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添堵
虽然取名是误打误撞,但考虑到叶孤城本来就该有这么一招,姚月也没太纠结就接受了这件事。
“城主无需言谢。”她说,“我能想到此名,也是因为城主剑如飞仙。”
叶孤城看着她,又想起方才两人交手的那一剑。
她可以感觉到,这一次姚月也极为认真,足足花了三十息,才化解她的剑势。
她若如仙,那依然可以接下她这一剑的姚月,只会更胜飞仙。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剑客,能来到南海,实在是她的运气。
“楚留香的消息,我会让人继续留意。”叶孤城道,“一旦有了眉目,定立刻告知宫主。”
她知道姚月来南海的原因,所以为表谢意,她再度提起此事,以示未忘。
果然,姚月听到她这么说,立刻便拱手道:“多谢城主。”
但也是在这个时刻,她注意到,在客院门口站着的移花宫二宫主,听到此处时,竟下意识皱了皱眉,仿佛很不愿意听。不过下一刻,他就又恢复成了惯常的笑意吟吟模样。
叶孤城:“……?”
他是不是也很讨厌楚留香?
叶孤城本不该关心这种事,但怜星的反应实在是有点怪。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当然,她也不会傻到直接当着怜星的面说这件事。
只是碰巧第二日,白云城这边,就有了楚留香的消息,叶孤城与姚月切磋时,将这个消息告知于她,顺便就提了一嘴。
“一个月前,有人在扶桑见过楚留香。”叶孤城说,“当时她似乎正要离开扶桑,倘若她没有别的目的地,自那个航向离开扶桑,应当是打算再入南海的。”
“太好了。”姚月等了快一个月,终于有这么一个好消息,当即高兴起来,“只要她再入南海,应当就会知道,我在这等她。”
叶孤城说所以你找她有什么事?
姚月和她切磋了这么多次,心里也差不多认下了这个朋友,便实话实说道:“其实我找的不是她,是与她一道出海的一位前辈。”
不想叶孤城竟然知道她说的是谁,皱眉道:“你找沈前辈?还是王前辈?”
至于沈浪和王怜花都钟爱的朱七七,则根本不在叶孤城考虑范围内。
她不觉得堂堂移花宫主,会称朱家那位公子为前辈。
“你也见过他们?”姚月惊了,随后答道,“我找王怜花。”
“……沈前辈曾指点过我的剑。”叶孤城说,“楚留香会认识他们,也是因为在城主府遇到了。”
姚月:“……”
到这,姚月已经非常震惊,结果叶孤城又告诉她,其实她沈浪他们出海之前就已经把日后的隐居之地选好了,而他们选定的隐居之地,离飞仙岛也不算远。
“以防他们半路下船,我派人去那边候着罢。”叶孤城倒是很有主意,“如此,也可少耽误一些时间。”
姚月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谢她,只好承诺,在见到楚留香或王怜花之前,自己可以一直陪她切磋。
叶孤城一心向剑,对这个感谢方式自然十分乐见,顺便又问了句所以到底找王怜花做什么?
“她的脾气有些怪。”叶孤城提醒她。
“我找她,自然是有事相求。”姚月叹气,“我也听说过她的脾气很怪,一向我行我素,不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但我总得试试。”
叶孤城见她没有说具体要求何事,便也没往下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而这换过来的话题就是——你弟弟是不是也不喜欢楚留香。
姚月:“啊?”
叶孤城:“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姚月想,倒是你,你怎么会知道?
仿佛是看懂了她的表情,叶孤城又道:“直觉。”
姚月:“……”
说实话,放在几天前,她肯定会觉得,白云城主是不是在扯淡,但昨天怜星突如其来的对着一点红一顿拉踩,也实在令姚月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弟弟。
现在再回想一下最开始,他得知她要来南海,那满脸的不赞成——
若是因为不喜欢楚留香,那倒也不是说不通。
“可能是因为楚留香曾经悄悄潜入过移花宫吧。”姚月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家长会上给孩子找借口的家长,“他是移花宫的二宫主,因此对楚留香有微词,也正常。”
叶孤城点点头,表示懂了。
之后两人又切磋了一番,打到夕阳西下,才堪堪停手,又约了明日继续。
结果第二日午后,姚月没等来叶孤城,倒是等来了她的随身剑侍。
那剑侍说,城外有几个船队起了冲突,正聚众斗殴,城主亲自去处理了。
主人没空,姚月这个作陪的,当然理解。
但她没想到,这种突发情况,在之后半个月里,又发生了好几次,导致她和叶孤城根本没能真正切磋上几次。
她倒是无所谓,人家是一城之主,确实正事更要紧。
可飞仙岛以往,有这么三天两头地不太平吗?
就算有,在她这个移花宫主还在白云城做客的时候,南海这些杂鱼,又是哪来的胆子整天闹这闹那的?
姚月疑惑极了,后来终于又寻到个机会跟叶孤城的随身剑侍说话,就问那剑侍,你们城主在南海也不是无名之辈,怎么总有人不自量力?
