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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人生如戏

姚月本来还在纠结,要怎么把江枫和花月奴这桩旧事带过去。

现在怜星主动跳出来,说了这么一番话,她也有了大概的思路。

她扶着还在流泪的怜星,说:“你身体还未养好,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怜星便抬起一双泪眼,定定地望着她,小声问:“姐姐,你不怪我吗?”

“若不是我太冲动……”他演得实在动情,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眼泪却淌个不停,看上去可怜又无助,“江姑娘和月奴也不会跑掉……”

姚月就顺着他的说法,道你也是一片好心,自然怪不得你。

他一听,又呜呜呜了几声,就要往她肩上靠。

姚月:“……”演上瘾了?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配合他的表演吧。

她抬手拍拍他的背,又安慰了两句,然后给花统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过来扶人。

花统领现在脑子也灵光了不少,不用她开口,就能读懂她的意思了,当即上前,从她手里接过怜星。

与此同时,姚月也重新看向一脸复杂的燕南天。

姚月还是那句话:“燕姑娘,我想你也知道,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

燕南天面色一变,却没有开口反驳。

方才两人斗剑,的确是不分上下,尽兴至极,可天下武林谁不知道,绣玉谷移花宫,最出名的功夫无关兵刃,乃是一套掌法?

她的剑和姚月的剑平分秋色,但姚月会的可不只有剑。

倘若姚月有心要她的命,虽然可能会费一些功夫,但绝非不可能。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燕南天才想不明白。

杀人不眨眼、我行我素的移花宫女魔头,为何仅凭剑法就与自己打平?为何不干脆剑掌齐出,把她这个上门算旧账的真正教训一顿?

“你义妹与我侍卫一事,个中曲折,并非三言两语可形容。”姚月说,“你说我害得她隐姓埋名变卖家产,那你可有移花宫在这段时间追杀他二人的证据?”

燕南天一怔,这她还真没有。

事实上,义妹逃出来后,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甚至还联系上了她时,她便已觉不可思议。

姚月便趁热打铁,继续道:“还是说在燕姑娘看来,别人畏惧我,也是我错?”

燕南天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位女侠显然嘴上功夫很一般,说完这一句,又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杵在这客栈门口,一派进退两难的样子。

“我只能告诉你,你义妹于我而言,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姚月表情不变,立于客栈门前,“当日我救下她,是我随手为之,她离开移花宫后,我也只是任她自生自灭,这也算欺她么?”

其实在这两件事之间,江枫在移花宫面对原本的暴君“邀月”,确实还是受到了一些精神折磨的。

但最后不是逃走了,还拐走了花月奴吗?甚至把暴君气得走火入魔了!

算下来完全是一摊烂账。

反正姚月这个穿来的,是完全不想跟江枫有什么交集了。

她希望燕南天也能懂点事。

燕南天行侠仗义多年,性子是轴了一点,但也不是那种完全听不进话的人。

加上方才的交手实在令她震撼,现下姚月说的话,对她而言,已是自带可信度的了。

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所以在姚月转身回客栈之前,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枫娘,往后也不会再找她了,是吗?”

姚月心想我要想找还能让你们接上头?至于喜不喜欢江枫——

燕南天说话真是根本不顾场合啊,周围这么多人呢!

“我的时间很宝贵。”姚月说,“比起浪费在令妹身上,我更愿意用在我的剑上。”

燕南天一怔,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已踏入客栈,命人关门了。

客栈门一关,当事人其一离开,这街上远远围观的,便也差不多散了。

只有燕南天,看着眼前紧闭的桃木门,脑海里还是姚月那句用在我的剑上。

是啊,能使出这样剑法的人,心中至重,自然是剑。

只不知道,她二人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如此这般交手一回……

客栈内,怜星连肩上的伤都没顾得上处理,一见她回来,就起身迎来,一脸忐忑。

他当众撒了个谎,主动把放走江枫花月奴的事春秋笔法了一番,实际打的是如果姐姐深究,就死不承认的主意。

结果姚月直接没深究,反而让他惴惴不安。

“姐姐……”他紧张地叫了她一声。

“怎么还不处理伤处?”姚月看到他的肩膀,皱了皱眉。

怜星便说没关系,这点小伤,不碍事。

说罢还朝她笑了笑。

姚月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卖惨。

但想到他只能隐藏对江枫的感情,又觉得他可怜,于是叹了一声,说还是快些处理罢,燕南天的剑满是铁锈,伤在人身,一个口子都不是小事。

“是啊二宫主。”花统领十分狗腿地附和,“你身体还没养好呢,虽是小伤,也该仔细着些的,否则大宫主会担心的。”

怜星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姚月,仿佛在等什么。

姚月:“……对。”我已经装瞎了你别卖惨了!

