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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们听到了她的话,忙不迭应了一声是,而后下船开始辨认。

两个没去吃婚宴,另外在岛上自行开小灶的侍女,则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们是姚月的人,不论发生什么,总归永远站在姚月这一边。

就是在看见那个高挑的少年时,“咦”了两声。

醒过酒的侍卫脑子不再迷糊,自是立刻从林诗音带来的那些家丁里,认出了非要拉着他们去喝酒的那几个。

也是到了这时,他们才有胆子跟姚月解释,说:“他们来叫我二人时,说的是今夜李家大喜,奉主人之命,请所有人喝一杯喜酒,还说宫主您也是知道这事的。”

若是没有那句宫主也知道,给他们十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擅离职守啊。

姚月:“嗯,猜到了。”

移花宫的人是什么秉性,她这个宫主还是很了解的,所以哪怕在林诗音带人赶来之前,她都没有怪过他们,只是让他们醒醒酒,去把两个侍女接出来。

比起责怪自己的手下,此事的罪魁祸首,显然才是她该算账的对象。

而被他们指认的那几个家丁,此时也是吓破了胆。

扑通一声,当场下跪。

“是……是龙姑娘交待的!”

“龙姑娘说……说移花宫主是贵客,今夜姑娘和表少爷大喜……贵客带来的人,我们……”

“我只是听了龙姑娘的话!想着能为姑娘和表少爷尽一点心……”

几人的说法别无二致,俱是一个意思。

显然,他们对龙啸云具体要做什么一无所知,还当她是真的想替李寻欢和林诗音尽可能地招待了所有来李园的人。

只是没想到,罪魁祸首真正在谋划的事,足以将他们几个一起害死。

李寻欢听得眼前一黑,下意识道:“我不是一早交待过,这是我为宫主准备的居所,此湖周围,只听宫主安排,不需任何人打扰的吗?”

“可龙姑娘……”

“姑娘说的话,我们自然不敢忘,但这段时日,龙姑娘操持着府中各处……”

他们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姚月甚至听笑了,看向李寻欢道:“不知李姑娘还记不记得,前几日我曾提醒过你,婚姻大事非儿戏,有些事,你最好还是亲力亲为,而非任你义姐施为。”

李寻欢的记性不差,自是能想起,姚月确实说过这话。

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觉得,义姐救了自己的命,又主动揽下这么多事,这般辛苦,她如何能开口要其别管呢?到时义姐觉得自己把她当外人,她又该如何解释?

可深受她信任的义姐,最终却在她的新婚之夜,做了这么离谱的事。

人心偏向有时很难扭转,有时也很简单。

姚月之前向她痛陈龙啸云所作所为,她潜意识不愿相信,只当是有什么误会。

倘若这时出现什么对龙啸云有利的证据,她会很庆幸,但与之相反的话,那些由姚月所言而生出的怀疑,也会瞬间滋长。

李寻欢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体会到,如此复杂的心情。

她一时陷入了茫然。

察觉到她的情绪,林诗音不由抓紧了她的手,轻声道:“我知你心中难过,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得不说了。”

李寻欢:“什么?”

姚月也来了兴趣,道:“林公子对龙姑娘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惊讶。”

林诗音点点头,说因为她想用在宫主身上的手段,也曾用给我。

“什么?!”李寻欢大惊。

“哦?”姚月也有点没想到。

林诗音便说,去年龙啸云在李园,刚养完伤那一阵,常与李园的下人聊天。

她没什么架子,又是李寻欢的救命恩人,李园上下,自然也不会对她设防。

后来李寻欢摆宴,为这个义姐庆祝生辰,席上李寻欢和林诗音都饮多了酒,龙啸云说去给他们取醒酒汤,厨房那边便直接将醒酒汤给了她。

“然后呢?”姚月饶有兴致地听着八卦,“她在你的醒酒汤里下了什么?”

“她取来汤时,我已昏昏欲睡。”林诗音说,“我自小在李园长大,哪怕饮多了酒,也能回到自己住处去,她却非要一路追来,我让她先去照顾表姊,她便叫我先喝了醒酒汤再说。”

“你喝了吗?”

“没有。”林诗音说,“我应了她一会儿喝,而后便沐浴去了,等我沐浴回来,一掌灯,看见的便是她和我的一名书童滚在一起。”

要不是当着李寻欢的面,姚月真想大笑三声。

这就是龙啸云啊,是男是女,都是一个德行!

“我开始以为是我的书童轻薄了她,对她十分抱歉,所以在她愤怒之下,立刻杀了我那名书童时,也没有多说什么。”林诗音叹道,“但后来我发现,屋内一片狼藉,东西没见少,她送来的醒酒汤却不见了。”

装醒酒汤的木盘还在,唯有那碗汤,在龙啸云杀了书童,又含恨控诉了一通后,连带着碗一起消失了。

林诗音是个细心的人,彻底醒酒后,越想越觉得不对,但因为没有证据,便一直没跟别人说起过。

不过从那以后,他就尽可能地避开了跟这位龙姑娘见面的场合。

但龙啸云却一直在找机会与他见面相处,令他更加怀疑。

李寻欢已经完全呆滞:“你……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不等林诗音再开口,姚月便道:“告诉你有用吗?”

“李探花,你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恩必报的好人。”姚月叹气,“但是你的义姐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不信而已。”

也是巧了,在林诗音说完往事之际,之前被掐得晕过去的龙啸云,也恰好幽幽醒转。

她的喉间依旧满是血味,但看到林诗音,她又像见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喊他名字,要他救自己。

理由是林诗音亏欠她。

“欠你什么?”姚月俯视着这个眼里满是畏惧的女人,语气冰冷,“莫非是欠你清白?”

龙啸云瞪大了眼,声音沙哑:“你……你怎……”

她想说你怎么知道,可话还没说完,眼前闪过一抹绿。

她以为是自己疼得出现了幻觉,但下一刻,眼前天旋地转,她彻底倒了下去。

姚月则收了剑,不再多瞧她哪怕一眼了。

另一边握着手的一对新人,见到此情此景,也是吓了一跳。

太突然了,在场之人,谁都没这个心理准备,就连一直在看好戏的那个少年,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可姚月出手,哪怕他们有准备,又如何能拦?

