卉谈拢生意起了杀心,雇佣杀手暗杀京卉二人,她们最后成功化险为夷。
这篇剧本bug太多,简直像是出自一位水平极其差劲的作家。
“原来是这样,”喻素穹作出松了口气的样子,装作全然没留意,如若他没在现场拖延时间,京卉几乎是必死无疑,“下次有这种危险的剧情,您得先告诉我。”
“当然当然,对不住了啊,小穹。”吴恩毫无诚意地道歉,接着挂断了电话。
演完这出戏,喻素穹掀被上床,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觉。
可能是过亮的光线阻止了他进入睡眠,抑或是身体依然保持着那份心有余悸,喻素穹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却全无睡意。
他作了一次深呼吸,想着看些东西打发时间,便打开了光脑。
当喻素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开了弥放的聊天窗口,并发送了一句“放哥,睡了吗”。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但弥放以他平常回消息的速度回答:“还没。”
喻素穹愣了一愣,他扫了眼时间,是半夜一点,弥放总是早睡早起,平常这个时间他早该睡着了。
穹天:放哥?你还没睡呢?
放哥:可能训练太晚,有点失眠。
喻素穹花了半分钟揣摩这句话,它想表达的只有表面意思,还是有另一层含义?
穹天:那我们聊聊天吧?
放哥:好。
喻素穹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只开了语音,不是他不想开全息投影,如果弥放能穿着睡衣躺在他身边,喻素穹会高兴到疯掉,就算那只是个投影。
重要的是,喻素穹不想让弥放看见自己的惊惶不定,他敢打赌自己现在的状态会引起弥放的疑心,弥放总是很擅长观察他的细微变化。
对面接通,喻素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笑:“放哥,能听见吗?”
弥放“嗯”了一声,道:“你也没睡。”
“啊,就,看光脑忘了时间,”喻素穹随口扯了一个理由,他在被子里团了团,用布料将自己脖子之下的每一块皮肤包裹住,“今天没见面,我有点……有点想放哥了。”
青年轻咳一声,像是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不好意思:“我也想你。”
“那明天见一面可以吗?”喻素穹问。
“你有空的话。”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喻素穹想见面,弥放会随时抽出时间。
明明几小时前才刚聊过,喻素穹却觉得他们已经几天没见了似的。
这短短的几个钟头由于太拥挤被无限延长,现在回想起来,喻素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他突然有些害怕,如果那个暗杀者并不在乎目标之外人的死活,为了任务会毫不犹豫地清除一切障碍,那现在的喻素穹就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我很幸运。喻素穹想。
弥放明天是要上课的,喻素穹也要上班,因此他们没过多久就挂了电话,像是他们打这次通讯只是为了听一听对方的声音。
“晚安,放哥。”喻素穹笑道,声音里是无尽的柔软和安心。
而弥放用同样的声音回:“晚安。”
喻素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这一认知像一把软毛刷,轻轻洗净了他在这一个晚上积累下来的所有疲惫和不安。
他闭上眼睛,只几秒钟,便坠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