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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风和日丽,正宜出门。

原随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上了无争山庄派来的马车,踏上归家之路。

而答应了陪她回家的姚月,则是带着两个侍女,用了自己的车。

她对无争山庄没什么好感,也不打算去原随云母亲的寿宴,此次北上,只打算将这个徒弟护送到太原,然后直接去保定。

对她的这种态度,无争山庄的人自然内心颇有微词,但当着她的面,是万万不敢再有所表现了。

他们可不想被少主再警告一次。

姚月本来以为,以原随云的黏人程度,这么分乘两车,可能会不高兴,所以还准备了一些哄徒弟的手段。

结果上路后,在移花宫内天天抱着她才肯睡觉的萝莉小徒弟,竟出奇安静,全程坐在无争山庄的马车中,不到歇脚时刻,连个头都不探,到了该整歇的时间,也只沉默地下车,沉默地用饭,再沉默地休息。

便是性格大条如洪七,都能感受到这小姑娘的变化。

洪七咋舌道:“我怎么感觉在无争山庄的人面前,随云完全变了一个人?”

“百年武林世家,对继承人要求自然极高。”姚月虽然一开始也惊讶过,但现在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何况这些人是她母亲派来的,她定是不想在他们面前行差踏错。”

洪七说我还是觉得她在宫中时可爱些,又问一点红:“红儿姐姐说呢?”

一点红便也点头:“嗯。”

她二人入移花宫,也有四年了,如今一个十六一个十七,俱脱了稚气,抽条成了大姑娘。

洪七还是很活泼,一点红却正好相反,这一年来,愈发沉默。

姚月经常指点她们,大概知道这姑娘是因为剑术久未有进,颇为困扰,所以这趟北上,才特地将她们俩一起带上。

“你们年纪小,多往外走走,是有好处的。”姚月说,“若是总困在绣玉谷,时间长了,难免枯燥。”

洪七听得一头雾水:“啊?我不觉得枯燥呀,田儿每天都做不同好吃的。”

姚月:“……”

行吧,一根筋的人的确不会想不开。

“你只顾着吃,自然不觉得。”她无奈,转向一点红,“但红儿跟你不一样。”

一点红本来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忽然被点名,也是一愣,旋即摇头道:“我也很喜欢在移花宫生活,不觉枯燥。”

姚月说但是你并不开心,不是吗?

她想说没有,但迎着姚月的眼神,不知为何,就说不出口了。

思索片刻,她说:“为何一定要开心呢?”

她从前当杀手的时候,也并不开心,进了移花宫后,倒是短暂开心过几回,比如姚月送她剑的时候,再比如姚月夸她有进步的时候。

但最近一年来,她的剑一直没什么进步,每回姚月指点完她,说的都是鼓励之词,她便不觉得有什么好开心的了。

可这也没什么,一点红想,只要能继续留在大宫主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她没有那么多要求。

姚月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有些无奈,好一会儿才道:“人生在世,确实不是非要开心的,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十七岁,多么青春的年纪,长得又好看,性格也可爱,没必要整天这么忧郁呀!

一点红还是不太明白,歪着头,面色困惑。

洪七不解状况,听到这里,忽然插了一句,说我觉得每次红儿姐姐剑法进步的时候,她都挺开心的,不过……

她意识到不对,及时打住,但一点红自己接了话,说不过已经许久不曾进步。

姚月:“……”真不知道该说这个小姑娘别扭还是坦诚。

她想了想,还是给一点红提了个建议,说:“其实你若想精进剑术,我有个法子,你若愿意,可以试试。”

一点红神色微动,立刻道:“还请大宫主示下。”

姚月说很简单,你去找人比剑。

“咱们这一路,几乎要穿过整个中原,多的是用剑的门派。”姚月说,“每到一个门派,你就去挑战那个门派的首座弟子,一路战下来,试遍这些同龄人的剑,想不精进都难。”

她平时指点一点红,那是站在高处给人拨开迷雾。

可那是她站在自己角度上认定的好路,倘若一点红真正适合走,或者想走的,不是这样的路呢?

剑可以是兵中君子,也可以生而为杀,到底为何,说到底还是要看使用之人的心意。

所以用剑的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主见。

姚月为她做主了这么多次,眼见她都快走进死胡同了,便也明白再这么下去对她没什么好处。

因此她才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如何?”她问一点红。

“既然大宫主这么说,那——”一点红看着她,就要点头答应下来。

但姚月打断了她,说你别管我怎么想怎么说,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真正想不想,要看你自己。

你需要的不是“大宫主让我如何”,而是“我想如何”,否则就算跟人交再多手,都没有意义。

一点红一怔。

姚月就拍拍她的肩膀,说你反正还小,这事不急,慢慢想,等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然后一点红就想了一天一夜。

是真正的一天一夜,连睡都没睡。

一天一夜后,她终于做了决定。

“我想去挑战。”她对姚月说。

姚月笑了,说那你就去,我相信你。

“去挑战的话,万一人家不应战呢?”洪七有点在意这个,“那红儿姐姐岂不是白跑一趟?”