“做人太优柔寡断,只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是姚月留给李寻欢的最后一句话,“最亲密的人都不敢对你直言自己的怀疑,这当真是好事吗?”

爱与信任是好东西,但不是这么用的。

只盼李寻欢历经此遭,能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就算李寻欢不明白,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出了李园后,少年到底没忍住问她,为何最后又改了主意,直接在李园杀人了。

她想了想,说:“看不上她。”

虽然本来也看不上,但得知龙啸云还做过给林诗音下药试图爬床的事后,她就更看不上了。

她不在意女人的贞洁这种狗屁东西,她就是觉得,为了这么低级的目的,能当场要了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那龙啸云这种本来就不无辜的,又凭什么多活?

当然是立刻去死啊。

第66章恋爱脑少主

姚月也没想到,自己来保定吃个婚宴,最后是以动手杀人收的场。

不过杀都杀了,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倒是隔天一早,醒酒的神刀堂主得知此事后,大受了一番惊吓。

然后跑到姚月住的客栈,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姚月不解:“怎么不问李寻欢,反来问我?”

白天羽挠了挠头,说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我怕问多了又惹她伤心。

“所以那龙啸云真大胆到想设计你吗?”白天羽最好奇的是这个,“她看着文文弱弱,心思倒是不少啊。”

“她不是想设计我,她是真的设计了我,只是没成罢了。”姚月说着,想起那个名义上还属于神刀堂弟子的少年,又补充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她设计我的时候,找了你的手下合作。”

白天羽大惊失色:“啊?!”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说:“难道是阿凤?我说他怎么不见了,也被你杀了吗?”

姚月摇头:“没有,他还算聪明,没上龙啸云的当。”

“那就好。”白天羽松了一口气,“否则我真是不好意思见你了。”

姚月:“……”

她想说其实就算那个少年真帮了龙啸云,也跟你这个神刀堂主没关系,毕竟他从头到尾就没把神刀堂特别当一回事,更没有真心加入神刀堂的意思。

可这种大实话说出来,又有点怪怪的。

姚月干脆结束这个话题,告诉白天羽道:“他昨夜随我离开李园,此刻应当也在这间客栈里,你若想找他,可以问一下我的侍卫。”

她以为凭白天羽对收集美男的热衷,应该会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

结果这人竟一脸纠结,然后突然问:“宫主,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将他收作侍卫?”

姚月:“……啊?”

白天羽倒是没跟她遮遮掩掩半天蹦不出原因,双手一摊,坦然道:“我若将他带回关东,有人恐怕就要跟我闹了。”

姚月惊了,什么人能让风流成性的神刀堂主这么顾忌,甚至连个漂亮手下都不敢带回去?

“你不是还没成亲吗?”她问。

“是没成亲。”白天羽也有点无奈,“但一不小心招惹了一位气性很大的少爷,还被他哄着立了誓,往后绝不再带人回去。”

“那你原先那些……呢?”姚月又问。

“大部分都送人了。”白天羽倒是很坦诚。

对话进行到这里,姚月忽然福至心灵:“所以前几日你才说想送我两个?”

白天羽闻言,总算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宫主你不是拒绝了吗?

姚月来了兴趣:“那位少爷气性那么大,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保定?”

白天羽说他可能是想趁我不在,再赶走几个人吧。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又带回去一个美少年,那位大少爷肯定又要发疯。

白天羽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所以宫主还是帮帮我吧。”白天羽又绕了回来,一脸期待地看向姚月。

“我不缺侍卫。”姚月故意顿了顿,“但他本来也不是真心加入神刀堂,你大可不必烦忧,直接放他走就是了。”

白天羽却睁大了眼,一脸不敢相信:“是吗?”

姚月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

大约是刚听完龙啸云的事,白天羽现在很相信她看人的眼光,听到这话,立刻就放了心,说太好了,回去不用看丁家少爷发疯了。

姚月:“……丁家少爷?”

不会是性转过后的丁白云吧?

要是这位的话,那确实是发疯的好手。

白天羽则点点头,解释道:“就是辽东丁家庄的公子,丁白云,他是丁家庄庄主老来得子,一向宝贝得紧,脾气也无法无天,唉,早知他是这个性子,当日我绝不会招惹他。”

姚月沉默了。

你确实是不该招惹啊,这人是得不到就宁愿毁掉的那种真疯批!

“你既后悔,那不如与他断了。”姚月诚恳建议道。

“唉……那我又有点不舍得。”白天羽叹了一口气,“他长得确实好看。”

姚月:“……”

姚月无话可说,最后只能抽着嘴角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哪天反伤了自己,你别后悔就行。”

该说的她都说了,这美丽风流的神刀堂主不听,她也没办法啊。

“我知宫主是好意。”白天羽笑了笑,“这告诫我记下了。”

“算了。”姚月觉得多说无益,“你的事,总归你自己最清楚。”

两人聊到这里,侍卫也整理好了马车,上楼来告知姚月,问宫主准备何时走。

白天羽一惊:“宫主这便要走了?”

姚月点头说是,她来保定是因为李寻欢邀请她参加自己的婚礼,现在婚礼结束了,她和李寻欢的关系也因龙啸云变得十分尴尬,那她还有什么留在保定的理由?

何况算算时间,她也该去太原接自己徒弟了。

白天羽毕竟还是和李寻欢关系更好些,听到这个原因,不免有些尴尬。

同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挽留的话了,只道:“那我就祝宫主一路顺风。”

之后两人一起下了楼,那个叫阿凤的少年,果然就在楼下。

但还没等白天羽过去跟他说不需要他跟自己回关东,他就主动迎了上来,跟她坦诚,之前说加入神刀堂一事,只是因为想去小李探花的婚宴长长见识,而今见识长完了,他也不该再瞒着白堂主了。

白天羽:“所以你一早知道,我会带你入李园?”