怜星这才重新坐下,让自己的贴身侍卫帮忙处理伤口。

那剑伤在燕南天的及时收手下,的确不怎么严重,但就像姚月说的那样,那柄剑锈迹斑斑,和普通的兵刃不一样,包扎之前,必须先把伤处清理干净。

姚月怕他的侍卫不注意这个,还特地提醒了一声。

结果怜星一听,卖惨又来劲了,哼唧着要姐姐来帮他清理。

姚月:“……”

算了,看在他失恋的份上。

他伤在肩头,处理时,自然要将上衣褪去。

也是因为褪了上衣,才叫人意识到,先前治手脚那半年,实际将他折磨得狠极,不仅瘦成了一把骨头,就连身上的皮肤,都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姚月看得很怜爱,连带着替他清理伤口时,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往后不必如此。”她说,“我们是一家人,你有话说,直接与我说便是。”

怜星一僵,姐姐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她知道的话,为什么还对自己这么好?

“怎么这么看着我?”见他一脸怔忡,姚月问。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看她如此平静的情况下。

姚月就叹了一口气,取过侍卫手中的纱布,替他缠上。

他配合地抬着手,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姐姐为何叹气?”

“自然是因为你不令我省心。”她说着,掂了掂他的手臂,“算了,等回宫了再慢慢养吧。”

怜星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臂,垂下的眼眸里,却是别人看不到的笑意。

不过对江枫和花月奴的事,他还是心有戚戚。

移花宫众人离开抚州后,他又寻了个机会,状似无意地同姚月试探,问她何不当日直接擒了燕南天,再逼出那两人,把事情彻底料理干净,往后也就不用再烦了。

姚月:“……”还没放心哪?

她想了想,给了个符合自己如今人设的理由。

“那两个人,还不配我花这么多功夫。”她说,“而那燕南天能练成这般剑法,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我欲求武道巅峰,自当留她为我磨剑。”

曾经为爱发疯,走火入魔后,不再耽于私情,只求大道。

多么合情合理啊。

但是怜星听得脸都黑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天那两人打成那样,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旧账,根本就是互相都欣赏对方的剑!

第52章观音

姚月的确是很欣赏燕南天的剑。

除了对方实在厉害之外,两人对剑的理解也很相似。

若能只和燕南天谈剑斗剑,她一定会非常愿意交下这个朋友。

可惜隔着江枫和花月奴那事,她们俩交友的难度,委实大了一些。

交不了就交不了吧,姚月对此想得很开。

反正再过几年,叶孤城差不多也能赶上来了,到时候找叶孤城斗剑,效果不会比燕南天差。

她对燕南天没什么执着,但她感觉她弟对燕南天的义妹似乎还是一往情深。

不然他干嘛要反复确认她这个女魔头的态度?

“那两人已和移花宫无关了。”看他表情复杂,姚月又道,“你也莫再记挂。”

再记挂下去,我真怕你去当男小三啊。

怜星愣了一下,才解释道:“……我并非记挂他二人。”

姚月就配合地表示我知道,你是觉得当日之事你对不住我嘛,但此事我已经放下,只盼你也尽快放下。

怜星:“……”为什么他有种姐姐根本没信他所言的感觉?

可姐姐要是没信,又为何是这个态度呢?

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怜星头一次产生了他可能还是不够了解他姐姐的感觉。

但谎是自己撒的,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表示,姐姐不怪他真是太好了。

“至于那二人——”他顿了顿,依着她的话做下承诺,“确实同移花宫再无干系了,往后怜星不会再提。”

“嗯。”姚月点头,“你知道就好。”

……

过了抚州地界,再行几日,便是鄱阳。

鄱阳与池州相邻,而绣玉谷就处在两地之间,九华山脉深处。

所以车马一到鄱阳,众人便有一种即将到家的感觉。

底下的侍卫们也极高兴,毕竟回到谷中,他们便不用再冒着风雪赶路了。

临近年关,各地风深雪重,鄱阳这种邻水之地,更是冷得彻骨。

姚月练成明玉功第九层后,对寒冷的耐受不同以往,但她记得自己第八层时,也还是被冻到过的,于是难免有些担心还没彻底养好身体的怜星。

她吩咐花统领,剩下的路就不要在城镇上耽搁了,能早一点回绣玉谷是一点。

花统领当然没有异议,立刻应道:“是。”

于是最终,他们比计划中提前了三日抵达绣玉谷。

一回到这处温暖之地,宋田就兴奋得不行,说还是宫里最好。

姚月也挺高兴,她出门在外时还好,一回家,洁癖就发作了,立刻就要去泡澡。

结果被原随云拉住袖子,问能不能跟师父一起。

平时原随云洗漱都是一点红和洪七在帮忙,她也很乖很配合。

但她现在提出这种要求,姚月这个做师父的,也不是很好意思拒绝,就允了下来。

反正是小女孩,一起洗就一起洗吧。

师徒俩就这么一起进了汤池。

原随云还太矮,只能站在汤池里,抬手扑腾两下。

而且因为人小,站在这有她大半人高的汤池里,浮力作用下,动作稍微一大,就容易站不住。

最后还是被姚月抱到了怀里,才好好泡完这个澡。

“师父真好。”她小声说,“我娘就不愿管我。”

“你娘?”姚月一愣,“不管你?”