“这个容易。”姚月想也不想便道,“只消去到人家山门,告诉他们,你来自移花宫便可。”

用剑的门派,确实多少都有些傲气,普通人上门,碰壁的概率不小。

但若是移花宫的人上门,哪怕为了彰显自己乃是不惧邪恶势力的“正道”,他们也不会不应的。

一点红就这么,依她所言,开启了自己的挑战之路。

从池州到太原,他们路过了大小十七个剑派。

一点红就连续交手了十七个剑派的首座弟子。

等他们抵达太原时,整个太原城的茶馆酒肆,聊的都是她的名字。

“十七个剑派,十七个首座弟子,竟无一人是她对手!”

“这一点红到底什么来历?”

“她不是说她是移花宫的人吗?还能什么来历?”

“我的意思是,不知她在移花宫内,究竟是何地位?竟如此大张旗鼓,连拿十七个剑派立威!”

“我不知道她在移花宫内是何地位,但我知道,她从前做过杀手……”

“移花宫的人还需要做杀手?你怕不是活糊涂了吧!”

成名的代价并不小,尤其是一点红入移花宫前,确实有过那么一段经历。

但不知为何,在她光明正大用剑打败了这么多人后,这些关于她过去的议论,竟也不曾困扰到她什么。

姚月也明显感觉到,她的眼睛变得比之前更有神采了。

尤其是那种让她赢得艰难的对手,每回赢完回来,她脸上的兴奋和言语间的激动,都作不了假。

“赢下这样的对手,你会开心吗?”姚月问她。

“……会。”一点红点头承认,顿了顿,又补充,“但还不够。”

不够就对了,姚月想,练剑嘛,就是要有这种不满足的感觉才好。

“既然不够,那就继续。”她说,“自太原一路往东,还有大小十余个剑派呢,你接着打。”

少女闻言,抬袖拭去额上的汗水,但眼睛却更加明亮,说好。

不过这一回,没等一点红去找别人,就有人先找上了门。

那人来到姚月包下的客栈门前,一人一剑,直接叫阵:“敢问一点红姑娘可在?”

“我乃华山派首座弟子高亚男,得知红姑娘正在挑战各派剑客,特来一会!”

姚月听到这个名字,还愣了一下。

高亚男,原作里喜欢胡铁花的那个女剑客?果然到这里成男的了。

“华山派!”洪七的关注重点则是这个,“这可是个大门派啊,不过华山离太原也不算近啊。”

“可能就是在外行走江湖,恰巧经过,又听说了红儿如今的名声,便来了罢。”姚月说着,看向正要下楼去的一点红,多嘱咐了一句,“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十分精妙,你莫要小看他。”

一点红打了一路,还是第一次从她这里得到嘱咐,也不敢大意,当场凛了表情,表示她知道了。

既然是大大方方的挑战,那自然不能在大街上打。

所以一点红下楼见了高亚男后,就随着这位华山派大弟子去了城外。

姚月没有在高亚男面前露面,但带着洪七远远跟了过去。

因为是在客栈门口约的战,知道他俩要打,然后追过去围观的人,便也很多。

姚月不想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就带着洪七上了山。

那两人在山脚下打,她们俩就在半山腰看。

左右以她们的目力,也能瞧个一清二楚。

只是没想到,这么险峻的景观位,除了她俩,竟还有别人来。

还是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萝莉。

萝莉穿着白色的披风,面无表情,抱着一柄木剑,望着山脚下那两道身影,眼睛一眨不眨,比洪七看得认真多了。

姚月觉得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有趣,就多看了她一眼。

岂料被她发觉,有些不解地问:“为何不看剑,看我?”

“你怀中不也是剑?”姚月说。

萝莉被她堵了话,却也不恼,只点点头。

那表情好像是在说,好吧,那你看。

第57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

既然被看的人不介意,姚月也就不再顾忌,认真打量了这萝莉一番。

她怀中的木剑,明显是根据她如今身量削出来的,在她手中不长不短,不宽不窄,甚至选料也十分讲究,正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使用。

而她身上穿的披风,乍一看款式简单,实则走线细致,被风吹起的内侧,还能看到用云线绣的梅花暗纹,花了多少心思一看便知。

很显然,这是一个养尊处优,被家中照顾得极好的小姑娘。

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跑到山腰上来观战?

姚月好奇,便直接问了。

结果小姑娘一本正经答她道:“下头人多,吵。”

“不错,山脚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姚月表示同意,“不过凭你的脚力,若是得了消息才上的山,怕是上不到此处来吧?”

那小姑娘听到这里,终于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家在这座山上。”

姚月恍然,原来是就住在这。

一旁的洪七则突然兴奋起来,两眼冒着精光,说:“你家就在这?那我闻到的饭菜香气,就是你家传出来的?”

原来她频频走神,看得心不在焉,是因为闻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饭菜香气。

姚月:“……”有你这么提到吃的就自来熟的吗?

