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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红听完,脸更红了。

姚月:“算了不逗你了,在过几日到了槎城,就不必追车这么麻烦了。”

和花统领的预估一样,半个月后,他们这浩浩荡荡一行人,果然抵达了槎城。

这一路上,移花宫两位宫主要去南海的消息,早已长了翅膀,飞至岭南各处,所以他们进城时,整个槎城的江湖人,都试图瞧上一眼,看看传闻中的移花宫宫主,究竟长什么样。

只是姚月这一趟带的侍卫众多,马车进城后,光是守在一旁不让外人靠近打扰的侍卫,便站满了半条街。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哪怕目力再好,也看不清什么,最后只能遗憾散去。

去飞仙岛要坐船,他们的车马,便要留在这槎城。

所以姚月最终虽然没有买船,却在槎城买了一座宅子,用来存放车马。

她把一半的侍卫留在槎城看守宅院,并吩咐他们,务必每日都要去打探楚留香的消息。

侍卫们自然不敢不从。

交待完这些,她就包了一条去飞仙岛的船,带着剩下的人,踏上了出海之路。

从槎城出发,在海上航行五日,飞仙岛便到了。

五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像洪七,她就觉得闷得很,这个姚月不意外,但让姚月意外的是,原随云居然晕船。

她在上船的第一晚,就惨白着一张脸,表示自己不太舒服。

姚月很震惊,因为原作里,原随云的老巢也是在一座海岛上,按理说她经常坐船往返,没道理晕船啊。

还是说,原作里的原随云也晕,但为了报复社会,努力克服了这个毛病?

这事无从查证,毕竟原随云现在已经是她的徒弟。

而看到小姑娘一脸虚弱地往自己怀里靠,她也没舍得推开。

于是在船上的这几天,为了方便照顾还不到五岁的徒弟,她们师徒,干脆就在一张床上睡了。

姚月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说你年纪这么小,本不该跟着我长途奔波的,但把你留在移花宫更不合适,只能委屈你了。

原随云埋在她怀里,说只要师父陪我睡,就没关系。

姚月心想这个简单,就一口应下。

她完全没想到,这事就像打开了徒弟的撒娇开关,之后原随云恨不得整天挂在她身上,就连她找一点红试剑招,这徒弟也一定要在边上等着。

听到她俩收剑,就立刻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表示头又晕了,要师父抱。

姚月:“……?”

我这是无痛生女儿了吗?

第36章花心

原随云这么需要关爱,确实是姚月没想到的。

但转念一想,姚月又觉得,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还需要关爱,那就意味着至少目前这个阶段的原随云,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变态。

那她作为师父,对这个徒弟好点,给她一点来自长辈的善意,说不定就真把人掰正回来了。

因此,对原随云的诸多撒娇行为,姚月基本采取能答应就答应的放任态度。

要师父抱?行,那就抱一下。

要跟师父一起睡?也行,反正两个人睡也挺舒服。

要师父亲手梳头?……这个你最好还是想清楚啊。

而原随云表示,她想清楚了,就是想要师父梳。

原随云说,我是师父的徒弟呀,我不想总是麻烦二宫主。

姚月:“……”你可别后悔。

于是抵达飞仙岛的时候,原随云就是被她抱在怀里,顶着一个随便一扎的小辫下的船。

飞仙岛有南海最大的海上坊市,自然也有整个南海最大的一座码头。

船来船往,人声鼎沸,本是一派热闹之景。

但这番热闹,在码头边来来往往的人看到姚月下船的那一刻起,就瞬间陷入了停滞。

原因无他,唯美矣。

南海正值初夏,岛上烈日灼灼,炎热难耐,可此刻下船上岛的美人,却是冷若冰霜,叫人望而生畏。

海风吹来,拂乱她几根发丝,她因此微微皱眉,分明是不耐烦的模样,却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再看移花宫的侍卫们,装束别无二致,行动整齐划一,先行下船后,立刻排成两列,半跪着等两位宫主走下船梯,行至最前。

一派安静中,又令姚月几人多出一份叫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势来。

待他们一路离开码头,这熙攘之地,才逐渐有人小声开口——

“这……这是谁呀?好大的排场!”

“这你都不知道?!没看那些侍卫衣摆上,都绣着黑色的梅花吗?”

“黑色梅花又怎么了?”

“嘁,南蛮之地,果然是没见识,那是移花宫的标志,绣玉谷移花宫!”

“那方才那位白衣美人……难道就是移花宫的大宫主?”

“那你说,普天之下,除了移花宫两位宫主,谁还能让移花宫的侍卫下跪相迎?”

“那她怀里的小女孩又是谁?没听说移花宫主有孩子啊?”

“蠢啊你,那就不能是她的徒弟吗?”

之后半日里,整个码头,就没有停下对移花宫和姚月的议论。

有人夸她美得不似凡尘,也有人说她气质太冷,一看就不好惹,还有人好奇,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到底又是什么身份?

议论沸沸扬扬,迅速传遍整座岛,比当日在江南更夸张。

不过姚月要的也就是这个夸张的效果。

下船没多久,她就吩咐花统领:“你明日寻几个人,把我在这等楚留香的消息散出去,记住,要让整个南海都知道,是我亲自来了飞仙岛,在这等她。”

花统领应了是,又请示道:“那今日咱们就先进城,找一间客栈包下?”

姚月皱眉,说眼下不能确定到底要在南海等多久,不如还是直接买一座宅子。

以移花宫的财力,这本不该是什么难事,结果一向办事爽快的花统领却犯了难。

花统领迟疑片刻,还是坦言道:“大宫主有所不知,这飞仙岛上的宅子,是不外售的,只有籍在南海的百姓,才有资格购买。”

“这里不还是个海上坊市么?”姚月不解,“难道在坊市里开店做生意的,也都是南海人士?”

