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平时的冷清,此时他眼中的漆黑仿佛可以吞噬一切、毁灭一切,明明黑不见底,却好像,又能从中瞧见两洞灼热的火焰……这让他看起来吓人极了。 只怕就算真的有人觊觎他的美色,也不敢轻易靠近这样的他。 “咳咳……” 忽有寒风迎面吹来,裴时安不由咳得更加厉害了。 他以手作拳,抵在唇边,脸色阴冷。 他怎么会真的信了她的话?怎么会真的觉得她喜欢他? 这样一个见异思迁、诡计多端的女人……他怎么就忘了她最喜欢看的,就是他人的求饶和痛苦。 他知道这个学宫里面,有不少女子,拿他跟清风馆的哥儿做比较。 他越是表现得冷清,她们就越是想看他弯下身躯,卑躬屈膝求饶的模样…… 他竟然忘了,在这些事情上,叶初雨向来都是此中翘楚,那些人都以她为尊。 她最爱看的就是这样的戏码。 回想这阵子叶初雨的改变,裴时安扯唇嗤嘲。 他倒是真的小看了这个女人,还好,还不晚,还不算晚。 裴时安阴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面的学苑走去,他面色如常,似乎先前情绪起伏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可那双放于身体两侧的手,正被他用力捏着,力气大得,仿佛能听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 “郡主,到了。” 一辆华美的马车停于学宫之外。 叶初雨一路就未放下心过,此刻听束秀开口,不等马车停稳,她就率先掀起车帘,未等人搀扶便跳下了马车。 “郡主!” 束秀吓了一跳,急匆匆掀起布帘探出身去,就瞧见衣着华贵的少女,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学宫里走去。 束秀怔住了。 看着少女快步离去的身影,束秀 裴时安并不知道叶初雨来了, 他仍独自一人走在小道之上。 稷下学宫一共有四间学苑,以年纪、学识分苑而教,才学最好的是聚贤苑、其次是明德苑和琴台苑, 最差的则是青莲苑。 按照裴时安的学识—— 他本该进聚贤苑, 再不济也能去明德苑。 可他能进稷下学宫,本就依赖叶家引荐,最后分到的, 自然也是叶家姐弟所在的青莲苑中。 青莲苑中汇集了各式各样的学子,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家境都十分出众, 成绩则同样的都十分不行。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裴时安的成绩, 对于他们而言,就好像一个异类。 何况裴时安又是这样一个卑贱的出身。 他在学宫的这段时间,没少被人嘲讽, 不是嘲讽他的出身,就是嘲讽他跟叶初雨在一起。 说他命好。 区区一介商户之子, 竟也能成为郡马爷。 即便他们同样不喜欢叶初雨, 害怕叶初雨, 但叶初雨的身份,和她身份所带来的利益,又着实让人渴望。 裴时安没少因为这些事,被人讽刺、针对。 远处传来嘈杂声和劝架声, 裴时安未曾理会, 依旧冷着一张脸往青莲苑中走去。 甫一走进, 就能看到叶星河,正抓着一个华服少年的衣领, 沉着一张脸在揍他。 身边则围了一堆人。 或是劝架、或是看热闹,吵闹不已。 叶星河虽然脾气火爆。 但在青莲苑中还是拥有不少好友和跟班的。 此刻他在揍得这人名叫秦吉,是兵部侍郎家的次子,以前与他玩得也算不错。 虽然算不上是好友,但彼此之间,也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未红过脸。 今日两人却打得不可开交。 又或者说—— 秦吉正在单方面挨揍。 裴时安对此目不斜视,直接越过他们,往最后一排走去。 “叶七,你到底发什么疯!” 秦吉虽然自小也学武,但到底比不过叶星河,此刻完全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被人揍得一边疼得叫唤,一边大声喊道:“以前我也没少说叶初雨的坏话,你不是从不理会的吗?” “今天干嘛?吃错药了!” 陡然听到这么一句,裴时安脚步忽然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他便又继续漠不关心地往前走了,没有理会身后诸事。 叶星河在一众少年里,算是比较高的,裴时安则比他还要高一些。 所以裴时安进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眼见裴时安这样无动于衷,完全没有要管的意思,叶星河心中怒火愈甚。 他就知道裴时安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就叶初雨那个总瞎眼的人,才会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