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天,我刚刚送准备出任务的伊尔迷离开之后,这位可靠的父亲偶然在庭院的走廊上遇见了我。
“莱伊。”他率先和我打起了招呼。
而我尴尬、并且不安地不知如何是好。
“您好。”我笨拙的发出回应。
“你最近和伊尔迷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他说, 仿佛再寻常不过地与我寒暄。
“是的。”我麻木地回答, 有点心不在焉, 只想快点结束这份折磨
“糜稽也很喜欢你。”他又说。
“啊……”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柯特和奇犽也是。”他避开了被关押禁闭中的四子姓名, 如此补充道。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紧张起来, 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您的意思是……?”我忐忑到了极点。
“不必紧张。”而他只是微笑着,“辛苦你了, 这几个孩子都很难缠吧?”
我:“……”
“但是, ”他又说道, “难得见他们有拿得出手的方面……至少还知道要讨女孩子欢心。”
这话说的有点像调侃, 但又好像隐含深意。
我头脑一片空白,判断不出他这句话到底是出自善意还是恶意。
“对不起。”当机立断的,我循着本能道起了歉, “您是想说我太任性了吗?”
我犯了、不够尊重揍敌客家的孩子……之类的, 过错?
我努力地反思着自己。
而他却只是摇了摇头。
“做你自己就好。”他说, “不必这么对待自己, 你也是在揍敌客长大的孩子。”
然后,他便离开了。
从那之后,我们很少再说过话。
可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语,却坚持不懈地、不停在我脑海中回荡。
——如果我的父亲还在,他会和揍敌客家主一样,亲切又威严,令我害怕的同时又感到尊敬和喜爱吗?
这曾经徘徊在脑海中多年的疑问,此刻终于要揭晓最终的答案。
我踏进了那扇由父亲在守候的大门。
……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从这时候开始到这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大概会想到“如临云端”。
没有最坏的设想中的意外和失落,父亲的背影,就这么沉默地、像美好的幻影一样,矗立在门后。
听到我推开门的声音,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静止片刻以后,忽然扔开手里忙碌着的杂务,笑着朝我迎来:
“莱伊。”
这表现太不寻常,他竟然立即便认出了我。
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从我的动作中意识到了什么,看上去很是无措,神情变幻,掌心擦过衣角,缓了缓。
“吓到你了吗?”然后他问,“你是莱伊吧?……他给我看过你长大的照片,不过你应该是和你妈妈一样的黑头发……你染发了?”
他的表现和缘由都毫无破绽。
我忽略掉他口中的另一个“他”,努力地调动着思绪,思考自己在这样的情景下、该怎么表现的像一个更合格的女儿。
……我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学校里的好学生,怎么做一个母亲能够放心的乖女儿,以及怎么成为一位在社交场合上被万众仰望的大小姐。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做一个普通的、父母膝下的女儿,该是什么样的。
我也已经忘记了。
所以我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徒劳地思考了半晌以后,生硬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嗯。”
杰,一动不动地站在我身后、门边,沉默地把自己隐入阴影中,却不曾离去。
我想我知道他坚守在我身边的原因。
但我此刻却假装不知道。
我好不容易想到一个问题,艰难地发问:
“你还好吗?”
那个、和我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很贴心地生出了白发,模拟离别多年后他沧桑形态的东西,对我笑了笑。
他说:“挺好的。你呢?……应该也挺好吧?她不会让你受苦的,我是说,你的妈妈。”
“应该、算是没吃过苦吧。”我不确定地想着,微微笑起来,“妈妈向来很有办法,一开始有人会绑架我,但因为她,后来就没有人敢威胁我了……平时出门和别人玩,大家也都会让着我,没有人愿意得罪她。”
至少,从表现上来看,我是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令人羡慕的大小姐。
这段话说完以后,我们双双陷入了沉默。
我其实心里还有很多别的问题。
比如他到底爱不爱母亲?
比如我真的很像母亲、以至于令他感到厌恶吗?
比如他会想我吗?他有去找过失踪的大哥吗?
……但是,那些问题,此刻都无所谓了。
因为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人类”。
只要有稍微能够运用念能力的家伙、站在这里,用缠绕上念能力的眼睛,看向对面笑容温和的“男人”……就能立即看出,面前的“男人”,不过是一具空壳。
他是念能力产物,人造物,非人存在。
他不是我的父亲。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从胸口,舒出一口气。
“你……”我问,“是什么时候不在的呢?”