“这倒不是。”花统领显然已经打听过了,但对她解释起来,依旧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自家宫主逆鳞,“在此处开店的,多是一些商队,大一些的商队会问本地百姓租铺子,小一些的,租不起铺子,就干脆每回出海归来,只在城内摆几日地摊。”

姚月:“……”

还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办法。

“那我们也去租一座宅子呢?”眼见姐姐沉默,怜星便插了一句,“久住的话,客栈到底不方便。”

“呃,城内如今……一租难求。”花统领说到最后四个字,都快哭了。

姚月想想也是,就跟现代社会客流量最火爆的景区里,卖烤肠、小吃、矿泉水的门面很少有空一样,这里既然是南海最大的海上坊市,那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现代社会的景区大部分属于国企,这里呢?土地归属权是怎么算的?

“此地既修了城,那是否有主人?”姚月问。

“有。”花统领点头,“飞仙岛是私产,主人姓叶,岛上这座白云城,也是叶氏一族修建的。”

姚月:“……?”什么城?姓什么?

“等等。”她表情微变,“你说白云城?”

“是、是啊。”花统领还以为自己又不小心惹怒了大宫主,声音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怜星也觉得奇怪:“白云城怎么了吗?”

姚月:“……没怎么。”就是我终于明白飞仙岛这个地名到底熟悉在哪里了。

南海,飞仙,南海飞仙……

原来是白云城主啊。

但花统领不知道她内心所想,还紧张着,再看看她一路往前,就快要走到白云城城门口了,硬着头皮也只好凑上去问,所以住宿问题,两位宫主到底有何打算?

姚月还是不想住客栈。

倒不是嫌弃客栈本身,而是她这一路上都在改剑谱,常有试招的需求,住客栈地方太小,试起招来,难免不太方便。

总不能每次有这个需求了,就拉着一点红先出门吧?

那也太麻烦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前方不远处的城门里,忽然走出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少女,手执一柄长剑,不施粉黛,但不掩其美貌,只是神情之冷,几乎不输姚月。

她明显是冲着移花宫一行人来的,带着人走出城门,直接在姚月面前站定,就率先开口道:“不知移花宫两位宫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和表情一样清冷,但只是冷,没有别的情绪。

她的声音里没有对移花宫的害怕,她的脸上也没有对姚月容貌的惊艳。

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问了姚月和怜星一个问题。

但光是这份平静,就足以证明她的不凡了。

“你是此地主人?”姚月问。

“是。”少女只答了一个字。

“我下船不过一刻钟,你便出了城。”姚月说,“那看来白云城一早就收到了我要来的消息,估得也很准。”

“两位宫主一路南行,并未遮掩行迹,白云城知道,也不奇怪。”少女给的理由很充分,随即话锋一转,又绕回她先前所问,“只是我猜不到两位宫主来飞仙岛的理由。”

她这样不卑不亢地与姚月对话,完全就是把自己放在了和移花宫主同等的位置上。

所以她话音刚落,姚月和怜星还没说什么呢,花统领就先不爽起来了:“我们移花宫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你禀告?”

结果这少女根本不理他,一个眼神都欠奉,只继续看着姚月和怜星,等他们开口。

花统领:“?!”

花统领自觉丢了面子,就想回头找自家宫主撑腰。

然而一回头,他看到的却是姚月朝那少女勾起唇角的画面。

姚月微笑道:“如果我说,我此来飞仙岛,并无恶意,只为等人,你可信?”

花统领:“……???”

他不明白了,大宫主不是出来找楚留香的吗?怎么在飞仙岛见了个美人,就对人家好言好语起来?

是不是有点太花心了……

呸呸呸,他怎么能这么想大宫主!

第37章进展好快啊

姚月说完,面前执剑的少女表情微缓,道:“我信。”

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剑侍,倒是神色不一,有些和她一样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还有些明显在迟疑,在不解。

其中离她最近的那个,甚至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不过再怎么小声,以姚月如今的功力,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那剑侍说的是,城主,这可是个女魔头啊,她的话如何能信?

少女听了耳语,面色不变,只微微侧首,扫了那凑过来的剑侍一眼,说:“妄议他人,是为不诚。”

剑侍顿时垮了脸,低下头退至一旁,不敢再逾矩。

少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似笑非笑的姚月,道:“手下不懂礼数,冒犯邀月宫主,待回去,我会严加惩戒。”

“不过是称我为女魔头罢了,倒还算不得冒犯。”姚月说。

她这话一出口,先前那被训斥的剑侍,顿时面色煞白,身体一颤,几乎站不住。

竟然……竟然完全被听到了吗?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

而此时的城门外,因为他们这两方的对峙,也吓得不少原本要进出的本地百姓不敢轻举妄动了。

一时之间,以他们这两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姚月目光扫过周围,见到这番景象,也觉得没必要。

因为她真的只是来等人,没别的打算。

最后,她也再度迎上少女白云城主的目光,道:“不过眼下,我这女魔头正好缺个住处,不知白云城主可否行个方便?”

一派安静中,叶孤城点了头。

“可。”她说。

一直到跟着姚月住进白云城主府的时候,花统领都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宫主跟那个年轻的叶城主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然后他们这一大群人,就这么一起去了白云城主府,成了白云城的贵宾。

花统领:“??”

他都怀疑自己的记忆了,忍不住悄悄问怜星,难道大宫主之前就认识飞仙岛这位叶城主?

怜星扫了他一眼,说你自小跟着姐姐,她去哪你就去哪,她此前认不认识白云城主你不知道?

花统领:“那大宫主为何要跟白云城打交道,还住到人家府里来?”

总不能真是看上那位叶城主了吧。

怜星倒是没他这么有想象力,只道:“白云城掌管飞仙岛多年,在南海也有一定影响力,姐姐想找楚留香,若有他们配合,会更方便。”

至于白云城这边同意姚月要求的原因,也很简单。

移花宫声名太盛,长期逗留飞仙岛,难免会吓到一些往来的江湖人。

毕竟谁知道两位宫主一齐出动,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谁又能保证,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移花宫主,不会哪天忽然在这南海大开杀戒?

白云城若想把飞仙岛的海上坊市维持住,就得给南海众人一个此地仍然安全的信号。

所以叶孤城听到姚月的要求,并不觉冒昧,反而非常痛快地点了头,然后直接让他们住进了城主府。

如此一来,那些不知内情的南海众人便会觉得,原来移花宫和白云城是有交情的啊,那想必霸道如移花宫,也不会轻易在这飞仙岛上为难人吧。

怜星这么一解释,花统领终于明白了。

他顿时对姚月十分佩服:“不愧是大宫主,考虑得这么周全!”

