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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鼻梁

马车在行驶中,玉罗刹骑着一匹马,死皮赖脸地跟在姚月车边,嘴里还在念叨,一点红昨日那场,赢得实在太慢,其中第几剑,若是那对手反应再快哪怕一厘,一点红就要输了。

姚月:“……”你没完了是吧?

忍无可忍,说打就打。

玉罗刹点评到一半,忽然感觉到身侧刮过一阵劲风,下意识偏头看去,便看到她浑身如练,自车窗内飞身而出。

如此谪仙般的身法,配的却是足以叫人颤栗的一剑。

玉罗刹心中一凛,想也不想,便提气而起,试图避其锋芒。

姚月也知道,以他武功,避过去才是正常的,但一招能避,十招呢?

她怒在心头,有心要给这个刻薄的装逼面具男一点颜色看看,自然不会一招不成就罢手。

而玉罗刹犯了一路的贱,对眼下这个情况,当然也有准备,或者说,他等的就是她出手,只是她的第一剑声势过于骇人,令他本能地选择了避开。

移花宫众人反应过来,将马车停下的时候,他二人已再度交上了手。

不过大家都默契地没拦玉罗刹那匹马,任它被这两人交手时的气劲所惊,一路跑远了去。

玉罗刹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可他面对姚月的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那剑分明又短又窄,在她手中,却如无处不在一般!

幽绿的剑身所到之处,剑气便横冲直撞,直逼他的面门。

若非他那张面具是以精铁打造,几招下来,怕已四分五裂。

玉罗刹知道她必定很强,但真正与她交起手来,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她。

她何止是擅长用剑,简直就是为剑而生!

倘若他知道,姚月忍无可忍之下,用的其实是从燕南天那里学来的,比她自己惯用的更直接也更暴力的剑法,恐怕更要惊掉下巴。

再看姚月,从出剑起,十七招过去,出剑速度竟不减反增。

再兼身法绝妙,总能提前一步判断出他的应对,一时之间,竟还真把他逼到了必须使出独门功法的地步。

“又起雾了!”洪七最先发现这点,惊道。

而她话音刚落,那两道快若闪电的身影,便已被纷涌而至的白雾掩盖。

一点红看得呼吸一顿,差些就想抄起手边的剑冲进去。

事实上,她也确实摸上了自己的剑,但下一刻,她就听到了侍卫们的笑声。

侍卫们无条件相信姚月,见到此情此景,第一反应就是嘲笑玉罗刹。

“真是装神弄鬼!”

“怕是打不过大宫主才搞这些吧。”

于是一点红也想起来,之前在太原时,这白雾弥漫的场面就出现过。

那时的大宫主气定神闲走入雾中,此时的大宫主又怎会有事?

在他们都看不清的雾气中央,姚月确已闭上了眼。

玉罗刹的功法的确诡异,这白雾不仅能为他遮掩身形,也能一定程度上,凭借雾气翻涌,扰乱她对他真实招式的感知。

姚月是个非常干脆的人,既已明白多看几眼就可能判断失误,那就不看。

反正她剑随心动,以剑意应战,稍有杀气迫近,便可依照本能回应。

玉罗刹也没想到,她还能这么跟他打。

一时间,面具下的俊美脸庞,也浮出一丝苦笑。

可此刻叫停,同主动认输求饶又有何分别?

玉罗刹何等骄傲,自然不肯。

须臾间,闭着眼的姚月,又判断出了他的正确位置,一剑横来!

剑光被白雾包裹,杀机穿上一层温柔的外衣,玉罗刹却不敢大意,挽袖一倒,折过半身,又如腾云驾雾一般,绕剑一甩,才没叫这一剑刺进他的面具。

一击未能得手,姚月却笑了。

她说你不该穿这种式样的衣服。

玉罗刹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衣带已经被她抓到手中。

而她的下一剑,便是在另一手骤然发力,逼得他猝不及防下,只得先主动斩断衣带之际,突发而至!

冰凉的剑锋藏于雾间,自下而上,削向他面门。

这一次他慢了一瞬,唯一能做的,唯有仰首。

剑气奔涌,倒是没有真正将他如何,可他的面具却在这一刻陡然碎裂。

雾未散,雾外的众人便听到哐当一声——

玉罗刹退后两丈,再度苦笑起来,道:“宫主的剑法,我也算是领教了。”

姚月却没管他这话里似有似无的叫停之意,再度欺身而上,朝他掠去。

如今他面具已碎,哪怕人无事,也称得上一句狼狈。

姚月又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持续穷追猛打,当真是他这些年来,同人交手交得最窘迫的时刻。

要不是他也足够天才,在这近百个回合后,几乎完全适应了她的剑,只怕此刻身上已多出几个窟窿了。

妖孽啊,太妖孽了,再次险之又险地避过她的剑后,玉罗刹心中,已经只剩一个想法。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眼前满是杀气的美人,再度笑了起来。

她依旧闭着眼,半张脸掩在雾中,唇角微弯,满是嘲弄之意。

可他分明避过了她的剑!

她在嘲弄什么?

玉罗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可不等他抓住关键,她便动了。

高手交战,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瞬,凌厉的掌风倏然而至,她睁开了眼。

而他在拍向自己鼻梁的这一掌下,总算恍然。

原来这样绝世的剑法,只是铺垫。

她真正想拿来对付他的招式,藏在了不用剑的左手中。

绣玉谷移花宫的主人,最拿手的怎会是剑?

或者说,怎会只有剑?!

但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的鼻梁却已被她一掌打断。

玉罗刹从未想过这等丢人之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它就是发生了。

而令他如此丢人的人,此刻正微微仰头,满是审视地打量着他。

然后他听到她说:“你生得倒是不丑。”

玉罗刹:“……”

难道你真以为我是丑才戴面具的?

太过分了这女人。

半张脸都是血的玉罗刹一时无语凝噎。

姚月则施施然收剑,信步走出雾气笼罩范围,根本没再给他任何眼神了。

马车周围,她这趟带出门的人,见她率先出雾,顿时欢呼起来,喊着大宫主威武。

其中喊得最来劲的,自然是洪七。

“我就知道!”洪七简直是眉飞色舞,“我就知道大宫主一定比他厉害!”