“什么?”他好像听不懂我的问题。
大概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身份。
我换了个问题:“那个、告诉你,我会来的人,还说什么了吗?”
他的神情恍惚了一瞬,仿佛被打开了什么指令的开关。
接着,在我疑问的目光中,他用无懈可击的、完美的笑容,给出完美的答案。
“我爱你,”他说,“莱伊。”
我:“……”
有时候,太过完美的东西,只会让人感觉是虚假的存在。
我原本还期待着他身上或许有父亲残存的意识,但现在,我却更多地相信……他或许只是类似傀儡的工具,被迫承载着其他人的意愿。
尽管如此,我还是带着自欺欺人的最后一丝期待,发问:
“……真的吗?”
他点了点头。
又是片刻沉默。
我在心满意足之外,又带着些失望的,笑了起来。
“好,”我说,“打扰了,谢谢。”
然后我退出了门外。
……那句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永远不可能知道答案,我不会相信它,也不会否定它,然而毋庸置疑的是,这次会面,彻底斩断了我的去路。
我已经、再也没有别的容身之所了,连可能讨厌我的父亲也不会收留我了。
因为他已经变成了白骨与念力混杂的东西。
“他应该是意外去世的吧?”走出来以后,我低声问道,具体在问谁,自己还是身旁的少年,我也不知道,“……毕竟,那个人教会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爱我呀。”
既然能这么苦心地想要为我经营虚假的温暖,他肯定不会对父亲出手……因为没这个必要。
啊……
我突然想到。
那么,这件事如果从另一个角度说明的话,那个人,是不是能够怀着爱意收留我呢?
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提起裙子便冲进他怀里吧。
毕竟,我是如此地渴求着身边人的爱意。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这些依赖与爱意,都只是包装精美的空壳,带着期待打开之后,里面通常什么都没有。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我说,“好像没有必要去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去见奇犽呢?”
短暂的柔软和良知,再一次被恶意悉数掩埋压下。
我的心里空荡荡的。
我歪过脑袋,看向面前的少年,嘴角按照本能微微扬起,眼睛也弯了起来……但是,我的大脑,却断了连接地独自游离在外。
“还是说,”我终于揭开这阵子以来和面前少年相处时的虚假和平,“你觉得,我还是要继续跟你在一起……会比较好呢?”
那天晚上的电话,我若无其事地当做没有听见。
而到了今天,我终于忍不住、将它翻了出来,当成“把柄”挟持,用言语模糊地威胁怂恿面前的少年。
“要私奔吗?”我问,“我问过很多个人呢,大家都不答应……奇犽也是,虽然总是说着‘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但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的话,根本就是拿来糊弄小孩子的空头支票吧?”
他没有说话。
风慢慢地裹着海面上湿润的气息迎面吹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海妖一样地飘荡。
“带我走吧……就和带走奇犽那样。你可以的吧?”
我问。
……所以说,我真的、真的,从很久之前就羡慕奇犽啊。
得到了家人的爱,又得到了自由,明明一起在深渊里,可是他的眼睛,总是要比我明亮。
真好啊奇犽。
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救我呢?
巨大的海鸥扑闪着,发出响亮的振翅声,从面前飞过,将我的思绪从远方拉回。
我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话语的含义,并不真心地歉意微笑。
“不答应的话也没关系,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我太失礼了。”我接着道,“但是,就算没有你,那个人也很快就会来吧。所以还是请你尽快考虑我的提议。”
既然在这里精心布置了这么多谜题,当我解开谜底的时候。那个人,就一定会随之出现。
找不到归宿的话,就暂时继续随波逐流吧。
我有考察和挑选的权力。
他们肯定、都不会介意的——
感谢在2024-03-05 22:12:18~2024-03-06 22:56: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苍白BT的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城之内佳穗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 37 章
我的提议并没有被当成一回事。
算不上熟悉的少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眨眨眼,问:
“莱伊姐姐真的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如果只是不想回奇犽他们家的话,”他停顿片刻,补充, “只要你不愿意, 就算奇犽说要带你回去, 我也不会同意的……何况奇犽不会这么做。”
“……哈。”这段话让我觉得有些滑稽,“你还真是、很奇怪啊。”
一边关心着“这是你的想法吗”,另一边武断地表明“要经过我的同意”。
看上去好对付、让人松懈的同时,会冷不丁地显示出可怕的一面。
被我这么冒昧地评价了一通后,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而是挠挠头, 露出几分腼腆的神色。
“奇犽之前也经常这么说。”他笑笑, 道, “但最近少了。”
“你好像总是提起他?”我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一边随口问道。
“嗯, ”他毫不介怀地道,“因为你好像很想知道关于奇犽、更多的事情那样。”
“……我?”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惊讶地看向他。
“每次说到奇犽, 你就会格外感兴趣。”他说。
我感到有点被误解的微妙不悦:“那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集, 不就只有奇犽吗?”