剑侍比她更疑惑,说不知道啊,这么频繁的闹事,便是五六年前,城主尚未成名时,也不常见的。
“去年城主在南海论剑会上夺魁后,敢上飞仙岛闹事的,就更少了。”剑侍又说,“大家都知道城主的剑不好惹。”
姚月:“……”
不好惹还来,怕不是受了什么挑拨吧?
但若是挑拨,来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加起来不是叶孤城一剑之敌,这挑拨为免也太低级了一些。
就好像挑拨的人对这飞仙岛和岛上的海上坊市其实没兴趣,单纯就是给叶孤城找事而已。
等等,给叶孤城找事?
姚月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
给叶孤城找事,让她三天两头出城去处理,对叶孤城这等绝世剑客来说,唯一的损失,好像只有一件,那就是——
耽误了跟她切磋的时间。
姚月想到这里,其实已经猜到,这挑事的人,到底是谁了。
毕竟之前就有这么一个人,劝她想试剑的话,不如找一点红;而这个人,也经常独自出门,不带任何随从或者侍卫。
姚月很无语,怜星到底什么毛病?
就算再讨厌叶孤城,也不至于这么幼稚吧!
她很想让怜星少干这些无聊事,但她没有证据,而且这种无聊的针对,摆到台面上讲,也有点不像话。
琢磨了一下,还不如换个方式。
于是这天午饭过后,怜星说要出门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怜星显然没想到会被叫住,愣了一下才回头,道:“姐姐是叫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姚月面无表情道。
可能是怕她生气,怜星见她如此,倒是乖觉得很,立刻走到她身侧,轻声问怎么了。
姚月绷着表情,扫了他一眼,说你怎么又要出门?
怜星果然答得滴水不漏,说南海风物人情俱不似池州,来都来了,多看看也无妨。
姚月:“是吗?”
怜星便有点吃不准她的意思了,神色也随之染上一丝紧张,说:“是我贪玩惹姐姐不高兴了吗?”
姚月心想这理由不错,便道:“你还知道你贪玩?”
“自从来了南海,随云日日都在房间里练功,红儿七儿受我指点,也不曾落下功课。”她顿了顿,“你呢?你作为她们的长辈,可有沉下心思,好好参悟明玉功第八层?”
她说到最后,怜星虽然低下了头,一副惶恐认错的样子,但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姚月:“……”果然。
只听怜星闷声道:“姐姐教训得是,我近日确实太懈怠了。”
姚月说你知道就好,但你最好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怜星马上保证道:“姐姐放心,我定好好练功,不辜负姐姐一番教导。”
姚月嗯了一声,以示知晓。
隔了一小会儿,她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以后每隔一日,我都会考你一次。”她说,“你不是随云这样的稚子,也不是七儿这般十来岁才开始打基础的,我若考你,便不会对你额外留情。”
怜星闻言,瞬间抬起了头。
姚月还以为他会很紧张,或者害怕,结果他竟然笑得很开心,唇角的弧度尤为明显。
“好。”他笑着说,“我不会让姐失望的。”
姚月:“……??”你很喜欢挨揍?
第42章治
姚月身死穿越以来,也跟许多有名有姓的高手交过手了。
楚留香、水阴还有叶孤城就不说了,本是天赋卓绝之辈;还有薛笑人,那手杀人剑法,放在江湖上,也绝非等闲之辈;甚至她阴差阳错之下收下的两个侍女,未来的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但和怜星动手,哪怕是为了指点和考教,也是第一回。
他是她弟弟,也是“邀月”曾经对不起的人,如果可以,姚月是真不想折腾他。
而且他本身也是武学奇才,明玉功练到现在,也并未走偏,要说指点,姚月其实给不了他什么。
就好比现在,他们姐弟二人交手,从起掌到身法,几乎一模一样。
打了几十个来回,就跟照镜子一样,除非她用比他更深厚的内力去压制他,或者对他出剑,情况才会有变。
但姚月把他留在城主府跟自己动手,为的又不是赢他,又何必要那么打?
两人在院中闪转腾挪,从廊下一路打到院门口,又从院门口打回来。
比起切磋,倒更像是在相携而舞。
院内其余人站在廊下,几乎看呆。
最激动的当属宋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二宫主竟然这么厉害吗?!”
一样练掌的洪七也张大了嘴,说此前没见过二宫主出手,想不到他的掌法也练得这般精妙啊。
花统领倒是很淡定,说二宫主一直都很厉害的,否则怎么能让历代单传的移花宫一脉破例呢?