原随云这才告诉她,实际上无争山庄真正的掌权者不是她父亲,而是她母亲。

而她这个母亲,对她的期待也非常高,在她瞎了之后,对她这个女儿的诸多要求,也不曾降低。

“她说过,我是无争山庄的少主,万事都要做到最好……”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母亲对她有这个要求,她提出去移花宫拜师,她母亲才没什么意见,最终由着她父亲带她来了绣玉谷。

姚月听得心情复杂,心想如果是这样的话,原随云在原作里变成一个反社会精神病,倒也算有迹可循。

倒不是说那样原随云就没错了,但既然现在这个萝莉版原随云还没来得及变态,还没来得及铸成大错,那她待这个徒弟好一点,也算是造福武林,顺便给自己积德了。

这边姚月兢兢业业当着幼教,那边辉星殿里,怜星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回到移花宫,首先处理的是他们离开期间,宫中留下的人不知该如何做决断的一些杂事。

从负责鱼塘的到掌管果园的,他依次见了一遍,答了他们无数问题。

见到最后,他简直口都说干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休息片刻的时候,辉星殿内,忽然传来一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似是耳语,又仿佛离他很远很远,道:“你的残疾竟真好了……”

怜星睁大了眼。

他是听过这个声音的,知道它属于谁。

也是因为知道,他才大惊失色。

“石观音!”他叫出了这道声音的名字,“你怎会在此?!”

石观音却没立刻现身,只叹了一口气,道:“看到你这张脸,我真是十分羡慕,你知道么?”

怜星当然知道为什么,三年前,这平日里只在大漠出没的石观音,就来过移花宫一趟。

当时的石观音也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寝殿之内,坐在他对面,端详了他许久,然后说,既然你半边身体是残疾,我就不要你毁容了。

那“放你一马”的态度,叫怜星万分不爽,当场与他打了起来。

两人动手,自然惊动移花宫。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出言不逊的石观音,武功竟能压过他,尤其是那身轻功,简直堪称恐怖。

好在最后他姐姐赶了过来,骂了他几句废物,就接替他,跟石观音打了下去。

两人最终打了个平手,谁都没能奈何谁。

最终石观音作下承诺,往后与移花宫井水不犯河水,继而离去。

“当日之誓,你是忘了么?”怜星皱着眉问。

“唉,我也不想的。”石观音又叹一口气,顿了顿,下一刻,声音忽然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可你为什么治好了手脚?”

疯子啊!

怜星暗骂一声,当即就要掠出辉星殿。

但这时,石观音也终于现身,于天而降,双掌齐出,朝他打来!

和三年前一样,石观音依旧一身金碧辉煌,环佩琳琅的衣服,出手时,全身叮当作响,仿佛他不是为伤人杀人而来,而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美。

他的确是生得很美,所以他受不了这世上还有男子美貌胜过他。

怜星自然在其列,但他原先半边身体是残疾,叫石观音觉得,美则美矣,却不如自己更能吸引人了,于是就没对他下死手。

可这几个月来,移花宫二宫主治好了手脚的事,已然传遍武林,石观音人在大漠,都听到了许多传言。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那样一个手脚残疾,身体畸形的少年,竟真能恢复如常。

所以他便来了移花宫。

他要亲眼看一看。

这一看,他的嫉妒便再无法抑制。

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当场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一定要毁了怜星的脸!

反正这移花宫二宫主不是他的对手,他速战速决,再立刻离开,便是那位不弱于他的大宫主知道了,也无法奈他如何!

他这样一出手就是不留情的杀招,放在别处,早已得手。

但怜星虽然武功不及自己姐姐,移花接玉还是练得极好的,有心闪避之下,自然可以避过。

更何况如今的怜星和三年前相比,明玉功已更上一层。

除了不会用剑,他的功力,与三年前的邀月相比,已没什么区别。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对了十几掌。

动静极大,将守在殿外的侍卫尽数惊动。

但侍卫进来,反倒是给了石观音机会,只见他扬手射出一片衣带,翻手一提,就裹住了好几个侍卫,将他们一起朝怜星砸来。

怜星若要避开自己的手下,就不可避免地,要迎上石观音的掌!

如此狠辣的打法,竟还自封观音。

怜星又骂一声,目光闪烁,迅速有了决断。

只见他也抬掌朝那几个被裹住的侍卫打去,反借那几人砸来之力,往另一侧一飘一引!

“去寻姐姐!”他对那几个受了他掌力,被打得远离辉星殿的侍卫说。

这一切发生在一息之间,侍卫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的伤。

而石观音目露奇色,说你看着温温柔柔的,竟也是个狠人,上回倒是我小瞧你了。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怜星解决了可能会给自己添乱的,也不给石观音去追的机会,继续迎上去。

石观音本来也只想快些将他毁容然后走人,自然继续出手。

有好几次,他的手指都即将戳进怜星的眼睛里了,但硬是被怜星用移花接玉躲了过去。

这种总在关键时刻差一点点的感觉,实在令人恼火至极。

再看眼前和自己打得衣衫纷飞的罪魁祸首,在月色下紧皱着眉,鼻尖缀着虚汗的模样,竟更有一番惊人美丽——

石观音几乎要气疯。

出手也随之更加狠绝,不仅不给怜星留余地,连自己都不给留了。

怜星满打满算,也就治好手脚两个月,虽然功力不减,但治疗的那半年,和大伤了一回也差不多。

要他以这样的状态迎战石观音,还是个发疯的石观音,也确实有点难。

移花接玉好用,却不是万能。

但就在石观音身上所有衣带齐发,即将将他吞没的时候,他的眼前,骤然出现一道冷光!