穿披风的萝莉倒好似不太计较洪七这番失礼,只点点头,说她家中的确正在准备饭菜。

她们三个说话间,山脚下的比试,也愈发激烈起来。

如姚月提醒一点红时说的那般,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并不是什么大路货色,在当今武林一众剑法中,不算顶尖也算一流,而高亚男作为华山派这一代的大师兄,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厉害的剑法与厉害的剑客相得益彰,初时还不明显,打着打着,清风十三式的诸多变化,就看得人眼花缭乱了。

而一点红则是与他正好相反。

一点红的剑脱胎于薛笑人的杀人剑,讲究一个实用。

哪怕后来经姚月点拨,重立己身,也还是保留了原先的狠绝底子。

这一路上,她挑战过的那些剑客,无一不被她出剑时的狠绝惊讶。

眼下碰上剑招变化多端的华山剑法,对他们两方来说,都算得上是一场恶战了。

就连因为饭菜香味走神的洪七,看到此处,也不由得重新被吸引心神。

再看那家住附近的披风萝莉,更是目不转睛,一刻都不愿放过。

相比她们,姚月现在倒成了最不认真观战的一个。

因为她已经在高亚男出前七十五招的时候,完全领会了清风十三式。

的确精妙非常,但离压死一点红,不给其喘息之机,还有一定的距离。

她相信一点红只要撑过接下来这十招,便可先取胜机。

她能看出来这一点,实在没什么好奇怪。

可五招过后,站在她身侧的抱剑萝莉,竟也收回了目光。

不,不仅收回了目光,她甚至转了身,打算走。

“不看了吗?”姚月忍住惊意,问道。

“胜负已分,不必再看。”萝莉还是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洪七:“什么?分了吗?欸好像真分了,红儿姐姐应该快赢了!”

她不练剑,但在移花宫呆久了,天天看着明月殿里其他人练剑,对剑也极熟悉,再加上本身就是武学奇才,所以也提前判断出了胜负。

但正要离开的那个小姑娘,断出胜负却比她还早。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小姑娘要么武学天赋比洪七还高,要么就是万中无一的天生剑种。

她能横着年龄的差距,比洪七先下判断,若只是因为武学天赋更高,那得高到什么程度去?怕是《九阴真经》的作者再世,都没这么夸张吧。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

“你学剑?”姚月听到自己的声音,极认真,极郑重。

被问的人生得一团稚气,却也认真至极。

她微微颔首,说:“我学剑。”

“你将来必成一代名剑。”姚月抚掌赞道。

这样直接的赞美,哪怕不是她这个移花宫主所说,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来说,都是极其夸张的。

可得到赞美的人,竟连眼皮都不曾多动一下,只淡淡道:“当然。”

洪七:“??”

洪七说你知道跟你说话的人是谁吗?你知道你得到的是谁的肯定吗?

抱剑的萝莉看了她一眼,表情莫名,道:“很难猜吗?”

洪七:“那你倒是猜猜看!”

“移花宫主。”萝莉说得笃定,还懂反问,“不是吗?”

洪七便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不对,既然她知道,为什么她还这么淡定?

这合理吗?

洪七又震惊又困惑,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姚月开的口,姚月说你果然很聪明。

“还好。”对这个评价,小姑娘倒是没有顺杆接受,而是解释道,“我听到她称一点红为姐姐。”

众所周知,一点红是移花宫的人,而称呼一点红为姐姐的,自然也不会来自别的势力。

再加上姚月气质出众,远非凡俗能及,下这个判断,便更没难度。

但是话说回来,能在这个年纪,就拥有如此清晰的逻辑,本就意味着不凡了。

所以她解释完,只让姚月更加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家,才能养出这种小孩啊?

她的徒弟,来自百年武林世家无争山庄的原随云,也不过如此。

而整个太原,乃至北地,都没有第二个势力,能有无争山庄那般底蕴。

“你准备回家?”看着眼前粉雕玉琢欺霜赛雪的小姑娘,姚月挑了挑眉问道。

“看完了,自当回家。”小姑娘一脸理所当然,“我母亲正等我。”

“你的剑是你母亲教的吗?”姚月又问。

“不。”她摇头,“我母亲是一个大夫。”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们身后的山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姚月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穿着和抱剑萝莉同款披风的青年美妇。

美妇面色苍白,神情却极温柔,远远看见姚月和洪七,先是一怔,再又快步行来,柔声唤道:“该吃饭了,吹雪。”

姚月:“……”

吹雪,吹雪……西门吹雪啊?

亏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这附近还有什么盛产高天赋好苗子的顶级势力,原来跟势力一点关系都没有,是自学成才的未来剑神一枚。

那没事了,姚月有点无语地想,西门吹雪的话,对移花宫无敬无畏也不奇怪。

这个人本来就是眼中只有剑的。

而西门吹雪看到自己母亲找出来,态度也没有比面对姚月时热络太多。

她只点点头,说了声我知道了。

不过也没立刻跟她母亲走,而是说完又转向姚月,说:“一点红的剑是你教的吗?”

姚月一愣,心想她还真是把自己摆在跟我一样的位置在交流,于是答道:“指点过一些,但称不上是她师父。”

西门吹雪说难怪。

“难怪什么?”洪七现在看她,已经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难怪她的招式里,有三个人的痕迹。”西门吹雪道。

一点红的剑最初学自薛笑人,后又受姚月指点,到了现在,又在靠与人比斗的方式,试图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

但这条路尚在摸索之中,还没真正走出来,所以她如今出的剑,的确是有三个人的痕迹。

能看出这一点——

算了,西门吹雪能看出这一点实在是太正常了。

姚月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便接受了这件事。

但洪七接受不了啊,洪七只觉得可怕。

洪七:“……不是,这你也能看出来?”