“大宫主未出剑。”这时,一点红忽然出了声,提醒他们。
“出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洪七挠头,“大宫主只是想考教二宫主的功夫呀,她指点我的时候,也不出剑。”
一点红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只是下意识地想强调,别看二宫主这么厉害,和大宫主比起来,还是大宫主更厉害。
他们几人说话间,姚月和怜星又过了几十招。
因为姚月没有刻意用内力去压制怜星,所以这几十招下来,两人依然保持着几乎一致的动作和步调。
怜星虽然半边身体残疾,但在这种只比招式的交手中,除了身法稍有滞后,几乎不受什么影响。
当然,这只是暂时。
只要他们继续这么对练下去,他还是会比姚月先力竭。
甚至基于明玉功第九层的被动效果,在他力竭的时候,姚月体内的内力,只会比动手之初更充盈。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打得十分起劲,并时不时朝一脸冷漠的姚月露出几个微笑。
姚月:“……”我感觉我弟真有点毛病。
不过反正这么打对她来说没什么损耗,他乐意的话,她也不介意继续。
等他气力不继,无法再坚持的时候,总会停下。
而到了那个时候,他起码要休息一整天,才能恢复原本的状态。
这也是姚月定下每隔一日考他一次这规矩的原因。
一天之内用光内力,再用一天来恢复,恢复完再用光,如此循环下来,他也没功夫再出门去给南海本地的杂鱼势力煽风点火了。
而她也可以趁这个弟弟休息的时间,去跟叶孤城切磋剑法,以报白云城主的人情。
姚月算得很好,事情也的确如她所愿在发展。
直到半个月后,怜星高兴地告诉她,他突破到明玉功第八层了。
姚月:“???”这么容易?
见她似乎不是很信,怜星又道:“真的,姐姐!不信你亲自探一下我的脉息。”
说着抓起她的手,一把放到自己颈脉处。
明玉功练到后面,不仅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还会令所练之人的体温,较常人低上些许。
怜星之前是第七层,体温就比她稍高一些,而现在确实更接近了,她的手按上他那截纤细的颈,如同抚上一块与自己无差的美玉。
而这美玉之下,他的颈脉,正一下一下跳动着。
“……确实突破了。”姚月心情复杂,但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求表扬三个字的脸,还是夸道,“而且十分稳固,可见你厚积薄发,基础打得极好,一切水到渠成。”
突破是好事,但问题是,他之前卡了很久都没突破啊?
怎么在这个力竭——休息——再力竭的循环里走了七次就突破了?
明玉功练到后面,突破的难点其实只在于心境。
她是因为换了个芯,不在执着于江枫,自然而然突破的,那怜星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一个人练容易想东想西,被她逼着练就放空自我平心静气了吧?
姚月简直理解不了。
但反正第八层和第九层还是有差距,她和他对练,结果不会改变,只是让他力竭的过程,会被拉得更长。
而怜星本人对这个结果,似乎也没什么意见。
或者说他看起来非常享受这种对练,每次累到站都站不住时,反倒笑得非常开心。
那种开心绝不是装出来的,和他惯常挂在面上的温和笑容很不一样。
姚月如今已经可以分清。
算了,姚月想,他开心也是好事。
毕竟她本来就应该承担身为姐姐的责任,好好照顾好这个弟弟。
怜星突破没多久,原随云也练成了明玉功的第二层。
姚月很惊喜,好好夸了这个徒弟一番。
但她没想到,原随云得了她的夸奖后,竟然问她:“师父,我可以学剑吗?”
姚月:“啊?”
“不可以吗?”原随云声音低了下去,好像很难过。
“倒不是不可以。”姚月立刻否认,“只是你之前似乎对剑法没什么兴趣,为何忽然想学剑了?”
原随云仰着脑袋,虽看不见她,但却知道,师父的目光一定落在自己脸上。
“师父是剑掌双绝。”原随云说,“我是师父的徒弟,不能给师父丢人。”
姚月很想说你不学也不会给我丢人,但看她神色认真,又想起原作里的原随云似乎也会剑法,还是同意道:“我收你为徒不是为了这个,不过你若想学,我当然会教你。”
“谢谢师父!”原随云立刻扑到她怀里,片刻后,语气又低落起来,“但我是一个瞎子……可能用不好剑……”
“谁说的?”姚月反问。
原随云没出声,但是在她怀里扒得更紧了一些。
姚月便十分怜惜,抬手抚过她发顶,道:“看不见不意味着练不了剑,你如今已经开始练内功,简单的听声辨位,对你而言不是问题,何况学剑靠的也不是眼睛。”
这倒不是她为了哄原随云才瞎编的,看不见的人确实可以学剑,只是入门的时候,难免会辛苦一些。
而入了门后,若是内功深厚,看不见更是不影响出手。
就好比她和叶孤城,闭上眼睛打一场,和睁着眼区别不会太大。
因为对她们来说,比起眼睛看到的,更重要的是用心去感受对方的剑势以及杀气。
眼下原随云既然愿意对她吐露这番志向,那她就抽时间教上一教罢。
只是这样一来,她现在就真的半点空闲时间都没了。
原先她是把指点宋田、一点红、洪七以及怜星放在同一天,第二日怜星休息,那三个小的也自己练,她就休息半日,下午跟叶孤城切磋。
现在要教原随云,那半日的休息时间便也没了。
姚月:“……”
问题来了,她到底是怎么从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混成一个幼教老师的?