怜星闻言,目光一顿。

是啊,确实周全,周全得都不太像姐姐一贯的行事风格了。

若是以往,姐姐恐怕会直接把剑架在白云城主的脖子上,才不会管这么多呢。

可如今为了那个楚留香,竟连有人当面冒犯都没计较,只为不影响这海上坊市的正常运转,不影响给楚留香递消息。

楚留香真是好大的本事。

另一边,还在跟少女叶孤城社交的姚月也在想,楚留香真是好大的本事。

这人在南海待了几个月,竟是把南海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得罪了个遍,包括白云城。

叶孤城得知她是来找楚留香的,还想白云城帮一把手,脸都黑了。

姚月问了才知道,原来楚留香三人在飞仙岛逗留期间,差点把岛上的海上坊市整瘫痪。

如今白云城内,空闲的铺面一租难求,就是她们三个的功劳。

“细说起来,最初倒不是她的错。”叶孤城说,“是一个受到点苍派庇护的商队头目,看上了她们三个,扬言要将她们娶回去做三房小妾。”

一般混江湖的碰上这种事,多半会出手教训一下。

若是脾气差一些,直接把人砍了也是有的。

但楚留香,或者说楚留香的朋友姬冰雁,偏偏另辟蹊径,要从商业上报复这个在白云城内开了个珠宝玉石铺的商队头目。

她先是在别的铺子高价收购一种在南海极不值钱的异形珍珠,成功在一个月内,把一个多年来都无人问津的东西,炒到了天价。

异形珍珠忽然值钱了,海上坊市内,所有做饰物生意的店,就都想分一杯羹。

姬冰雁则有多少收多少,导致那两个月,城中空置的铺面,都被人租了去,只为能合乎法度地,将自己手里的异形珍珠卖给她。

之所以说合乎法度,是因为她说,她是在帮一位大人物收购这些,并非最终的买家,所以但凡卖珍珠给她的,都需要另附一张海上坊市的买卖凭证,好让她方便给人家报账。

普通的小摊提供不了买卖凭证,那她便不收,以免出什么账目上的差池。

“如此一来,手里有那等珍珠的,便必须先卖给城中店铺,再由店铺转卖于她。”叶孤城坐在姚月对面,娓娓道来,语气平淡,但讲的事却叫人惊心动魄,“这收购整整持续了半年。”

如果只是十天半个月的,那但凡有经验的,都会观望,以防上当。

偏偏她一收就是半年,让整个南海都信了,她是真的在为一位大人物收购这种特殊的珍珠。

于是最终,她想报复的人,也上了钩,开始用比其他同行更高的价格,向那些散户购入,再转手卖给她。

她持续收着,直到对方垄断了所有散户,再想同她做生意时,一举翻脸——

姚月:“……”

好有魄力好有财力的玩法,姬冰雁果然是要赚大钱的人。

“我猜到了后期,那些所谓散户手里的异形珍珠,也是她暗中放出去的。”姚月说,“毕竟那个时候,在坊市之外,异形珍珠的价格,也炒得极高了。”

叶孤城说是,实际上从最后一个月开始,姬冰雁就在倒赚了。

城中散户,也在买卖之中赚到了一些小钱,亏的只有那得罪过她们三个的商队头目。

只是玩了这么一手,也等于把其他商铺都当成了傻子。

其他商铺的背后主人,哪怕没有损失什么,也会觉得丢了面子。

姚月心想那这其实并没有得罪你们白云城什么?不过就是半年的异形珍珠炒作热潮而已嘛。

结果叶孤城下一句就是,姬冰雁完成这场大戏,还分了八成利润给她。

“她最初的本金,是楚留香从白云城库房里偷去的。”叶孤城面无表情地说道。

姚月听到这里,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她想到楚留香给自己送的东西,尤其是那花了五千两快递费的酒……

原来是花的白云城的钱啊!

虽然最后连本带利全还回去了,但算算时间,在楚留香托镖寄酒的那个阶段,姬冰雁肯定还没收网。

楚留香也真是对自己的青梅有自信,事情都没明朗呢,就敢这么花,她就不怕万一出了差错还不上白云城的钱吗?

姚月:“……这确实是她不对。”

叶孤城说是,不过她已亲自向我致歉,此事便算了了。

“但我瞧叶城主对她似乎仍有怨气。”姚月挑眉,“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果然,一说到这个,叶孤城那冰冷的表情,顿时出现一道裂痕。

在这一瞬间,姚月甚至从这个冷若冰霜的少女脸上,找到了一丝羞愤。

“她为了赔罪,承诺陪我试剑。”叶孤城真的很生气,咬牙切齿的同时,甚至不自觉跺了一下脚,“结果只试了一次,她便跑了。”

姚月差点再次绷不住表情。

她一边克制着自己的反应,一边内心已经在尖叫:啊啊啊啊啊,谁来告诉她,白云城主性转成冰山美少女后怎么会这么萌?

这真的合理吗?

“她不用剑,你找她试剑,意义不大。”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后,姚月一脸淡然地开了口。

“她轻功高,躲得快。”叶孤城也恢复了之前的面瘫脸,“我才能试最强之剑。”

姚月:“……”这不就是往死里打吗?

那楚留香试了一次就想跑也正常。

不过这需求倒是和她这个主动前来作客的一拍即合了。

于是她认真打量了一下叶孤城手里的剑,轻启薄唇,道:“我也用剑。”

叶孤城果然意动,但没有立刻开口。

“我轻功也不比她差。”姚月补充,“倘若你愿意倾白云城之力帮我寻她,在寻到她之前,我可以陪你试剑。”

叶孤城顿时就坐不住了。

“此话当真?”她抿紧了唇问。

姚月点头。

叶孤城说那现在就去试,走。

花统领把自己的手下们都安顿完,过来找姚月时,见到的就是空空荡荡,桌上茶水还冒着热气的场面。

他找了个白云城主府的侍从问,这个院子里住的客人呢?她去了何处?