他面不改色:“整个关东都知道白堂主最好美人。”

虽没明说,但他的意思显然是,他自觉是个美人。

白天羽:“……”

白天羽无法反驳,只能摆手,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加入神刀堂的事不作数,你走吧。

“多谢白堂主。”他倒是还多少讲了一下礼貌。

只是跟白天羽说完这句后,他就再没看白天羽了。

白天羽也不是傻子,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姚月,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什么去小李探花婚宴长长见识,估计也是编的,他真正想见的人,恐怕只有包下这间客栈的移花宫主。

可惜姚月看起来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姚月当然也察觉到这个阿凤的目光,但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他想看那就看吧。

她懒得花功夫去阻拦。

姚月跟白天羽简单打了个招呼,就上了马车。

她的两个侍女倒是都在上车前,多瞧了阿凤好几眼。

洪七更是憋不住问她:“大宫主是要将那个人带回去吗?”

一点红虽未开口,但也竖起耳朵,显然是很好奇她的答案。

“他又不是移花宫的人。”姚月说,“我为何要带他回去?”

“但他好像打算跟我们的车一起走……”洪七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小声道。

姚月说那就随他,爱跟就跟吧,反正移花宫他是进不去的。

不过这么说的时候,她也没想到,阿凤真就从保定一路跟到了池州。

他骑着玉罗刹的马,但没玉罗刹那么嘴贱,一路上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唯独喜欢看她。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马车里坐着,他就算跟着,也看不到她。

唯有车马暂歇,她下车休息的时候,他才有机会看她几眼。

但也就是看上几眼,因为她很少与他说话。

搞得后来移花宫的侍卫都有点同情他。

还有人偷偷劝他别浪费时间了,大宫主一心向武,不可能喜欢你。

他则笑嘻嘻地表示,他本来也没指望姚月会喜欢他。

他只是……想尽量多见到她。

过了池州,进入九华山脉之后,绣玉谷近在眼前,姚月觉得也是时候跟人说个明白了,便下了马车,让其余人先行回宫。

“该说的话,我在李园时早已说过。”姚月并没有什么拒绝人的负担,“现在我快到家了,你也该止步了。”

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加入移花宫。

姚月:“像加入神刀堂那样么?”

“这如何一样?”他很有一套自己的道理,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加入神刀堂是无奈之举,加入移花宫是真心实意。”

姚月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日在李园,你提到过一句你教中圣女,可见你也不是什么无根飘萍。

“既非无根之人,就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未免太过儿戏。”

他‘啊’了一声,说这个没关系的啊,你的徒弟不也是无争山庄少主吗?无争山庄可比我爹创的教厉害多了。

姚月:“??”

哪有这么类比的哥们?我徒弟是来学武,你是想给我当狗,你真的不会把你爹气死吗?

“所以你也是一派少主。”姚月说,“那便更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可我不觉得是浪费。”他忽然凑近,望着她认真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只是想日日都有见到你的机会。”

这个武林的恋爱脑少主未免太多了,姚月无语地想。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她下意识回头,便看到怜星从谷口飞身而出,速度比当日躲石观音掌风更快。

“姐姐!”怜星的声音很欣喜,但似乎在欣喜里又透着一丝焦急。

话音刚落,他已落到她身侧站定。

姚月有点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怜星难得没有立刻答她的话,而是先看向了阿凤。

他没有阿凤高,但这么上下打量阿凤的时候,气势上明显要更胜一筹。

“就是他跟了姐姐一路吗?”怜星问。

姚月点头。

怜星便又仔细瞧了瞧阿凤,而后幽幽道:“我还当有多好看呢,怎么还不如石观音那个丑人?”

第67章这合理吗?

怜星不喜欢阿凤,姚月可以说是毫不意外。

不过一见面就冷嘲热讽,也是她没想到的。

姚月有点无奈,立刻拉了拉弟弟的袖子,示意他闭嘴。

结果一向很听话的怜星只当没察觉,还在阿凤皱眉瞧过来时,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

姚月:“?”

“好了别闹了。”她还是开了口,“阿凤一会儿就走。”

她开这个口,是为了劝他别瞎针对人。

结果他听了,关注重点却是——

“姐姐竟唤他阿凤?”

太亲近了吧这称呼。

姚月都无语了,说那是因为他就叫阿凤。

怜星一脸狐疑:“是吗?”

姚月便看向阿凤,等他点头。

不想他忽然展颜一笑,说:“阿凤是我的乳名。”

怜星的面色顿时一黑,看向阿凤的目光,也随之更加不善,道:“真够土的。”

阿凤闻言,又笑了笑,说但是你姐姐也这么喊我。

怜星冷哼一声,不答了。

姚月:“……”就这点事也值得闹脾气吗?

姚月只能解释,她原先并不知道这事,只是听神刀堂主唤他阿凤,便以为那就是他的名字。

“神刀堂主?”怜星皱眉,“他跟神刀堂主有什么关系?”

问罢,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道:“他他他……他不会是神刀堂主送姐姐的人吧?!”

很显然,在有了李虹和苏容这两个手下后,现在怜星对江湖上各种势力的了解,也已不同往日。

白天羽结识了丁白云后,被纠缠得没办法,到处给朋友送美男的事,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此刻,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怜星,彻底稳不住了,当场嫌弃道:“姐姐若有需要,与我说一声就是了,我自会替姐姐安排,何必收这等别人用过的货色。”

姚月真服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扶着额,斜睨了弟弟一眼,严肃道:“少说几句吧,不是你想的这样。”

怜星一愣,随即又高兴起来,说我就知道姐姐看不上二手货。

阿凤被他误会,倒也没不高兴,只在他说完这句二手货后,笑眯眯表示,他确实不是二手的。

“是吗?”怜星跟他拌嘴拌来劲了,又旧话重提道,“但你生得比石观音还丑一些,就算不是二手货,我姐姐也瞧不上你。”

这话当然气不到阿凤,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姚月不喜欢他。

所以他只是继续笑吟吟地看着怜星,说:“她瞧不瞧得上我,是她与我的事,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怜星差点当场跟他动起手来。

事实上,他也真的抬起了手臂,就差把暗中蓄起的掌力打出去了。

但抬到一半,手腕忽然被姚月扣住,他无法再动,揍人的意图也就落了空。

怜星很委屈:“姐姐?”