当然,考虑到学生们都很听话很有天赋,这个幼教老师当起来,倒也不累。
她就这么当了大半个月的无休女教师,直到叶孤城再度给她送来楚留香的消息。
“楚留香到南海了。”叶孤城说,“应当明日便能到飞仙岛。”
“太好了。”姚月由衷高兴,“明日何时?我出城去迎她。”
叶孤城沉默片刻,说应当是午后。
姚月:“行。”
“明日午后,你不是该陪你弟弟练武吗?”叶孤城说。
自从姚月开始跟怜星每隔一日对练一次,飞仙岛就太平了不少。叶孤城是个聪明人,她自然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
所以之前是谁在耍那种无聊的把戏,叶孤城也已完全明白。
只是姚月不动声色地替她化解了这些小麻烦,她也就看在姚月的面子上,假装一无所觉。
现在怜星讨厌的楚留香要来了,姚月还打算亲自去迎,她不觉得这个幼稚的移花宫二宫主能高兴。
姚月:“……”
她当然知道叶孤城的提醒是何意,但就是知道,她才无语。
“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姚月说,“其实我找王怜花,就是为了我弟弟,只是我不知道王怜花到底能不能真的治好他,便没有告诉他。”
“治?”叶孤城不解,“他的精神问题吗?”
姚月:“……”
第43章真是奇了
其实姚月自己也觉得怜星的精神不大正常,所以叶孤城这么误会,她也感觉不能怪对方。
但她还是解释了一下:“是他的手脚,我想城主也看到了,他有半边身体是残疾。”
叶孤城点点头,但有些疑惑:“不是天生的?”
姚月:“……”
姚月不由得尴尬道:“不是,是我造成的。”
这答案一出口,尴尬的又成了叶孤城。
好在叶孤城一贯没什么表情,就算尴尬,从她那冰山一样的脸上,也瞧不太出来。
这么沉默了片刻后,她想起还有另一件事要告诉姚月,便道:“王前辈他们,并未去隐居之地,如今应该还在楚留香船上,你明日便能见到她了。”
姚月长舒一口气,说那再好不过。
之后回到客院,她就把这消息告诉了移花宫众人。
宋田和洪七最开心,当即表示要出城去见楚姐姐。
姚月没阻止,只看了怜星一眼。
怜星低着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显然是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不过他很敏锐,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立刻就笑着抬头,看向了她,唤一声姐姐。
姚月:“她大约午后到飞仙岛,所以明日——”
“明日姐姐要去接她,就不考我了是吗?”怜星眨着眼睛问,问完又道,“没事,姐姐喜欢楚姑娘,我理解的。”
姚月无语了一瞬,说我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城。
怜星有点意外:“我?”
“嗯,你随我一起去见她。”姚月又重复了一遍,但没有解释原因。
“既然是姐姐的吩咐,那我自然遵从。”他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
但姚月还是从他那完美到刻意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不情愿。
鉴于他在努力伪装,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意思,姚月就算发现了,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把他讨厌楚留香这件事搬到台面上,只会徒增尴尬。
第二天上午,她照例指点了一下宋田三人。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后,她就带着怜星他们出了城。
考虑到一点红如今和楚留香不熟,她就让一点红留在了城主府,方便照看一下原随云。
一点红对她这个安排有点意外,但并无异议,只垂首接受道:“是,大宫主。”
姚月拍拍她脑袋:“等我们回来。”
这一拍让一点红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都似乎轻快了一些:“嗯。”
因为叶孤城给的时间很准确,姚月带着人出城没多久,便远远看到了楚留香的船。
她指给一直在兴奋蹦跶的宋田看,说:“别跳了,你楚姐姐就快到了。”
宋田哇了一声,说大宫主你认识楚姐姐的船啊!
姚月就笑道:“何止认识,我还上去同她的朋友一道喝过酒。”
“是不是胡姐姐和姬姐姐?”宋田嘿嘿一笑,“我也见过她们!”
说话间行船入港,姚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甲板上的楚留香。
她难得没有穿蓝衣,而是和自己一样,一身白。
“楚姑娘身上穿的,就是姐姐赠的那匹蚕丝吧?”怜星也注意到了,语气淡淡地开口,“她倒是还算将姐姐放在心上,也不枉费姐姐一番心意了。”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换了以往的姚月,可能也就这么一想,然后就不当回事了,但如今知道他不喜欢楚留香再听,就很难再不当回事。
她想了想,感觉他可能是不爽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一个不喜欢的人用了。
于是咳了一声,道:“也多亏了你,否则她赠我美酒,我都不知该用何物回礼。”
送都送了,又不能撤回,只能先肯定一下他的价值了。
好在他确实吃这套,听她这么说,又笑起来,道:“姐姐说的什么话,主持宫中杂务,为姐姐分忧,本就是我该做的。”
姚月:“……总归是辛苦你了。”
他便笑得更开心些。
此时,刚把船靠岸的楚留香也看到了他们这一行人,目光与姚月在空中相遇,当即飞身而起,微笑着落到姚月面前。
她本就气质出众,光是在那里站着,不需要做任何事,已足够引人注目,再这么秀一下轻功,瞬间便夺走了码头上所有人的注意。
但其余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丝毫不以为意。
她只看着姚月,笑道:“听说宫主有事寻我,我便来了。”
“是。”姚月点头,“有一件极重要的事。”
楚留香刚想问是什么重要的事,身后的船上,两个好友又跳了下来。
胡铁花一见到姚月,就飞奔而至,同她打了个招呼,说其实原本她们是要去波斯的,但老楚得知了邀月宫主你在找她,立刻先来飞仙岛见你了。
姚月一惊,心想叶孤城不是说她们离开扶桑的时候,楚留香的船明显在往南海来吗?