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她从李虹和苏容那里听来的,一个多年以前的江湖传言,顿时面色一白,有些紧张地问道:“你、你今年几岁啊……?”

这问题一出,轮到西门吹雪不解。

不是在说剑吗,怎么忽然问她的年龄,语气还这么紧张?

在她疑惑的时候,她母亲先开了口,说:“小女吹雪,今年刚七岁,她自小爱剑,难免比同龄人懂得多些。”

洪七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不是七十岁。

西门吹雪:“?”

姚月也不懂:“七儿你在说什么?”

“呃……”洪七面色为难,但看到大宫主一直在看着自己,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她眼力太可怕了!我方才还以为……她是不是那个什么,天山童姥的传人,练了传说中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因为散功返老还童了……”

姚月:“……”太能联想了你!

第58章雾

姚月觉得洪七离谱,但意外的是,方才回答西门吹雪年龄的美妇,在听到洪七这个离谱的猜测后,竟怔忡了一瞬。

不是惊讶,也不是不悦。

就是怔忡,像是没想到会在此处猝不及防听到天山童姥的名号。

一般来说,会有这种反应,多少意味着,洪七提到的人或者势力,同她认识,或者有什么关系。

但西门吹雪的母亲和天山童姥以及灵鹫宫能有什么关系?

所以姚月也没多想,就接了自己侍女的话,说:“你会这么乱猜,说到底还是你不信这世上的确有人天生就该用剑。”

洪七是个能听进话的,听到她这么说,也立刻乖乖向西门吹雪母女道了歉。

“是我冒犯了。”她说。

“误会而已。”西门吹雪的母亲没计较,“这两年被小女吓到的江湖人,本也不止姑娘一个。”

有这么个语出惊人的女儿,的确能把很多人吓到。

姚月非常理解。

“再过几年,待她剑成,只怕更多。”姚月笑了声,又夸了西门吹雪一句。

西门吹雪的母亲也笑了,但没有回应这句夸奖,而是语气一转,问她们是否也是来看山下那场比斗的。

“是啊。”姚月点头,随后想起,自己选的位置,似乎是人家家门口,严格来说,是有些冒犯的,于是又道,“上山之前不知此处有主,打扰夫人了。”

“称不上打扰。”西门吹雪的母亲很客气,神情清淡,眉眼里含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温柔笑意,“只是平时上山来的人,多是为了求医,所以我便想着还是问一声。”

姚月恍然:“原来是这样。”

这时,西门吹雪也重新出了声,她抓住她母亲衣角,道:“回去吃饭了。”

像是为了应她这句话的景,她刚说完,洪七的肚子就跟着叫了一声。

姚月:“……”你不要整得好像我平时不让你吃饱一样!

她横了这个格外能吃也格外馋嘴的丫头一眼,说走吧,红儿快打完了,我们也下山吃饭去。

洪七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

很显然,她还在惦记西门吹雪家里的饭菜。

如此明显,不仅姚月这个了解她秉性的人一清二楚,就连西门吹雪的母亲也看了出来。

然后笑着向她们发出了邀请,说是很少见到女儿愿意跟人聊这么多话,看来是有缘,那不如就一起吃个便饭。

洪七立刻看向姚月,眨着眼等大宫主意见。

姚月:“……还不谢谢人家?”

洪七高兴了,立刻乖乖道谢。

她圆脸圆眼睛,就连鼻子也是圆润可爱的形状,生得十分讨喜,扮起乖巧来,实在很能给人好感。

至少西门吹雪的母亲对她就很有好感,还给她介绍起了他们家今日做的菜。

洪七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立刻就把还在山下比剑的一点红忘在了脑后。

倒是西门吹雪还记着一点红,在跟着母亲回家前,一本正经地告诉姚月,她可以把一点红也叫上山来吃饭。

看着这个小萝莉一脸认真的模样,姚月差点绷不住笑场。

“你想跟我的侍女聊剑,可以直言。”姚月说。

西门吹雪心思被揭穿,也不恼,但想了想才再开口。

“我想与你聊剑,也可直言?”她问。

天啊,太好玩了,冰山剑神西门吹雪做男人是是个直男癌,但性转成小姑娘后未免太可爱?!

姚月这么想着,朝她点了点头,道:“可。”

一刻钟后,她带着刚打败高亚男,身上还负了伤的一点红,重新上了山。

西门吹雪的家,小说里种了无数梅树的万梅山庄,就在她观战之处不到百步之地。

但和她想的不一样,这山庄大门外,并没有挂“万梅山庄”的牌匾。

庄内的梅树倒真不少,种类也十分齐全。

前来迎她们的管家很是寡言,一路沉默着,将她们带到了用饭的地方。

“夫人,小姐,客人到了。”

西门夫人本来在与洪七说话,听到脚步声,骤然抬头,看向一点红,道:“这位姑娘受了伤。”

一点红伤在左臂,并不致命,也早在上山之前就上了金疮药,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的血腥味已经很轻,但还是被西门夫人闻见。

她愣了愣,才道:“小伤,不碍事。”

西门夫人又闻了闻,说姑娘既已自行处理过,那便再好不过了,但一会儿有几道菜,最好还是莫要入口。

一点红:“?”