“大宫主厉害——”侍卫们跟着喊道。

就连一向最安静的一点红,在这个时刻,也学着他们,用力朝她挥起了手。

姚月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想,能赢过玉罗刹,并打断他的鼻子,她确实是很厉害啊!

于是勾了勾唇,干脆没阻止他们的欢呼。

欢呼声毕,准备上车之际,她忽然察觉到从另一个方向投来的视线。

便动作一顿,侧身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生得极其美艳的少年,头顶金冠,腰悬明珠,披一身金红相间的纱衣,两条胳膊若隐若现,一截细腰更是毫无遮掩。

打扮得如此清凉,长相又浓烈得近乎妖艳,再加上比玉罗刹还高挑的身材,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

姚月眯了眯眼。

少年大约是没想到她会立即察觉他的目光,见她看来,明显一愣。

愣过之后,那双大得出奇的漂亮眼睛里,闪烁的便尽是惊艳之色了。

他没有开口,但见到她面容之后,就将心中所想全写到了脸上。

那样直接而热烈、半点含蓄都不带的表情,甚至比言语更为露骨。

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匍匐在她脚边,为她献上一切。

可惜当事人丝毫不为所动。

她只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武功不算太好,看起来也呆头呆脑,不大聪明的样子,就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如此不近人情的模样,本该叫人望而却步,由她做来,却是更添三分冷艳。

少年下意识屏住呼吸,几乎看直了眼。

等他回过神,又冷又艳的美人已然不见,视线范围内,唯余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向着远处的保定城城门方向驶去。

车轮滚滚向前,速度极快,他想要追上去,无奈轻功没练到家,最终只能作罢。

“这个方向……她应当是去保定……”看着越来越小的马车,少年在山道上喃喃道。

也是这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一片乱林中,有一匹正无所事事的马。

他立刻笑起来,快步朝那马跑去。

倘若还有第二个人在场,便会发现,他翻身上马的姿势极为娴熟,甚至可以说比这江湖上大部分人都更行云流水。

可惜的是,这一幕并没有旁人瞧见,而被他骑走的这匹马,也在他娴熟的驯马动作中,飞快地忘了自己原本的主人。

第62章神女降临

姚月没把那个长相妖艳的美少年放在心上。

倒不是说她不喜欢看美人,但穿越这么久,大部分时间,怜星这个让石观音都嫉妒的美少年都在她眼皮底下晃,看久了他的脸后,不论是玉罗刹,还是方才那个穿得很不守男德的少年,都很难再对她造成什么视觉冲击。

她倚在马车里,问驾车的侍卫:“还有多久能到保定?会不会耽误今日进城?”

侍卫让她放心,说她与玉罗刹一战,其实并没有耽搁多久,他们肯定还是能依照计划,在今日傍晚之前,进入保定的。

“我本来还以为要打很久呢!”洪七仍在兴奋,星星眼坐于她对面,“他整天装神弄鬼的,我还当他有多厉害,没想到大宫主出手,轻轻松松就将他教训了!”

姚月听到这孩子气的发言,笑了笑,说其实也不轻松。

“我使了些手段。”她说,“他也大意了。”

她不是有意谦虚,只是实话实说。

毕竟在她略施巧计打碎玉罗刹面具,继而又打断他鼻子后,他只要想,完全是可以追出来,继续同她交手的。

但他这么爱装神秘,又怎会愿意让她的手下也看到他当时狼狈的模样?这才藏身白雾之间,久未露面。

姚月也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在出手时,特意先用燕南天使的剑法,将攻势拉到最猛,不给他思索的余地,骗得他以为她在盛怒之下,只会用剑。

总而言之,这实际上是一场博弈,而非单纯的比拼武功高下。

一点红却有不同看法,认真道:“与人比斗,本就不该大意。”

所以玉罗刹活该。

姚月闻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说对,的确如此。

她猝不及防被揉了一把,先是一愣,再又抿起唇,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驶到保定城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保定第一望族李家要办亲,此时的保定城,比太原还要再热闹三分,以至于移花宫的侍卫花了比以往多几倍的价钱,才包下一间客栈,供姚月住下。

虽有李寻欢亲手写的请帖,但姚月自认和这位李姑娘也不算太熟,还是先住客栈,等她成婚那日,再带上礼物去李园为好。

不过移花宫声名太盛,如今的江湖上,也几乎都认识了移花宫侍卫的打扮。

因此,她人还没到客栈,保定城内,就传遍了移花宫主将至的消息。

李家这种地头蛇势力,自然也得知了。

马车刚在客栈前停下,便有一行人恭恭敬敬地拨开人群,朝车内的她行礼,道:“听闻宫主亲至,我家姑娘特派我等前来相迎,不知宫主可愿移驾李园,好让我家姑娘一尽地主之谊?”

姚月挑开车帘,扫了他们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拒绝,道:“李姑娘既有此心,我又怎会辜负?”

于是另做吩咐:“走,去李园。”

驾车的侍卫得了命令,立刻应是。

可就在他重新拉紧缰绳,准备出发的时候,身后的人群忽然骚乱起来,惊呼声不断。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到一道红色的颀长身影骑在马上,正飞速朝他们这赶来。

街上行马,本不出奇,可这匹马风驰电掣,哪怕在骑马人的操控之下,避开了所有行人,声势也是极骇人的。

眨眼的功夫,这一人一马已然逼近。

移花宫的侍卫也认了出来,这不就是玉罗刹那匹马?

可马上的人却不是玉罗刹。

洪七听得动静,从车窗探出头去,发现是之前那个穿得很奇怪的少年,顿时“咦”了一声。

“这马怎么被他骑了?”洪七说。

“谁?”姚月问。

洪七刚想回答,骑马的人却忽然扯动缰绳,一个急停!

那马顿时嘶鸣起来,抬着前蹄,有如人立。

马上的少年却半点不慌,双腿一夹,便制住了这眼看着就要不受控制的疯马。

又一声长鸣后,马彻底停下,而他翻身跃下,落到姚月车前。

街上的行人盯着他,李园的人也盯着他。

但他丝毫不做理会,只看向那半掩的车门,试图往前。

这时移花宫的侍卫已然反应过来,立刻将他围住,请他离开,勿要冲撞宫主。

“公主?”他误会了,神情古怪道,“你是皇室中人?”