再转念一想,往南海来其实并不意味着目的地在南海,毕竟要去波斯的话,确实是要路过南海的。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耽误你们了。”
楚留香横了胡铁花一眼,说无妨,波斯早晚能去,但宫主是我的朋友,你既有事找我,我自然要以你为先。
“只是不知,到底是何事?”
姚月看了看她的船,问:“那三位前辈,是否还在?”
楚留香点头,又道他们如今退隐世外,所以轻易不愿露面,这才一直在船舱里待着。
“不瞒你说,我其实是有事想拜托王怜花前辈。”毕竟是有求于人,姚月还是想守一下礼节,“不知你可否为我引见?”
“自然可以。”楚留香毫不犹豫。
她也没说除了引见她还能做什么,但从她的表情里,姚月就看得出来,不管自己想拜托王怜花什么事,她都会尽量帮忙的。
这就是楚留香。
姚月心下微定,交待其余人等她片刻,便随楚留香上了船。
船舱内坐着两女一男,俱是人间绝色。
饶是姚月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生得这么美的三个人时,还是愣了一下。
她却不知,那三人见到她,同样也十分震惊。
尤其是一身红衣的王怜花,简直是将惊奇写到了脸上。
以王怜花见识,自然知道,绣玉谷移花宫一脉祖传的明玉功,有养颜驻颜之效,但便是如此,眼前的移花宫主,也美得太过了一些。
她就像一块浑然天成的冷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奇异魅力。
而她一开口,声音之动听,更是超乎想象。
王怜花一向不认为这世上还会有什么女子能美过自己,就算是她的好友沈浪,能更得朱七七钟爱,靠的也不是美貌。
可今天她终于见到了比自己更美的人。
偏偏美到这种程度,还叫人嫉妒不起来,甚至看久了还会有一种匍匐在她身侧,向她献上赞美的冲动。
明玉功就这么神奇?既能让人保持少女面貌,还能无形之中征服他人?
“你说你有事拜托我?”王怜花来了兴趣,“说说看,什么事。”
姚月本来都做好了可能会被她为难的准备,毕竟叶孤城说了,这位王前辈的脾气很怪。
结果怎么好像还挺好说话?
算了不管了,好说话更好。
“我知前辈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全才,所以才想来拜托前辈。”姚月说,“我有一个弟弟,他儿时从树上摔下,废了一手一脚,我想拜托前辈替他瞧一瞧,若是前辈能治好我弟弟,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可以答应。”
王怜花沉吟片刻,说我不知道你弟弟是何情况,无法回答你。
“他就在外面!”姚月惊喜道,惊喜完又想起,这三位并不是很愿意在人前露面,于是又道,“不过前辈若是觉得此处不方便,可以去白云城主府再说。”
王怜花说有必要这么麻烦吗?既然他就在外面,你把他叫进来不就行了?
姚月迟疑了一瞬,还是提出了一个要求,道:“倘若他的残疾治不了,前辈可否别让他知道,我是为此事才让他进来的?”
王怜花顿时更加惊奇,说你对你弟弟倒是疼惜。
姚月:“……”毕竟作孽的人是“我”啊。
“她的意思是,她答应了。”看她沉默,一直没开口的朱七七忽然出了声,说完还朝她眨了眨眼。
姚月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声谢,就出船舱,把还在码头上等自己的怜星招了过来。
怜星上船时,明显是疑惑的,还问:“姐姐找我何事?”
姚月直接没答,说你先进来再说。
好在他虽然精神不大正常,对她的话,还是十分顺从,闻言就乖乖地随她入了船舱。
和她一样,见到船舱里的王沈朱三人,他也一愣。
而王怜花看到他,目中惊奇,比之前见到姚月时更甚。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摸上他的左臂,然后转向姚月:“你确定他只在儿时摔了一次?”
姚月:“……???”什么意思?
怜星也没想到,眼前看不出岁数的美人,一开口就揭破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种程度的残疾,没把自己摔个十次八次,恐怕很难做到。”王怜花说。
姚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站在她身旁,被王怜花扣住一臂的怜星,面色已完全沉了下去。
王怜花觉得这事比自己想的还有趣,甚至有趣到了她忍不住笑的程度。
“真是奇了。”她说,“你姐姐怕我治不好你,本来还不愿让你知道,她是为的此事才找我,结果你这个做弟弟的,是根本不想治啊?”
第44章惊悸
王怜花此话一出,不仅姚月陷入呆滞,就连之前一直坐在那没有开口的沈浪,都面露惊色。
她这个前任天下第一人尚且如此,她那个性格跳脱的丈夫,就更不用说了。
朱七七瞪着眼睛,几乎脱口而出:“什么?!”
