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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明玉功似乎对男女都有效?”王怜花又道,“昨日初见你,我便感觉,你实在太吸引人了,你弟弟虽不及你,但也不差,想必也是明玉功的功劳。”

姚月:“……所以?”

王怜花眨了眨眼,笑得分外灿烂,说所以如果勾引朱七七不成,还可以勾引沈浪啊。

姚月:“………………”

我们也不是很熟吧,你这么告诉我你想加入他们俩的家真的没问题吗?

第46章嫁衣

虽然姚月的本意是画饼,但听了王怜花的话,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这位前辈一声。

明玉功确实效用强大,但作用在外表上,其实只有驻颜养颜一个功能。

“前辈花容月貌,玉质天成,便是不练,也足够迷人了。”姚月说。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练了,也不可能凭借它迷住我想勾引的人,是这意思吧?”王怜花挑眉反问。

姚月:“……”

她真想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总之据我所知,明玉功并没有前辈期待中的效用。”她说,“但它确实是最正宗的内家心法,只要能练至九层,便可无惧天下。”

王怜花点点头,说这个她知道。

姚月:“……那前辈刚刚是在同我开玩笑吗?”

王怜花说是啊,你没听出来吗?你在江湖上名声也不咋好吧,怎么这么容易认真?

姚月无语,想说这两者之间不矛盾,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王怜花说不定又要开什么奇怪的玩笑,干脆不再发言。

果然,见她保持沉默,反驳都不反驳了,王怜花也觉无趣,很快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替怜星医治起来。

期间怜星醒了一回,看见姚月还在床边守着,扯了扯唇角,朝她一笑。

他苍白着一张脸,唇上半点血色都无,笑也笑得艰难,全无往日的风轻云淡。

姚月看得心头一紧,又想起他那贴身侍卫所言,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安心医治,等你手脚好了,我们便能回家去了。”

可能是回家这个词让他有所触动,在这一刻,他还是用力朝她点了点头。

不多时,他又陷入了昏迷。

因为王怜花开始替他化骨。

王怜花说,要治好他的残疾,必须确认他的断骨本该如何生长。

他摔伤的时候,年纪太小,骨头还没真正发育,后面又乱七八糟地折腾,搞得手脚畸形,所以替他医治,不仅要重新打断长错了的骨头,还要替他化去一些无用之骨。

姚月听得稀里糊涂,大概理解了一下,感觉这属于一个去增生的过程。

而看他在这个过程里再度陷入昏迷的反应,她便知道,这一点都不比断骨好受。

“他以前太乱来了。”王怜花跟姚月说,“所以光是化骨,就要持续七日,这七日对他来说会很难熬,你得有准备。”

姚月一惊,准备?什么准备?

“他会有危险吗?”她紧张道。

“以他内力,性命之危倒不至于。”王怜花摇头,“但有时疼痛太过,很容易让人产生一死了之的想法,一旦他在这种情况下稳不住内息,势必当场走火入魔。”

如今他重新断骨,已是外伤加身,若再走火入魔,灵台失控,就算王怜花再厉害,也最多保他不死罢了。

“那我该怎么做?”姚月愿意听医嘱。

“他很依赖你。”王怜花道,“我替他化骨的时候,你最好陪着他,稳定他的心神,必要时,也可以输一点内力给他。”

姚月立刻应下。

之后的七日,她每天都准时来到怜星房里,哪怕他疼得昏过去,她也始终待在他身侧。

前六日都没有发生什么状况,王怜花也没要求她给怜星输内力。

但最后一日时,他疼得太过,昏迷之中被魇住,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表情变幻不已,人也止不住地挣扎,顿时内息紊乱起来。

“按住他!”王怜花高声道,“替他稳住内息,快!”

她自接手怜星这个病人以来,一直都是一副十分随意的模样。

像这样语调急促高声下令,还是第一回。

于是姚月便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在怜星床头坐下,运气抬手,给他输送内力。

这事她先前在楚留香的船上就做过,算是有经验的,但那时他只是普通的昏迷,和眼下这种内息紊乱,经脉不稳的状态,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这一回她的内力进入他体内,并没有引动他的内力,然后开始运转。

相反,就像一叶舟忽然被扔进一条湍急的河,不仅不能第一时间操纵河水,还有被掀翻的可能。

“不要犹豫,不要手软。”王怜花提醒她,“你的内功比他更深厚,你要做的是压制他!”

姚月闻言,立刻全力运转明玉功第九层,朝怜星而去。

从她穿越以来,她还从未这样奢侈地使用自己的内力,但事实证明,这么做的确有效果。

如此霸道的心法,如此霸道的功力,一入他体,就镇住了他暴|乱的内息。

很奇妙的感觉,她不会形容,但这么输着输着,不用王怜花再出言提醒什么,她就已经知道,她该做什么。

在她的压制兼梳理下,怜星的内力逐渐变得温顺。

她没有睁眼,但莫名的,她就觉得,他此刻的眉头,应该已经展开。

良久,她听到王怜花长舒一口气,道:“好了,最后一块废骨已经化去。”

她睁开眼,看向这位前辈。

王怜花亦是满头大汗,十分辛苦的模样。

“多谢前辈出手。”她张口道谢。

结果这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几乎哑了。

王怜花倒不意外,说你方才用内力用太狠了,整整三刻钟,能撑下来已是不错,现在还是先休息罢,别说话了。

姚月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几乎用空了自己的内力。

难怪一睁眼,她便有一种目眩之感。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在她休息的时候,王怜花又道,“剩下的就没这么辛苦了。”

姚月缓了一阵,身体的脱力已经好了许多,便道:“既然前辈这么说,那我便放心了。”

王怜花说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放心,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该先支付一部分报酬?