月色下,墨绿的剑锋轻轻划过。

剑气奔涌,霎时震碎了石观音那些令他避无可避的衣带。

半空之中,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下一刻,头发都未绞干的姚月从天而降,挡到了他身前。

第53章骂他丑

就像石观音说的那样,怜星借力打向自己那群侍卫的一掌,确实很狠。

那些侍卫因此伤得不轻,首当其冲的那个,甚至在落地时就晕死了过去,剩下的那些,也多多少少失了行动能力。

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移花宫内其他人,总会过来查看一二。

只要他们中有一个能清醒着把消息递出此处,情况便大不相同。

而现在,转机已至。

“姐姐!”怜星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白色身影,几乎喜极而泣。

他高兴了,过来毁他容的石观音,却是皱起了眉。

石观音不是第一次来移花宫。

他行事虽疯狂,却也有分寸,什么人可以杀,什么人可以留用,什么人又不能惹,在他心里,自有一杆称。

三年前他来移花宫,是因为他知道,移花宫的上一任宫主过世了,只剩下一对年轻又绝色的姐弟。

他自忖不会输给他们,才大摇大摆进入绣玉谷,想看看怜星究竟长什么样。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他一个人压不住这对姐弟,但他若想走,这两人也奈何他不得。

最终他看在怜星手脚残疾的份上,当场立誓,往后不会再踏入绣玉谷,而后安然离去。

但誓言这种东西,当然约束不了他。

他若信神佛,又怎会自封观音?

他只是怕麻烦。

移花宫的大宫主,在他看来,就是一个麻烦。

这女人不仅美得可怖,出手之狠辣,亦是令人侧目。和这样的人纠缠太久,实乃不智之举。

但他还是有自信,只要他不惧麻烦,在功力又增长不少的三年后,这美貌又恐怖的女魔头,是无法拿他怎样的。

一直到姚月真正出现前,他都有这种自信。

然后姚月就出现了,只一剑,就轻松震碎了他所有的衣带!

夜风猎猎,五颜六色的精致衣带碎成千千万万片,在月色下纷扬起舞。

一身白衣的美人手持短剑,立于其间。

她神容冰冷似月,衣衫轻盈若云,一抬手冷香阵阵,分明是美到极致的画面,却透着十足的危险。

是的,危险。

石观音纵横大漠已有十年,交手过的高手数不胜数。

便是眼前的移花宫大宫主,他也不是没斗过,可不过短短三年,再见之时,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已是危险。

石观音眯了眯眼,思量半瞬,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邀月宫主。”他说,声音听起来已恢复冷静。

事出突然,姚月得了消息,连来人究竟是谁都没来得及问,便立刻从明月殿赶来。

她的头发甚至都是湿的。

所以石观音忽然停手,还叫出她的名字,也是令她一愣。

但下一刻,被她护到身后的怜星就凄切道:“姐姐,他是来毁我容的!”

毁容这个行为,实在太标志性,所以哪怕是此前没见过石观音的姚月,也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打扮妖艳的美男是谁。

而怜星还在继续:“其实我的容貌不要紧,我本也没那么在乎,可他当日分明对姐姐承诺过,往后绝不踏入绣玉谷半步!今日却自毁承诺,又闯移花宫,他分明是丝毫不将姐姐放在眼里!”

怜星说自己不在乎容貌,那当然是假的。

他就连对着她卖惨流泪的时候,都要哭得好看呢,哪可能不在乎。

眼下这么说,无非是希望她不要放过石观音罢了。

姚月现在已经很了解他的话术。

但他撒娇卖乖,万事以她为先的这套,她也并不讨厌。

于是她笑了笑,说:“你不在乎你的脸,我却是在乎的。”

想毁我弟弟的容?石观音还是别做梦了!

怜星万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一时不敢相信,便呆了一瞬。

他生得美,平时温温柔柔笑眯眯的样子,已是夺人心弦,此刻因片刻的呆滞而显出几分茫然,不仅没减损容貌,反倒衬得他那张完美的脸更惹人怜爱。

大概只有石观音,会瞧得气急败坏,只想上去撕了他。

但就算是石观音,面对此时的姚月,也难免迟疑。

他在那迟疑,怜星却是躲在姚月身后,朝着他做了一个得意的鬼脸。

石观音顿时怒火中烧,骂了一句贱人。

姚月:“你骂谁?”

石观音当然不是骂她,可这种关头,又哪容他解释?

尤其是怜星还在持续煽风点火,当场就揪着姐姐的衣袖,继续道:“姐姐!他侮辱我们!”

“嗯,因为他嫉妒你。”姚月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了弟弟。

怜星就在那拉长了语调感叹,真是丑人多作怪啊。

哪怕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气自己,石观音也无法忍受。

听到丑人二字被用来形容自己,他只觉浑身血液都直冲脑门。

刹那间,先前因姚月那一剑而产生的“危险”直觉被抛到脑后,他想也不想,就要提气朝怜星再度攻去。

他今天非得毁了这个贱人的脸和嘴不可!

