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直视,连忙低头,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今日这一番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这个臭小子尽坏我好事!” 院子里响起叶初雨的声音,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也瞪得溜圆,像是气得不行:“走,去学宫!” 她说着,原本要往府内走去的步子,也重新转了回来。 噔噔噔—— 叶初雨气鼓鼓的,重新大步往马车那边走去。 束秀见她离开,神色微变,她连忙让人把东西,先拿回到昭华阁去,然后也匆匆跟了过去。 刚进府不久的马车,又匆匆出了府。 比起回来时,叶初雨那一路轻快的心情,这一路,叶初雨的脸色却着实算不上好看。 束秀窥她面色,一面给她倒了一碗茶,一面柔声宽慰她道:“您别担心了,也就是一句话,想必裴公子不会当真的。” 但她心中其实也不确定。 那夜,裴公子只瞧见,郡主醉醺醺地趴在小少爷的背上,就当场黑了脸。 如今听小少爷说这样的话,真的会不生气吗? 束秀心里有些没底。 原本还想着等回到房间,她再把那夜的事,好好同郡主说一声。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见郡主这会气鼓鼓的小脸,显然是对这件事十分不满,怕再把那夜的事说出来,郡主会更加生气。 束秀一时也不敢多这个嘴了。 生怕姐弟俩又因为这事,再起矛盾。 叶初雨不知道束秀在想什么。 看着被束秀递过来的茶碗,上好的时鲜茶,茶香扑鼻,可她这会哪有心情喝茶? 她抱着软枕,下巴托在上面,烦得很,好不容易才让裴时安对她改观一些,这之前生气都不知道好没好,叶星河那个臭小子,又乱七八糟说这些话! 谁知道裴时安会怎么想? “这臭小子就是欠教训,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萧寒了!” 她满脸愁容,藏也藏不住,边吐槽边还吩咐外面的车夫,让他快些,一脸急着去跟裴时安解释的样子。 马车疾驰于官道之上。 裴时安还不知道,叶初雨正在来找他的路上。 他们一行人刚到学宫。 因为裴溪坐着马车的缘故,他们三人至学宫的时间,要比平时晚上一些,到那的时候,学宫门前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车马如云。 学宫里面是不准带人进去的。 各家小厮、侍从只能待在学宫外头的候房里。 言明等人也只能止步于学宫之外。 看着离开的少年,言明依然满目担忧,直到听到身旁白芍喊他:“言大哥,你怎么了?” 他们名义上都是裴家的旧仆,一个跟着裴时安,一个跟着裴溪,也认识好些年了。 言明依旧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 闻言,也只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来时,主子就特地嘱咐过他,让他守好口风,别说有的没的话,免得裴小姐知晓,再生担忧。 虽然担心。 但言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人去那边的候房歇息,心里却不住想着,也不知道那丹阳郡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宫? 解铃还需系铃人。 如今这个情形,恐怕也就只有这位丹阳郡主,能让主子乖乖喝药了。 但一想先前那位叶家小少爷说的话,言明不禁又皱起眉……如果这位丹阳郡主,真的是在玩弄主子的心,那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言明想到这,不由捏紧拳头。 无人知道裴时安还病着,他掩饰得很好,并未让裴溪发现。 进了学宫,叶星河便先裴时安一步,主动跟裴溪请缨道:“裴姐姐,我先陪您去见胡院长。” 胡院长便是胡择青,也正是稷下学宫这一任的管院。 “不用,你们快上课了,我让人带我过去便是。”裴溪笑着拒绝了。 叶星河最是无法拒绝裴溪的话。 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轻轻哦了一声,转头吩咐起学宫的学仆:“你,带着裴姐姐去见胡院长,这是我朋友,你好生照看着,若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叶星河在学宫是何身份,谁人不知? 出了名的小霸王。 在学宫里面,鲜少有人敢招惹他的。 学仆连连应是,待起裴溪也愈发客气,弓着身请人走。 裴溪面露无奈,却也知晓这是叶星河的好意,怕她初来乍到又是女子,容易被人欺负。 她不好说他什么,也不愿拂却他这一份好意,只能与二人说道:“你们二人要好好相处,我这无需你们担心,等处理完,我就托人给你们带口信。” 叶星河与裴时安本就彼此看不上,岂会好好相处?但迎着裴溪温柔的注视,二人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 裴溪见此,方才放心离去。 却不知道她方才转身,两人的脸都立刻沉了下去。 等裴溪走远一些,叶星河更是直接甩脸走人,完全没有要等裴时安一起走的意思。 眼见叶星河大步离去。 裴时安懒懒垂下眼帘,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他在学宫本就独来独往惯了。 从前如此,如今也如此。 快到第一堂课上课的时间,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裴时安身体还未彻底好全,这会便拥着大氅,继续慢慢往前走着,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两道声音。 “你听说没,那位丹阳郡主前几日又进宫了,如今还未出来呢。” “不是说太后病了吗?丹阳郡主作为外孙女,进宫陪侍也很正常啊。” 说话的也是学宫的学子。 能在稷下学宫读书的,除了本身就有实力之外,还有不少京城勋贵的小姐公子。 此刻说话的便是两个官家小姐。 “我听我娘说的,太后的身体早好了。” “咦?那丹阳郡主为何还不出宫?” “你说呢?她那个人,惯来是个不安分的,如今肯乖乖待在宫里,能是为了什么?” “啊,你是说……” …… 后面的话,她们压得很低,裴时安未曾听到,但他岂会不知她们在说什么? 萧寒、陆知婓……这些他以前从未理会过的人和事,此刻却像是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底。 沉甸甸的,让他原本就还未曾彻底好全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了。 “咳咳。” 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 那边两位说话的官家小姐,冷不丁听到这个声音,吓得连连住嘴,也不敢瞧是谁,生怕被人抓住,然后告到叶初雨那边去,立刻携手跑了。 裴时安听着她们匆匆跑开的脚步声,没有理会。 他一面咳嗽一面继续往前走。 那双漂亮的凤眼,因为这一顿咳嗽,犹如水面涟漪一般,潋滟万千。这样一张俊美的脸,此刻因苍白面容上的霞色,更添几分破碎的美感,实在惹人心怜。 在这个学宫里面。 其实有不少贵女,私下都悄悄喜欢着裴时安的。 裴时安生得好看,平日又总是一副不爱搭理人的冷清模样,就像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不易攀折,所以众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就像萧寒、陆知斐…… 可偏偏这裴时安,并非真的不易攀折的高岭花,他的出身注定了他成不了天上鹤、九重仙。 商人之子、又是庶子…… 不知有多少贵女想亵玩他。 倘若不是因为他背靠叶家,又是叶初雨那个疯子的未婚夫,恐怕早就有人要对他下手了。 可他此刻的神情,又着实冷清骇人得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