姚月:“……”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不过这是她自己答应的事,她自然不会赖账。

想了想,她决定先把明玉功前两层心法给王怜花。

“剩下的等我弟弟好了再给。”反正是做交易,她也就直接不跟这人客套了,“否则你拿了功法,又不尽心,我找谁说理去?”

“行。”王怜花也没觉得冒犯,笑眯眯地点头答应。

姚月知道她对明玉功兴趣极大,但没想到她刚拿到,就研究了起来。

当天晚上吃饭时,甚至已经能侃侃而谈。

“这明玉功不简单啊。”王怜花说,“明明是最正统的内家心法,却比魔功还霸道,我若是没猜错,它练到最后,应当可以吸取对手的内力,为自己所用吧?”

姚月惊呆了,只看了前两层的心法就能推测出这个?这王怜花未免太过妖孽。

“……是。”她点头,“明玉功练至九层,的确可以化对手内力为己用。”

洪七听得瞪圆了眼,说:“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宋田:“大宫主本来就无敌。”

一点红虽然没开口,但显然也赞同宋田的话;原随云则一派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王怜花又开了口,说:“不,也不是天下无敌。”

姚月其实知道,所以她表情未变,但其他人不知道,顿时更加惊讶。

“难道还有比化对手内力为己用更厉害的内功吗?”洪七表示不信。

“有。”王怜花微笑,“昔日大旗门铁中棠所使内功,名为嫁衣神功,练至大成后,恰好克制明玉功这一特性。”

铁中棠?姚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绝代双骄里有这么个人吗?

她只知道燕南天有嫁衣神功的心法。

“不过大旗门后人久未在江湖上走动过,嫁衣神功便也消失多年了。”王怜花又道,“想是没有什么惊才绝艳的传人,干脆隐世不出了。”

她是这么随便一说,大家也是随便一听。

尤其是姚月,作为一个早就知道嫁衣神功,且知道其缺陷的人,她根本无所谓。

但夜间洗漱完毕,准备休息时,她的徒弟却十分在意,辗转反侧了半天,还是拉着她的衣服跟她说:“师父,你放心。”

姚月:“嗯?”放什么心?

“我明日就修书去太原。”原随云说,“我去求我娘,让她派人把大旗门之后找出来。”

“……”

“只要大旗门之后都死了,这世上没人会嫁衣神功,师父便是天下无敌。”才五岁的原随云声音稚气,但语气之认真,让人丝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让她娘这么做。

姚月:“……”太极端了吧!

“不用。”她当然要阻止,“我不怕嫁衣神功。”

“可它只要存在,对师父来说,便是一个威胁。”原随云说。

姚月无语了。

所以除了她弟思路清奇,她这个徒弟也不是很正常?

第47章你可能不信

这一晚,姚月费了许多口舌,才劝得原随云打消找大旗门后人的念头。

这徒弟很乖,很听话,很想对她好,所以也相当执拗。

姚月劝了半天,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坦白告诉她:“我说我不怕嫁衣神功,绝非安慰你才这么说。”

原随云:“难道那王前辈所说是假?”

“这倒不是。”姚月道,“她说嫁衣神功若练至大成,可以克制明玉功,这话本身是没错的,但这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嫁衣神功该如何练至大成。”

明玉功已是天下内功中,十足霸道的一种,可与嫁衣神功相比,甚至还能称得上一句柔和。

“嫁衣神功练起来极难,寻常人若轻易去练,功力越深,身体承受的煎熬也就越大,练到后面,极有可能身上哪处直接就瘫痪了。”姚月说,“所以一旦练了此功,到后面一定坚持不住,必须把一身功力让渡给他人,才能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原随云一向聪明,有极有见识,一听就明白过来:“所以它才叫嫁衣神功?为他人做嫁衣的意思?”

“是。”反正说都说了,姚月干脆把破解这个缺点的关键也讲了,“除此之外,若是想习得嫁衣神功,还有一个凶险的法子,就是练至七层时,自行散去一身功力,从头开始再练。”

但散功是多么危险的事,稍有不慎,一条命就没了。

更何况以这江湖上多数人的天赋,去练这门功夫,恐怕根本练不到第七层,就可能全身瘫痪了。

原随云听到这里,终于稍微放心了一些。

“难怪师父不惧。”她说。

“是啊,有何可惧?”姚月顿了顿,决定再给一剂强心针,“何况我还用剑,有碧血照丹青在手,就算真有人将嫁衣神功练至大成,我也不会输。”

原随云听得心驰神往,当即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学剑。

“嗯。”姚月拍了拍她的背,“待王前辈医治好怜星,我们就回宫去,到时我替你选一把剑。”

她这一通又安慰又许诺的,可算是哄好了原随云,让这个小姑娘打消了去寻大旗门之后的想法。

不过片刻后,原随云忽然又问:“二宫主手脚若是恢复,是不是也会练剑?”

姚月一愣,说不确定,这个得看他自己想不想。

“噢。”原随云应了一声,随后似乎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二宫主若是想练,师父会教他吗?”