姚月很无奈,心道这种时候你就别卖可怜了,少给我添乱才是真的。

于是偏头认真道:“你先回去。”

她用的是命令的语气,所以怜星听后,表情一阵变幻,最终还是乖乖听了话,没好气地回了谷内。

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姚月才重新转向阿凤,说:“我弟弟不大懂事,你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阿凤说我本来就没放在心上,他太幼稚了。

姚月没反驳这句,因为她也觉得怜星的行为很幼稚。

但是愿意把幼稚表现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又想,至少以前的怜星,是不敢这样的。

“他是移花宫的二宫主。”姚月说。

她只说这一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阿凤便也明白,她不会让他加入移花宫。

他有点失望,又还想再争取一番,就问要怎样才可以?

她却摇摇头,说你该回家去了。

说罢她便转身往谷口方向而去,不再看他。

两人的身法差得太远,她这一转身,掠出五六丈后,他才堪堪反应过来,将目光追过去。

眼看着她就要进入那座山谷,他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高声道:“你会记得我吗?”

姚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里,终是点了头。

他本来又失望又忐忑,但看到她点头,又瞬间笑起来,道:“那你要记得,我叫花白凤。”

姚月本想说好,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他刚刚说的那个名字是什么。

花白凤?!

他是花白凤?!

那个在《边城浪子》里和神刀堂主有一腿并生下叶开的魔教公主花白凤?

将这个名字反复默念了几遍后,姚月顿时有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白天羽的风流债对象对她这个移花宫主一见钟情了啊?

这合理吗?

那边花白凤见她愣住,还当她是听过自己的名字,不由道:“莫非你知道我?”

姚月:“……我听说过你父亲创立的门派。”

他有点惊讶,说我爹创立的教在中原武林可没什么名气。

“所以你该做的就是让它变得有名气些。”姚月诚恳道。

好好一个魔教少主,这么恋爱脑像什么话,干点正事吧。

可惜这么诚恳的建议,在花白凤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

他说我明白了,等我的名字传遍武林,你便再不会忘记我了。

姚月:“……”我没这么说吧?

算了,跟恋爱脑解释不通,他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

这么想着,她也不再犹豫,直接收回目光,飞身入谷。

只是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她和花白凤的这场对话,真就直接影响到了关东未来十年的局势。

原本能成为情人的白天羽和花白凤,也在不久后,为争地盘而成了对手。

第68章弟弟和徒弟

花白凤走了,绣玉谷内,她那个幼稚的弟弟,却是还在闹别扭。

但他闹别扭的方式很幼稚,以至于姚月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姚月只当他是忙于宫中各种事务,才不来明月殿同自己一起吃饭的,还特地交代了自己这边的厨房,不论做了什么,都记得给辉星殿那边送一份去。

厨房当然是照办了,反正就是跑个腿的事。

但怜星不爽啊,等了几天都没等到姐姐过来哄自己,不仅气没消,还更不高兴了。

他的两个手下倒是看出来了他心情不好,但考虑到他的脾气,也不敢多问。

好在苏容冰雪聪明又心细如发,连着看了他几天黑脸,哪怕不问,也多少猜到了原因。

于是偷偷跑了一趟明月殿,见了一趟姚月。

至此,姚月才知道怜星这是在闹别扭。

她哭笑不得,一方面觉得多大点事至于吗,另一方面又挺欣慰,这么久了,对着她这个姐姐,他总算是稍微有了点脾气,而不是一味逆来顺受当男仆了。

“我知道了。”她对苏容说,“多谢你特地来告诉我。”

“大宫主言重了。”苏容对她非常恭敬,“移花宫收留我,我自当为两位宫主效劳。”

他说完这句,便欲退下。

姚月却忽然叫住他,让他等等。

苏容有些不解:“大宫主有何吩咐?”

姚月说我在保定时,修书回宫,让你们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可是小李探花在关中遭人围杀一事?”苏容问。

“对。”姚月点头。

苏容便将他们查到的东西娓娓道来,说此事原就疑点重重,因为当初围杀过李寻欢的人,在这两年内,几乎都丧了命,仅剩下两个人,因投奔新主,如今还活着。

而他们投奔的那位新主,武功应当很不简单,手下能人亦不少,但奇怪的是,此人在江湖上却没什么名气。

“关于此人的消息实在太少,我们查了半个多月,还是无法确定,她与小李探花被人设计一事有什么关系。”苏容说到这,神情不免有些沮丧。

姚月想了想,问:“你说的这人叫什么?”

苏容道:“她复姓上官,名金虹,黄金的金,彩虹的虹。”

上官金虹!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姚月还真有点意外。

然后她想起来,这位金钱帮帮主,在原作里,确实是一个可以用异军突起来形容的反派,此时的他——不对,应该是她,恐怕还处在暗中积攒实力,只待一鸣惊人的时期。

苏容和李虹查不到她的根脚,也不奇怪。

苏容心细,注意到她神色变化,便问:“莫非大宫主知道此人?”

姚月本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就算承认自己知道又怎样?苏容作为她弟弟的手下,难道还能逼问她为何知道的不成?

于是她就点了头,说我知道,此人野心不小,你们且留意着吧,若有异动再告诉我。

“至于小李探花那件事——”她顿了顿,还是决定把早前想送给李寻欢的另一件贺礼送出去,“你将其中疑点整理一番,整理完了着人送至保定李园。”

苏容便应了是。

他走后,姚月又唤来宋田,交待他今晚下厨按怜星的口味做。

宋田一口应下,说包在他身上。

等宋田忙完,她便亲自提着食盒,去了辉星殿。

正是入夜时分,辉星殿内灯火初上,守门的侍卫见到她,下意识要跪。

她没拦侍卫的动作,但在他们试图开口的时候,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出声。

侍卫们便集体噤了声,在她进到殿内后,互相对视几眼,就起了身。

殿内,怜星正与两个得力手下说话。

说的正是姚月下午交待苏容的事。

“既是姐姐的意思,那就照办罢。”怜星说,“反正本来也查得差不多了。”

“是。”苏容恭敬地回道。

“不过姐姐是何时找的你?”怜星问,“她何不与我说?”

苏容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说因为我看不下去你一个人闹别扭偷偷告密去了,然后就从大宫主那里得了这命令。

好在姚月已经到了,听到这里,及时开口替苏容解围道:“你都不来陪我一道用饭了,我怎么与你说?”