王怜花便回头瞧了他一眼,反问道:“怎么?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但……”朱七七说着,余光瞥到怜星那沉得能滴下水来的面色,忽然就不太敢接着往下说了。
他惯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自小养尊处优,后来行走江湖,还成功娶到了沈浪这样厉害的妻子,本不该惧怕任何人。
可怜星那阴沉的表情,和先前进船舱时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实在差别太大。
一时之间,便是朱七七这么无法无天的人,都生出了些要不还是远远躲开的冲动。
此刻的船舱之内,唯一还算平静的,反倒是替姚月引见王怜花的楚留香。
但楚留香什么都没说,她只轻轻握住了姚月的手。
练明玉功的人,体温都比常人低上一些,姚月将此功练至大成,内力循环之下,身体便好似一块无暇冷玉。
楚留香伸手过来,热度自掌心传到她指尖,是安慰,也是提醒。
在这样的安慰和提醒下,姚月终于回过了神。
她看向怜星,想问为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算了。”她又转向王怜花,“今日打扰前辈了,抱歉。”
王怜花眯着眼睛,一派兴味模样,说倒也算不得打扰,毕竟如此趣事,平时也瞧不着。
姚月:“……”
假如她不是“邀月”的话,她也会觉得能围观这种稀奇事真是不亏。
可问题是,现在她就是邀月,就是怜星的姐姐。
她看到王怜花像用看一个新奇物件的目光打量怜星,心底便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丝愤怒。
“对了,忘了说。”王怜花好似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抓着怜星的胳膊,朝她笑了笑,“你弟弟的手脚,我可以治。”
但是她话音刚落,怜星就冷冷道:“我不需要你治。”
王怜花说我知道啊,你要是想治,根本不必把自己搞成这样,但今日求到我这里的是你姐姐,我答应了她,看过你后告诉她,究竟能不能治。
怜星本来还沉着一张脸,似怒欲怒,听到此话,竟仿佛要崩溃了。
很难形容他这一刻的表情,像是要哭,也像是要笑。
无措、紧张、害怕交织在一起,不停变幻,令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犯了错等候家长发落的孩子。
姚月本来非常无语,但不知为何,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又陡然生出一股怜惜来。
她不信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不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所以这里面必定有隐情,或许还与她这个姐姐有关。
但不管怎样,既然能治好,她就没道理看着他残废下去。
就算抛开这是原先那个邀月的心结不谈,她也希望他能好起来。
“多谢前辈。”她对王怜花说,“我还是那句话,前辈若愿为他医治,我愿付出任何我所能付的代价。”
这话她在怜星进来前就跟王怜花说过,但怜星是第一次听。
他一听就睁大了眼,下意识张口:“姐姐……”
“你若还当我是你姐姐,就乖乖把你的手脚治了。”姚月说。
“我……”他几乎站不住,话也卡了壳。
姚月本来还想拿出说一不二不允许反对的女魔头气势再强调一遍,岂料下一刻,他忽然跪倒在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这一下不仅把姚月吓得不轻,就连本来抓着他的王怜花,都再度面露异色。
然后众人便听到他小声说:“姐姐……别不要我……”
那声音明显含了哭腔,还是那种惶恐不已的哭腔。
姚月都要被他整崩溃了,她要是不想要这个弟弟,干嘛大费周折跑来南海啊?她很闲吗?
“我何时说不要你了?”她不懂,忍不住问道。
“可是……可是……”他抽噎着,整个人伏在船板上,背剧烈地起伏着,好像随时要哭得背过气去。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多久就陷入了昏厥。
整个人缩在船舱里,身体团在一处,手却还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摆,不肯松开。
姚月:“?!”救命怎么回事?
王怜花见状,蹲下摸了摸他的脉,说他这是惊悸过甚,自己把自己吓晕的。
姚月:“……”她以为只有没武功的普通人会这样?
“按理说他内力深厚,再怎么惊悸,都不至于如此。”王怜花顿了顿,扫了她一眼才继续,“但可能是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勾了出来,让他难以承受,导致了他的昏厥。”
姚月从她那张美貌近妖的脸上看到了八卦的表情。
显然,王怜花现在对他们姐弟非常有兴趣。
但姚月自己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如何能与她解释?
姚月只能问:“那他何时能醒?”
“用不了多久。”王怜花说,“但如果你能催动他内力,帮助他运转,肯定能醒得更快。”
姚月便抬起手,不过落到怜星后背之前,又停了下来。
她问楚留香:“你这船上可还有别的房间?”
她想她可能需要先跟怜星单独谈谈。
楚留香点点头,随后带着她去到另一个屋子。
“这间屋子原是老姬放酒的。”推门的时候,楚留香这么说道,“不大,但离其他人很远。”
姚月点点头,把怜星抱进那间屋子,放到里头的软塌上,等楚留香出去,才出手催动他的内力。
他们俩练的都是明玉功,本是同源。
她的内力一进入他体内,便自动流转起来,带动他全身,迅速成了一个周天。
三个周天过后,他果然幽幽醒转,睁开了眼。
只是一看到她,又下意识想要阖眼。
姚月叹气:“你就这么怕我?”
“这里没有别人。”看着他万般脆弱的表情,她到底放缓了语气,“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待自己?”