姚月听懂了,帮忙解释道:“那几道菜所用食材,不利于伤口愈合。”

“没想到姑娘也懂医。”西门夫人有点惊讶。

“皮毛而已。”姚月谦虚了一句。

人齐了,饭便也开了。

菜端过来的时候,姚月看到洪七那迫不及待的表情,十分无语,想了想,还是给这丫头传了一句音,让她吃饭时客气些,不要太不把自己当外人。

洪七回了她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姚月就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的话你是不想听了?

事实证明,对过于贪嘴的人,的确就该凶一点。

洪七被她用眼神警告了一番,最终吃得十分收敛。

只是这丫头标准里的收敛,在一般人看来,也是饭量极大了。

西门夫人就十分惊讶,不过没计较,还夸她吃饭香,看得自己也平添三分胃口。

而西门吹雪面无表情:“是你平时吃得太少。”

西门夫人被自己女儿指责了一句,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抿了抿唇。

“吃得少,就该少操心。”西门吹雪又道,“更该按时喝药。”

西门夫人便苦笑起来。

围观的姚月:“……”

她让洪七别太不把自己当外人,结果西门吹雪这个主人在饭桌上就教训起她母亲了,感觉是真没把她们当外人啊!

母女之间的事,她真的不太方便插嘴。

好在这顿饭已近尾声,这种略显尴尬的氛围,也不会持续太久。

饭后,西门吹雪果然同她和一点红聊起了剑。

一点红在上山的时候,就已经听姚月说过,这个想请她们吃饭的小姑娘,剑术天赋十分卓绝。

换句话说,对西门吹雪的妖孽程度,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真正开始聊剑后,她还是被这个小姑娘吓了一大跳。

倒是姚月十分淡定,全程气定神闲地,跟萝莉版剑神聊了半天。

最后聊到清风十三式,西门吹雪问她对这套剑法怎么看。

她想了想,说还不错,但成也变化,败也变化。

“太追求变化,难免失去剑之真意。”反正姚月的观点是这样的。

西门吹雪听得一愣,旋即眸光一亮,连带着神色都不同了。

“的确如此。”她道,“从第十一式开始,这套剑法便走偏了。”

倘若华山派的人在此,听到自家宗门的立身之本被一个七岁小女孩如此评价,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再跳起来质问,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这么说?

但她对面坐的是姚月,姚月对她的评价,只有赞同,心道你果然是要当剑神的人。

此时的屋外,夜色已经降临。

姚月感觉到未来剑神还没聊尽兴,刚想说要不明日再继续,便看到外头忽然起了雾。

西门母女住在半山腰。

山间多雾,起雾一事,本不出奇,但这雾来得实在突然——或者换个说法,简直不合常理。

寻常夜雾,要么入夜之前便已有了积累了些许,要么由淡转浓,一点点令人视线受限。

但这雾分明是骤然出现的。

比起天气变化,倒更像有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姚月看着屋外,眯起了眼。

第59章丑人爱遮掩

白雾越来越浓,姚月也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这必是人为。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冲着西门母女来的,还是冲着她。

她看向还在思索清风十三式最后三式该如何改的萝莉剑神,想了想,还是问道:“此处山间,可有起过这么重的雾?”

西门吹雪便往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说不曾。

那就是来找她的咯?

姚月这么想着,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坐在原处,借着从外面飘进来的雾气,以指为笔,在面前的桌子上,画起了她白天观战时,想过的清风十三式最后几式改动思路。

不过她不是从第十一式开始改,而是自走偏之前的第九式开始。

她告诉西门吹雪,这套剑法确实是最后三式走偏,但若是只改这三式,哪怕改得再怎么完美,都无法与前面十式连贯,从一整套剑法拆成两半,使用起来,还不如不改。

所以要想改,就必须从开始为最后三式做铺垫的第九式开始。

变化不是无端而起的,能连成一整套的剑法,更是环环相扣。

出问题的那一环为何会出问题,问题当真只在这一环上吗?

西门吹雪看着她在桌上画出的第九式之变,瞬间明白过来。

随即也伸出手开画,神色之认真,下笔之郑重,丝毫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而与此同时,姚月的耳边,也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声音似乎很近,也似乎很远,叫人辨不清方位。

姚月知道,只有修炼最顶级内功心法,又将其修到了极高深境界的人,才能使出这种传音之术。

所以她干脆没有管,更没有试图探寻其来源。

对方又是装神弄鬼又是给她传音,显然不是为了好玩。

那她又何必着急,等对方下一步动作就行了。

果然,轻笑声停下不久,那人便开了口,说:“素闻绣玉谷移花接玉天下无敌,不想邀月宫主对剑的理解,竟丝毫不输于掌。”

姚月想说客套就不必了你有话直说,但传音秘技不像现代社会的打电话,不是对方给她传了,她就能反过来独独给对方回应的。

于是她依旧没动。

她不信这人折腾一通,就是为了夸她两句。

等着呗,肯定还有后续。

又过片刻,西门吹雪顺着她提供的思路,在桌上改完了第十式,请她一观。

她也气定神闲,只留一分心神关注外面的白雾,而后便低头看了起来。

大雾之下,桌上遍布水珠,她二人以桌为纸,以手作笔,画得一张桌尽是水痕。

旁人见了,只会想这一大一小是不是在玩乐,只有对剑理解到深处的人,才能看懂,这一整片混乱中,隐隐连成一片的招式,实在是毫无滞涩,行云流水,精彩至极!