但姚月既已赶到,又怎会给他再接近怜星的机会?

只见她抬袖挥手,剑光横现,径直迎了上去。

石观音先前被她震碎了衣带,此时出手,也仅能凭借自己一双掌了。

而论到掌法,姚月还没怕过谁。

她一人一剑,便可挡石观音万般变化。

两人从辉星殿前一路打到殿顶,她每出一剑,石观音心中的震撼就更多一分。

然而每次他想要壮士断腕,先跑为上的时候,怜星就会在下面拉着人一起骂他丑。

移花宫的侍卫们虽然不明白二宫主为何睁着眼说瞎话,但架不住他们听话啊。

二宫主让一起骂,他们想也不想,就跟着一起开骂——

“天啊,真的很丑!”

“如此丑人,竟也好意思与二宫主比较?”

“这是石观音?长成这样,简直有辱观音……”

石观音气得血液都要倒流了,就差没直接在辉星殿顶发疯。

原本他的内功,是有点像低配明玉功的,也有打着打着,吸收对手内力为己用的效果,但他因移花宫众人的话守不住心神,内功运转,难免有所滞涩。

姚月作为他的对手,则完全没这个烦恼,只会越打越轻松。

打到后面,她甚至拿他试了试上回见过燕南天后,她新想出的招式。

石观音心神失守,又频频动怒,本就已跟不上她的剑。

她这样忽然变招,自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漫天剑光下,斩金断玉的名剑剑锋直直地刺入其小腹,一剑破了他周身气劲!

石观音大骇,又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因疼痛而变形的脸,顿时瞪大双眼——

这一剑虽然出其不意,但于他而言,并非致命。

所以姚月也没想到,如此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此人竟瞪着眼恍惚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她不理解。

可石观音还在发愣。

真正将他唤回神的,竟是怜星的下一句嘲讽。

怜星站在辉星殿前,扯着嗓子道:“我姐姐对美人一向怜惜,你若当真长得好看,她肯定会放过你,可惜了呀——”

姚月:“……”狐假虎威你倒是来劲。

但谁让这是她弟呢,她不宠谁来宠。

“是可惜了些。”她勾起唇角,朝显然又被气了个不轻的石观音说。

怜星和移花宫一众侍卫说他丑,是为扰他心神。

哪怕他确实被扰到了,他心里也清楚,这是一种手段,只是他恰好有此弱点罢了。

可姚月的附和如此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她立于屋脊之上,不施粉黛微微一笑,就好像她头上那冰轮的化身,又冷又无情。

而他在这又冷又无情的明月眼中,再度看到了满面青筋、嘴角淌血的自己。

下一刻,剑光再度降临。

那是很短、也很窄的一柄剑。

他迟缓地低头,只见那不到两指宽的剑锋映出他恍惚又不敢置信的脸。

竟真有几分可怖之意。

嗒——嗒——嗒——

眼前的画面蒙上一层血色,并不彻骨的夜风吹来,他忽然就感觉到了冷。

一种难以形容的冷。

原来那剑锋第二次刺入他的身体,破开的是他的心脏。

石观音张了张口,似是有话想说。

事实上,他也确实拼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只是这句话低若私语,只有离他最近的姚月听到。

他说:“我才是……世间最美……的……”

将死之人,竟还有如此执念。

姚月都觉得不可思议,但面对这种疯疯癫癫的偏执症患者,她也无心做什么临终关怀。

她只是收了剑,轻轻一吹,将上面的血珠吹落。

血珠从墨绿的剑身滚下,乘着夜风,坠至他眉间。

是夜,移花宫主剑斩观音。

第54章助手

石观音败得这么快,有姚月剑术内功俱已大成之因,也有怜星那持续不断的骚扰功劳。

这一点,和他交手的姚月才是最清楚的。

所以从辉星殿顶下来后,她十分感慨:“他真是成也偏执,败也偏执。”

如果不是因为偏执,以他少时经历,断然成就不了这般武功,可也正是因为偏执,在成就了这一身难逢敌手的武功后,仍不知足。

姚月相信,如果石观音在报仇成功后,能堪破心魔一心求武的话,今日之战的结果,或许就会不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能做到这个,也不会听说怜星治好了手脚,就跑到移花宫来发癫。

只能说一切自有定数。

这么想着,她又看向怜星。

他倒是戏瘾很足,先前带着一群人骂石观音丑的时候,分明还中气十足,现在见她下来,又变成了柔弱受惊的做派。

……然后扑到了她怀里。

“多亏姐姐了。”他扒着她的手臂道,“否则今夜我便要毁容了。”

“你不是说你不在乎你这张脸吗?”姚月忍着笑问。

他就攥紧她的衣袖,微微抬眼,一派天真道:“可是姐姐在乎啊,是不是?”

姚月:“……嗯。”

怜星就笑起来,向她保证,既是姐姐喜欢,那他日后定会好好保护好自己的脸。

“知道了。”姚月无奈,“那你接下来是否也该用功些?”

但凡他也能将明玉功突破至第九层,石观音之流,还需她出手吗?

