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的羞赧之后,又变得神色如常起来。 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裴时安心里有些恼。 却不知是在恼叶初雨,还是恼自己。 于是他一晚上,都没跟叶初雨说一句话。 这会忽然扫见身边少女直勾勾看着阿姐,裴时安蹙眉看去,只他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便还是收回了视线。 又过了一会,余光瞥见身边少女还是那副模样,他也没问,只放下筷子,同裴溪说道:“阿姐,我吃完了。” 叶初雨这才回过神。 “我也吃完了!”她连忙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跟着裴时安的话说道。 暖橘色的烛光之下。 她那张明媚的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裴溪看着面前这样两张脸,少年孤高清傲、少女娇憨可人。 她忽然想到今日吃完午膳的时候,随同的那些先生们不住与她夸赞他们两人相配。 是般配。 本就是相仿的年纪,相貌又都出挑,岂会不相配? 何况如今丹阳郡主性子还变了许多。 裴溪一时看得不由失了神。 直到耳边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姐?” 少年语带关切。 就连一旁的少女也似乎察觉出异样,连忙朝她这边看了过来,一并疑惑地问道:“裴姐姐,你怎么了?” 裴溪忙敛回自己的思绪。 看着面前这两张容貌不一,却同样面带关切的脸,她眉目柔和,仍是笑着与他们说道:“没什么,既然吃完,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也得备下明日的课了。” 裴时安闻言,又看了她一眼,未瞧出什么异样,这才放心起身。 “那阿姐早些歇息。” 又跟裴溪说了这么一句,裴时安方才离开。 叶初雨自是也跟着起来了。 “裴姐姐,那我也先走了。”她说着便急忙忙追着裴时安出去了,边追边还在他身后喊道:“裴时安,你等等我!” 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可若是心细之人,便能发觉他的步子其实一直都不快,像是在特意将就某人。 “郡主变了个人之后,对少爷和您,倒是越来越好了。”侍候在裴溪身边的白芍,看着离开的两人,不禁悄声说道。 她起初也不敢相信,这位丹阳郡主竟然能有这样大的变化。 甚至还总觉得她包藏祸心呢。 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能感觉到这位郡主跟以前相比,是真的不一样了。 对少爷和小姐也是真的好。 这几日府里因为丹阳郡主的变化,对他们也变得更为友善起来。 她只是个小丫鬟,心心念念的也就只有主家那点事。 只要小姐好,她就开心了。 “……就是少爷看着还是和以前一样,也不晓得会不会再激怒郡主。” 白芍说到这,不免又变得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她是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那种日日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摘指错误的日子。 她就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 “不一样。” 耳边忽然听到一道很轻的女声。 白芍没听清,不由循声问道:“小姐,您说什么?” 裴溪回过神。 院子里已经没有那对少年少女的踪影了,她轻轻眨了眨眼,敛回思绪后与身侧的白芍,柔声说道:“我说,不一样的,以前时安不会与郡主这样坐在一道吃饭,更不会特意缓下步子等郡主。” “他只是看着冷,其实和从前相比,早就不一样了。” 她能感觉到的。 “何况——” 她说到这,忽然微微停顿了下,再开口时,依然是那副温柔的模样,“郡主这样热情,就算时安如今还不喜欢,以后也总有一日会被她打动的。” 白芍想了想,也笑了:“这倒是。” 如今的丹阳郡主的确挺热情的,总是挂着明媚的笑,说起话来也高高兴兴的,好像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点愁绪,瞧着就十分喜人。 就连她有时候看着,也忍不住对她心生几分喜欢。 白芍笑着说起自己的感受。 没有注意到身侧女子那一瞬间的失神。 但也只是一瞬间,裴溪便又恢复如初,她也跟着点了点头,赞同道:“是,如今的郡主很好,我也喜欢。” “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后面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白芍未曾察觉,依然说道:“若郡主和少爷真能好好的,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有叶府和丹阳郡主的身份,日后咱们若是想回去,二爷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裴溪忽然皱眉说道:“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若传出去,旁人该如何想我们?” “我们欠叶家的,原本就已经够多了。” 她少有如此言辞的时候,白芍自知自己说错了话,忙屈膝下跪,告起错。 “奴婢失言,您莫怪。” 裴溪毕竟生性温柔,何况白芍还是自幼跟着她一起长大的人,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很快,她便弯腰把人扶了起来。 “你心里明白就好,日后不许再说这些事,连想都不许想。” 她说着,又朝先前裴时安离开的方向,轻声说道:“时安命运坎坷,我只盼着他能得一知心人,好好过日子。” …… 另一边。 叶初雨微喘着气,总算追上了裴时安的脚步。 跟在裴时安的身边,她半是抱怨地与他说道:“裴时安,你都不等我。” 裴时安低眸瞥她。 没有为自己辩解,任她误会着,闻言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刚在想什么?” “啊?” 叶初雨愣了下。 她仰着头,漂亮的杏眸因为疑惑,不禁睁大了许多。 “什么时候?”她问裴时安。 裴时安看着她说:“刚在里面,你看着阿姐,在想什么?” 啊…… 这个…… 没想到会被裴时安发现,叶初雨本就睁大的眼睛,不禁又瞪圆了一些。 她自然是不可能,跟裴时安说实情的。 要是让他知道,她刚刚竟然在腹诽裴姐姐最后会跟谁在一起,裴时安就算不搞死她,也得给她摆几天的脸色吧? 想到那个情况,叶初雨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开始有些发凉了。 “没、没想什么啊。” 她硬着头皮回了这么一句。 看到裴时安眼中那明显的不相信,叶初雨轻咳一声。 反正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又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她怕他做什么? 这样想着。 叶初雨顿时就变得有底气起来了。 她梗着脖子,仰着头,声音都开始变得流畅了许多:“我看裴姐姐长得好看,不行啊?” 长廊上,灯笼下。 少女已经换了一身红色斗篷。 她脖子上的那一圈兔儿绒,正随着晚风轻轻拂动,衬得她的脸儿愈发小了。 头顶上的红色绸带也在随风晃动。 裴时安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从她的发带、还有底下的缠花流苏轻轻滑过,然后便收回了视线。 他自然是不会相信她的这番话的。 却也没在意。 她那会看着阿姐的眼中,并没有恶。 更多的是好奇。 虽然不知道她在好奇什么,但只要不是恶意的就好了。 裴时安重新提起步子往前走。 他希望能一直这样…… 他希望她能跟阿姐一直这样和平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