只一眼,姚月便知道,西门吹雪完全与她想到了一处。

“好剑法。”她叹道。

听闻此言,年幼的西门吹雪,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

“多谢。”西门吹雪向她道谢,“我已懂了。”

“既已懂,最后三式,便也不必改了。”姚月说。

“的确不必。”西门吹雪点头赞同。

也是这时,先前传音夸赞姚月的人,又开了口,邀她去院中一叙。

姚月其实有点不耐烦,但对方仿佛猜到了她的情绪,邀完这句,还补了一句:“我与此间主人一道,静候宫主。”

此间主人?那不就是西门吹雪的母亲。

这人是认识西门夫人,还是捉了人家?

怀着这样的疑惑,姚月到底还是起了身。

但她想了想,把西门吹雪带在了身边,以防万一。

至于同在此处休息的一点红和洪七,都不是孩子,不管怎样,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踏进屋外那厚得能把人湮没的大雾之前,她给两个侍女都传了音,要她们在屋内等她,轻易不要出去。

两人不明所以,却也知道外头的大雾非比寻常。

出于谨慎,也出于对她这个大宫主的绝对信任,她们只对视了一眼,便没有任何动作了。

屋外,姚月牵着西门吹雪,穿过层层叠叠的烟雾,果然在院中看见了西门夫人。

她坐在树下,面前是一方雕成棋盘状的石台,而石台的另一边,则坐了一个头戴獠牙面具的白衣人。

白衣人生得极高,坐姿之下,都比西门夫人要高大半个头。

他看到她和西门吹雪,有些意外,笑了一声道:“宫主是担心我对这孩子不利,才带她一道的么?”

虽失了几分缥缈,但姚月还是立刻认出,这就是给自己传音的那道声音。

被揭破心思,她也十分无谓,只道:“我对装神弄鬼之人,一向不大信任。”

她话音刚落,白衣人一愣,而对面的西门夫人,已直接笑出了声。

西门夫人说:“宫主说得不错,他确实最爱装神弄鬼。”

姚月则挑了挑眉:“所以这位是?”

西门夫人看了白衣人一眼,见其没什么反应,便直接答道:“他是吹雪的生父。”

姚月:“……?”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西门吹雪一眼,结果小姑娘眼皮都不抬一下,反应还没之前跟她聊剑的时候大。

真是好奇怪的一家人啊。

“吹雪是知道的。”见她看向西门吹雪,西门夫人又道,“她也知道我并非她生母。”

姚月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以及最重要的,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和未来剑神随便进行了一下学术交流的过路人。

她不理解,就直接问了,问那青面獠牙的白衣人:“所以阁下请我一叙,是为何事?”

白衣人抬头朝她看来,可怖的獠牙面具下,一双眼睛明亮似星辰,道:“我说我是为了当面感谢宫主,宫主可信?”

“感谢?”姚月又挑了一下眉,“你有何需要感谢于我的?”

如果是因为她和西门吹雪聊剑,那真的大可不必。

“宫主杀了石观音,替我省了许多事,我自然要感谢。”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原本我是想去绣玉谷感谢宫主的,没想到刚竟在这先碰上了,可见我与宫主十分有缘。”

他提到石观音,姚月当然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玉罗刹?”她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是男人?!”

玉罗刹也很惊奇:“难道我不该是男人?”

姚月心想那不然呢,在这个除了我全性转的世界,玉罗刹真的不该是男的啊。

然而事实摆在这,眼前的玉罗刹,不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完全没有半点女人模样。

姚月也早在见到他时,就认真观察过他了。

他这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确实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痕迹。

“你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便是你的属下,都不知你是男是女,年岁几何。”西门夫人倒是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一下姚月,“西域之中,不也有人误会你乃女子吗?宫主有所误会,也很正常。”

姚月:“……对。”

虽然她不是因为这个才觉得玉罗刹应该是女人的,但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解释。

玉罗刹闻言,轻笑一声,道:“好吧,原来是我的错。”

“谁叫你这么爱装神弄鬼?”西门夫人似乎很喜欢姚月对玉罗刹的这个评价,又调侃了一句。

“非我所愿,实在是功法如此啊。”玉罗刹无奈道。

但他说完这句,他那寡言少语、一心向剑、出来后根本没搭理过他的亲女儿,忽然开了口。

“既非你所愿,你又为何要戴面具?”西门吹雪问。

从她的语气里,能听出来,她是真的在疑惑,而不是阴阳怪气拆他的台。

但也正因如此,才叫玉罗刹哑口无言。

这女儿怎么回事?