怜星愣住。

她则拨开纱帘,走进内殿,来到他面前。

灯火煌煌,她立于他桌前,影子落到他脸上,遮住他面前半数光线,令他下意识眨了眨眼。

“怎么?”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的表情,她故意问道,“很不想见到我?”

怜星闻言,几乎立刻起身低头,赔罪式地小心开口,说他绝无此意。

姚月看他这样,也没了继续逗他的想法,将食盒放到他面前,说行了,先吃饭。

他又是一怔,但很快点点头重新坐下,顺便给苏容和李虹使了个眼色。

两个聪明的小少年便退了出去。

内殿里只剩下姐弟二人后,他才慢吞吞地打开食盒,一边拿里面的东西一边小声问:“姐姐怎么亲自过来了?”

姚月当然不能说因为你的手下跟我说你在闹别扭,就继续反问:“不希望我过来?”

“当然不是!”这次他否认得更快,表情也有些窘迫,“只是没想到姐姐会来罢了。”

“你不来找我,那就只能我来找你了。”姚月说。

他动作一顿,又轻轻抬眼,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那这几日,姐姐是一直在等我吗?”

姚月是来哄人的,自然不介意撒些无伤大雅的小谎,便点了头:“是啊。”

好在她这弟弟确实好哄,得了这个答案,瞬间一扫阴霾,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往后我定准时去寻姐姐。”他说。

姚月说往后的事先不谈,今晚的饭你先好好吃了吧,我特地要田儿按你口味做的。

他顿时更加高兴,满面笑意,道了一声好。

“对了姐姐,你交待小苏的事,他已同我说了。”吃饭吃到一半,怜星想起这一茬,又多问了一句,“只是我至今还不知道,姐姐为何要我查那件事,莫非是李姑娘拜托的?”

姚月笑了笑,说要真是她拜托的倒好了。

他没太听明白:“姐姐此话何意?”

左右事情已经了结,姚月也就放心告诉了他。

听到她对龙啸云起疑的理由时,他还只是皱眉,说这确实不寻常。

“等小苏备下的东西送到李园,李姑娘应当也会与那龙啸云划清界限了。”

姚月顿时失笑,又告诉他,龙啸云已经死了,还是她杀的。

怜星有点没想到,心道姐姐有这般看重李寻欢吗?

“但我杀她,倒是和那桩旧事关系不大。”姚月接着说了下去,“我杀她,主要还是因为她算计到了我头上。”

“什么?!”他声音都高了,“她好大的胆!”

姚月:“无妨,反正她已赔上了她的命。”

他却不这么认为,说此人敢算计姐姐,只赔一条命哪够?

这就是怜星。

虽然不知道内情,但听到龙啸云算计过姚月,就已出离愤怒,恨不得再将龙啸云剐一遍。

搞得姚月只能先按住他,让他冷静。

“人都死了。”她说,“你何苦再同她生气?”

怜星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又被她摆手阻止,说你放心吧,虽然她算计了我,但我并未吃什么亏,最后还要了她的命。

在她面前,怜星还是听话的。

他听出她不希望他为此浪费情绪的意思,便乖乖闭了嘴,甚至没有追问龙啸云到底是怎么算计的她。

不过这顿饭吃完,姚月带着食盒离开辉星殿后,他就立刻唤来了苏容和李虹,要他俩立刻想办法,查清楚姚月在保定时,到底碰上了什么事。

事情发生在李园,查起来并不容易。

但怜星坚持要查,李苏二人,也只能照办,最后的结果,可谓结结实实吓了他俩一大跳。

而怜星更是愤怒至极,就差没去关中把龙啸云的坟掘了。

连带着李寻欢都被他骂了好几顿,说真是白瞎了那两方古墨和一斛明珠。

他甚至很后悔:“早知如此,之前就不该在信中提醒她,那神秘的上官金虹,一直在盯着她。”

苏容汗颜,说没办法,当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奉了大宫主的命令给李园送信,自然就提了一嘴。

李虹也道:“是啊,谁能料到,中间还有这等曲折呢?”

两个手下说得都很有道理,可怜星还是气不过,最终又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李寻欢,在信中极尽刻薄之辞,把人骂得狗血淋头,顺便问李寻欢要回了当初姚月送的贺礼。

当然,这事他没叫姚月知道。

他还交待苏李二人:“姐姐最近本就颇为烦恼,这等细枝末节之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你们懂吗?”

见识了二宫主骂人时的花样,他二人哪敢违背他的意思,忙不迭表示他们明白。

他是不想让姚月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这么叮嘱,但姚月最近确实有点烦恼。

烦恼她的徒弟。

自从回了一趟太原,参加了自己母亲的寿宴后,原随云似乎一直闷闷不乐。

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都不可能把情绪完全藏好,再加上和姚月日夜相处,这番不对劲,自是瞒不过姚月这个做师父的。

姚月也不是没试着问过她怎么了,但她不愿意说,姚月总不能强迫她开口。

只是眼看着回来好几个月了,原随云始终没回到原先的状态,甚至夜间还经常从噩梦里惊醒,姚月看在眼里,也实在有点担忧。

她甚至特地请教了一下又来找她喝酒的楚留香。

结果在她心里什么都会的楚留香竟也束手无策,说你这个徒弟本就早熟,她连你都不说,我去问更没用。

“那怎么办?”姚月发愁道。

“既然她是回了一趟家后才变成这样的,那关键肯定在她的家人身上。”楚留香托着下巴,沉吟道,“要么我去一趟无争山庄?说不定在那里能找到原因。”

姚月有点不好意思,说那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楚留香就笑着摇头:“你的事,怎会是麻烦呢?”