怜星当然点头,说他会的。

只是说完这句,又咳了起来。

咳当然是真咳,他还没胆子当着姚月的面,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

但他卖惨成习惯,三分也要咳成十分,再加上本就面色苍白,自是咳出了他想要的效果——

让姚月亲自扶着他回了辉星殿。

被姚月扶着躺下后,他还顺势提了一句,在石观音忽然发难之前,他其实刚处理完宫中积压的杂事。

姚月虽然已经明白他的卖惨套路,但也清楚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在操心,于是又说了几句夸他的话。

他得到表扬,果然高兴,仰着脸道:“能为姐姐分忧,我便心满意足了。”

“既满足,便早些休息。”姚月说,“你身体没养好,今夜又大动元气,不宜再劳累了。”

“姐姐要走了吗?”他却如此问道。

姚月本来确实是想走的,但看他揪着被子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没舍得说是。

于是摇摇头,说我等你睡着再走。

他便放心闭上了眼,没再要求更多。

完全就是小孩啊,看着他因为累极而迅速陷入梦乡的模样,姚月有点无奈地想。

杀石观音这事,并没有在移花宫掀起什么风浪。

实在是宫中侍卫都觉得,以大宫主如今的武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于清理石观音的尸体时,他们都没有特别当一回事,只像当初处理魏无牙时,将其搬出绣玉谷,远远找了个地方埋了。

一个是自命不凡前来求亲的强盗头子,另一个是偏执成性试图毁容的大漠霸主。

两个得罪了怜星的人,最后倒是葬在了同一处山头。

但移花宫这边不在意,极西之地的大漠里,却因石观音的失踪,直接变了天。

有一个名为罗刹教的势力,在石观音失踪四个月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合了整个大漠,摇身成为西域新霸主。

“现在整个玉门关外,都在好奇,那位罗刹教教主如此行事,灵鹫宫是否会出手。”

六月,楚留香带着叶孤城要她捎的荔枝来到移花宫时,对姚月这么说道。

姚月其实根本没注意听。

她还在看楚留香带来的那口箱子。

这箱内铺了里外三层棉被,棉被之中,则是一块被凿成碗状的玄冰,产自白云城主府那棵百年挂绿树的荔枝,就躺在这玄冰制成的碗中。

数量不多,但颗颗鲜亮,周围枝叶,甚至还含着绿意。

姚月很震撼,白云城主好败家啊?!

这种放在别处绝对用来练某些特定心法的玄冰,她就用来装荔枝?

“叶城主真是……”她无言以对。

楚留香也直笑,说她从波斯归来时,本来只是路过白云城,想着跟叶孤城打个招呼。

结果叶孤城得知她要来移花宫看望姚月,就托她带了这个。

“她应当会喜欢。”叶孤城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如果姚月会喜欢,那她跑这个腿,也算值了。

楚留香说到这里,眼中笑意已不能掩,问:“所以宫主可喜欢?”

姚月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嘴角的抽搐,说:“她一番心意,你一趟辛苦,我自是喜欢的。”

但下次还是别了!

“你喜欢便好。”楚留香道。

姚月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就问她:“你方才是不是说到了罗刹教?”

楚留香点头,又将自己听到的消息讲了一遍,末了不解道:“虽然西域诸方势力,都猜是那罗刹教教主杀了石观音,但据我所知,石观音早在大半年前就离开了大漠,这段时间,罗刹教教主应当都在大漠才对。”

“……确实不是那位教主杀的。”姚月说,“是我杀的。”

楚留香一惊,心道那移花宫如今还真是密不透风,这等大事,丝毫没有流传出去。

至于姚月为什么要杀石观音,她则根本没问。

她相信姚月不会无故杀人。

“如此说来,那位罗刹教主,倒还要感谢宫主了。”楚留香笑道。

“算他们捡了个便宜。”姚月顿了顿,又意识到不对,“等等,你不是刚从南海归来吗?为何对西域的情况如此清楚?”

楚留香又笑了,说因为她先前救下的两个小朋友,并未随她出海,而是一直在替她搜集江湖各处的消息。

“他们想向我证明自己的价值。”楚留香道,“既有此心,我也就没拦着。”

姚月:“……”我知道了,是李红袖和苏蓉蓉。

不过这么女性化的名字,被性转后,不知又是什么模样?

姚月有点好奇,便随口问了一下。

果然,和宋甜儿一样,这两位的名字,在这个错乱的世界也缩减改动了一番,分别名李虹和苏容。

这没有超过她的预料,可楚留香介绍完这两人的名字,接下来的话,就在她意料之外了。

楚留香说:“他二人很聪明,我观你宫中如今杂事颇多,你若不介意,我回头将他们送来,应当能替你分忧。”

姚月很想说,其实她也没什么忧,因为移花宫上下杂事,都是怜星在处理。

但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她便想起,辉星殿的侍卫统领前段时间还同她暗示过,二宫主为了操持移花宫,实在太辛苦,每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

用他的话来说,是底下的人太笨,只懂按命令办事,什么事都要来请示,搞得怜星只能持续这么高强度地忙碌。

既然是其他人太笨,那给他找两个聪明的助手,总能帮得上他吧?