姚月:“他要是想练,何需我教?”

那么强的天赋,只要他想,自学就能成才了。

原随云还想再说什么,姚月却话锋一转,说真的已经很晚了,该睡了,睡得太晚会长不高的。

这回原随云终于听话,往她怀里一钻,乖乖闭了嘴。

第二日一早,姚月照例一起床就去看怜星。

结果在他房门口遇到王怜花,王怜花表情愤怒,说:“你诓我。”

姚月不懂:“我怎么诓前辈了?”

“明玉功会和我原本的内功相冲。”王怜花说,“除非散去我原本的功力,否则连第一层都练不成。”

原来是因为这个。

姚月恍然,说:“是啊,明玉功就是如此,我以为前辈知道呢。”

天地良心,她是真以为王怜花知道。

毕竟王怜花的见识那么广,连嫁衣神功克制明玉功都知道,之前甚至还提过自己年少时为学明玉功,偷偷混入过移花宫的事。

这么一个惊才艳绝的人,说想要明玉功。

姚月当然以为她是打算散功重修,体会无上心法之妙,顺便保持美貌。

“你……”王怜花气得不轻,指了她半天。

“其实前辈既然已经退隐,散去内功重练,也未尝不可。”姚月认真建议道,“反正沈前辈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加害前辈,不是吗?”

王怜花冷哼一声,说你说得容易,谁不知道散功危险?

姚月也怕她撂挑子不干,想了想,还是稍微放低了一些姿态,说:“那前辈想如何?”

王怜花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翻了个白眼,说你放心吧,我王怜花答应的事,还未赖过账。

“我接手的病人,也断没有只治一半的道理。”她没好气道,“你弟弟我还是会治。”

姚月便摸摸鼻子,问:“那明玉功后面几层,前辈还要么?”

王怜花:“要了也练不了,要来做什么?”

不过王怜花表示,这样一来,这笔交易她就亏了,所以姚月欠她一个人情。

姚月点头:“是,前辈若有别的要求,也可提出。”

“我暂时没想到。”王怜花说,“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好。”

两人聊完此事,才进了怜星房间。

化骨结束,又好好休息了一晚后,怜星的精神稍好了一些,只是依旧面色苍白,惹人心疼。

“今日开始,我会为你定骨。”王怜花例行检查了一下他身体,确认没问题,才开口,“定骨不会很痛,你应当也不至于再昏迷过去了。”

“那太好了。”姚月先庆幸起来。

怜星已经从自己的贴身侍卫那里知道了昨天的危险情况,就转向姚月,轻声道:“昨日多亏了姐姐。”

姚月还是那句话,你是我弟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应该的。

“应不应该另说。”王怜花插嘴道,“但昨日那种情况,还真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月没明白。

王怜花又朝她翻了个白眼,说你弟弟练的也是明玉功啊,昨日若没有你,换个人给他输内力,别说压制他的内息了,只会被他反压制然后受伤,然后就两个一起玩完。

“你们移花宫这门内功真是太邪门了。”王怜花说着说着,怨气又升了起来,“这么不讲道理的功法,到底是谁创出来的?”

姚月:“……移花宫的祖师。”

王怜花:“……”

王怜花说你先滚远点别在这继续气我。

考虑到她刚刚说的,定骨不会很痛,姚月觉得,那怜星应该也不会像之前八天这样,特别需要自己的精神支持。

于是姚月给怜星传了几句音,就先出去了。

她对怜星说:“王前辈正在气头上,我晚点再来看你。”

怜星现在动不了太多内力,没办法回传,只能朝她眨眨眼,以示知晓。

从怜星房间里出来后,她没什么事做,就去指点了一下好几天没指点过的明月殿众人。

尤其是原随云,这丫头刚开始学剑,正是入门之际,其实很需要引导,这些天她没空,就只能让原随云先搁置进度。

现在怜星度过了最难的一关,她也终于能抽出时间,给原随云继续讲剑了。

原随云特别高兴,在院子里抱着她的腿蹭了半天。

用小木剑练习时,更是每一下都要确认:“师父?我练得对不对呀?”

这一声声的师父,自然也传到了怜星房间里,叫怜星和王怜花听了个一清二楚。

王怜花说:“看不出你姐姐教徒弟时,倒还挺有耐心。”

怜星没说话。

也正是因为他没说话,才叫王怜花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眯着眼微笑道:“看来你不喜欢她这个徒弟啊。”

“这似乎不关前辈的事。”怜星低声说。

“确实不关我的事。”王怜花还是笑眯眯的,“但是很有趣。”

怜星便转过头去,不再理她了。

王怜花觉得更有趣了,说我之前还在想,你为何要把自己搞成这样,现在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真的很怕你姐姐不要你?”她悄声问。

怜星瞪了她一眼。

“其实你们相依为命多年,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王怜花顿了顿,“依我看,她还是很在乎你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怜星皱眉,生气之下,连前辈都不叫了。

王怜花说:“我想说——”

话说一半,她的手已按到了他那条废胳膊上。

痛觉倏然而至,怜星毫无准备,差点哀嚎出声,想说这也叫不会很痛吗?