楚留香一向居无定所,想做什么时,行动力更是无与伦比。

当天晚上,与姚月喝完一顿酒,她就再度离开,孤身一人,往太原去了。

她轻功好,运气更好,所以她这趟去无争山庄,姚月倒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只是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白跑一趟。

而且全指望楚留香,自己就在这干等,也不像话。

思忖再三后,姚月还是叫来了怜星,让他尽可能多搜集一些和无争山庄有关的消息。

怜星应了下来,不过也劝她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无争山庄真的很神秘,而且是三百年来,一以贯之的神秘。

就像外人很难了解移花宫一样,无争山庄也是个几乎不跟外界接触的势力,就算怜星有心去查,怕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要我说,姐姐就是太纵着徒弟了。”说完无争山庄,他突然话锋一转,“但凡姐姐待她没这么好,她也不会每日苦着脸,然后一问三不知。”

反正在怜星看来,原随云这种表现,很有一番表演的成分。

当然这话有点难听,他也知道姚月肯定不爱听,所以没说,只假意责怪了一下姚月太惯着徒弟,不然不至于这般束手束脚。

姚月:“……”

姚月说你说得这般轻巧,那不如你去问。

怜星本来都打算走了,听到这话,又来了兴致,说行啊,那他就去试试。

“但姐姐你不能在场。”他补充,“你若在场,她必定躲你身后,不搭理我。”

姚月是真的发愁了好一阵,这会儿心态颇有点死马当活马医,便答应道:“行,那你找她聊聊,我避着。”

怜星得了她的允许,立刻就去了。

虽然姚月是抱着“万一呢”的心情点的头,但当他真撬开了原随云的嘴时,她也是完全没想到。

怜星和原随云单独聊了一下午,聊到傍晚时分,就带着小姑娘来找了她,说已经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情况有点复杂。

姚月:“???”哈?你怎么问的?

怜星当然没说他是怎么问的,他只是看着原随云,说:“你自己同姐姐讲吧。”

原随云就委委屈屈地,张口同姚月道起歉来。

“我、我没想到师父一直在担心……”她只说了这么半句,便已哭了,“师、师父……对不起……都怪我……”

见到此情此景,姚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弟弟肯定是吓唬原随云了!

她十分无语,又不好在这个关头教育他,只能在安慰徒弟之前,先瞪他一眼。

怜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确实吓唬了原随云,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但这丫头跟他聊的时候,分明情绪十分稳定,结果到了姚月面前,就开始哭哭啼啼扮可怜了?

怜星心道我真是小瞧了她,才八岁不到就这么能装,有能耐啊。

再看原随云,哭着哭着,就乳燕投林一般,一边抽噎,一边扑进了姚月怀里。

姚月怕她哭得喘不上来,就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怜星:“……”

此时的姚月已经没心思理他,全身心都放在了怀中的徒弟身上。

哄了好一会儿,她才等到原随云下一句话。

原随云说呜呜呜师父,我娘她要我回去。

“回去?”姚月一下没明白,“你不是才回去过吗?”

“是……是彻底回去。”原随云细声道,“她说给、给我半年时间……”

“为什么?”姚月问完,自己先猜了一下,“她是觉得仇人已经料理完了,没必要再让你留在移花宫了吗?”

原随云哭着点头,又说她不想回去,可是她娘只给她半年时间,待到这个年过完,就会再派人过来,接她回太原。

“我不想……不想离开师父……”原随云说着,紧紧地抱住了姚月的胳膊。

“你既不想,那就算是你娘,也勉强不了你。”姚月道,“你放心,此事交给我处理就是。”

不就是一个无争山庄吗?先前她去太原,那边一直在装死,她就已经多少感觉到原家现在对移花宫的态度了。

但考虑到徒弟夹在中间可能也不好受,她就没计较,大不了大家不往来就是。

可现在原家逼着原随云放弃这段师徒关系,那这事就另当别论了。

真当她当初是顾忌是无争山庄这四个字才愿意收下原随云的吗?

那无争山庄的人,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些。

第69章发现

虽然了解了原随云闷闷不乐的关键,但姚月还是不太明白,无争山庄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原随云拜师之前练的自家内功,她当初检查过,是还不错,但和明玉功比起来,显然不如。

原夫人想让原随云放弃这段师徒关系回太原去,可原随云的明玉功才学了个开头,除非直接放弃重来,不然也没法再练回原本的内功了。

也就是说,原夫人这么做,等于生生浪费原随云三年时间。

这,怎么看都很亏啊?

“这里面应当还有一些随云也不知道的事。”她跟怜星说,“楚留香已经去太原了,你也帮我留意着吧,此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楚留香出手,还需要我么?”怜星道。

姚月说双管齐下啊,说不定你俩查到的东西能互相查漏补缺呢。

怜星:“……”

“怎么?”她偏头看过去,“你不愿意?”

“我怎会不愿为姐姐效劳。”怜星笑道,“何况我半日前不就答应过姐姐了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姚月就又想起他吓唬了原随云一下午的事了。

姚月说你到底是怎么问随云的?怎么把她惹得那么伤心?

怜星觉得冤枉,举起手道:“我绝对没有故意惹她伤心。”

“我只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同她剖析利害罢了。”

姚月还是一脸怀疑,怜星就说,真正惹得原随云伤心的,肯定是她母亲。

“她才七岁,就要被自己母亲逼着做这种选择,此前还一直不敢告诉姐姐,多为难呀,我若是她,终于被劝得告诉姐姐的时候,一定哭得比她更伤心。”

姚月:“……”

你也知道你很能哭啊。

“算了,总之你让小李和小苏帮我看着点无争山庄的消息。”姚月回到之前的话题上,“如果能在他们再派人来之前查到点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次怜星郑重地表了态,说原随云是她的徒弟,也是移花宫的下一代传人,他这个现任二宫主,自会为此事尽一份力。

“姐姐就放心罢。”

话是这么说,但这事涉及无争山庄,查起来也确实难度很大。

尤其是查了一阵后,苏容就发现,在最近半年之内,无争山庄暗中切断了一些原本必不可少的,与外界的接触。

“无争山庄上下几百口人,日常所用,便是一笔不小的耗费,但最近半年,他们与原家名下的铺子、田庄等,俱没了往来。”这是苏容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地方,“谨慎到这个程度,真是闻所未闻。”

人活着总要吃饭吧,就像自己搞种植和养殖之前的移花宫,每个月还必须派人出去买东西呢。

无争山庄也不像绣玉谷这样,在庄内就有大片的土地。

他们忽然这般紧缩,自然是行不通的。

所以实际上,他们不仅是切断了和外面的往来,还顺便将庄中大部分的下人,暗中送了出来。

那些下人,如今还在原家名下其他产业做事,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被遣送出庄了。

“只能看楚姐姐了。”李虹说,“她既打算亲自入无争山庄一探,那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怜星呵呵一声,道:“是啊,如今也只能等她的消息了。”

可别一不小心翻了车。

楚留香的消息,最终是在年关上传回的移花宫。

而且不是她本人传回。

但姚月没想到,替楚留香带话的人,竟是玉罗刹!