“还有酷拉皮卡。”他提醒。
“……”我沉默片刻。
“可是, ”我试图为自己辩解,“我认识奇犽要更久。”
“我和奇犽待在一起、也要更久,”他的语气很平静, 相较于我微妙的情绪, 他看上去一直那样出奇的镇定, “但是……我和酷拉皮卡也是很好的朋友。”
还没等我想好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又眨眨眼,笑起来,道:“当然啦,如果莱伊姐姐不想再讲和奇犽有关的事情了,我也可以的。之前是因为觉得你比较在意这个,才会提起来而已。”
“……所以说,”我暗暗咬牙,强调,“我没有在意啊。”
“啊,”他看上去吓了一跳,露出非常无辜的表情,“真的完全没有吗?是我误会了?”
“……完全不在意的话、当然也不算,”和他说话,总让我有种莫名的无力感,我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又很快松开,表示,“因为我们俩一点也不熟悉,能聊起来的不就只有这个、或者酷拉皮卡吗?……你明明自己也说和酷拉皮卡联系不多,就不要什么都推到我头上去啦。”
“对不起,”他立即改口,语气乖乖的,“我还以为莱伊只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呢。”
“所以说了不是……”
“明白了!”他严肃地点点头,接过话,“那从现在开始,我们谈点别的吧!”
这个对话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我又说不上来,只能纠结着、按压下那份疑问,接着往前走。
……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询问身边的少年:
“等等,我为什么要和你谈啊……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可聊的!”
“咦?”他看上去比我还要不敢置信,甚至还有点受伤,“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在聊着吗?”
“那只是纯粹路上太无聊了、或者我有事要找你帮忙……总之我们两个除了互相知道对方是奇犽的朋友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吗?”
我终于找回了初心,向他重申:
“你顶多只是奇犽那家伙找来监视我的管理员而已。”
“不是朋友吗?”他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朋友?”我问,“我们算哪门子的朋友。”
“可是待在一起、互相认识的话,不就算朋友了吗?”他的眼睛睁得更圆了。
“谁教你的?”我问。
“大家都是这样的呀。”他道。
“……你是在森林里长大的、什么野人之类的吗?”我忍不住问,“人类社会的交友法则哪有那么简单!”
他露出“你怎么知道”的怪异表情。
这回睁圆了眼睛的、轮到了我。
“你不会、真的……”我问。
他点点头。
——“真的是野人?”
——“真的在森林长大。”
我们几乎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然后可疑的静默持续了一瞬。
我反应过来他的答案,若无其事地移开眼,道:
“原来如此,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所以我们还不算朋友吗?”他又问我。
自言自语一般,他眨着那双棕红色的眼睛,缓缓地又道:
“可是我想和莱伊做朋友。”
他停下脚步,我下意识地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然后我回头看向他。
白灰色的海鸥从天边飞过,天空上一片澄澈蔚蓝,万里无云。
金色的太阳光芒,有生命地流动着一般、往大地上撒下来。
有点刺眼,像从某个角度看过去、会反光的锐利刀刃。
在阳光下,他补充了一句:
“不可以吗?”
“如果我接着说不呢?”我问。
“那就没有办法了吧,”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苦恼,“……不过目前来说,我还要继续跟着莱伊姐,因为奇犽这么拜托过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为什么不可以’呢。”我道。
他摇了摇头:
“既然拒绝的话,一定有理由吧。……但是、如果莱伊姐姐这么想的话,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我:“……”
又来了,那种微妙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找不出来的纠结感。
“你还真是……”我头疼地道,“让人没办法啊。”
他弯起眼睛笑起来。
……
一直到暂时找了个旅店安置下来以后,我也没有和小杰提起有关库洛洛的事情。
那些谜语、那些指挥傀儡说出的爱语,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那个家伙能与之呼应。
小杰也没有主动问起。
如果不是碰巧听到那天的通话,我或许会以为他就只是莫名其妙想要跑来和我做朋友……不过老实说,我现在也有这种疑惑。
就算亲耳听到他对奇犽说的话很可疑,但他的表现怎么看都太正常了吧。
正常到有点让人束手无策。
他甚至还在我靠着窗户,停下来准备发呆的时候,递来了手机,邀功般地道:
“莱伊,是奇犽的电话!”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给我的称呼怎么随心所欲地变来变去?”