车内的姚月:“……”

果然,下次出门还是要把移花宫的旗挂上。

她尚且有点无语,车外的侍卫们,就更觉不可思议了。

不是吧,这年头还有不认识他们宫主的?真的不是演的吗?

最后还是李寻欢派来的人开的口,问他道:“公子认识邀月宫主?”

少年闻言,又是一愣:“邀月……”

姚月却没了耐心,听他似已反应过来,便吩咐侍卫,不要再做理会,直接去李园。

侍卫便各就各位,绕过这少年,径直往李园方向过去了。

马车沿街驶远,良久过后,才有过路的江湖人同那少年搭话,说兄台你可真是大胆呀,移花宫主的车你都敢拦?不知道她是一个女魔头吗?

少年本来还处在惊讶中,听得此言,却忽然笑了。

他生得妖异,不作任何表情时,已是艳光万丈,骤然一笑,更是美得迫人心神,几乎叫那上来搭话的人看傻。

“女魔头岂不更好?”他说。

……

另一边,在李寻欢派来的人带领下,姚月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李园。

此时的李园已经张灯结彩,就连大门外的石狮子上,都挂上了漂亮的红绸。

姚月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了等在车下的李寻欢。

和三年前相比,李寻欢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派透着书卷气的清淡模样,只是这一回站在她身侧的人,不是美艳高挑的神刀堂主,而是一个气质与她类似,看上去比她稍微年长一些的女子。

这女子见到姚月,目光明显一顿,但很快压下眼中惊讶,随李寻欢一道,迎了上来。

“久见了,宫主。”李寻欢开口,语气惊喜,“没想到您会来。”

“你给我送了请帖,我自然要来。”姚月说着,吩咐身后还没下车的两个侍女,“将我给李姑娘备的贺礼拿下来。”

一点红和洪七便执一个礼盒,轻手轻脚下了车。

李园的人想要去接,但被李寻欢抢在前头,亲自接过,又诚恳地道了谢。

她没问姚月送的是什么,不过踏进李园大门时,姚月还是主动告知,这两个礼盒里,分别装了什么。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送礼嘛,图的就是一个想让对方高兴,若是只走个形式,那便失去了礼物的意义。

显然李寻欢也懂这个道理,听到其中一个礼盒里有两方古墨,当即惊喜不已,将姚月谢了又谢。

谢完,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同姚月介绍:“对了,宫主,这位是我的义姐,龙啸云,来自关中龙氏。”

“关中龙氏?”姚月挑眉,“倒是不曾听说过。”

在见到姚月本尊之前,龙啸云听过不少关于移花宫主的传闻,对这传说中的女魔头,有好奇也有忐忑,不可谓不紧张。

但姚月下车后,与李寻欢说话时,又出乎她意料的和气,她便想或许李寻欢说得对,传言不可尽信,世人总说移花宫主乃是魔头,说不定只是嫉妒。

结果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姚月给她来了一句“不曾听过”。

龙啸云顿时面色一僵,笑意也变得十分勉强,道:“小门小户,无甚名气,宫主不知也很正常。”

姚月当然看出了她的勉强,却只作不知一般,嗯了一声。

龙啸云:“……”

说话间,李寻欢带着她们穿过一片回廊,一片开阔的湖顿时映入眼帘。

李寻欢指向湖心,道:“我知宫主喜静,所以特留了此处招待宫主,不知宫主可还喜欢?”

姚月定睛一看,发现那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草木葱茏,亭台俱全,装点得十分雅致。

但最妙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湖上并没有修桥。

“以往家中,能不坐舟上得此岛的,仅我一人。”李寻欢说,“宫主住在此处,便不用担心有人前来打扰了。”

她说罢,湖畔那叶小舟上便走下一个家丁,朝她们行了一礼,站到了她身后。

姚月明白她的意思。

李寻欢这是在告诉她这个客人,去湖心的舟我也留给你,由你自己派人值守,我绝不插手。

的确是细致又上心的安排。

“李姑娘有心了。”迎着她诚恳的目光,姚月勾了勾唇角,“你婚事在即,何必为我这远客操心至此?”

“宫主是贵客中的贵客,愿意大驾光临,我自当尽心。”李寻欢不卑不亢,语气温柔又诚恳,“何况当日在移花宫,宫主还替我了却了一桩夙愿,说于我有恩也不为过。”

姚月哭笑不得。

给她看个移花接玉而已,顺手的事,在她看来,都能算是对她有恩?

但想到这是李寻欢,这种逻辑,好像也不奇怪。

她要不是这么个性格,在原作里也不会被龙啸云设计,为恩所累,远走关外。

思及此处,姚月便偏头扫了性转版的龙啸云一眼。

龙啸云方才想跟她客套,结果被她不痛不痒地晾在了一旁,此时心里正不爽呢。

在这不爽的当口,又接触到她平静无波的目光,不知为何,就有一种全身上下都已被她看穿的诡异感觉。

“对了,方才忘了问,龙姑娘与李姑娘,是如何认识的?”姚月随口道,“莫非也是因为神刀堂主?”

李寻欢闻言笑起来,说非也。

“我与龙姐姐相识,同阿白无关。”她说,“是前年在关中,我被一伙贼人设计,不慎负了伤,她正巧路过,助了我一臂之力,才叫我安然脱身,回到家中。”

姚月听完,又看了龙啸云一眼,似笑非笑道:“那还真是很巧。”

轻轻的一句话,落在不同人耳中,效果天差地别。

李寻欢只觉得她是随口一说,龙啸云却因心虚,心中大震,下意识思索道: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说到阿白,她应当也快到了。”李寻欢又道,“待她到了,我再带她前来拜会宫主,宫主意下如何?”