“果然得跟你聊你姐姐。”王怜花一边替他定骨,一边感慨,“否则这第一下,你怕是受不了。”

“……”

“不过没事,过了第一下就好了。”王怜花又说。

怜星差点被她气哭了。

好在定骨结束,王怜花还是大发慈悲地告诉了他:“我说你姐姐在乎你,是因为昨日替你压制内息,实则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但她完全没有犹豫。”

“不仅没犹豫,还竭尽全力,用了她所有内力,除了她,世上再没人可做到她昨日为你所做的。”

“你可能不信,但她比你想的要在乎你。”

第48章明月难邀

姚月是在王怜花离开怜星房间后,才重新进去看望这个弟弟的。

她还记着王怜花之前所说,定骨没有那么断骨和化骨那么痛,因此她想的是进去跟怜星稍微聊两句,说点软话,作为今日份的精神支持。

结果一进门,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躺在那,满脸泪痕的模样。

姚月:“???”

怎么哭成这样,王怜花是不是故意骗我啊?

她立刻走上前去,坐至他床边,问:“怎么了?还是疼得受不了?”

怜星看着她,眼泪淌得更凶。

姚月见过他恐慌过度的样子,知道他一旦情绪崩溃,会无法控制自己,眼前的情况虽然还没到这种程度,但这样无声哭泣,一句话都不说,一样让人担忧。

她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是因为疼才如此,就想出去,把王怜花叫回来,但刚一起身,衣摆就被他死死攥住。

“姐姐……”他终于小声唤了她一句。

姚月便顿住脚步,重新坐下,问怎么了?很疼吗?要不要把王前辈叫回来?

他摇头,说不用。

姚月放轻语气,问得小心:“那怎么又哭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他又抽噎起来,一时之间,话都说不齐整。

姚月只好先放弃追问,伸手抚上他脑袋,道:“算了我不问了,你想哭便哭吧。”

自从意识到怜星有多缺乏安全感,她就基本把他当小孩在哄了。

都是小孩了,难受时哭得停不下来,也是情有可原,她不如先给他一点发泄的时间。

果然,怜星听了她的话,呜咽声也不忍了,干脆狠狠哭了一场。

姚月听了半晌,等哭声渐停,再低头去看时,他的眼角已然通红,鬓发被泪水浸透,湿湿的贴在耳际,看上去好不狼狈。

脸倒是依旧十分漂亮。

“哭完了?”姚月问,“有没有感觉好些?”

“……有。”他声音很低。

“身上还疼么?”她又问。

“疼。”他顿了顿,“但我能忍过去的。”

姚月想了想,说回头我问问王前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你少遭些罪。

他则试探性地用还带着湿意的眼睛去蹭她掌心,说:“姐姐多来看我,我便不觉遭罪。”

这要求没什么不合理,于是她一口应下,叫他放心。

听到这句许诺,他终于破涕为笑,抿唇道:“姐姐待我真好。”

姚月:“……”你这样说我很心虚啊弟。

她只能尽量平静地组织语言,说:“不论如何,当年之事,总归是我对不住你。”

“我知道你不曾怪我。”说罢,她又抢在他开口前接着道,“但我也一早说过,这不是你怪不怪我的问题,而是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

“我不会再逃避,所以也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么?”

话音刚落,姚月就感觉到,又有一阵温热自她指间涌出。

犹豫片刻,还是拿出丝帕,替他抹了抹泪水。

怜星便把她的衣服攥得更紧。

之后一直到宋田做完晚饭,她都一直留在这间房里,没有离开。

他如今格外虚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多数时候,意识都是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所以他们俩其实也没真正说上几句话。

但他睡过去了也不愿松手,姚月也就由着他,权当在此打坐练功了。

小孩子嘛,生病养病期间,难免脆弱,依赖监护人、不想监护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也是正常的。

因此,之后一直到王怜花给他定完骨,她都一直保持着能多陪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习惯。

辉星殿的侍卫统领最是感动,每回送她离开,都恨不得对她千恩万谢。

姚月:“……”

姚月说你也多劝劝他,不要老是钻牛角尖,你伺候他这么多年,他应当听得进你的话才是。

“属下、属下尽量。”这侍卫应得非常勉强,显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

“……算了。”姚月心想真是指望不上,“那你照顾好他,万事小心着些。”

到底是从小就跟着他的侍卫,这回被怜星带出宫的几个侍卫,虽然劝不了他什么,但照顾起人,还是十分尽心的。

再加上怜星本身内功底子好,最后还提前进入了最后一道疗程。

王怜花对此啧啧称奇,说明玉功果然厉害,可惜她练不了。

“不过不学这个,让你姐姐欠我一个人情,倒也不亏。”在这场令人煎熬的治疗走到尾声之际,她跟怜星这么感慨。

怜星如今在她面前,已是装都懒得装,当即冷哼一声表示:“何止不亏,你简直赚大了,亏的是我姐姐。”

王怜花倒是笑得十分温柔,说没办法,同我做交易的毕竟不是你,是你姐姐。

“你姐姐能做你的主,你却不能做她的。”王怜花道,“不是我说,你这做弟弟的,活得实在有些凄惨啊。”

“那又如何?”他反问,“我就愿意听我姐姐的。”

王怜花说但是这世上愿意听你姐姐话的人似乎挺多。

他果然面色一沉,气息都变了,像一只被人摸了尾巴、随时要咬回去的猫。

王怜花却还嫌不够,开始掰着手指给他算,从乖巧跟随的一点红到日日撒娇的原随云,再到千里赴约的楚留香,每说一个名字,就让他面色更难看一分。

说到最后,直接把他气得坐了起来,要朝她出手。

姚月久违地和叶孤城试了一场剑,回到院中时,看到的便是怜星拖着还没好的一手一脚,跟王怜花动手的场面。

她不用看就知道,王怜花一定是在耍他玩,否则以这位前辈的身法,直接走人就行,连闪避都不必闪避。

“前辈何必如此。”她上前阻止,挡在怜星身前,对王怜花道,“他的手脚都尚未好透呢。”

王怜花说你懂什么,他躺得够久了,是时候下床多活动,保证另外半边身体经脉通畅了。

“若是一直躺着,指不定躺出什么问题来。”

姚月:“……”那是我误会了?

