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中这样想着,手藏在袖子里,也不自觉地捏紧了一些。 此刻他的心里,有着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料想到的希冀和害怕。 希冀她们能永远这样。 害怕有一日她又变了个人…… 叶初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眼见他继续往前走了,显然是懒得计较此事了,她悄悄抚了抚自己的心口,也快步跟了过去。 不过因为心虚。 她之后倒是不敢再贸然开口,跟人闲扯说话了。 直到走到岔路口,裴时安皱眉问她为何还跟着的时候,叶初雨方才重新开口同他说道:“我去你那啊。” 话音刚落。 就瞥见身边少年再次蹙起长眉。 漆黑的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身上,不等他开口说话,叶初雨便率先笑着同他说道:“我在宫里给你准备了礼物,这会应该已经到你房间了。” 裴时安显然并不知道这事。 他有些惊讶。 叶初雨却没理会他的惊讶,见他还停着步,没再往前,忙伸手轻轻推着他的后背,试图推着人往前走去。 “快点快点。” 她边说边推人,也不想想他们力量的悬殊,她根本不可能推动人。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触感,裴时安原本微怔的脸色,立刻变了一变。 他先往四周看去。 果然瞧见几个下人正在往他们这边看,那脸上的惊讶和八卦,藏也藏不住,直到撞上他的视线,那些下人才连忙战战兢兢低下头,不敢再看过来了。 身后某人却一无所察,还在推他。 裴时安心里的那股子无奈,再一次在心里涌现而出。 他僵停住步子,没让人推动,修长的手指则微微曲起,抵于眉心处往下按了按。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跟那些大家闺秀一样,好好说话好好走路,别动不动就动手动脚? 显然。 某人并没有这个认知。 裴时安只能自己开口道:“松手,我自己走。” “噢!” 叶初雨倒是没多想,听他这样说,便当即松开了手。 只是她实在着急。 不知道裴时安会不会,喜欢她带来的那些东西,叶初雨有些紧张,却也有些激动:“那你快点。” 她说着主动先快步往前走去。 边走,边还回过头与身后的少年说道:“裴时安,你快点呀。” 风扬起她髻边的缠花流苏,也拂起了她耳畔的碎发。 她在天地之下,在廊下簇拥着的灯火之中,虽于黑夜,依旧耀眼。 裴时安能明显听到自己的心脏,似乎又在胸腔内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脚步,跟着她而去。 终于到九昌阁了。 言明远远看到他们过来,忙与他们行礼:“主子。” 他先跟裴时安行了礼。 面向叶初雨的时候,也不似从前那般沉着一张脸了,态度和语气明显要比平时恭敬许多。 “……郡主。” 这一份差异,不仅裴时安能看出来,就连叶初雨也察觉到了。 她有些惊讶。 更多的是高兴。 她弯着眼睛,主动与人话起家常:“言明,你吃过没?” 但言明显然还没有办法与她热络成这样。 他脸上闪过一抹别扭,含糊着说了一句“吃了”,然后不等叶初雨再说,忙主动开口说道:“刚才束秀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属下已经放在里面的茶几上了。” “啊,已经到了!” 叶初雨一听这个,果然没心思再去问言明别的了。 她先抬脚走了进去。 言明见她离开,不知为何,竟悄然松了口气。 直到察觉到面前一暗。 眼前的光亮被人罩住,言明下意识抬头,便瞧见少年站在光影之中,看着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还以为主子是不满他这般改变,言明脸色微白:“主子,我……” 话还没说完。 少年已然先走了进去。 一句吩咐伴随着脚步声,从前面传过来:“倒两碗茶……”话才说出口,不等言明答应,他又改口道:“倒两碗杏皮茶。” “是。” 等言明答应下来的时候,少年已然走进屋中。 而里面也传来了熟悉的少女声音:“裴时安,你快过来看看。” 叶初雨已经坐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听到脚步声在屋中响起,她笑着转过头看向他。 裴时安看着她这副容色灿烂的模样,却不知为何,竟恍惚想起几日前他们还在这个地方,同一个地方,不欢而散。 又或者说—— 他单方面的不欢而散。 未想几日过去,她态度依旧,全无被他冷待后的疏离。 裴时安悄然松了口气。 “来了。” 他答应着,朝灯下的叶初雨走去。 屋中烧着银丝炭,即便开着窗,也不算冷。 叶初雨早已脱了外面的大红斗篷,露出里面同色的红色衫裙。 裴时安走到她身旁。 他并未立刻入座,而是先解下外面的灰白色大氅。 “什么东西?” 他看着桌上那几只大小不一的盒子,问道。 看着形态各一、奇奇怪怪,仔细辨别后,裴时安发现里面有珠子、也有像尖锥一样的东西,底下盛放他们的东西,有一个个镂空的圆形盒子,也有画着各种符号和格子的绸布,甚至还有骰子。 裴时安自问自己不是什么井底之蛙,但对此物,却实在觉得陌生。 不由把探寻的目光落到叶初雨的身上。 叶初雨与他四目相对,跟只小狐狸似的,弯着眼睛笑眯眯说道:“不知道了吧?” 裴时安挑眉。 他并没有为自己不知晓这些东西,而感到尴尬,他相信这世间,恐怕都没几个人能知晓这些东西。 “你坐,我与你说。”叶初雨拉着他坐了下来。 言明正好进来。 瞧见这一幕,他深深地替这位丹阳郡主,捏了一把冷汗,主子是最不喜欢与人接触的。 本以为主子会变脸,会黑脸。 未想他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从善如流,就坐到了软榻上。 言明看得不由呆怔住了。 直到有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他回过神,看到那边少年看过来时不耐的眉目,他连忙收整思绪,快步走去。 “主子,郡主,你们的茶。” 他把让人准备的杏皮茶放到了一旁。 裴时安淡淡嗯一声:“下去吧。” “是。” 言明答应着,拿着托盘退下。 裴时安一面喝着杏皮茶,一面听叶初雨说话。 他喉咙还有些痒。 偏这茶碗中的杏皮茶还有些甜,他不大喜欢,喝了一口,便皱眉放下了。 喉咙却不受控制轻咳了一声。 才咳嗽完。 就发觉对面那个,原本正在絮絮叨叨,与他说着这东西该怎么搞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冷不丁四目相对。 裴时安率先怔了一下,又见她皱眉看着他,不由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全啊,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咳了好几次?”叶初雨看着裴时安,边说边皱起眉。 之前在学苑的时候,她就听过两次。 只不过那会问他,他也只说喉咙干,后来她见他喝了茶,没再咳嗽了,便也没再管。 “吴大夫的药,你都喝完了吗?” 裴时安听到这话,脸色蓦地一僵,他自是不可能说自己全倒了,一面垂眸去拨弄她刚刚说的,什么……哦,飞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