而姚月只觉得西门吹雪说得太对了,在他无语的当口,抚掌跟了一句不错。

西门夫人则再度笑出声。

显然,此时此刻,这间院子里的两个女人一个女孩,才是一边的。

玉罗刹:“……”

玉罗刹又看向姚月,见她神情自若,说完那句不错,就不再看他,一副完全没把他当回事的模样,心道还真是比传闻里更冷淡。

但这么冷淡的人,同他的女儿说到剑,竟又很温柔。

思及此处,玉罗刹不免对这位凶名远播的移花宫主又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勾起唇角,问:“所以宫主是想我摘下面具,看看我长什么样么?”

毕竟是古龙笔下最神秘的角色之一,如果能看,姚月当然挺愿意看,但想到他装神弄鬼的装逼做派,便不想顺他的意。

于是瞥了他一眼,说算了,不必勉强。

“世上的丑人,难免都爱遮掩。”姚月说,“你不欲以真容示人,想必也有你的苦衷。”

玉罗刹:“???”

第60章你有病吗

姚月嘲讽了玉罗刹一通,又开始想,不对啊,我跟他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就把西门吹雪是他亲女儿的事告诉我了?

要知道在原作里,玉罗刹直到最后,也没说过他真正的孩子是谁,只是告诉了陆小凤,他养在罗刹教的玉天宝,并非他亲生。

这么大的事,不该继续保密吗?

就算她因为杀了石观音,算是间接对他有恩,他也不至于对她这么放心吧?

怀着这样的疑惑,姚月不由得又看了西门吹雪一眼。

小姑娘立在一旁,安安静静,低眉顺眼,既没有看自己的父亲,也没有看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养母。

倒是有察觉到她扫过去的目光,平静地迎上。

没开口,但姚月看懂了这眼神,西门吹雪这是在问:怎么了?

姚月就朝她笑了笑,问:“你还在想清风十三式?”

西门吹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在想清风十三式,但却不是在想这套剑法本身。

方才在屋内,她经姚月点拨,想通了其不足之处,应当如何修补,但这难道就够了吗?

至少西门吹雪觉得还不够。

她从三岁开始接触剑,如今看过的剑谱里,实际上并没有比清风十三式更精妙的了。可她还是觉得,这套精妙的剑法,哪怕推演修补到极致,也只是它的极致,而非剑的极致。

这样的想法很骇人,放在平时,她都会依养母叮嘱,尽量少言,以免吓着旁人。

但她莫名觉得,眼前的移花宫主,应当会理解。

于是她坦然道:“那五式改完,它仍旧不够好,但我想不到还能如何改。”

姚月听得心情复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以你的年纪,若能想透这个,华山派的列祖列宗,怕真要气得诈尸。”

“诈尸?”这是西门吹雪没听过也不懂的词,“是何意?”

天啊,别太可爱了。

当着人家亲爹和养母的面,姚月真的很努力才克制住了去狂揉她那张认真小脸的冲动,而后解释道:“就是死人复活。”

西门吹雪还是不解:“会吗?”

姚月:“……”

她决定结束这种怎么讲都很奇怪的名词解释环节,回到先前的话题:“总之你想不透很正常,你如今见过的剑太少,等见得多了,你就懂了。”

西门吹雪就一本正经地表示,她已看过几百本剑谱,也见过了许多剑客。

“你看过的剑谱和剑客是不少,但和邀月宫主比起来,无非萤火之光。”玉罗刹忽然插了一句。

这句恭维倒还算能入耳,姚月心中满意,面上却不显,只道:“我长她十几年,走在她前头,又有何奇怪?”

玉罗刹便笑了,笑毕语气一转,问:“那宫主可愿再指点她一二?”

此话一出,姚月才恍然。

原来这家伙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把最隐秘的事告诉她,再以女儿天赋诱之,最后进入正题——你看,你对我有恩,我对你也绝无恶意,甚至把我的秘密都告诉你,而我女儿的天赋百年难得一遇,所以你要不就收她当徒弟吧?

但姚月觉得没必要。

姚月说:“她不需要我的指点,她只是见得还不够多。”

玉罗刹一愣。

“何况需不需要指点,也不是玉教主说了算的。”姚月又道,“我想你的女儿心中自有计较,轮不到你这个约等于没有的父亲替她做什么决定。”

这话说得有够不客气,就连西门夫人听了,也是面色一变,浮出三分担忧。

不过当事人却很认同,当即点了点头,表示她也这么觉得。

姚月不知道玉罗刹面具之下的脸有没有黑,但西门吹雪点头的时候,他这个爹确实身形一顿,眼睛也眯了起来。

显然,西门吹雪不配合他,反配合姚月,是在他意料之外的。

“玉教主有些小看你女儿了。”姚月叹道,“你若当真想展现父爱,不妨多替她寻些剑谱来。”

“宫主云英未嫁,对教导子女倒似颇有经验。”玉罗刹连续被她讽刺,再开口时,态度也多了一分阴阳怪气。

姚月只当没察觉,毫不谦虚道:“或许是因为我有个弟弟?”