“不信你问你弟弟。”王怜花眸光闪烁,余光扫过怜星,好整以暇道,“我分明是为了他好,也早与他讲了下床活动的好处,否则他为何会忽然下床?”

姚月就回头看向当事人。

怜星:“嗯。”

很短促的一声,还是鼻音,却不知为何,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姚月便有些不好意思,重新转向王怜花,准备道歉。

不过这时,这位我行我素的前辈已经摆手离开。

她想追过去,怜星却抱住她手臂,软声道:“姐姐能否扶我一把?我有些累了。”

姚月都以他监护人自居了,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孩子会跟自己撒娇是好事,姚月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这起码能证明,他们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公主和男仆的畸形姐弟关系了。

所以之后一直到怜星的手脚彻底养好,她都很愿意陪着他复健。

先是在这座客院里走,再又出客院,陪着他逛了几遍白云城主府,最后干脆出府,将整座飞仙岛都逛了个遍。

这期间不仅所有白云城居民都见过了他们姐弟,就连那些偶然路过南海的商客和江湖人,也几乎都见过了他二人。

好在移花宫凶名在外,大家就算再怎么好奇,也只敢远远瞧上几眼,并不敢上前打扰。

但纵是如此,移花宫二宫主即将治愈手脚残疾的消息,还是迅速传了出去。

怜星彻底恢复那日,已是冬至。

王怜花在这之前就离开了白云城,去寻她的好友了。

临走之前,她对姚月说,她已想到了新的条件。

姚月:“哦?前辈但说无妨。”

结果王怜花掏出一本书递给她,说她已经将自己一生所学,全写在了这部书内。

姚月:“……啊?”你要把《怜花宝鉴》给我?

王怜花的理由是,她不确定这书给了别人的话,别人会不会用来为祸江湖,但她这个移花宫主肯定不会。

“您之前不是还说我在江湖上名声不好吗?”姚月难以理解,“为何现在又对我如此放心了?”

“我名声也不怎么好。”王怜花微笑,“所以名声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这部书上记载的东西没什么贪念。”

换句话说,王怜花是觉得,她这女魔头如果想为祸江湖,也肯定不会靠自己写的《怜花宝鉴》来实现这个目的,因为移花宫的武功已经够强。

姚月:“……”我真不知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但总之,《怜花宝鉴》最终就这么到了她手里。

她和王怜花的交易,以一种她纯赚的方式,画上了终结。

她很无语,也很无奈,打算把它带回移花宫后,放进藏书楼好好收着。

临离开前,她又和叶孤城好好打了一场。

用剑。

叶孤城是天才,进步飞快。

自从彻底创出那招天外飞仙,这少女的剑术,很就在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进阶。

姚月第一次与她交手,虽知她天赋奇绝,却还是轻松看穿了她几十剑。

而今大半年过去,她还是能看清这个少女的剑势,但应对起来,也必须拿出十分谨慎。

两人在城主府里那片剑竹林里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打到最后,又把整片竹林都削得乱七八糟。

末了叶孤城欲言又止,她便主动道歉道:“本来只想与你比比招式,但比着比着,便收不住了,实在抱歉。”

叶孤城说这个不重要。

“那——?”你是想说什么?

“你明日就要走?”叶孤城问。

姚月说是啊,叨扰你够久了,是时候回移花宫去了。

叶孤城:“……不叨扰。”

两人说到这,姚月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姑娘是想挽留她。

姚月说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也很喜欢与你比剑,但我到底不是南海人士,移花宫内,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

叶孤城是个讲道理的人,姚月本来以为,自己解释完,她就该结束这番客套了。

结果她意外地执着,又问:“何不过完年再走?”

姚月一愣。

叶孤城补充:“南海的冬日,较别处舒服许多。”

姚月就笑起来,说我知道,所以多谢你一番好意啦。

“不过绣玉谷的冬天,其实也极舒服。”她还是拒绝,但在拒绝之后,迎着少女略显失落的神色,多添了一句,“日后你若得闲,我随时欢迎你来移花宫作客。”

夕阳下,乱竹林中,一身白衣的少女剑客怔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来,眼前持墨绿短剑的人,已告完了辞潇洒转身。

终究是明月难邀啊,叶孤城想。

第49章巧合

和南下时不一样,这趟回程,移花宫一众车马,便没有那么赶了。

一来是时间还早,就算走慢一点,也不至于赶不上回绣玉谷过除夕,二来怜星刚养好手脚,走路是无碍了,但身体到底还是虚了半年,姚月不希望他太辛苦。

两殿侍卫得知后,便放缓了一些赶路的速度。

“大宫主还是将您放在心上的。”辉星殿的侍卫统领跟怜星说,“您这些年的辛苦,也算值了。”