他在小年夜里,忽然出现在移花宫,直接找上姚月,告诉她道:“你的朋友受了伤,如今正在你我初见之处养伤。”

姚月:“什么?!”

本来玉罗刹这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潜入绣玉谷,她是很不爽的,但听到楚留香受了伤,她顿时也顾不得其他了,立刻追问道:“她伤得重不重?要不要紧?”

玉罗刹明知她着急,却答非所问道:“没想到宫主这么冷淡的人,也会为朋友心急火燎,真是叫人意外呢。”

姚月受不了了,说你是不是还想再断一次鼻子?

说着她直接出剑,朝此人的新面具削去。

剑光一闪,玉罗刹也苦笑一声,立刻藏身白雾,主动示弱,说宫主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呢。

“那你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姚月握着剑,神色冰冷。

“楚姑娘伤得不重。”玉罗刹终于答了,“但毕竟是伤了,再兼天寒地冻,着实不宜赶路。”

姚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听得出来,玉罗刹此时并未说谎。

不过——

“她为何会拜托你?”她不解,“难道你们从前认识?”

“我与她的师门,恰好有一些渊源。”玉罗刹说,“而且我也在查无争山庄。”

楚留香的师门?这在原作里似乎是个谜。

至于玉罗刹,他的来历就更神秘了。

现在他告诉姚月,他和楚留香的师门有一些渊源,姚月意外的同时,也觉得这说法颇有几分合理。

“姑且信你一回。”她说,“那你就说说无争山庄的事吧。”

玉罗刹这才重新从白雾中现身,说我从太原一路赶来,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才抢在无争山庄的人之前到移花宫,宫主至少请我喝杯茶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不是姚月,而是她身后的明月殿。

很显然,他是想进去再谈。

夜色下,姚月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收了剑,转身走入殿内。

“进来吧。”

玉罗刹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之前他死皮赖脸跟着她的车时,她便观察过他。

而现在,他那身素来干净的白衣沾上了不少泥点,他以前最在乎的靴子,更是磨损得十分严重,那痕迹一看就是在马镫上踩了太久留下的,做不了假。

他说他日夜兼程之下跑死了三匹马,或许有夸张的成分。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这趟确实跑得极为辛苦。

姚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她不喜欢玉罗刹,但就事论事,这人花了大功夫帮楚留香送消息过来,那她请他坐下喝杯茶,也是应该的。

玉罗刹便随她进了明月殿。

给他上茶的是一点红。

一点红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只默默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

倒是玉罗刹主动跟她搭了话,说大半年不见,红儿姑娘的剑似乎有进步啊,真是恭喜。

一点红不解,她只是过来上茶,也没出剑,他是从何得出的结论?

见她皱眉,一派想不通的模样,姚月便接上解释道:“他是从你的气机判断的。”

大半年前,一点红一路挑战各个剑派大弟子的时候,对自己的剑还处在摸索阶段,气机便也模糊不定,而今坚定己身,不说脱胎换骨,气机也货真价实变得锐利了许多。

现在的她,不用出剑,整个人便已如一柄剑。

而以玉罗刹的本事,瞧出这番变化,自是轻而易举。

果然,听到姚月的话,玉罗刹便抚掌道:“不愧是宫主。”

姚月没接这话茬,只道:“茶给你上了,你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玉罗刹便看向一点红。

姚月以为他是想单独与自己说,便让一点红先退下。

结果一点红出去后,玉罗刹干的第一件事是摘下面具。

姚月:“??”

他则执起茶盏,放到唇边,轻抿一口,道:“不错,是今年的新茶。”

姚月:“……所以你只是不想当着红儿的面摘面具。”

他点点头,说是啊,我戴着这个面具,不好喝茶呀。

说着又饮一口,饮罢长叹一声,道:“十六日,整整十六日,我终于喝到一口能入喉的热茶了。”

“十六日?”姚月惊了,“你从太原过来,只花了十六日?”

“我不是告诉宫主了么?”他放下茶盏反问道,“我这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原来宫主没信?”

姚月:“……”

没想到你还真没夸张啊。

“嗯。”她大大方方承认,“但现在信了。”

“能得宫主这一句……”他笑,话说得有些暧昧,“也不枉费我这一番辛苦了。”

但姚月无心关注他的语气,她现在只想知道,楚留香是怎么受的伤,又在无争山庄里查到了什么。

她端坐在他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好在喝茶这个要求被满足后,玉罗刹也没有没完没了地卖关子。

他很快就开口道:“我和楚姑娘是在无争山庄里遇上的,这原是一个巧合。”

“你去无争山庄做什么?”姚月问。

“之前与宫主分手,我便回了太原。”他说,“然后我就发现,无争山庄有些奇怪。”

姚月想到怜星他们查到的东西,便猜道:“是不是送了很多下人出来?”

玉罗刹有点意外,挑眉道:“宫主未出绣玉谷,竟也知道这般隐秘之事?”

呵呵,终于轮到我在你面前装逼了。

姚月这么想着,一派不以为意道:“我自然有我的门路。”

玉罗刹见她如此,不由心中一震,心道我竟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除了武功高长得美,她对这武林各方势力的窥探,竟也远非寻常一方霸主能及。

“宫主的本事,真叫玉某佩服。”他心有震动,面上却不显,还笑着夸了她一句。

“我不需要你佩服。”她真服了他这见缝插针来一句废话的劲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和楚留香,究竟在那座空了大半的无争山庄,发现了什么?”

玉罗刹道:“不是我们发现了什么,是那位原夫人,她发现了我们。”

“什么?!”姚月觉得不可思议,“她的武功莫非比你还厉害?”