怜星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她,却是答非所问。
“我的手脚若好了,姐姐还会留我在身边吗?”他说。
姚月就是不懂这里面的逻辑,皱眉道:“你若好了,我只会高兴。”
她相信原本的邀月也是如此,否则移花宫的藏书楼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治残疾的医书。
可怜星还是紧咬着唇,一派惊惶。
她不解:“所以你为何会觉得,一旦你好了,我就会不要你?”
这问题一问出来,怜星眼中,就再度涌出了泪水,止都止不住。
美少年落泪,本是极美的,可他看起来实在太伤心,仿佛随时能碎掉,姚月看在眼里,都有点难受。
最终她从袖中找出一块丝帕,递给了他。
他却没接,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淌得更凶。
姚月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替他拭去泪水。
她告诉自己就当是尽幼教老师职责。
丝帕擦过他哭红的眼角,动作很轻。
他闭上眼,大口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开口,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姐姐。
姚月:“舍得理我了?”
他则伏到她肩头,像先前抓她衣摆一样,紧紧抱住了她,问:“姐姐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这问题他已重复了几次,姚月也早已给出答案。
若在平时,姚月肯定会觉得真是没完没了,可他都哭成这样了,她自然也已明白,这其实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因为缺乏安全感,才会不停问,不停想要一个确切而肯定的答案。
因为缺乏安全感,才会得到了答案又不敢相信,总想反反复复地确认。
所以她只是心平气和道:“不会,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大概是被她这种平静又镇定的语气感染,这一刻,怜星好像也终于信了,一直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
她想了想,又抬起手,试探性拍了拍他的背,算是安慰。
这动作令他一僵,但转瞬又将她抱得更紧。
她也没推开他,任由他这么抓着自己。
“所以听姐姐的,让王前辈帮你把手脚治了。”好一会儿后,她又说道。
“……好。”他轻声答应,“我听姐姐的。”
姚月其实还是没搞懂,他为什么会故意把自己的残废搞得更严重。
如果说是为了让她这个罪魁祸首愧疚,那在这之前的许多年里,“她”因为这个错误,不肯在除夕夜见他,他分明又是失落的。
显然这里面还有一些她不了解的事,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好一直追问。
慢慢来吧,至少先把手脚治了,她想。
第45章加入这个家
大约一刻钟后,怜星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姚月便带他出去,再见王怜花。
这一回他十分配合,在她向王怜花请求之后,立刻跟上行礼,道:“晚辈不懂事,方才冲撞了王前辈,还请王前辈莫要计较。”
王怜花看看他,又看看姚月,好奇道:“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这其实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想到王怜花方才还在把怜星当乐子看,姚月莫名就不太想说。
所以她只抿了抿唇,说:“他是我弟弟,自然不会辜负我一番苦心。”
王怜花闻言,掩面一笑,也不再追问。
再开口时,她总算说到正题。
她说虽然她可以治怜星的手脚残疾,但过程会很痛苦,比摔断之时还痛苦百倍乃至千倍,而且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
“如此,你还愿治吗?”她问怜星。
怜星则看了姚月一眼,而后点了点头,说他愿意。
姚月见他点头,终于松一口气。
不过下一刻,王怜花又转向她,说:“你先前说,只要我替他医治,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姚月便也点头:“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任何代价,都可以。”
王怜花说好,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明玉功。
“我对这门功法好奇已久。”她倒是很坦率,“甚至我年少时,还曾扮装易容,混进过你们移花宫,可惜这门功法不传普通门人,只传移花宫主和未来的移花宫主,我便没能学到。”
姚月都无语了,有这么当着别人的面直接说我以前偷偷进过你家的吗?
可想到这是王怜花,似乎又没那么奇怪了。
而怜星已经急了:“前辈明知道明玉功从不外传,为何还要提出这等要求为难我姐姐?”
王怜花袖子一甩,好整以暇道:“这很为难吗?”
这难道不为难吗?
怜星简直理解不了这位前辈的理直气壮。
“如今你姐姐是移花宫主,移花宫是她说了算。”王怜花道,“她若想改这条不外传的规矩,又有谁能阻止得了她?”
“……”
“何况她不是一向我行我素,全凭心意行事吗?”王怜花说到这,偏头看向姚月,那目光中竟还有几分欣赏,“如今的江湖上,将你们移花宫排到三宫之首,不也是因为她这人人皆知的女魔头吗?”
姚月:“……”
叶孤城没骗她,王怜花真的是个挺难搞的人。
不过她这番话倒也不算说错。
祖宗规矩什么的,对姚月来说,确实不是那么重要。
至少不如怜星的手脚重要。
“好。”姚月听到自己说,“只要前辈能治好我弟弟,我定把明玉功心法双手奉上。”
“……姐姐?!”怜星没想到她会答应,一时愣在那。
姚月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道:“前辈是即将退隐之人,我想前辈不会把明玉功外传。”
王怜花勾起唇角,笑得灿烂,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将它外传,我就是自己想学,它对我有用处。
“好,那前辈准备何时开始医治我弟弟?”姚月又问。
“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开始。”王怜花自信道。
现在他们一群人都在楚留香船上,自然是没必要在这开始。
但王怜花这话,也算是一种“我会放在心上”的表态。
姚月要的,就是这种诚意。
有诚意,才可以达成交易。
最终王怜花跟着他们去了白云城主府,沈浪和朱七七则下船进城,跟叶孤城打了个招呼,就先行去往他们的隐居之岛了。
说到隐居,姚月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就不是很理解,存在三角恋关系的三个人一起退隐,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不管性转不性转,都很奇怪啊!