不管是现在的姚月,还是以前的邀月,其实都是懒得关心门派杂事的性子,所以一直以来,操持移花宫上下的,都是怜星这个二宫主。

若非如此,老宫主也不会特地给他建个辉星殿。

辉星殿内内外外,都把他的辛苦看在眼里,原先多少还会有些为他不值,但今次南海一行,姚月为怜星做的,也实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怜星倚在自己那辆马车里,听到自己的贴身侍卫这么说,也勾了勾唇角。

不过片刻后,他还是敛了笑意,道:“只盼姐姐不是想着将欠我的还了才好。”

倘若姚月在场,听到这话,大概心情会很复杂。

毕竟她的初衷,的确就是替“邀月”把心结解了,和他说的一样。

但这半年来,为了尽量给他多一些精神支持,她在他房间里待的时间,比睡觉时间还长。

就算出发点不怎么单纯,她也确实把他当成了亲人来照顾。

“不会的。”侍卫也将这一切看得清楚明白,立刻安慰他道,“若只为偿还昔年亏欠,大宫主又何必做到这份上?”

结果怜星听了这话,表情又是一变。

良久,他才轻声道:“我不怕姐姐待我不好,我只怕……”

侍卫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后半句,便抬眼朝他看过去。

他则苦笑一声,说算了,不说了,你先出去罢,我睡会儿。

侍卫便出了马车。

一过岭南地界,天气就冷了许多,山岭之间更有不少积雪。

在这种条件下赶路,难免辛苦,再考虑到怜星的身体才刚养好,姚月就命手下们降下速度,在抚州休息两日。

抚州是连通江南和岭南的大城,他们只要进了城,不愁找不着客栈休憩。

临近年关,城中来来往往的江湖人也极多,移花宫一行人入城,便不可避免地,又引起了城中热议。

但这一回热议的焦点是怜星。

先前他治好手脚的消息从南海传出,有人信也有人不信。

其中不信的那些,多是先前远远见过他的。

那样美的一张脸,偏偏配了半边残废畸形的身体,但凡见过,都不会轻易忘怀。

也是因为见过,他们才坚信,这种程度的残疾,绝不可能治好。

眼下移花宫两位宫主的车马入了抚州城,先前听过这传闻的人,不论是信还是不信,自然都想验证一下传闻的真假。

于是这日午后,客栈对面的酒楼,一位难求。

怜星从马车中下来时,抢到雅座的人,更是屏住呼吸,一刻都不敢移开目光。

然后他们就看到他提着衣摆,稳稳地踏下马车,抬眸朝另一侧的绝色女子看去,再浅笑着行过,站至她身侧的画面。

两人都是一身白衣,一个冷艳一个温润,齐入客栈之际,衣影晃动,宛若天人。

竟把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幽幽道:“竟真治好了?”

这话一出,众人才回神,然后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

“至少他那两条腿,如今是看不出什么差别了……”

“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有这等医术?”

“这对姐弟生得未免也太好了些!”

“不瞒你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男子。”

“难道这么美的女子你从前就见过了?”

“都说移花宫是一个大恐怖之地,也不知是不是误传……”

所有都在聊移花宫两位宫主,没有人注意到,这酒楼二楼的角落里,坐了两个面色难看的客人。

一男一女,都戴着草编的帽子,手边各放一把剑。

他二人做派放在别处,大概率会惹人怀疑,或者好奇,但今日的抚州城,所有人关心的,都是移花宫那两位宫主,他们这样遮掩身形,混在其中,倒也不算特殊。

这两人就是当日从移花宫逃出,私奔的江枫和花月奴。

“太巧了……”江枫小声道,“我只盼大姐来寻我们时,他们姐弟已离开抚州,否则……”

花月奴也没想到,两人离开移花宫后,隐姓埋名,生下孩子,也终于联系上江枫那位义姐,约好在抚州碰面时,竟好巧不巧,撞上了移花宫的车马。

还不是普通的车马,两位宫主都在,还带了上百的移花宫随侍!

“燕姑娘信上可有说,她大概何时到抚州?”花月奴小声问自己的妻子。

“大姐没说,但她既然让我们来抚州等她,就绝不会让我们等太久。”江枫握紧了掌心,“我怕她入城后,听说移花宫两位宫主也在,会直接去寻他们……”

花月奴沉默。

其实燕南天去寻移花宫的仇也就罢了,她剑术高强,至多就是跟两位宫主打一场。

但问题是,之前他们为了按住这位燕姑娘,在信中便将是怜星悄悄放走了他们的事告知了她。

如此,燕南天才放弃去移花宫寻仇,但她还是表示,倘若日后在江湖上遇到邀月,她还是会单独与这女魔头算一笔账的。

以燕南天那直来直往的性子,说不定见了两位宫主,直接就把怜星放走他二人的始末捅出来了。

花月奴真不敢想到那时大宫主会如何震怒。

“……实在不行,我一会儿悄悄去见一下二宫主,让他想想办法。”花月奴说,“他那么聪明,说不定有法子。”

“你……你小心些。”江枫紧张道,“莫叫……发现了。”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他们俩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花月奴点头:“我会的。”

当天下午,他扮成客栈伙计,以给贵客送水的名义,上到客栈二楼,试图见怜星一面。

一切都很顺利,他也打听清楚了怜星住的房间,但他没想到,当他叩响怜星房门,说来送水的时候,里面传出的声音,属于他伺候了十几年的那人。

那声音道:“好了,水来了,你洗漱休息罢,等吃晚饭了我会来叫你。”

花月奴心中大震,又听到屋里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直接在木桶边跪伏下来。

下一刻,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一时连呼吸都不敢继续。

好不容易等冷香远去,推门开门声再起,他才大汗淋漓地抬起了头。

房间里的怜星看到他,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他拉进来,关上了门。

“你怎么会在此?!”怜星掐着他的脖子问,“不想要命了?”