第70章装逼是错的

玉罗刹的话犹如一道惊雷,令本来没有将无争山庄真正放在眼里的姚月大震。

穿越以来,她见过的最厉害的高手,便是眼前这个玉罗刹。

虽然她打断过此人的鼻子,但就像她当时跟两个侍女解释的一样,那是一种心理博弈层面上的胜利。

两人实际的功夫不相上下,再打一回,他有所防范的情况下,谁都奈何不了谁。

而这样一个被她视为能与自己比肩的对手,现在却告诉她,他和楚留香潜入无争山庄,被原夫人发现了。

那原夫人的武功该高到什么地步?

姚月实在想象不出。

玉罗刹也觉得不可思议,接着道:“我可以告诉宫主的是,她的武功,原先远不及我。”

他把女儿放在太原,交给友人抚养。

因此他一年之中,总会去一趟太原。

无争山庄也在太原,还是闻名江湖三百年的一座庞然大物,凭他个性,自然早就潜入过其中,探寻过原氏一家。

正因他探寻过,知道这座山庄上下,无人是他一招之敌,半年前发现无争山庄遣人的异动,他才会毫不犹豫,又潜入了一次。

结果这一次,那位年近知天命的原夫人,竟发现了他。

以及轻功独步天下,身法快过整个武林的楚留香。

“她的武功应当没有真的越过我去。”玉罗刹道,“但她出手极快,也极狠辣,发现我二人后,她并未跟我纠缠,而是想捉楚姑娘。”

如果不是楚留香躲闪之间,使出了他见过的功夫,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肯定立刻丢下楚留香就走。

但他认出了楚留香的功夫,猜到其出身,便帮了楚留香一把。

“原本我们要逃,也不是什么难事。”玉罗刹接着道,“但就在我们离去之际,原夫人忽然使了一种爪功,就是那爪功伤到了楚姑娘,不过有西门在,她的伤自是无碍。”

爪功?无争山庄练这种冷门的功夫吗?

姚月皱着眉,认真回忆了一番自己看过的小说情节,但无果。

至少在她的印象里,无争山庄不搞这个。

而且能伤到楚留香的爪功,定然不是普通的爪功。

“我第一次去无争山庄时,逛过他们的藏书阁。”在她思索之际,玉罗刹又道,“我看过他们这三百年来,收集的所有武林秘笈,我只能说,当时里面并无任何爪功。”

“你的意思是,这门功夫是她突然得到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姚月忽然将整件事串了起来。

难怪啊,难怪突然之间,他们对移花宫的态度就变了,甚至还想让原随云回去,不要再当她的徒弟。

如果是因为无争山庄忽然得到了一部无上功法,原夫人稍一练,便功力大进,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肯定是新得的,也没学多久。”这时,玉罗刹也给出了他的判断,“否则以那门爪功的厉害程度,楚姑娘被抓破的,就不是肩,而是心口了。”

玉罗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被他这么形容的功夫,到底有多可怕,姚月可想而知。

也因她明白他的意思,此时才神色凝重。

“她是为了我才去的无争山庄。”姚月说。

“是啊。”玉罗刹点头,面上笑意稍敛,神情竟出奇认真,“所以她才拜托我,一定要将这个消息带给你。”

姚月一愣,玉罗刹却还在说:“我告诉她,宫主看我极不顺眼,恐怕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她便让我将与她师门有渊源的事告知宫主。”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姚月忽然意识到,楚留香让玉罗刹说的事,或许是一件极重要、也不该说的事。

果然,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玉罗刹叹了一口气,道:“宫主恐怕不知道,她的师门隐匿多年,每个弟子出师后,在外都是不能再谈及师承分毫的。”

告诉姚月,玉罗刹和她的师门有关系,仅这一句话,便已在违背师训的边缘试探了。

但为了让姚月知道无争山庄的异变,楚留香并没有犹豫,就做了这个决定。

姚月垂着眸,沉默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随后她抬起眼,看向玉罗刹,说:“玉教主帮她,亦是帮我,这个人情,我会记下。”

玉罗刹听得此言,又重新笑起来,说人情倒是不要紧,只盼宫主不要再打断我的鼻子了。

姚月:“……”

姚月说上次是你活该啊。

不过同他开了这么个玩笑,她的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她想起他刚到移花宫时,说过他日夜兼程,是为了赶在无争山庄的人之前,便问:“你预计无争山庄的人何时会到绣玉谷?”

玉罗刹说应当就在三日后。

姚月皱眉,说我这边没收到消息。

无争山庄会来人这件事本身,她是知道的,毕竟原随云都对她这个师父坦白了。

但她一直没收到无争山庄有人南下的消息,便以为原夫人的意思是,半年之后,派人来移花宫接女儿。

结果原来已经出发,甚至快到了吗?

“原夫人在此之前,从未离开过无争山庄。”玉罗刹解释,“此番她独自南下,自然无人知道。”

就算是玉罗刹,也是因为见过她,又在出发后,远远瞧见了这位夫人,才知晓她已在前往绣玉谷的路上。

姚月一听,更惊讶了。

“独自南下?那看来她对她如今的武功极其自信。”

玉罗刹就笑着表示,正因如此,他才要赶在原夫人之前。

“如何,宫主可愿与我联手?”他问姚月。

姚月看着他兴奋的目光,瞬间就懂了他为什么费这个功夫。

受楚留香之托恐怕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他真正的目的是……原夫人得到的功法。

魔教教主无利不起早,她可以理解,但和他联手——

在玉罗刹又期待又兴奋的目光中,姚月摇了头。

“不必。”她说,“她来移花宫,是为逼我徒弟回去,此事与你无关。”

移花宫的事,何须他一个魔教教主插手?

就算姚月知道与他联手,必定能轻松胜过原夫人,她也不想这么做。

她的徒弟,自有她自己来护。

“我愿助宫主一臂之力,宫主又何必拒绝?”玉罗刹不死心。

“你那是想助我一臂之力吗?”姚月直接拆穿了他,“你那是稀罕人家的功法。”

玉罗刹就叹气,说宫主方才还说欠我一个人情呢。

姚月:“嗯,但是你说只需要我以后不再打断你的鼻子就行。”

玉罗刹:“……”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装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