侍从如实回答,说城主与移花宫的大宫主一起去练剑了。

花统领:“啊??”刚认识就一起练剑?这进展比和楚留香还快啊!

第38章讨厌

姚月此刻已在白云城主府的禁地。

不是那种藏了什么东西所以不准人靠近的禁地,这个禁地,其实就是一片剑竹林。

叶孤城从小到大,都在这里练剑,她练剑时,不喜旁人打扰,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城主府的禁地。

姚月奔波多日,本来是有些疲惫的,但随着叶孤城来了这里,看到她郑重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表示一旦出剑,便会全力以赴时,也瞬间眯起眼睛,认真起来。

“好。”她听到自己说,“那你便全力以赴。”

一身清冷的少女闻言,目光微动,继而低头看向手中长剑。

那一眼极为温柔,比起看自己的兵刃,倒更像是在看什么爱人。

她生得美,手中之剑更美。

如此温柔一眼,倒也不叫人觉得奇怪。

至少姚月就没觉得奇怪。

姚月想的是,能用这么珍而重之的态度对待剑,难怪这白云城主年纪轻轻,就能镇住这飞仙岛。

再下一瞬,叶孤城终于拔剑。

刺目的剑光陡然出现,剑气四涌,激得林中竹叶飘舞不定,仿佛在向此剑主人求饶。

姚月也看清了这柄剑,不由赞道:“好剑!”

叶孤城道:“确是好剑。”

她说完,就朝姚月看过来,不过只挑了挑眉,没有再开口。

姚月看懂了她的意思,便微微勾唇,道:“你想看我的剑,那就出手吧,能不能逼我出剑,要看你的本事。”

叶孤城多骄傲啊,她三岁学剑,十三岁时,在南海已找不到几个对手。

而今她年方十五,双亲俱去,但一人一剑,便可叫这南海之中大大小小的势力,都不敢轻易对他们垂涎已久的海上坊市出手。

她平日练剑,试招时,往往一人迎战手下所有剑侍。

后来这种一对多的试法都没了效果,她又认识了楚留香。

对楚留香试剑那次,她倒是肆意出了剑,可惜事后这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个没影。

这么久以来,只有别人不配让她出剑。

没想到今日却反了过来。

移花宫主就那么强?她不信。

于是她握紧剑柄,朝着面前一派淡然的姚月,出了第一剑。

姚月还是没动,碧血照丹青就在她袖中藏着,但她不想立刻出手。

她想看看,小说里一剑飞仙的白云城主,究竟能使出怎样的剑,比之自己又如何?

下一刻,雪白的剑锋倏然而至,风在这一瞬似乎停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好似陷入静默,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这一剑的剑光。

冰冷的剑光。

姚月目光一亮,终于有了动作。

她点了点头,再度赞道:“好剑!”

两句好剑,一句是赞那剑本身,另一句赞的,却是持剑的人。

叶孤城的确是一个堪称天才的剑客。

不过大约受限于年纪和心境,与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就像此刻,在这足以吞没她二人的剑光中,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一招的真正走势。

于是除了点头开口,她还是什么都没做。

直到剑锋迫近,几乎吻上她的鼻尖,她才微微一侧,身体一飘,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姿势,完美的避过——

叶孤城睁大了眼。

这一剑自然不是她的至强一剑,之前楚留香也靠着绝顶轻功,避了过去。

但眼前的移花宫主,靠的却不是轻功。

她的身法当然是快的,甚至快到了诡异的地步。

可除了身法以外,她似乎还完全看清了自己这一剑!

叶孤城不愿相信,但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她不相信。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又出了第二剑。

她用的这套剑法,是她根据家中祖传剑诀改编而来,保留了剑诀原先的轻灵,又在这基础上,变得更快。

寻常人在她手底下,莫说看清她的招式,怕是连她的剑锋究竟在何处都搞不明白,只能随着剑气慌乱逃窜。

而姚月闲庭信步,连兵刃都不执,只偶尔偏转眼珠,便能做出最完美的应对。

叶孤城学剑十二载,自认天赋绝佳。

过去这些年,她与人交手的结果,也无一不验证着这一点,直到今日遇上姚月,方觉天外有天,人外亦有人。

她越是出剑,就越是心神大震。

但与此同时,她的剑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姚月凭借一双眼睛和移花接玉,躲了她整整三十五剑。

三十五剑过后,本该大受打击的白云城主,忽然剑势一改,竟是悟出了新招式。

她不由发出今日第三声赞叹:“好剑法!”

这一声暗含内力,本就有破势之能,可惜叶孤城没受什么影响,手腕一翻,就要朝她攻来。

正是涨潮之际,南海之上,也起了风,吹得岛上各处齐瑟瑟。

少女一身白衣,凌空掠起,宽大的衣衫遮住了她精致的面容,却挡不住这宛如神降的一剑!

姚月看到这一剑,也终于捏住了袖中剑柄。

因为她已看出,这一招,只凭移花接玉,是接不下来的。

移花接玉当然是最顶级的身法招式,可身法到底只是身法。

当对手使出令人避无可避的招式时,再顶级的身法,能选的也不过是用身体哪处部位来接这一招而已。

她当然不想用任何部位来接,所以她也出了剑。

暮色四合,远处的海面上,渔火星星点点,逐渐在风中亮起。

竹林之内,墨绿的短剑划破衣袖,骤然现于人前。

一瞬间风止云住,恍若被人喝停。

一样身着白衣的姚月轻轻一挑,剑光迎上剑光——

两柄剑在空中相撞,‘铮’地一声过后,先前那无穷无尽、几乎要把人吞没的剑势,竟就这么硬生生被断了下来。

再下一刻,两人周围剑竹轰然倒塌!