考虑到白天羽除了和李寻欢关系好,也是楚留香的朋友,姚月便点头应了下来,说行,等她到了,你着人与我的侍卫说一声便是。

李寻欢得了这话,也十分高兴,说太好了,阿白最是佩服宫主,一直都想要再见宫主一面呢。

姚月:“不知她的刀有无长进。”

这问题李寻欢答不了,但好在就像她说的那样,白天羽本人,很快也要到了。

等她亲自见了姚月,再答也不迟。

李寻欢的婚期是六日后,身为她的朋友,白天羽最终提前了五日到达,也就是在姚月住下的第二日到的。

姚月指点完两个侍女,就听到执舟的侍卫来报,说李寻欢派人递了话,要他们通知大宫主,神刀堂主到了。

姚月:“我知道了。”

“那宫主可要用舟?”侍卫忙问。

“不必。”姚月摆手,李寻欢能凭轻功掠过的湖,她当然也能。

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宫主提气而起,朝湖外而去。

夕阳西下,日光洒在她身上,为她清冷的白衣镀了一层金,她轻点湖面,逆风远去,惊起湖中数条锦鲤。

远远望去,就好像神女降临,引得鱼虫鸟兽竞相而起,只为一观。

如此惊人的美丽,饶是日日能见到她的侍卫,都失神不已。

就更别说站在湖外,正面瞧得此景的李寻欢等人了。

被李寻欢带到此处的白天羽更是张大了嘴,几乎陷入呆滞。

而她的身后,被她在街上捡到,又随她一道进入李园的少年,在这一刻,也睁大眼,露出了一个透着狂热的笑容。

第63章配合

修明玉功的人,对旁人气息目光都很敏感。

姚月踏湖而来,惊艳众人,自然也有察觉,在这短短十几息里,别人紧锁在她身的关注。

包括站在白天羽身后的那个少年。

他现下换了一身衣服,大约是神刀堂里哪个弟子的,一身玄色,落在同样穿黑衣背黑刀的神刀堂主身后,乍一看还真会觉得,这是不是白堂主从关东带来的哪个手下。

但神刀堂弟子不至于这么热切又毫无顾忌地看着她,尤其是当着自家堂主的面,所以出于疑惑,她还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便看到了那张过于妖异的脸。

姚月:“??”

怎么又是他?

她心中不解,掠过湖面的速度却不减。

又是两息过去,被她惊起的湖中锦鲤不再翻腾,而她也跃过水面,轻巧地落于李寻欢面前。

“宫主好身法!”最先开口的是白天羽,她真情实感地赞叹道,“我刚认识寻欢时,得知她能凭轻功掠过这片湖,可是对她佩服了许久,结果宫主一出手,竟比她还轻松!”

“宫主内功深厚,非我能及也。”李寻欢也笑着拱手,附和了这话。

姚月则摆摆手,让她们俩不必这么客套,她不爱听。

被夸还不爱听,换个人这般说话,难免让人觉得太装。

可放到她身上,却只让人觉得直接,就和她的美貌一样直接。

不管是李寻欢还是白天羽,都喜欢同这样直接的人打交道。

于是李寻欢笑着点了头,又说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了小宴,问她可愿赏脸。

“好啊。”姚月答应道。

都从湖心出来了,难道只跟她俩打个招呼就再飞回去吗,那也太傻。

几人便往李寻欢的住处过去。

路上姚月感觉到那少年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跟痴|汉一样,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忍住给白天羽传音,问她带来的这人是谁?

结果白天羽挠挠头,说她也不知道。

姚月:“??”你都不知道这是谁,你就带着他来李园?

白天羽就解释,说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中午她带着神刀堂的手下入保定时,见到这少年正被几个人围着,似要动手教训的样子。

几个人打一个,多不公平呀,她就让手下去看了看。

“然后呢?”姚月问。

“然后我的人就把他救了啊。”白天羽一脸理所当然,“他们瞧他生得好,想着我应当会喜欢,就问他愿不愿意加入神刀堂,他答应了。”

姚月:“……”

你这个堂主到底是怎么当的,太儿戏了吧!

进了李寻欢起居的院子,把两人传音交流的话题主人公留在院外后,姚月实在没憋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你们神刀堂收人,难道连来历都不问的吗?”姚月是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白天羽:“呃,确实不大问。”

李寻欢虽在状况外,却还是帮朋友解释了一下,说神刀堂起于微末,自成立起,奉行的便是不问出处,只求未来的准则,否则也不可能在当年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关东,迅速站稳脚跟。

姚月惊了:“那若是前来投奔之人,是大奸大恶之人呢?”

“关东的大奸大恶之人,几乎全死在了阿白刀下。”李寻欢道,“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听了她的名字已想跑了,如何还会投奔于她呢?”

姚月:“……”

姚月又问:“她这般行事,其余势力,不可能不派人前来卧底吧?”

这次是白天羽自己回答的。

她说有啊,从神刀堂成立的第一天起,关东各派,就没有停止过干这种事,但没一个讨得了好的。

“为何?”

“自然是跟了我后,发觉我实在比他们的主子厉害太多。”白天羽很得意,“与其为废物卖命,不如随我开创一番事业。”

姚月无话可说。

她其实相信白天羽有这个能力,或者说得更准确点,白天羽这个人,的确有一种不同于寻常势力之主的魅力,能引得其他势力的人改换门庭,为她效命。

可这么做事,说到底还是太理想化了,做一派之主,是不能这么理想化的。

尤其是神刀堂还不像移花宫那样不入江湖,神刀堂从上到下,都有成就一方霸主的野望。

见她听得一脸欲言又止,李寻欢也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朝她一笑,道:“阿白的性子就是这样,若非如此,她也收不了这么一批对她死心塌地的手下。”

姚月:“……也是。”

活得简单粗暴的人,也有简单粗暴的好处。

“不过宫主为何忽然问起这个?”李寻欢方才就在疑惑了,现在终于找到机会问。

姚月就说,因为她见过白天羽带来的那个少年。

“来保定的路上,有过两面之缘。”她说,“我瞧他不似中原人士,之前都是孤身一人,今日却跟在白堂主身后,有点好奇,就问了白堂主一句。”

她这么一说,李寻欢也不由得点头道:“他的长相的确不属于中原,但应当也不是来自西域,反倒有点像生活在关东极北之地的异族人。”

神刀堂也在关东,所以今日初见这少年时,李寻欢就没有多想,只当是白天羽从关东带来的。

结果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得知姚月之前见过这个长得像异族人的少年,白天羽也是一愣,不过依旧没有太当一回事。

反倒是李寻欢挑起的这个话头令她十分兴奋,立刻向姚月介绍起来,说她先前去过极北之地,见过许多异族人,不论男女,俱十分美丽。

“我还带了几个回神刀堂呢。”白天羽说,“虽然语言不通,但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说完目光在姚月和李寻欢身上移了几个来回,又道:“寻欢即将成亲,就算了,宫主呢,宫主你有没有兴趣,回头我派人送两个去移花宫如何?”

