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书等人前脚刚回到办公室,空调风都没来得及吹到头顶,就又被跑腿的喊去了局长办公室。
二进宫的陆玖书以为是汪副局作妖,门都不带敲,风风火火就闯进去了。
落在后头的余沉渊老老实实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敲了敲敞开的大门。
办公室里,端坐在椅子上的正牌局长吴海刚抬头刮了眼做贼心虚的陆玖书,沉着脸说了声:“进来。”
陆玖书斜瞪了一眼临阵退缩的战友,余沉渊压根不看她。
吴海刚敲了敲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个刑侦大队长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汪副局跑来跟我打小报告也就算了,刚才分局又来电话,说了一堆阴阳怪气的好话,听的我血压都上来了。我让小余跟你搭档是让你学学人家的稳重,不是让你把人往沟里带!你再这样,我可就给你爷爷打电话了,我管不了你,让他老人家来管。”
吴海刚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刑警,为人一身正气,早些年在警队也是一大“刺头”,后来年纪大了,脾气也收敛了。没成想又碰上个“小刺头”,要不是陆玖书天生就是干警察的料,吴海刚才不管她根正不正,苗红不红,早就一脚踢出警队了。
陆玖书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告黑状的小人。”
吴海刚一拍桌子,头顶火焰窜出两米高:“你还说!这案子原本就要转交到咱们手里,你跟人玩欲拒还迎就算了,还有理了!”
余沉渊这会儿总算想起了战友情谊,抢在陆玖书开口之前说:“吴局,这事不能怪她。分局草草了事的态度,谁看了心里都不舒服。”
吴海刚其实肚子里也憋着火,早上才出的案子,分局就火急火燎打电话报丧,生怕多耽误一分钟,这责任就落到了他们头上。但一想到案子出在江工集团,吴海刚就冷静了下来,再加上余沉渊适当给了个台阶,他也就顺着往下走。
“好了,先不说这事了。”吴海刚缓和了语气,摆摆手,“眼下重要的是案子,你们去现场看了,结果怎么样?”
余沉渊把目前所掌握的有限消息汇报了一遍,吴海刚听完沉默良久,说:“市厅那边的意思是,如果这个案子难度很大,希望我们成立专案组尽快破案。”
陆玖书有些诧异:“成立专案组,有这个必要吗?”
吴海刚脸色凝重了几分:“今年十月份省厅要下来领导实地考察,开发区那块的城市建设是重点项目,所以市厅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上级领导都发话了,不仅要破还要快。这次,刑侦队的压力不小啊,能完成任务吗?”
陆玖书和余沉渊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更默契的各自移开视线。
几分钟后,两人从办公室出来,陆玖书碰了碰余沉渊的胳膊,“诶,采访一下,你刚才哪来的勇气说‘保证完成任务’?”
余沉渊偏头看着她:“学姐,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跟吴局说完成不了,那他大概只能换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陆玖书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她俩毕业于同一所警察学校,虽然差了好几届,陆玖书都毕业了,余沉渊才刚入校,但平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余沉渊就习惯这么喊她,尤其当余沉渊的“思想教育课”准备开讲的时候。
所以陆玖书一点都不觉得这个称呼有多亲切。
陆玖书看着余沉渊背后拖到肩胛骨下面的长发,立即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我看你头发长了很多,要不今晚我陪你去修个头?”
余沉渊盯着她刚烫的微卷:“……”
在尸检结果没出来之前,刑侦队办公室都处于一种闲云野鹤的状态,虽然案情紧急,但大家伙儿都提不起干劲,这种埋在地下十几年忽然重见光明的“陈年旧案“以往多的是,绝大部分到最后都成了悬案放在卷宗室吃灰。这个案子大概也不会例外,毕竟光查明死者身份就是一大世纪难题,整个刑侦队唯一被寄予希望的人大概就是余沉渊。
余沉渊这个名字最早扬名警界的时候跟什么大案要案都不沾边儿,反而是一宗很平常的自杀案。
当时余沉渊才从警校毕业一年,只是区派出所一个还在试用期的小民警,自杀的是一位独居老人,用升降衣架把自己勒死了。老人虽然没有留下遗书,但有充分的自杀倾向,因为两个月前老伴的骤然去世让老人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就在老人离世的前一天,他的女儿曾来探望过老人,从话语间证实了这一点。整个案子可以称之为疑点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一个留在窗台上的模糊脚印,但这并不能成为有效证据。
派出所当时便以自杀定案,死者家属也没有异议,余沉渊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质疑,就是那个脚印。所里经验丰富的老民警劝她以大局为重,不要给同事们添麻烦,余沉渊表面上听劝背地里偷偷查案,几个月之后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老人不是自杀,凶手是一名入室盗窃的惯偷,在又一次行窃过程中被蹲点余沉渊逮了个正着,审讯时露出了马脚,真相随之水落石出。
有人说这起案件的侦破,运气成分居多,虽然有些老刑警也常把“办案需要靠运气”挂在嘴边,但陆玖书不这么认为,毕竟余沉渊当年是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的。要是警察都靠运气抓凶手,那还考什么警校,谁买彩票中奖率最高,谁就是破案专家。
办公室里的老旧空调在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后发出了嗡嗡的抗议声,陆玖书举着遥控器对准时灵时不灵的信号接收器调高了一度,转头继续浏览网页上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