同样一身白衣的姚月身后,一轮新月,不知何时已升至海面以上。

叶孤城怔了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这才发现,两柄剑相触之际,她就因为承受不住反震之力,裂了虎口。

“……受教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说完这句,便不知还能再说点什么了。

姚月也注意到了她的手,顿时失笑道:“叶城主这一招,确实厉害,我也领教了。”

说到剑,叶孤城就有话说了。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手中长剑一眼,才道:“此招尚未完善,我原本不想用。”

她没说谎,这一招,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存于她脑海的构思。

若不是今天跟姚月切磋,被姚月轻飘飘地看穿了几十剑,她根本不会拿出来用。

但如果不拿出来,恐怕至今也还只是一个构思。

剑是人用的,只有用了,才会知道,究竟还有哪里可以完善。

姚月破了这一剑,也给了她新的启发。

所以她才会对她说受教,确实是受教了。

“想必今日之后,叶城主不消多久,便能完善此招了。”姚月说,“届时记得好好取个名字。”

叶孤城想了想,也不谦虚,说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又说:“至于名字,我一贯不在意,宫主若有兴致,倒是可以为此招取个名。”

两人说到这里,剑竹林这边闹出的动静,也惊动了城主府里的下人。

但他们不敢靠近,只敢在院墙外远远相询,问叶孤城发生何事。

叶孤城走出竹林,行到院外,说没事,又交待他们,明日让人把里面废竹清理一下。

“废、废竹?!”

怎么就成废竹了?

这时姚月也走了出来,替她补充道:“方才我与叶城主切磋,一不小心,把那片竹林里的竹子砍断了大半。”

城主府的下人顿时陷入呆滞。

那么大一片竹林,砍断了大半?!

可看他们城主的反应,似乎确实就是这样……

“城主,你的手!”忽然,有一人发现了叶孤城的右手在流血,惊呼出声。

而这一惊呼,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叶孤城手上。

姚月作为罪魁祸首,又是个来借住的,自觉该负点责任,便道:“我那里有移花宫独门的金疮药,城主若不介意,不妨随我去取用。”

叶孤城是白云城之主,当然不缺金疮药用,但想到江湖传闻里,移花宫两位宫主不仅武功高强,还擅医擅毒,就点了头。

她也想手上的伤赶快好起来,如此,才能完善剑招,再与姚月一战。

于是,在城主府一干不明所以的下人困惑的目光里,叶孤城又去了姚月住的客院。

此时的客院已被怜星命手下重新打扫过一遍。

而怜星就坐在院中,正跟侍卫们交待着什么。

他听到有人靠近的动静,第一时间抬头,看到是姚月,当即微笑着起身,开始邀功:“姐姐,我让他们——”

然而姚月根本没听他说完,就点头道:“我看到了,你让他们重新收拾了一下,挺好,对了,花统领人呢?”

怜星:“我让他去买酒了,姐姐不是钟爱飞仙岛的酒吗?”

姚月:“……”倒也没有特别喜欢。

“姐姐寻他做什么?”怜星问。

“我是想问他,宫里独门的金疮药,他收在哪里了。”姚月说着,回头望向院门外的叶孤城,有些奇怪,“叶城主为何不进来?”

以怜星的功夫,当然也早就发觉了叶孤城。

但人不进来,他也就假装没察觉。

现在姚月开口,却是不能装了,他便主动同叶孤城打了招呼,说感谢她愿意给移花宫众人提供这么宽敞的住处。

感谢完毕,才重新转向姚月,说:“姐姐若要找金疮药,不必等花统领回来,我去替姐姐拿便是。”

姚月:“行,那你快取一瓶给叶城主。”

怜星还是微笑,说好,我这便去。

不多时,他果然拿了一瓶金疮药出来,直接递到叶孤城面前。

叶孤城接过药,扔下一句多谢,就离开了。

姚月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快,但转念一想,白云城主不就是这个个性吗?

所以她也没有太在意,等花统领买酒归来,她就高高兴兴喝酒去了。

叶孤城给移花宫一众人安排的这间客院,的确非常宽敞,甚至还有单独的厨房。

当天夜里,宋田就大展身手,用南海才有的食材,给姚月做了一些新鲜的菜式。

姚月很满意,但更满意的是洪七。

洪七说,没想到这里的瓜果比绣玉谷里种的还好吃。

“我还以为绣玉谷里的就是最好吃的呢。”她一颗接一颗剥着花统领从街上买回来的荔枝,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还有更好吃的!”

吃着吃着,又央求姚月:“大宫主,咱们宫里为何不种荔枝呀?能不能也种几棵?”

姚月:“……这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洪七不懂。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姚月道,“有些果树,离了特定的环境,哪怕种出来,果子也不会好吃。”

绣玉谷不在热带,种什么热带水果啦。

洪七遗憾不已,说那也太可惜啦,荔枝真的超好吃啊。

姚月说那你就趁我们在南海这段时间多吃些吧。

“我肯定要多吃些。”说话间,洪七又剥一颗,“对了,大宫主,今天我和花统领买荔枝的时候,听他们说,整个南海最好的荔枝树,其实在城主府!”

姚月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就扶着额道:“知道了,过几日我替你问问叶城主。”

之所以要过几日,是因为眼下叶孤城手上的伤肯定还没好。

还没好,那就不适合再找她练剑;而不练剑的话,她和叶孤城也实在是没什么可聊的。

这姑娘一看就不爱社交,那互不打扰就很好。

大约十五日后,叶孤城手上的伤差不多长好之际,姚月果然又见到了她。

她过来问姚月,有没有空再论一次剑。

姚月当然答应。

这一次,她只用了二十剑,就让姚月拿出了碧血照丹青。

同时她也成功使出了上次那一招,虽然不曾对姚月造成什么威胁,但好歹是完整地使了出来。

能完整使出,便等于成形。

而剑招一旦成形,便彻底脱离了构想的范畴。

这样的天赋,就连姚月也惊叹:“叶城主真是天生的剑客。”

叶孤城却说,若没有她,此招断不可能这么快就成形,所以其实是她的功劳。

“我哪有这么大功劳。”姚月摆手,又想起答应洪七的事,就干脆说了,“不过叶城主若想谢我,我倒正好有一事相求。”

叶孤城挑眉,等着她说下去。

她笑了笑,把洪七好奇城主府里那棵荔枝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叶孤城听完,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道:“我知道了。”

第二天,城主府的管家,就送了一大筐荔枝来。

那位管家看起来十分肉疼,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表示,这是城主让他送来的。

姚月:“替我谢谢你们城主。”

管家应了一声,又说要去给城主回话,就退出了客院。

姚月本来没有太把这荔枝当回事,但晚间洪七从街上回来,迫不及待地尝了几个,就开始一顿怪叫,说以后再也不想吃街上卖的了,搞得她也很好奇。

“这么好吃吗?”她问。

“大宫主你尝一个!”洪七爱吃,但对着她,总愿意让,甚至直接把刚剥开的一个递到了她面前,“太好吃了!”