姚月立刻拒绝:“不用了。”

白天羽很可惜:“真的很漂亮的啊,也很会伺候人,而且他们彼此之间,还很会配合。”

姚月:“……”

所以性转之后的神刀堂主,依然十分风流。

想到原作里的白天羽就是死于风流,姚月就很想提醒一下眼前的美女版神刀堂主。

但这话要怎么说呢?总不能说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

正当她思索之际,院外又有人通传,说龙姑娘来了。

姚月一愣,下意识看向李寻欢。

结果李寻欢也很惊讶:“龙姐姐怎么忽然来了?”

今日的小宴,她并没有算这位义姐的份。

昨天她带着龙啸云见了姚月,事后龙啸云明显情绪不佳,还向她抱怨,说感觉移花宫主看不上自己这种家世和武功都很普通的人。

李寻欢当然不觉得姚月是这种人,但她也不想义姐不高兴,所以今日再见姚月,考虑到姚月和白天羽都和龙啸云不熟,她就干脆独自招待了。

不过现在人都来了,她也不好请人走,只能让龙啸云进来。

龙啸云进了院子,看到三个气质迥异的美人坐在树下,除了自己的义妹,另外两个根本没瞧自己一眼,不由眸光一暗。

她哪里知道,姚月是还在想到底该怎么劝白天羽,而白天羽正聚精会神地品味李寻欢为自己准备的酒。

“不知妹妹在招待客人,倒是我来得不巧了。”龙啸云走到树下,第一句话就将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满是不好意思。

她当然是了解李寻欢的性格才这么说的。

她知道,只要表现得尽可能弱势,她这个一向爱同情别人的义妹,便会不忍。

可她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率先做出反应的人,竟是姚月。

姚月扫了她一眼,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现在知道了,那就该走了啊。

很显然,姚月是这个意思。

龙啸云面色一僵。

姚月却抚着酒盏,再度开口道:“不过龙姑娘不请自来,想必是有事要找李姑娘吧?”

龙啸云:“我……”

她因不知如何作答而吞吐,但这吞吐叫性格直接的白天羽听了,却是产生了误会。

白天羽还以为她是当着自己和姚月的面,觉得不太好说才这样的呢,立刻转向李寻欢,体贴地表示道:“既然这位龙姑娘有事找你,你就先去,不用管我和宫主,我们俩先喝着就成。”

两人一个有意一个无心,这么配合下来,甚至让李寻欢都觉得,是啊,龙姐姐是不是有事找我?否则为何选在此时过来呢?

于是李寻欢就起了身,要与龙啸云去院外说话。

龙啸云选在这个时间过来,当然是故意的。

她昨天被姚月几句话搞得一晚上没睡好,便想着再找机会试探一下这位移花宫主。

正巧神刀堂主也来了,她想到其不拘小节的行事作风,觉得凭自己和李寻欢的结义姐妹关系,应当能讨好一二,便特意在李寻欢招待这两人的时候,来了这间院子。

结果进门只说了一句,就被显然不喜欢她的姚月堵了接下来的所有话!

龙啸云气得脸都快歪了,却不能表现出来。

第64章不以和气著称

李寻欢和龙啸云出去后,院内只剩下姚月和白天羽。

白天羽不认识龙啸云,但她头脑太过简单,龙啸云如果有心讨好,应当很容易成功。

姚月不喜欢龙啸云,又算是挺欣赏白天羽的刀,就提醒她:“那位龙姑娘不简单,你最好少跟她接触。”

白天羽:“啊?她不是寻欢的义姐吗?”

“李寻欢的武功与你比如何?”姚月问。

“自然比我厉害。”白天羽毫不犹豫。

“若是有人千辛万苦设计,给你制造一个杀局的话,会怎么做?”姚月又问。

这回白天羽思考了片刻,才道:“想给我造必杀之局,那势必要让我身边无人可用,更聪明一点的,应当还会加上美男计吧?毕竟大家都知道,我对漂亮的男人一向心软。”

姚月:“……”原来你也知道啊!

“那想杀李姑娘的人不也一样吗?”姚月说,“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就去设计小李飞刀,岂不是傻子?”

“什么意思?”白天羽不明白,“这和龙姑娘又有何关系?”

姚月就说,反正如果我是想杀李寻欢的人,我绝不会选在一个可能会有人路过且掺和进来的地方。

整个北地武林,谁不知道小李飞刀大名?

“就好像如今在关东,哪怕你独自出门,那些视你为眼中钉的势力,也不会自讨没趣,因为你在关东的名望已经胜过他们了,贸然出手,过路之人见了,只会帮你。”

同理,李寻欢在关中被人设计追杀,肯定也不会发生在一个人烟密集之地。

既如此,龙啸云又是如何恰巧路过,再救下李寻欢的呢?

白天羽:“……宫主这么说,是知道什么吗?”

不怪她有此疑问,实在是姚月说得太肯定,让她不得不这么想。

结果姚月摇摇头,说我暂时还没证据。

“暂时?”

“是啊,暂时。”姚月笑道,“但是很快就会有了。”

昨天见了龙啸云,又从李寻欢嘴里听到两人相识原因时,她便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书中情节。

然后她就在住进湖心岛后,写了一封信回移花宫,要怜星去查一下李寻欢在关中遭遇追杀的始末。

有李虹和苏容在,这点小事,想必很快就能查个一清二楚。

白天羽想了想,觉得她堂堂移花宫主,再怎样也不至于针对一个毫无名气的龙啸云,再加上当初李寻欢被人追杀一事,确实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一时心中已信三分。

“好。”她朝姚月举杯,“那我就等宫主的证据。”

姚月:“在这之前,你莫跟李姑娘透露什么。”

白天羽说这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是吗?”姚月对她这个自我评价深表怀疑。

白天羽:“……”

白天羽说好吧,跟宫主比起来,我可能确实不太聪明。

姚月再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表情不多,偶有情绪,也多是浅笑淡笑,此刻被这没什么脑子的神刀堂主逗得开怀,不仅没有减损她的美,反而更添一份通明洒脱之气。

白天羽看在眼里,虽不至自惭形秽,却也再生不出什么,与之比较的心了。

真美啊,白天羽只是这么想道。

没多久,李寻欢就回到了院中。

姚月等她坐下,才问道:“所以龙姑娘寻你是为何事?”