但这种不理解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尤其是目前她还有求于王怜花。
王怜花是个行动力非常强的人,当天夜里,她就开始了对怜星的治疗。
只是姚月也没想到,在这种根本不谈科学的武侠世界里,治疗残疾,竟然要第一步先把长歪的骨头重新打断。
怜星倒是接受良好,平静地听完王怜花的法子,就点了点头,说好,他知道了。
王怜花先前见过了他惊悸过度而失态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忍不了疼,都做好了要听他鬼哭狼嚎的准备。
结果动手时,他竟一声不吭,半句疼都没有喊。
“你这年轻人倒是能忍。”她有点佩服,“难怪当初能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怜星疼得无法动弹,面色惨白,没有回应。
但姚月还是发现了他藏在衣袖里的动作。
他那只正常的手,此刻正攥得死紧,指甲戳进掌心。
太痛苦了,她光是看着都觉得受不了。
但她也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在他边上待着,用行动告诉他,你是我弟弟,我不会扔下你。
“好了,今日先这样。”王怜花终于停了手,“明日再继续。”
姚月起身:“我送前辈。”
王怜花却摆摆手,说你还是照顾你弟吧,他这么依赖你。
姚月想想也是,便没有再客气。
这一晚她和辉星殿的侍卫统领一起,留在了怜星房间里,方便随时能照看他的情况。
毕竟他现在是真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后半夜他睡沉了,梦呓之中,叫了一声姐姐,语气十分焦急。
姚月半睡半醒间,听到这么一句,也是一惊,待发现只是梦话,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也因此没了睡意,干脆在桌边看起了他从宫里带出来的棋谱。
一本棋谱翻到最后,天差不多也亮了。
她想着起身去屋外透个气,但刚一动,他那个安静的贴身侍卫,就跟了上来。
“你有话要说?”出了怜星的房间后,她直接反身问道。
“……是。”那侍卫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那你可以说了。”姚月说,“我听着。”
结果那侍卫扑通一声,朝她跪了下来。
实实在在的一跪,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姚月:“……?”这是在干什么?
“属下不知道大宫主为何要让二宫主治手脚。”跪着的侍卫声音颤抖,“属下只想求大宫主,待二宫主好了,也还能待他如初。”
“我自然会待他如初。”姚月皱眉,她感觉这个侍卫可能知道什么,“倒是你,为何要如此说?”
侍卫没答。
但他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
姚月没有因为他的沉默生气,她只是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问:“你是不是知道他当年摔下树后,又故意弄伤了自己许多次?”
侍卫听得一抖。
虽然还是没开口,但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知道。”姚月肯定道,“那你想必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我……”他再度咬牙,闭着眼,犹豫了许久,才反问道,“难道大宫主不知道吗?”
姚月心想我要知道我还问你干什么?
但话不能这么说,她也不想把脾气发在这。
于是她便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若知道,一定会阻止他。”
“当年推他下树,已是我错,我只盼他能好起来。”
侍卫听到她这么说,几乎不敢相信。
良久,才又哭又笑地告诉她,但怜星不是这么想的。
“二宫主说,那日老宫主先夸了他,而后才夸您,您心中不忿,便……”他到底没有重复邀月干的事,“所以二宫主宁愿一直好不起来,如此一来,他便永远不可能越过您去。”
姚月愣住。
她知道怜星是缺乏安全感,所以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为了让她愧疚?
可原来他是为了让他们的师父放弃选他当继承人,他怕师父的目光分给自己太多,怕姐姐因此讨厌他,所以他才想干脆当一个残疾。
刹那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也真的服了原本的邀月,这小姑娘小时候恐怕没少用“不要你了”之类的话威胁这个弟弟,不然他不至于想法如此清奇,乃至到了扭曲的地步。
“……他太傻了。”姚月只有这句话。
“二宫主确实很傻。”侍卫抹着眼泪说,“他说过,这世上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要,但他不能失去您。”
姚月是信的。
也是因为她信,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才会这么复杂。
“我知道。”她说,“你起来罢。”
“是。”侍卫点头,依言起身。
……
没过多久,睡醒的王怜花便过来继续为怜星医治了。
她倒是精神很好,一看就睡了个饱觉。
进屋瞧了瞧怜星后,她又颇为惊奇道:“到底是底子好啊,重新断了这么多处骨,竟也没发烧。”
“或许是明玉功的效用罢。”姚月为了让她医治时尽心尽力些,还对着她使用了一下现代社会工作必备技能画饼,“等医治好他,前辈便也能体会我移花宫独门心法的妙处了。”
结果王怜花啧了一声,说这些妙处有没有她不在乎。
“我想学明玉功,是因为它能驻颜。”王怜花一脸理所当然,“我若容颜不改,日后勾引七七,就容易多了。”
姚月:“?????”
啊?这是可以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