姚月看她热情,便低头咬住。

结果这一咬,也被甜得晕头转向。

她惊了:“这什么荔枝呀?”竟然比她穿越之前吃过的所有品种都好吃?

洪七说不知道啊,反正听说城主府里这棵树有好几百年历史,特别厉害的。

她说话的时候,怜星也伸手取了一个,放在手里认真观察了片刻,说:“或许是挂绿。”

姚月:“……”挂绿?!那个在古代是贡品,在现代社会卖几百块一颗的挂绿?!

“此树极难栽。”怜星又道,“结的果也远少于一般荔枝树,确实极为珍贵。”

姚月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孤城的管家来送荔枝的时候,是那种表现了。

白云城主,好大的手笔啊。

隔天再见到叶孤城时,她认真道了谢。

叶孤城说不用,荔枝而已。

“但这不是普通的荔枝。”她苦笑,“而且你送的委实太多了些。”

“还行。”叶孤城还是那副冰山脸,“吃不完可以扔掉。”

姚月:“……”扔掉也太浪费了啊!

“倒是不必这般浪费。”她想了想,还是发出了邀请,“我的书童极擅厨艺,他说今日用剩下的荔枝做一道甜汤,城主若无事,不妨也去饮一碗?”

叶孤城表情一动,好像是要答应,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她面无表情道,“你弟弟讨厌我。”

姚月:“……?”

你们俩也没见过几次吧?

“我弟弟性格温和,是否有什么误会?”姚月说,“若有误会——”

“没有误会。”叶孤城打断她,“从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很讨厌我。”

第39章妄自菲薄

叶孤城说得太过肯定,以至于一时间,姚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主要是在她看来,怜星真的是一个性格非常温和的人。

不仅是对她这个擅长PUA的姐姐好,对移花宫内的侍卫,也同样不错,总是笑意吟吟,叫人如沐春风。

姚月实在很难想象,他这种个性的人,会讨厌谁。

但叶孤城同样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说什么谎,堂堂白云城主,坐拥南海最大的坊市,年仅十五,就练成了一身绝世剑术,这样的人,无疑是骄傲的,她不可能毫无根据地张口就来。

更何况这么做对她这个白云城主没有任何好处。

见她沉默,面色更是纠结,叶孤城又道:“我无谓他讨厌我,但他既讨厌我,我也不愿多与他接触。”

这是在给她解释,姚月听懂了。

姚月只能道:“既如此,那便算了。”

叶孤城:“嗯。”

姚月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又想到方才自己提到宋田要煮荔枝甜汤时,她明显意动的神色,于是又补充道:“但我那书童的手艺着实不错,城主若是错过,委实可惜,不如我到时派人给城主送一碗?”

叶孤城闻言,一张冰冷的脸,果然又有了些不同的反应,似在犹豫。

姚月见状,直接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道:“就这么说定了,如何?”

“……好。”叶孤城点了头,唇角微抿。

若有熟悉她的人在场,一定能看出来,这种程度的笑,于她而言,已算是很高兴了。

姚月回到客院的时候,宋田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荔枝,开始煮甜汤了。

洪七也难得没溜出城主府去逛街,一直坐在院中,等着这道汤。

一点红则是守在廊下,一见到她,立刻迎上来。

“大宫主回来了。”一点红说。

姚月嗯了一声,问:“随云呢?还在房间里练功么?”

一点红说是,少宫主很刻苦。

“太刻苦了也没必要。”姚月叹气,“不过算了,她性子倔,等她练完吧。”

一点红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姚月则扫了一眼这座院子,又问:“怜星呢?”

“二宫主在您去找叶城主后不久,就出门去了。”一点红低声答道。

“出门?”姚月不解,“他一个人出去的吗?”

“是。”一点红顿了顿,“田儿原本以为他要去逛集市,还想一起,但他说他不是去逛街的,然后便一个人走了。”

姚月觉得怪怪的,不过也没多想,只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没多久,宋田就做好了甜汤。

姚月喝了第一碗,果然清甜解暑,便让一点红去把原随云叫出来,顺便吩咐还在院门外守着的花统领,去送一碗给叶孤城。

花统领:“啊?”都进展到送甜汤了?

姚月斜睨了他一眼,说怎么,你不愿意?

花统领立刻摇头,说没有没有,绝对愿意。

然后火速找了个食盒,装了一碗甜汤,往城主府主院过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怜星就回来了。

怜星还是和平时一样,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宋田把最后一碗甜汤盛出来,看到他,还道:“二宫主你掐得好准呀,出门回来,正好喝上。”

“巧了,外头正好挺热。”怜星说着,就在姚月身旁坐下,接过宋田手里的甜汤时,甚至还道了谢。

姚月想到叶孤城的话,多看了他两眼。

不想他立刻察觉,立刻侧首道:“怎么了,姐姐?”

姚月:“……没什么。”总不能这么当面问他,你是不是讨厌白云城主吧?

“姐姐今日心不在焉。”喝了几口甜汤后,他忽然又说,“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姚月还没来得及说没有,他便接着猜道:“难道是与叶城主试剑不顺?”

“若是不顺,不妨还是找红儿试罢,她毕竟更熟悉姐姐的招式一些。”怜星柔声建议道,“自从你开始找叶城主试剑,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呢。”

姚月:“啊?”

边上的一点红一阵手忙脚乱,差点没把手里那碗汤摔了。

怜星则看向一点红,幽幽道:“难道不是么?”