李寻欢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关于婚宴安排的杂事。

“她知我素来没操心过这些,就一直在帮我操持着。”李寻欢说到这顿了顿,“只是婚姻大事,有些还需我自己拿主意,她便来问一声。”

姚月服了,这个世界里的龙啸云虽然没去破坏李寻欢的婚约,但得了李寻欢的信任后,看起来已经完全打入李家了啊!

照这么下去,这李园说不定有朝一日,还是会改名成兴云庄。

“婚姻确实是大事。”姚月说,“你若爱你未来的丈夫,便尽量亲力亲为罢。”

李寻欢是个好人,她听到这话,也并不觉得姚月是对龙啸云有什么意见。

于是笑了笑应下,说她明白。

姚月:“……”我看你根本不明白。

算了,和圣母说不通。

暗示来暗示去的,还不如等怜星查清楚后把证据送来。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她万万没想到,龙啸云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起因还要从那个生得妖艳的少年说起。

他跟着白天羽来了李园后,屡次试图找机会接近姚月,但姚月住在李寻欢特意为她准备的湖心岛上,除了白天羽来的那天,出来跟李白二人喝了一顿酒外,便没有再露过面了。

而他的轻功又不足以支持他掠过湖水,他只能时不时去湖边观望一二。

这么观望了几日,就被龙啸云注意到了。

龙啸云找到他,问他是不是想见移花宫主,她可以帮他。

“李园上下都认识我,我让他们做一些不耽误我义妹成亲的小事,他们不会怀疑。”龙啸云已经打听清楚了,他根本不是白天羽的心腹,只是因为长得好看,才被神刀堂主带在身边,所以她很自信,“你喜欢邀月宫主是吗?我能帮你得到她。”

她的办法也很恶毒,是打算趁李寻欢成亲当晚,给姚月的酒单独下药。

“我可以让她暂且失去行动能力,再派人拖住移花宫的人,到时你带她离开,还不是任你施为?”

少年听完,看了她许久,而后忽然肯定道:“你不喜欢她。”

龙啸云也不惧承认,说是,我不喜欢她,因为她看不起我。

“她也并不看得起你,不是吗?”她贴近少年,语气蛊惑道,“她这般高高在上,丝毫不将你放在眼里,难道你不难受?”

少年没回答。

她则抚上少年的脸,轻声道:“我若是你,便不会错过这个将明月拉到凡尘的机会。”

……

李寻欢成亲那晚,整个李园灯火通明。

姚月从湖心岛出来,与白天羽一起,在贵客席观礼。

她也终于见到了性转的林诗音,李寻欢那位有婚约的表弟。

生得很好看,气质文弱,但牵过李寻欢的手时,神情无比坚定,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必定是很爱自己的妻子。

李园来客也都赞叹他二人般配,实乃一双璧人。

姚月看在眼里,不由得朝人群中的龙啸云看了一眼。

她想知道,眼前的龙啸云,对这二人成婚,又是何种心情。

龙啸云默默地看着穿喜服的男人,失落之下,根本没注意到,她想设计的移花宫主,正观察着她。

是的,她也喜欢李寻欢的表弟,甚至想取李寻欢而代之,但对方一颗心都在李寻欢身上,对她只有客套的感激,她找不到什么机会从中破坏。

姚月有心观察,自是发现了她那自以为完全藏住了的失落,一时失笑。

之后新婚夫妻礼成,来客各就各位,开始祝酒。

李寻欢虽读过书考过功名,但身上更多的还是江湖儿女的习气,她是不可能等在洞房不再露面的。

相反,礼成之后,她便大大方方地出来,开始招待宾客。

她朋友多,前来真心相贺的也多。

这样真诚地作陪,自是宾主尽欢。

气氛摆在这,姚月也多喝了几杯。

不过她再高兴,也不会放松警惕,内功大成之后,五感敏锐,更是远超常人,所以龙啸云新取一壶,给她添第三杯酒时,她一下就闻出了不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姚月简直想笑。

这龙啸云还真是,净会使些不干不净的手段。

姚月便假作不知,饮了下去。

龙啸云往酒里下了化功散,还是那种内功越深厚,效果越可怕的化功散,可谓下足了血本。

但她不知道,移花宫两个宫主,都是饱读医书之辈。

姚月既然闻出了不对,就有解决的办法。

喝完这一杯,姚月就从袖中摸出了一粒怜星配的药丸,在众人都注意不到的时候,吞了下去。

酒中的化功散还没来得及发作,便失了效用。

酒过三巡,李园来客也散了大半,她估计着化功散也该起效了,便装作不胜酒力,撑着脑袋,闭上了眼。

果然,龙啸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变化,立刻喊了两个侍女过来,让她们扶邀月宫主回湖边去。

还特地交待:“移花宫的人日日守在湖边,你们将宫主交给他们就行了。”

姚月被两个侍女扶着,“跌跌撞撞”地来到湖边。

小舟之上,便有一人起身。

月黑风高,被龙啸云派来的侍女,又从未来过此处,自然以为,眼前之人便是移花宫的人。

于是小心翼翼地把看起来已经睡了过去的姚月交给了这人,道:“邀月宫主在宴上饮多了酒,有些醉了,还请小心照顾。”

姚月早就靠气息辨认出了朝自己伸手的人是谁,正欲避开,却发现这人的手忽然一变,三指握紧,陡然变成出手点穴的姿势——

下一瞬,扶着姚月的两个侍女,就被他定在原地。

而他小心翼翼地将姚月扶正,又从怀中拿出一粒药丸,送到姚月嘴边。

姚月:“?”你竟然不是龙啸云的同伙吗?

她是装的,在对方拿出药丸的时候,就已经闻出,这其实是化功散的解药。

当然,效果与怜星配的相比,应当要差一截。

在他试图掰开自己嘴的时候,姚月睁开了眼。

再一抬手,又扣住他的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愣了一瞬,随即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灿烂又邪气的笑容来。

“你没事。”他说,“果然,那种人怎能设计到你?”

