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秋跟在楼鹤川身后,步入冲突中心。
亭子里围着的人早已换了好几遍,连太子煜和几位皇子都在其中。
不过,除了衣着服饰显著区别于其他人的太子煜,木秋一个也分不出谁是谁,而其他众人,显然也不认识她。
甚至,因为她的金手指,他们可能都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楼鹤川的存在感倒是极为鲜明,除了男二光环,他鹤立鸡群般的卓然气质,同样功不可没。
木秋低眸,只见楼鹤川如云似雾的白发,在她的视野中飘荡,好似起伏海浪最末端的一圈泡沫。
美而易碎,虚幻飘渺。
她心脏一紧,在楼鹤川走入人群中心之前,轻轻拽动他的袖子,眼前人果然如她所愿停了下来。
他甚至体贴地,低头冲她微笑,而后反手牵着她,走到自己前面。
“师妹,你瞧,这是她画的冬菊。”
楼鹤川问,低垂半阖的眸子里,似乎只有她一人的倒影。
“国师,这位是?”
“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看着怪眼生的,也是皇兄请的吗?”
“师父没有和你们说吗?这位是清静观来的真人,师父的同门师妹。”
楼鹤川一说话,在场的年轻男女,好像才发现木秋的存在,纷纷凑过来搭话、询问,用或诧异、或审视的目光打量木秋,暗中对其估价。
“我看看。”
木秋隔着袖子,虚虚回握住楼鹤川的手。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在各色目光的包围下,木秋突然明白过来,楼鹤川方才为何会改变主意,提议和她一起过来。
本质上,她是宴会的外来者。
不仅如此,对于在场的天之骄子们而言,她还是个底层屁民,无权无势,存在感稀薄。
如果她一人过来,别说让他们安静地听她说话,就是挤进去看画都费劲。
没瞧见,多少低层官员和家世一般的年轻男女,都在最外面待着呢。
木秋攥着楼鹤川的袖子,慢慢走到人群最前方,几乎和事件的中心——女主陆繁花,站在一条线上。
她探身凝神,仔细打量陆繁花的画作。
其实,不用看木秋也知道,女主画的寒菊,和她在前世所见的冬菊绝不相同:林大展出的菊花都是研究院里的新品种,小说里怎么会有这些呢?
但她总得做做样子,好生端详一番,等会儿说出的话才有可信度。
“她画的,是你曾经看过的样子吗?”
楼鹤川温声问,其他人的问题,他一个也没有回答,只耐心而安静地等待木秋的答案。
好像全世界,他只关心这一件事。
“若我没理解错,真人可是也见过阿姐所说的冬菊?”
与陆繁花一同出席宴会的陆阿曼,快速而精准地抓住重点。
陆阿曼和口齿伶俐的林月娘一样,都是身材清瘦,骨架娇小的女子。
不过,她比林月娘看起来更加安静沉默,像一株生长在角落里的植物,阴郁又莫名出离人世。
笔误剧情发生以来,陆阿曼还是第一次开口说话。
陆繁花被庶妹的话一惊,猛地从混沌状态中清醒。
她盯着木秋问,“真人在何处、于何时见过这种多色冬菊?”
声音微微发颤,听不出是激动,还是恐慌。
“不是,”木秋看了女主一眼,猜想陆繁花是想岔了。
女主可能把她当成了重生者,毕竟前世陆繁花没听说过原主的存在,现在她又站出来说见过同样的冬菊。
“我没见过。”
木秋冲女主微笑。
展现出友好的信号后,木秋退到楼鹤川身旁,十分肯定地说,“师兄,我见过的冬菊和画中的品种并不一致。”
“我所见的冬菊,乃是由人专门选育的耐寒品种,大多茎秆矮小,花色单一,以白色最为常见。此外,从蜀中地区到南疆,也有自然生长的冬菊,花期约两到三旬,能从深秋开到初冬。”
木秋停顿两息,目光向上,看了一眼楼鹤川,发现他还在专注凝视她,眼中仿佛只能看到她一人。
她心里生出一股勇气,不等旁观群众发出奚落声,又快速补充说,“但那位女郎所画的品种,并非不可实现,只要在温室中调整菊花接受的光照时间,就可以让色彩绚丽的秋菊在冬日开花。”
“是吧,师兄?”
为确保剧情顺利进行,不被系统秋后算账,木秋又在最后关头,将关键信息的表达权移交给楼鹤川。
楼鹤川颔首,仿佛无需言语,就明了木秋的意思。
“确有此事。”
楼鹤川接着木秋的话,补充说,“不过,人为操控的花朵,虽然美丽绚烂,却极为脆弱短命,一旦离开温室,不消一个日夜,便会冻伤枯萎。”
这时候,楼鹤川的目光,终于如剧情所说,全然聚焦在陆繁花身上了。
木秋有点担心,哪怕他看起来,并不在乎陆繁花绷紧的情绪。
“华而不实,劳民伤财之物,画得再美又如何。”
世界一瞬间静止了。
木秋听到楼鹤川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