花月奴忙解释了一下原委,又说:“我二人死也就死了,不足惜,可二宫主……二宫主当日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对不起二宫主……”

怜星骂了一句蠢货,说你们把这事告诉燕南天做什么?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

“我难道怕与她结仇?”怜星说,“我需要她特地放过我?你们直接跟她说,你们是靠自己的本事逃出去的不就好了!”

花月奴很羞愧:“……是我们对不起二宫主。”

“算了。”怜星也不想浪费时间骂他,“事已至此,还是想想办法怎么不叫姐姐和燕南天碰上罢。”

“二宫主打算怎么做?”花月奴问。

怜星说还能怎么做,当然是立刻走人了。

花月奴:“二宫主要如何说服大宫主?”

怜星没答,只扫了他一眼,让他不用管,还想活的话,就赶紧滚出客栈,别叫姐姐发觉了。

花月奴也没有再问,又朝他叩了一记,便离开了客栈。

不过出去之前,他又被怜星叫住。

“等等。”怜星说,“等你们见了燕南天,就告诉她,先前其实是骗她,因为你们知道,姐姐练成了明玉功第九层,她不是姐姐的对手,再加上我,她更不能敌,所以才骗她,懂了吗?”

花月奴:“……懂了。”

“懂了就滚吧。”怜星表情冷漠。

他二人却不知,就在他们商量此事的时候,燕南天已到了抚州,并赶在城门关闭前半个时辰,入了抚州城。

而且一入城,就听说了移花宫两位宫主,此刻也正路过抚州的消息。

燕南天毫不犹豫,直奔移花宫众人包下的客栈。

花月奴刚从客栈后门离开,准备回去找江枫的时候,就听到了从正门方向传来的声音——

“邀月!你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第50章表演一下

姚月听到那上门叫阵的声音时,正在房间里给原随云讲剑。

原随云自从决定要剑掌双修,便以目不能视,无法自读剑谱为由,每日央着姚月,给她讲述剑招要点。

这事对姚月来说没什么难度,而且也是一个拆解基础的好法子,于是她就每日匀半个时辰,给这个徒弟讲剑。

今日歇在客栈,那便在客栈讲。

不想只讲了一式,便听到那掷地有声的一句可敢一战。

姚月:“?”谁这么大胆子敢找我晦气?

她很疑惑,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便叫来花统领问是怎么一回事。

花统领也很疑惑,说不知道啊,但那叫阵的女剑客,似乎是个高手,方才侍卫们想要上前问话,她一剑出手,就有十来个人倒下。

“什么?”姚月惊了,还真是高手?

是高手,那就更奇怪了,如今的武林,还有谁不知道她凶名?

倘若是那种没什么见识的也就罢了,毕竟这世上自以为是的人有很多,可真高手就很没道理了啊。

正在她疑惑之际,那女子又叫道:“邀月,你还不出来么?你再不出,我——”

姚月便不再犹豫。

管她是谁呢,都杀上门了,那不去会上一会,岂不是叫旁人看轻了移花宫。

此时的客栈外,已聚了不少人,显然大家也很好奇,到底是谁,敢跟移花宫叫板,言语间,似乎还不大看得起移花宫的大宫主。

而姚月起身推窗,一闪而出,竟是在众人都未曾反应过来之际,如一片轻云,落到了那黑衣女子面前。

“姑娘好生威风,一剑退我这么多侍卫。”姚月道。

“我未伤他们。”黑衣女子道,“我只是想找你。”

姚月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发现还真是没受什么伤,只是被剑气震晕了过去。

她心下微定,又给花统领使了个眼色,然后才重新看向眼前的黑衣女子,道:“你想与我一战?”

“是。”

“可我不想。”姚月拒绝道。

黑衣女子便怒了,说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你害得我义妹变卖家产,她原是江南世族的大小姐,如今只能隐姓埋名,不敢归家,我是来教训你的!

姚月:“……”

姚月也明白了,这是燕南天啊。

江湖这么大,怎么就碰上燕南天了。

但是这个时候,燕南天已经出手,她抬手亮出了自己的剑。

那剑破破烂烂,剑身上甚至有多处锈迹,全不似何好剑,可姚月知道,再破烂的剑,到了燕南天手里,也能成为神剑。

只因她是燕南天。

燕南天出剑之前,周围看热闹的人,还在想这女子究竟是哪来的胆子。

可当她真的出了剑,那迅猛如火的气势冲天而起,剑意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顿时就令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移花宫主剑掌双绝,会如何接这样的剑?