他生得妖异,却有一把清凌凌的嗓子。

只是说话时的语调和常人不太一样,大约是确实有一点异族血统的缘故。

是的,此时此刻,在湖边与那俩侍女接头的,便是那个被白天羽带进李园的少年。

从他方才的行动来看,他对她应当是没有恶意的。

不过姚月也没有立刻松开他的脉门,而是直截了当道:“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他便非常配合地,把龙啸云找上自己的始末,讲了一遍。

讲得事无巨细不说,甚至还复述了龙啸云的每一句话。

“她说她若是我,绝不会错过这个将明月拉入凡尘的机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陡然变得狂热起来,“可明月分明只该在天上才对……”

姚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她无意评价他对自己的感情。

松开他的腕后,她也只是感叹了一番龙啸云的所作所为。

“这番手段,倒是比我想得还登不上台面。”她说。

“她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少年没从她这里得到任何回应,眸中狂热却丝毫不减,“她也配不喜欢你?我当然要给她一点教训。”

姚月:“……想不到你还挺聪明。”

只是一句聪明,竟让他兴奋不已,不仅再度露出笑容,还自夸起来:“我本就聪明。”

姚月:“……”好像狗啊。

就那种,看上去光鲜亮丽威风凛凛,实际上完全凶不起来的狗。

“既然你这么聪明,就按你本来的打算办吧。”姚月说,“走,去找龙啸云。”

他却没动。

姚月不由得疑惑:“怎么了?”

他说若是按我本来的打算,我还能扶着你一刻多钟呢。

姚月无语了,立刻冷下脸看着他。

他也不惧,只笑嘻嘻地回望,说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美。

“那日我见你提着剑自雾中出来,一身杀气未散……”他还在往下说,“实在是太美了,比我教中最美的圣女还要美……”

“所以你就一路追来了李园?”姚月问,“你就不怕我觉得你烦人,一剑将你杀了?”

他说你不会的。

姚月:“你怎知我不会?”

他便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你若想杀我,我们第一回见面时,你就已经动手了。”

明月无情,是因为高悬在夜空中,不为人间之事牵动情绪。

她也正是如此。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眼里根本没他这个人。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她一见钟情。

“那你也该知道,我不需要也不会让你扶。”姚月说。

“我知道。”他朝她眨眼,“所以我只是想多跟你说几句话。”

姚月:“……”

怎么说呢,不是没见过舔狗,但这种长得像妖妃,实则比谁都有逼数的舔狗,还真是有点少见,搞得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他主动表示,去找龙啸云吧。

姚月点了头。

这个时辰,婚宴已近尾声。

整个李园的下人,几乎都在设宴的水阁附近帮忙。

他们看到姚月回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少年,只当她是有事要寻还在喝酒的白天羽,便纷纷让了路。

姚月一路走入水阁,看到李寻欢请的客人差不多都已离去,顿时更无顾忌。

此刻的阁中,确实只有零星几个醉倒的客人了。

而白天羽抓着李寻欢的袖子,在那嘤嘤嘤地哭,说看到她成亲,虽然高兴,却也不舍。

龙啸云可能是想着讨好她,便对李寻欢表示,由她来照顾神刀堂主便可。

李寻欢刚要应下,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由你照顾?那等她醒来,说不定就用不了刀了。”

龙啸云大惊失色,下意识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然后便看到了一身白衣,连头发丝都完好无损的姚月。

以及跟在她身后,朝自己露出微笑的少年。

龙啸云睁大了眼。

李寻欢则十分不解,问:“宫主此话何意?”

姚月穿过那些宴客用的桌子,一步一步,走到她二人面前,说:“你不如先问问你这义姐,到底在你的婚宴上做了什么。”

李寻欢便看向面色煞白的龙啸云。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龙啸云就率先惊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姚月没立刻提化功散的事,“那你为何派人缠住我的手下?不让他们回湖边值守?”

“我何时这么做了?”龙啸云强作镇定道,“义妹成亲,我命人给府中各处都送了喜酒而已,说不定只是你的手下喝喜酒喝忘了。”

姚月点点头,说照你这么说,你给我的酒下药,也是想我睡个好觉罢?

龙啸云虽然惊慌,却也不忘狡辩,说宫主你说这种话,是需要证据的,不能因为你是移花宫主,看不上我这等小人物,便能随口诬陷。

李寻欢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问:“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我知道宫主绝不是随意诬陷他人的人,但龙姐姐也不会做这等事。”李寻欢说,“我想……”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少年打断了她,“她方才不是要证据吗?我便是证据。”

李寻欢愣了。

龙啸云则立刻矢口反驳,说你喜欢她,自然会向着她说话。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他问。

“你整日去湖边,总不会是为了看风景。”龙啸云说。

姚月说看来你很关心我啊,连谁在湖边逗留,都这般关心。

龙啸云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忽然出手,掐住了这人的脖子,说我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只是因为我想给李寻欢一个面子,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你还真当我不会跟你动手?

龙啸云哪能想到,前一刻还是一副理论架势的人,会突然凶性大发,直接当着李寻欢的面对她出手!

不仅她没想到,就连李寻欢这个天下第一暗器高手都没能反应过来。

李寻欢下意识想阻止,可慢了一步的情况下,就算是她,也无法从姚月手上夺人。

“宫主……!”李寻欢紧张道,“有话好说,莫伤了和气。”

“很遗憾,我一向不以和气著称。”姚月说,“我是女魔头啊,全武林都知道的。”

李寻欢还想再拦,她却已收紧手往上一抬,直接将龙啸云掐着带离了地面。

这样的姿势下,就算她不用力,龙啸云都会喘不上气,难受至极。

也是直到这一刻,龙啸云才意识到,眼前冰冷似月的移花宫主,绝不是她可以随意招惹的人。

她是真的会杀了她!

第65章凭什么多活?

龙啸云这种人,和她好好摆事实讲道理,其实是没用的。

她不仅会狡辩,还会想尽办法找理由,偏偏李寻欢此人又容易心软,她甚至不需要狡辩得特别有理有据,便能引得李寻欢同情,继而为她说话。

所以姚月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她对质。

有什么好对的,她龙啸云也配?