这么想着,姚月就朝楚留香点了头。

“当然不介意。”她说,“你有心了。”

“我四海为家,他们跟着我,本也不合适。”楚留香道,“你若愿意收留他二人,于他们而言,反倒是好事。”

于是喝完这顿酒半个月后,楚留香口中的两个小朋友,就被他送到了移花宫。

她来去如风,把人送到,便潇洒离开。

跟着她前来投奔的李虹和苏容,也如她所言,是极聪明的人。

两人见了姚月,虽有忐忑,但并未失态,反而进退有度,说起自己会的事时,更是侃侃而谈。

姚月大手一挥,就把他们拨给了怜星,让他们以后跟着二宫主做事。

他们也不多问,齐声应是。

“你将他们送去辉星殿罢。”姚月吩咐花统领,“告诉怜星,这是我送他的助手,是聪明人,他会喜欢的。”

花统领便领命去了辉星殿,依她所言,把李虹和苏容带到怜星面前。

怜星听到是姐姐送来帮他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姐姐从哪里寻的人?”

花统领实话实说:“是楚姑娘送来绣玉谷的。”

怜星:“……”

“楚留香?”他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笑意尽敛。

花统领:“是。”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感受到,此时的辉星殿内,那死一样的寂静,于是又试探着问:“二宫主是不想要这二人吗?”

要,当然要,不然送回明月殿,让他们天天跟姐姐聊楚留香吗?

怜星重新笑起来,道:“既是姐姐一番心意,我又怎会不要?”

他笑得极好看,眉眼更是温柔。

但李虹和苏容看着,莫名就有一种,这个二宫主一定不好伺候的感觉。

第55章眼·光·真·好

怜星本不相信楚留香送来的这两个所谓聪明人,觉得姐姐定是被骗了。

然而李虹和苏容在辉星殿住下后,还真立刻展现了才华。

一个是过目不忘,不管任何东西,只要过了他的眼,他就能原封不动地记住。

这等记性,就连骄傲如怜星,都不得不为之侧目。

另一个则是和他一样,通晓医理,还非常聪明。

怜星本来是想为难他们一下,才给他安排了重新规划谷中用地的艰难任务,结果苏容从头学起,花了半个月时间,就交出了一份和他之前设想几乎一致的答案。

怜星:“……”

还真够聪明的。

因此,虽然他还是很不喜欢楚留香,但对楚留香送来的这两人,倒是没什么意见了。

反正他们如今是在他手下做事,替他分忧,不用白不用。

除却谷中杂事,这两人还维持了先前试图向楚留香证明自己价值时养成的习惯。

他们仍然会趁出谷时,多方探听、搜集各种江湖消息,与移花宫在外办事的侍卫们传回的消息作对比整合,从而了解整个江湖的风吹草动。

用苏容的话来说,一个势力可以不入江湖,但绝不能不懂江湖。

两位宫主天人之姿,绣玉谷更是风水宝地,焉知这偌大的武林,就没有人在暗中窥伺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苏容对怜星道。

“也是。”怜星觉得挺有道理,“那此事就交给你们,若有需要注意的消息,便报给我。”

他二人这么聪明,自然也明白,他口中的“需要注意”,究竟是哪些。

如此在他手下待了大半年,才真正成了他的心腹。

移花宫各处的侍卫,也开始以公子来称呼他们。

很神奇的是,虽然根本没一起登上过楚留香的船,在移花宫里接触也不算多,但宋田还是同他们成了朋友。

不过移花宫里的同龄男孩,本来也就只有他们三个而已,性格又都不错,能聊到一起去,也不稀奇。

此时姚月已经不再教宋田学剑了。

他们俩都觉得,以宋田的资质,学到这,差不多也没什么继续进步的余地了,那比起死磕,不如放平心态。

倒是原随云学得不错,在七岁的年纪就练成了明玉功前三层,同时也没落下剑。

这一年的三月,无争山庄派了人来。

说是小姐拜师已满三年,太原那边,原家旧仇也已了,所以特来请小姐回家一趟,为夫人贺寿。

他们对姚月很客气,提出这个要求时,态度极温和,用的也是商量的口吻。

但姚月就是觉得,相比原随云她爹带她来拜师那会儿,此时的无争山庄,在面对移花宫时,态度要倨傲了几分。

大概是觉得仇家已经料理完了,移花宫这个无争山庄传人的避难所,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姚月有点不爽,但没说什么,只问自己的徒弟:“如何,你可愿回家一趟?”

结果原随云犹豫片刻,竟问她:“师父能否陪我回太原?”

