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尖利女声的劲爆发言,木秋心跳加速,控制不住地倾身,直勾勾地往湖边看。
不止是她,在场的大半宾客的注意力,都被那女子吸引过去了,纷纷朝湖边亭看去,有些性急的,已经开始往事发地走了,连宴会的主人太子煜都过去了。
“陆繁花你恬不知耻,丢尽陆氏风骨!”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仍旧清脆响亮,却没有方才那般尖利。
“郡主心善,只想同你光明正大的比试一场。她满足你的心愿,选了最简单的菊做主题。陆繁花你倒好,先是投机取巧,画一枝多色的菊花,我们且认为你喜爱色彩繁杂的东西,再是有人指出你将霜和雪搞错了,你却拒不认错,扯谎说是你亲眼所见。”
她的发言很有技巧,先高声吸引观众,再平静地指出事实,让旁观者迅速明白事件的起因和经过。
相对应的,女主陆繁花的反驳,则显得过于直白。
“我何错之有?”
陆繁花说,音量不高不低,但却有几分不耐烦。
“齐娴,我再说一遍,这种菊花乃是海外培育出的品种,可以在大雪天开放。就算你没见过,觉得郡主输给我冤枉,也不必如此狺狺狂吠,丢人现眼。”
“隆冬大雪中盛放的菊花,呵。”
齐娴冷笑,回应掷地有声,直指核心,“相府嫡女就是了不起,是我齐娴出身低微,见识短浅,不配为华安郡主挣个公道。可在场的诸位小娘子,不乏出身气派,博闻强识的,姐妹们可有谁见过此等稀罕物?”
此言一出,亭子里聚集的女眷们面色难看,纷纷摇头,往周边散开了些。
有些个出身好,脾气大的女郎们,更是直接出声,为此事盖棺定论。
“陆二,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没有比你尊贵的人?连霜和雪都分不清,却好意思用身份压人?你的所作所为真是令人不齿。”
“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被齐娴牵着鼻子走,也给我扣帽子。我方才说的只是她慌忙急躁,恨不得广告天下人的行为。”
陆繁花皱眉,额间花钿如火似血,艳丽逼人。
“我说得出这花的色彩、花型、茎秆,知道有关它的大多数细节,难道这些都是我凭空编造的?我陆繁花若是有这种本领,还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们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
陆繁花说,鲜嫩少女的脸上显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我不想再解释了,齐娴、林月娘,郡主,还有其他女郎们,你们若是觉得抛开这些,我画得也不如华安郡主,那就算我输了呗。”
“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输了。”
很巧妙的一招以退为进,可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
没人被陆繁花的说辞打动。
华安郡主身旁,另一个安静削瘦的小姑娘,抢在其他人之前开口。
“陆二娘子,你无需如此。”
她说。“纵使抛开这些,你画的也不如郡主。郡主笔法简括,墨色灵活,以传神写意为主,简单的乱石、菊花都有纵情肆意的风采;而你所画的月下菊图,虽技巧不足,但胜在用色大胆,意境深远,可谓是‘朱蕊丹心耐寒侵,玉骨冰肌傲霜立’,乍一看去,扑面而来的情绪涌动,是能胜过郡主的。”
“可是,”小姑娘话锋一转,极为严肃地继续说,“如果你画中的优势,是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的呢?那不仅笔试毫无意义,你也失了泼墨执笔的资格。输赢无所谓,不过是女儿家玩闹般的比试罢了,重要的是做人,我们现在都已不是垂髫小儿,作弊、撒谎、固执、倚势欺人都能被原谅。”
“小画幅见大气度,我们现在关注的核心正是这个。”
这个女生的思路,明显比之前的人都更为清晰,发言也更加一针见血,虽然看起来给陆繁花留足了脸面,实际上把笔误一事推向更加严重无解的地步。
陆繁花还未回话,围观的人已经讨论起来了,木秋这边的宾客们也不例外。
“林侍郎的女儿倒是和他一样,惠心妙舌,聪敏伶俐。”
“说的是,不过我记着,华安郡主最擅长的就是画画了,陆相家的那个闺女怎么想不开要和她笔试,她阿姐来还差不多。”
“不知道呢,小孩子求胜心切,作弊撒谎也是情有可原,好在陆相等人没出席,不然……”
“出席了又如何?陆氏最重风骨,岂会护短?”
……
现在的局面明显不利于女主,她百口莫辩,但仍旧不想服软。
可她再继续怼下去,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就是救世主出场的完美时机啊!
木秋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身旁的楼鹤川。
按照小说剧情,作为男二英雄救美的英雄,他现在应该对女主的冬菊言论颇感兴趣,然后出言相助。
可……
“师妹缘何这样看我?可是方才吃多了难受?”
美到失真的男二微微叹气,笑着摇头,递给她一颗半青不黄的金桔,一看就很酸。
“这个清爽解腻,是打南边进贡来的珍品,吃吗?”
完全无动于衷嘛。
感觉根本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动静呢。
木秋想着,一不留神点了头,紧接着嘴里就被楼鹤川塞进一颗金桔。
她遵从习惯,下意识咬了一口,瞬间被爆出的汁液酸得牙根发麻,小脸直皱。
木秋想吐出来,却又担心不合规矩,或惹得攻略对象不喜,便忍耐着咽了下去。
“好酸好酸好酸……”
木秋被酸得直倒牙,捂着脸颊,没忍住小声尖叫,“啊啊啊,好酸啊,怎么会这么酸?”
“这么酸吗?怎么不吐出来?”
楼鹤川颇为苦恼地问,自己又吃了一颗金桔,“尚可,或许可以蘸糖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