一点红低着头,浑身上下都写着尴尬,小声道:“我剑术低微,不及叶城主,帮不上大宫主。”

这也等于变相承认了怜星的话。

姚月:“……没有的事,你帮了我不少。”

一点红这才稍微放松一点,但还是没抬头。

“至于叶城主,其实我与她切磋,主要是为了感谢她替我留意楚留香的消息。”姚月怕一点红真误会成自己瞧不上她的剑,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她有一自创招式,威力极大,但尚未完善,正需要高手陪她试剑。”

结果她说完,一点红还没什么反应呢,怜星先开了口。

怜星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红儿就不必难过了,叶城主这般天才的剑客,自创的招式,想必极精妙,姐姐欣赏,也是情有可原。”

姚月:“???”

你是不是故意拉踩,就想她伤心啊!

以怜星平时做事说话滴水不漏的风格,姚月相信他绝对知道,这么说只会让本来就有点自卑的一点红更加自卑。

可他还是说了。

再想到叶孤城今天说,怜星很讨厌她,此刻的姚月,内心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我好像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弟弟。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姚月简直想不通。

但她知道,直接问怜星,肯定是没意义的。他那么能说会道,肯定不会承认。

而且他这么突如其来地给她倒油,他倒是爽了,一点红那边心态崩了,还得她来安慰!

姚月无语极了,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喝完甜汤,她看天色还早,就让一点红陪自己出门转转。

一点红还是很听话,立刻应了声好。

自从来了南海,其他人都少说逛过好几回白云城了,只有她们俩和原随云,始终没出过门。

原随云是忙着练明玉功第二层,卯着劲想证明给师父看,而一点红……她似乎是单纯的不愿出门,只想伺候她这个大宫主。

她就是这样一个认死理的人。

姚月知道她的性格,才怕她想不开。

两人出了城主府,姚月想了想,并没有往坊市过去,而是另外挑了个没什么人的方向,慢慢走着。

这个方向多是一些小巷,偶有行人经过,也是南海本地的百姓,行色匆匆,并不敢多看她们这样的江湖人几眼。

姚月琢磨半天,才开口道:“红儿,你跟我多久了?”

一点红说:“还有一百一十九日,就满两年了。”

“……你倒记得清楚。”

“我的命是大宫主给的,自然不敢忘。”

姚月就叹气,说但我当日留下你,却不是因为我缺侍女用,你懂吗?

一点红眨了眨眼睛,有点茫然。

显然她不懂。

姚月便又说:“我留下你,是因为你是一个诚心对剑的人。”

“这世上用剑的人很多,诚心对剑的人却很少。”她顿了顿,“也因这样的人太少,所以在我眼中,真正的剑客,其实并无高下之分。”

一点红一震。

“叶城主的天赋,的确比你高。”姚月不想骗她,“但剑之一道,并不只看天赋,也看悟性和心性,你能从杀人的剑法里重新立道,已是独一份的天才。”

“我……”一点红没想到,原来大宫主对自己的评价,竟如此高,一时连话都不会说了。

姚月知道她听了进去,又笑了笑,说:“你可以把她当成榜样,但不必妄自菲薄,知道了吗?”

第40章天外飞仙

一点红原本懵懵懂懂。

在今日被怜星当面戳破之前,她甚至没意识到,她来到飞仙岛后,总是闷闷不乐是何原因。

但怜星一说,她便明白了过来,原来她是为了这个在难过。

她觉得这样很不好,因为她也知道,和叶孤城相比,自己的剑术不过尔尔,至多能夸一句还过得去。

就像二宫主说的那样,叶城主那般天才,大宫主欣赏她的剑,更愿意和她试剑,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她只是一个伺候大宫主的侍女,又有什么资格为此生出情绪?

可大宫主竟然在乎。

大宫主说她也是独一份的天才,还让她不要妄自菲薄。

那样厉害又美丽的一个人,不仅不嫌弃她,还会安慰她。

她何德何能?

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几乎要落泪了。

但这一次她忍了下来,她看着眼前的姚月,紧紧地咬住嘴唇攥紧掌心,最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姚月见她答应,也松了一口气,道:“你既应了,我就当你记住了,往后若再让我发现你妄自菲薄,我会罚你的。”

一点红愣了一下,眼睛忽闪着,好似没反应过来。

姚月看她这呆呆傻傻的样子,心道果然跟太乖巧太认真的手下开不了玩笑,便道:“可能会罚你每日陪我拆招。”

果然,听了这个“惩罚内容”,一点红的喜悦都快直接写到脸上了,抿着唇道:“嗯,我记下了。”

两人出门后,在城中小巷里随意乱转,一个没有刻意去记方位,另一个则神思不属了大半路程,眼下开解事毕,倒连回去的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姚月。

岔路多,那不走岔路不就行了。

一点红还想努力辨认一下方向,四处张望之际,她已经伸手揽住少女腰肢,足尖一点,提气而起,瞬息之间,便带着人掠至半空。

从高处往下看,白云城主府在什么方位,完全一目了然。

此时的南海正值日落,太阳浮于海面之上,半边天都是红的。

而她们回去的方向,正是迎着这半边天。

一点红不是第一次被姚月这么带着飞掠,但相比从前追赶马车,此刻的她们踏着落日,朝远处正要点灯的城主府而去,自然更悠闲。

姚月甚至还叫她看风景,说这么美的落日不多见,别错过了。

红日蓝海,霞光漫天,确实是美的。

但一点红却觉得,眼前的美景与揽着自己的人相比,仍旧显得失色。

晚霞来得快,去得也快。

姚月带着一点红,一路飞掠回白云城主府的时候,海上的落日也完全沉入水□□入了夜。

与此同时,白云城的四面城楼,忽然火光大盛,划破夜色!