一时之间,众人心中所想,竟出奇地同步了。

唯有姚月对这一剑并不意外,不仅表情未变,连身体也一动不动,直至那剑锋来到她面门。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躲过的,就连燕南天,发觉一剑既空,连她衣角都没有碰着时,也微微变了神色。

“燕姑娘。”姚月竟已到了她身后,“你的剑很好,但你如今打不过我。”

燕南天虽不懂她身法之妙,但也是倔强性子,哪里肯认,当即反身,又是一剑。

她的剑和她的人一样直来直去,走的是一力破万法的刚猛之道,在招式上并不如何巧妙,但气势如虹,一往无前,反倒有种光明正大的难缠。

姚月不想跟她动手,也有这个原因。

一来这么厉害的剑客,她心中是有所欣赏的,二来这种直指剑道本源的出剑方式,实际上与她殊途同归,只凭剑法,恐怕谁也奈何不得谁。

但现在打都打了,那就先打爽了再说吧。

这么想着,姚月也拿出了碧血照丹青。

长剑短剑,锈剑名剑。

对比万般明显,但在她二人手中,却都只是剑。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已交手十来招。

分明身法有差,出剑方式截然不同,但打着打着,招式莫名就同步了起来。

“怎么感觉……她二人很像呢……”

有同样用剑的人看得迷糊,小声嘟囔。

“哪里像了?!”

也有人看得一头雾水,丝毫不懂,但非要驳上一句。

剑光不绝,这街上的议论声也不绝。

花统领把那些被打晕的侍卫搬到客栈之内,再出来时,看到自家宫主和人打得难舍难分,也是一惊。

“此人竟这么强?!”他睁大了眼。

“是非常强。”一点红说,“但大宫主只要想赢,便可以赢。”

想赢就可以赢,那为什么不赢?

旁人不懂,但同样用剑的一点红懂。

她剑术不及姚月和燕南天,都能感受到这种棋逢对手,先打爽再说的心境,那作为真正跟姚月交手的人,燕南天又如何不懂?

但就是因为懂,燕南天才不解。

那样性情冷酷,因江枫不愿爱她就要发疯的女魔头,竟也能使出这样的剑?搞得两人此番交手,比起算旧账,倒更像是知己之间,正用剑互相印证彼此武道。

这也太奇怪了啊!

燕南天这么想着,手上却不是很愿意停。

没办法,真的打得很爽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过了数百招。

过到后面,不仅移花宫众人都纷纷察觉一点红所言,就连围观的人,都觉得怪怪的。

“这、这真的是在交手吗?”又有人忍不住小声发问,“我怎么感觉……”

“怎么感觉她们俩有点像在一起舞剑啊……”他没有说下去,但另有人替他说了。

人群窃窃私语,客栈门口,晚了几步才赶来的怜星,则是面色铁青。

燕南天找上门的时候,他想了很多说辞,准备到时用来应付姚月,甚至于做好了要是燕南天不小心把他放走江枫花月奴的事捅出来他该如何做的心理准备。

结果他万万想不到,这两人手是动了,场面却是这样的!

姐姐该不会跟这个燕南天也交上朋友吧?

看着这两人持续交手的模样,怜星的脑中,不知为何,忽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十分惊悚的想法。

花统领站在他身侧,看到他面色变幻,还以为他是身体不适,想了想,还是关心道:“二宫主怎么了?”

怜星:“……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花统领听他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紧张道,“不如二宫主还是先去休息罢?大宫主如今只出剑,便能和此人不分胜负,肯定无碍的。”

他是为了事后拍马屁,所以十分热情,说着说着,又补充道:“但您若歇得不好,大宫主便要心疼了。”

怜星:“……”

怜星忽然想到了办法。

下一刻,没等到回音的花统领便见到他朝那交战两人而去的身姿。

他就像一只不认路的白鹤,径直飞入团团剑光之间——

姚月打得正开心,忽然被人打断,也是一惊。

等她看清是怜星,又下意识收了剑。

燕南天的动作和她完全同步,但剑比她的碧血照丹青长太多,便是收得及时,也不可避免地,还是刮到了他的肩头。

“怜星!”姚月立刻揽住他,责备道,“你这是做什么?!”

“怜……你是移花宫二宫主?”燕南天面色古怪。

怜星当然知道她面色古怪的理由,干脆抢在她再开口前,先出了声。

“燕女侠既知我是谁,还要伤我,是当真想与移花宫结仇吗?”

燕南天自然否认说不是。

但怜星已经摆出了一副虚弱模样,扭头看向姚月,含着哭音道:“姐姐……其实我骗了你……”

姚月:“啊?”这又是在说什么?

“当日江姑娘与月奴一事,我比姐姐更震怒……”怜星说到这,已经哭了,“我实在无法忍受这世上有人这般拒绝姐姐,所以我……”

“所以?”姚月大概猜到了,江枫和花月奴出逃一事他有帮忙,但她本来就不在乎这事,当然会轻拿轻放,现在也就是做做样子。

结果怜星下一句就是所以他气急攻心,把江枫带到无人处,想着直接杀掉,结果被花月奴拼死拦住。

“他威胁我……说要告诉姐姐,我想杀江姑娘……”怜星哭得停不下来,“我、我太害怕了……一时没守住心神,就叫他俩逃了……”

姚月:“……”

燕南天也:“……”

燕南天就算性子再直,听到他这话,也不至于说什么给他拖后腿的话了。

而姚月想的是,唉,我弟也挺惨的,明明暗恋江枫,还要当着我的面表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