此话一出,不仅姚月没想到,在殿中等候的无争山庄一干人等,也是一愣。

姚月便挑眉道:“陪你倒是可以,但你家却不一定欢迎我。”

后半句她是看着那几个无争山庄的人说的,语气清淡,恍若谈论天气。

但就是这稀松平常的态度才有震慑力,吓得那几人当场表态,说只要邀月宫主愿意大驾光临,无争山庄上下,必定扫榻相迎。

“是。”原随云仰起脸,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您是我师父,我家的下人,又怎敢不欢迎您?倘若他们有这个胆,那便也不必再在我家做事啦。”

这一通话说下来,从太原来的这几人,如何还能明白不过来。

大小姐的本意哪里是邀请她师父去太原,而是觉得他们对移花宫大宫主不够敬重,所以才绕着弯敲打他们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也收起了百年武林世家的倨傲,恢复了十二万分谨慎。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最终姚月还真答应了原随云的要求,打算陪她回一趟太原了。

姚月会答应,最重要的原因,当然还是原随云几番恳求,令她心软。

除此之外,她也确实要北上一趟,跟无争山庄的人一起,正好顺路。

“你娘的寿宴是四月底,李寻欢成亲是五月中,我先送你去太原,再往保定府去,应当正好赶上。”她对原随云说。

原随云没见过李寻欢,不过也听说过这位女扮男装考科举还夺得探花的小李探花名字。

她有点惊讶:“师父还认识小李探花?”

“是,前几年她曾陪神刀堂主来过移花宫。”姚月也觉得神奇,“我同她也不过一面之缘,没想到她要成亲,还给我递了帖子。”

“神刀堂主!”

原随云想起来了,她就是听说了白天羽不是自己师父一招之敌后,才下定决心,要来移花宫拜师的。

现在一晃三年过去,除了确实学到了最正宗的内家心法,她也真心实意,喜欢上了在移花宫的生活。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她能永远生活在此处。

得知姚月要随无争山庄派来的人一同北上,怜星很是惊讶。

他倒是也想一起,但姚月说移花宫离不开他,而且自己去完太原还要去保定李园参加李寻欢的婚礼,带着他这个不在受邀之列的人一起,难免不便。

“婚礼?”怜星没想到,“她要成亲了?”

姚月说是啊,就前两天送来的帖子。

她说到这,本来还想安抚他两句人家本来也不认识你,只给我送很正常之类的,但他却忽然松了一口气似的,抬眼笑道:“既是如此,姐姐可不能空手去。”

姚月:“?”

怎么听说李寻欢要结婚你这么高兴?

不过他这人本来就高兴不高兴都很随机,姚月已经习惯。

姚月说确实,既然要去,礼肯定是要准备的。

“只是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该送她什么。”姚月道。

她送礼经验其实挺丰富,但基本上都是送楚留香的。

她们俩从认识后,一直聚少离多,楚留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于是她就养成了看见什么好东西就替这个朋友留一份的习惯,等楚留香来移花宫时,一次赠出。

姚月给楚留香送过衣服料子,送过首饰,还送过香料。

都是她觉得楚留香会喜欢且用得上的东西。

然而对李寻欢的喜好,她就不太了解了。

她只知道原作里的李寻欢因为出走关外,多年黯然神伤之下,爱喝酒爱做木雕,但她认识的这个李寻欢不仅性别和原作不一样,人生发展也大不相同,自然不能当同一个人看待。

见她困扰,怜星面上笑意更甚,说:“姐姐何时出发北上?”

姚月说暂时还不确定,不过这才刚三月,时间很宽裕。

怜星点头,又道:“那就请姐姐等我一日,一日之后,我一定替姐姐备好给李姑娘的礼物。”

姚月:“一日?”

就算鸿雁传书,去保定府打听,也没法这么快吧?

但怜星神色笃定,让她不必忧心,他说一日,那就是一日。

回了辉星殿后,他立刻叫来李虹和苏容,给了他们一个任务。

“我知道你们能做到的。”他说,“今日之内,把和李寻欢有关的消息全整合出来,然后告诉我,她有何爱好。”

对过目不忘的李虹来说,这确实没什么难度。

不过半个晚上,李虹就完全摸清了李寻欢的爱好。

“没什么特别出奇的。”李虹说,“但她曾扮男装科举,很爱搜集文人笔墨,去年还曾花大价钱买了一副前朝宰相的字,我想送她字画一类,便不会出错了。”

“既爱笔墨字画,那普通货色,她必是看不上眼的。”苏容有不同意见,“不若赠她几方好墨,宫中库房里,不正好有吗?”

怜星自己都不知道移花宫的库房里还有好墨。

但既然苏容这么说,便不会错。

“你去取来。”他吩咐苏容,“另外再取一斛明珠,一起包了。”

苏容按他要求,一一办好。

当天夜里,他便将包好的礼物送到了姚月面前。

姚月好奇:“你替我准备了何物?”

怜星便答一斛明珠两方好墨。

“李姑娘是风雅人,常重金收购字画,这两方墨是古墨,制墨的匠人早已作古,也无传人,如今在外头一方难求,她会喜欢的。”

姚月惊奇:“你是怎么知道她常重金收购字画的?”

怜星便说,他一直有让手下人留意江湖上各种消息,像李寻欢这等北地风云人物,一举一动皆有人在意议论,关于她的资料,自是极多。

虽然他没说是哪个手下,但这种搜集消息,分析整合的工作谁最擅长,姚月这个看过楚留香传奇的人当然知道。

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道:“是小李和小苏吧?”

“我早说了,他们俩都是极有本事的人。”她很高兴,“他们的能力,可是楚留香都赞叹的。”

怜星:“……”

怜星说是啊,楚留香眼·光·真·好。

第56章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