玉罗刹:“……”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换个人这么不将他眼里,他可能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那人性命。

可姚月是谁?绣玉谷移花宫的大宫主,敢掠她锋芒的人,无一有好结果,就算是石观音那等武功,去了移花宫,都没能活着出来。

这样一个女人,本来就有不敬畏他的资本。

她坐在他左手边,在知道了他身份之后,依旧姿态随意,周身气劲不显,但也不露半点破绽。

玉罗刹哪怕再无语,都不想在此处轻易与她动真格。

何况他其实觉得很有趣。

所以玉罗刹看了她半晌,最终却是笑了。

“受教了。”他说。

“好说。”姚月还是原先那副态度,“记得寻剑谱,别耽误了你女儿。”

“宫主既已吩咐,我自会谨记。”玉罗刹说。

这一晚,玉罗刹被姚月怼了一通后就走了。

但她和两个侍女,也因此错过了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城中客栈的机会,只能先留宿一晚。

等第二日一早城门开了,她才带着一点红和洪七回到客栈,与这趟出门带的侍卫们会合。

只没想到,她的徒弟,本已回到无争山庄的原随云,竟也在客栈等她们。

“师父您去哪了呀?”原随云语气担忧,“怎么一夜未归?”

“遇上了一些事耽搁了。”姚月没具体解释,“你怎么来了?”

原随云便说,是她母亲让她来的。

“母亲说您不是外人,想请您赴宴。”原随云说,“还为您安排了新的住处。”

姚月听她语气诚恳,但半垂着头,心知应当是她昨日归家后,与她那母亲争取来的。

“不必了。”她摸摸徒弟的头,“我毕竟不姓原,不适合进入无争山庄。”

“可是——”

“你的心意我知晓。”她打断原随云,“但我本来就没打算在太原久留,你又何必为了我,让你母亲不悦呢?”

原随云一僵,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师父怎么知道……”

姚月心想我又不傻。

他们这一行人从池州北上,路上走了一个多月,以无争山庄的本事,不可能不知道她也一道来了,若是当真不把她当外人,昨日入太原城,就该直接请他们去了,何须等到今日?

“因为我是你师父啊。”但开口的时候,她却是这么对原随云说的,“我不了解你母亲,但我了解你。”

了解你对我的依赖,也了解你想对我好。

原随云就抱住她的腰,将半个身体埋进她怀中。

她顺势回揽,又安慰了这个徒弟一番,将其劝回,才施施然坐下,朝客栈二楼方向望去。

“玉教主还不下来?”她问。

大约是被她和西门吹雪都嫌弃了一番装神弄鬼,这回玉罗刹没有再搞那么多没完没了的白雾。

不过如他自己所说,这其实跟他的功法有关,所以他现身之际,身侧还是烟缭雾绕。

他看着姚月,十分惊异:“宫主是何时发现我的?”

姚月说从你跟着我下山进城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玉罗刹:“……”

果然,不与此女为敌,实乃明智之举。

“你一路跟到此处,是还没死心么?”姚月很直接,“还想我收你女儿当徒弟?”

“她既无此心,我这个约等于没有的爹,又如何能勉强她?”玉罗刹说。

他能这么毫无介怀地拿姚月的嘲讽之语自嘲,倒是令姚月没想到。

但同时她也更不明白:“那你跟来是为什么?”

“宫主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你觉得呢?”

玉罗刹摸摸下巴,还真答了这个明显是在嫌弃他的问题,说我感觉宫主喜欢听实话,但我又怕实话说出来,宫主不信。

姚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说你先说说看。

玉罗刹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因为我闲着无聊。”

姚月:“……??”不是,这人有病吧?

玉罗刹就摊手,说你看,我已说了实话,你却不信。

“你若当真无聊,可以回西域去。”姚月诚恳道。

“石观音死了,如今的西域,用不着我出手,也生不出什么事端来。”玉罗刹说,“我回去只会更无聊。”

姚月面无表情,说这好像不关我的事。

玉罗刹长叹一声,道:“但是我见到宫主,便不觉无聊了,方才看宫主安慰徒弟,便极有趣。”

姚月穿越至今,还没遇上过这么有病的人。

偏偏这人有病归有病,武功也是真的高,两人打起来,谁也讨不了好,她没办法靠动手来简单粗暴地赶人走。

她只能不搭理他。

爱跟就跟吧,反正她不打算在太原久留。

这么想的时候,她万万没想到,玉罗刹真就纯闲得慌,在她离开太原,准备往保定去的时候,依旧跟着她的车。

路上一点红继续挑战沿路的剑派,他还要发表点评。

且言语极其刻薄,好几次都差点把一点红说得产生自我怀疑。

姚月快被他气死,她千辛万苦才让自己的家养爱哭小狗妹妹拾起自信,结果这个闲着无聊的的装逼面具男还想让她一朝回到解放前?

快到保定的时候,她终于对玉罗刹的行径忍无可忍,最终在保定城外,和此人动起了手。

也是直到两人终于动手的这一刻,她才明白过来,其实这人就是不确定她的武功到底有多强,才一直反复试探,顺带用言语犯贱,想激她出手,一试深浅。

行,想知道是吧,那这次不把你面具下的脸揍肿,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