姚月上飞仙岛也快二十天了,虽不出门,却也知道,这火光平时不会出现。

果然,就在她皱眉疑惑之际,城主府大门口的守卫,已经神色大变,甚至没顾得上向她行礼,就朝着府内奔去。

“有敌袭!”那守卫扯着嗓子喊道。

他话音刚落,城主府里,就迅速走出几个剑侍打扮的人。

那几个剑侍倒是比守卫镇定许多,看了一眼从城楼处传来的火光,皱了皱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先行赶了过去。

姚月看他们一不惊慌二不意外的,想了想,还是没去凑这个热闹。

她记得叶孤城说过,白云城其实常有人找麻烦。

这南海之中,想从海上坊市里分一杯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她的剑,也是在一次次赢下这些人之后,才有了今天的模样。

今晚这突如其来的,估计也是类似的情况。

姚月相信叶孤城应该能应对。

于是她就带着一点红回了客院。

一点红倒是对这事有点在意,回去等开饭的间隙,还时不时朝城楼方向张望。

洪七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动作,很是好奇,问怎么了,她就把回来时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结果这一说,洪七更好奇了,说想去看看。

“快开饭了,你不想吃了?”姚月问。

洪七顿时纠结起来,她这么爱吃,自然是不想错过饭点。

但她也真的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明知移花宫两位宫主在飞仙岛,还敢白云城挑事。

“大宫主就不好奇么?”她眨着眼睛问,“不想瞧瞧么?”

“有什么好瞧的。”姚月很冷酷,“反正不可能是叶城主的对手。”

洪七现在也十四了,不仅练掌初见成效,对自己的可怕天赋,也有了一定的认知。

所以她听到姚月这么说,只会有些不服:“叶城主这么厉害吗?”

“她要是不厉害,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不可能还姓叶了。”姚月说。

这评价不可谓不高。

好在以洪七的性格,还不至于为此自卑,她想了想,说:“要是我也三岁开始学武,我现在肯定也会很厉害的!”

姚月点头:“没错。”你可是北丐啊。

“大宫主也这么觉得?”洪七高兴了,嘿嘿直笑。

“我要是不这么觉得,哪舍得养你到现在?”面对这个侍女,姚月说话就随便很多,“吃都要被你吃怕了。”

她们这正说到吃,宋田也正好做好了晚饭,让侍卫从厨房端了过来。

洪七闻到饭菜香味,馋虫一起,立刻又把去看热闹的事抛在了脑后。

城主府客院,最终还是按时开了饭。

只是姚月也没想到,这顿饭吃到一半,叶孤城会忽然出现,且神色激动。

她手中还提着剑,白色的衣裙上溅了不少血,甚至面上也有几处血痕。

这模样把姚月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真遇到什么可怕的对手了,但仔细一瞧,她的内息又是稳的,显然并未受伤。

“那一招。”叶孤城的语气也不掩激动,虽然这种激动,也只是相对于她自己而言,“我想到了,我完成了。”

姚月立刻反应过来,顿时眼睛一亮,道:“完成了?”

叶孤城说是,旋即抬起手,用手中的剑,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姚月明白了,她这是在教训岛上来敌时,于战斗之中,完成了对那个剑招的最后完善。

然后就马不停蹄回来找自己,想要给自己看。

以叶孤城的骄傲,既然说了完成,那便是真的完成。

所以她想给姚月看,也没有求指点之类的意思,她就是单纯地想给姚月看看。

而能让一个骄傲的剑客做出这般反应,这剑招也势必已臻完美。

姚月也是剑客,当然想看。

她几乎瞬间放下了手中碗筷,应道:“好,那你出剑。”

移花宫众人还没来得及对她二人精简无比的对话有什么反应,姚月就随叶孤城出了客院。

一时间,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洪七说好想看看啊,到底是什么招式,能让大宫主饭都顾不上吃。

要知道姚月平时,吃饭的时候可是什么事都要先放一边的。

上回神刀堂主跑来移花宫约战,来的时间不巧,姚月就干脆先晾了她一刻多钟,等吃完了饭才出殿去见她。

“一定是很厉害的招式!”宋田说了句废话。

“你们想瞧的话,其实她们没走远。”怜星忽然说,“就在院外。”

凭他武功,的确是能察觉到方圆三丈内高手气机的,所以他这么一说,屋子里的众人,顿时都没了继续吃的心思。

只有原随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那没动,大约是觉得去了也看不见,还不如不看。

怜星落在最后面,即将跨出大门时,忽然回头,扫了她一眼,说:“他们都去瞧了,你当真不去?”

原随云扣紧了手里的碗,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看。”怜星又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怜星就笑起来,说因为我是个残废,练不了剑啊。

原随云听得一抖,一时不知他什么意思。

等她冷静下来,怜星已经跨出大门,不在此处了。

这时的客院外,叶孤城和姚月都出了剑。

两柄剑都好似感受到了主人心境,一照面,便有铮铮清音相和。

叶孤城衣裙染血,眉心血痕,远远看去,甚似花钿,但她的剑招一起手,剑光映射之下,面容被照亮,眉宇之间,分明尽是杀气。

这一幕不仅让姚月眸光大盛,也叫赶出来围观的移花宫众人愣在当场。

“不是试剑吗?”洪七小声说,“怎么搞得跟决斗似的?”

“……因为这本不该是用来切磋的剑法。”一点红好似忽然懂了,“……我不如她太多了。”

在她的喃喃声中,叶孤城这一剑,也终于斩出——

漫天的剑光中,没人看清姚月做了什么动作。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抹墨绿。

它看上去并不夺目,甚至可以说不起眼,晃动之中,仿佛随时要被叶孤城这一剑斩碎吞没。

众人的心,也随着这一抹绿,来来回回地颤动,直到剑锋相撞的声音传出!

姚月还站在那,但若是看得仔细的,便会发现,她脚下的青石砖,已经布满细密的裂痕。

而站在她对面的叶孤城,执剑之手,正微微颤抖。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姚月先开了口,“恭喜叶城主了,此招之威,足叫天下剑客侧目。”

叶孤城表情淡淡,但总算还是先收了剑。

随后,也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竟勾起唇角,朝姚月一笑。

不是那种微微一抿,而是真真正正的微笑。

足以让所有人看清的那种微笑。

“天外飞仙,倒是个好名字。”她说,“多谢宫主赐名。”

姚月:“……”啊?原来是我取的?

然后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一招的雏形时,叶孤城似乎还真说过,若是她有兴致,就由她来取名。

……但是她刚才说出那八个字,本意只是夸一下叶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