就像姚月说的那样,她回到水阁,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给此间主人一点面子,现在该让李寻欢知道的,她已经全说了。

至于李寻欢信不信,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事涉自己,她没有,也绝不会那么大度。

她就这么当着李寻欢的面,将龙啸云一路提出了水阁。

今晚是李园之主的成婚夜,整个李园不仅灯火通明,园中各处挂的装饰,亦都充满喜气。

这本该是一个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夜晚,而此刻,姚月提着龙啸云,一身杀气地穿过各种亭台楼阁,便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整座李园的骚动。

“龙姑娘这是怎么得罪邀月宫主了?”

“今日可是姑娘和表少爷的喜宴啊……”

“姑娘知不知道?”

李园的下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在这个时候上前阻拦或问询一二。

谁都看得出来,姚月是真的在生气,而被她提在手里的龙啸云,在近乎窒息的痛苦里,也终于软了骨头,哀嚎着开始求饶。

“我、我错……我错了!”因为脖子被姚月掐着,她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也很难连贯,“我真的……我愿意赔……赔罪!”

姚月充耳不闻。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却是嗤笑出声,说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愿意赔罪。

“我……”

“你什么?”少年歪着头问,“你找我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呀。”

方才勉力求饶,令龙啸云的声音又哑了一些,听起来就像嗓子被砂纸磨过,甚至她还从自己喉间闻到了血味,登时更加惊惶。

这一惊惶,她便又下意识挣扎起来。

可姚月不松手,她这样挣扎,不仅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还会令她的呼吸更加困难。

片刻后,她直接晕了过去。

“真是不禁折腾呀。”少年点评,“就这点本事,竟还敢异想天开。”

点评完,他又问姚月:“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说罢不等姚月回答,便毛遂自荐道:“不如交给我吧,免得脏了你的手。”

姚月看他这么热切,就给了他一个任务。

“不用。”她说,“你帮我把我的手下都找过来。”

此时他们已快走到湖边,她想起自己的侍卫应该还在被龙啸云安排的人缠着,说不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想让他先把人都找回来。

他立刻应下,说没问题。

半刻钟后,他果然带着几个被灌得醉醺醺的侍卫回到湖边。

侍卫们本来醉得不轻,但临着水被风一吹,再看到立于湖畔的她,顿时醒了大半。

然后集体跪下。

“大、大宫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得出来,此刻的姚月,分明怒火正盛。

姚月扫了他们一眼,倒是没把火发他们身上,只道:“酒醒了吗?”

“若是醒了,就去岛上,把七儿和红儿接出来。”

这是不打算再在李园住下去的意思。

侍卫们不明所以,但还算乖觉,立刻照办去了。

她在这等手下的人接一点红和洪七出来的时候,李寻欢也找了过来。

李寻欢身上还穿着今日拜堂用的喜服,面上一层宴客时喝出的薄红,眉宇间却没了喝酒时的喜悦。

姚月看到她,不由叹一口气。

姚月说你不该来的。

该说的她已在水阁里说完,李寻欢若信,便不会来。

但李寻欢还是来了。

“我并非怀疑宫主所言……”显然,李寻欢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一张口,解释的便是这个,“只是此事发生在李园,我亦有责任将其查至水落石出,还请宫主给我一个机会。”

姚月不为所动,说你若真想查,不妨查一查你当初被人设计追杀的事吧。

李寻欢睁大了眼。

好一会儿后,她才颤着声音问:“宫主此话何意?”

姚月就反问:“你觉得呢?”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么聪明的人,当真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吗?当真由头至尾,都毫不犹豫地信着龙啸云所言吗?

还是你也早就意识到过不对劲之处,只是不愿将龙啸云往坏里想?

李寻欢沉默了。

姚月则又叹一声,说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同你说此事的。

“你给我送请帖,要我参加你的婚礼,我自然也希望,至少今天,你能高高兴兴地成婚。”说到这,姚月顿了顿,“可惜你这个义姐不是这么想的。”

她们说话间,去湖心岛接人的侍卫,也载到了人。

小舟破开水浪,正朝岸边而来。

李寻欢注意到这一点,立刻意识到,她这是要走,忙道:“宫主何必如此匆忙离去?”

“李姑娘,李探花,你是真不明白吗?”少年听到此问,忽然插了一句,“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宫主是顾及这一点,才打算离了李园再料理你这胆大包天的义姐的,你却问她为何要匆忙离去?”

“……”

“分明是不给你的大喜之日添晦之举,你倒似乎不愿领这份情。”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尖锐,以至于叫李寻欢再度陷入了沉默。

气氛也随之更为尴尬。

不过对姚月来说,这少年方才所言,虽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其实是,她觉得以李寻欢的圣母性子,只要龙啸云还在李园,她就会想方设法,先保下这个义姐再说。

那样一来,难免拖拖拉拉没完没了。

而姚月的时间很宝贵,她不想浪费在龙啸云身上。

两人的处事方式不同,注定了当不了很好的朋友。

但也没什么可惜就是了,人生在世,知心好友本来就难寻,她一个女魔头,原也不适合跟圣母交往过甚无话不谈。

“人我会带走。”姚月说,“将来你若想为她报仇,我欢迎你随时来移花宫找我。”

李寻欢一怔,隐隐约约意识到,今日过后,眼前的移花宫主,就不会再与自己结交了。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又想起了姚月来到李园那日,从马车中拿出赠与自己的礼物时,是怎样一副表情。

当时的姚月虽然神容冷淡,但谈及为自己准备的贺礼,目光分明又是柔和的。

她是真心实意前来道贺,所备贺礼,亦有考虑到自己的喜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寻欢简直更加痛苦。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行人来到湖边。

她听到动静,回头望去,发现是她的新婚丈夫。

这位李家的表少爷提着一盏灯寻了过来,身后跟了几个家丁,俱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他行到姚月和李寻欢面前,站定拱手,算是同她们打了招呼。

打完招呼,他才转向李寻欢,轻声唤了一句表姊。

“之前在水阁中,我只听了个大概。”他说,“但我有听到邀月宫主说,是龙姑娘派人,缠住了移花宫的侍卫,我便命人将今日靠近过此湖的家丁,都寻了出来。”

李寻欢:“这……”

他握住李寻欢的手,道:“我想表姊也盼着此事能水落石出罢?”

姚月看着眼前的情况,也改了主意。

“行啊。”她说,“正好我的侍卫也接完人了,便叫他们当场辨认一下,到底是哪几个人,非要将他们带离此处。”

去接洪七和一点红的船确实刚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