他摸摸脑袋:“那个……是和奇犽学的,但是一直这么叫的话太别扭了。莱伊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呀。”
“不要管那个了,”他示意我和屏幕另一头神情僵硬的白发少年打招呼,“看,奇犽!”
奇犽脸上透出一点窘迫,欲盖弥彰地避开了我的视线,不满地对朋友抱怨道:
“喂、你这家伙,突然这样……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来找她的!”
“哎?”小杰自然地回应道,“可是我问你要不要和莱伊说话的时候,你明明没有拒绝。”
“我那是、在考虑……”奇犽的声音激动了一瞬,便越来越小,他甚至还低下了脑袋。
……这两个家伙在我面前自顾自地上演什么青春闹剧呢?
我不喜欢这种和自己格格不入的青春活力感,拧起眉头,把手机推回去。
“既然他没有事情要找我,”我说,“那还是算了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奇犽的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地从扬声器处传出。
小杰捧着手机,看看我,又看看奇犽。
“可是莱伊不想知道关于奇犽家里的事吗?”他问。
“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总有一天他们会带我回去的,不是吗?”
“才不会!”奇犽的声音再次传出,“我会帮你的……你以为我回家是为了什么?等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都为了你做了什么,你倒好……”
说到后面,他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做了什么?……我想散心,你却派个人来跟着我?这还不够吗?”
“那是——”奇犽的声音听起来很冤枉,小杰手忙脚乱地把屏幕重新调转到我面前,让我看屏幕,奇犽的声音在画面转变后又弱了下来,“那是因为、你一个人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小杰可以保护你。”
“是吗?”我问,“在你心里,我有那么弱吗?”
“……不是弱,是放着你一个人不放心而已。”他小声地道。
……几年不见,他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上演我根本不想看的青春少年戏码?
看上去、就好像完全只是一个正常家庭里出来的小朋友一样。
他竟然会说这种关心人的话。
根本没有经过思考,我脱口而出,话语自然流泻出来:
“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有想到这一点吗?”
奇犽:“……”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也安静了下来。
可怕的漫长寂静以后,我从窗边站起了身,走出了手机镜头的范围,站到了窗户的另一边往外看。
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光,我看见小杰把手机收了回去,转到了自己面前。
因为是借着玻璃观察,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大概猜出来他的表情或许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在接下来和奇犽聊天的时候,他的语气低低的。
奇犽抛开了先前的话题,对小杰道:“……你们没遇到什么问题就好,家里这边,我最近在和他们交涉,大哥不愿意放走莱伊,但我会努力的。”
“不需要。”我在旁边大声道。
奇犽假装听不见:“那就这样了。”
小杰:“嗯。……奇犽在那边没关系吗?要帮忙吗?”
奇犽语气轻松:“没事,轮不上你来操心啦。你才是当心点,莱伊的脾气很差。……等会儿替我和她说一声‘对不起’吧。”
“……奇犽做错什么了吗?”小杰问。
奇犽笑,心知肚明:“啊,大概是背叛了她的期待。她看不得我幸福。”
下一句话,是他对着小杰、却提高了音量,刻意说给我听的:
“对不起,莱伊,但是这次我不会再一味地顺着你的意思了,我会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你也是……不要再用痛苦惩罚自己了。”
“只是看着别人比自己更痛苦,那样的话,是不会真正得到解脱的。”
与此同时,窗外的港口,又驶来了一艘新的渡轮,停靠在岸边,发出长鸣声:“嘟——”
“有可以从头开始的机会,才叫解脱。”我说,“可是从一开始,这就是我的生活,奇犽,我永远解脱不了。”
“如果想要我过得更好的话,”我久违地、在这扭曲的恶意中找回了快乐,明知道对方不会受我的蛊惑,还是发出了同坠深渊的邀请函,“还是你留在那个家里,一直陪着我吧?”
陪着我,我的要求,其实也就只有这么多而已——
卡文。
三千字写了四五六个小时,昨天写到一半睡着了,SORRY
更新频率就是基本日更,周四休息,除非像这两天一样又卡文又困
——
感谢在2024-03-06 22:56:07~2024-03-09 17:1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野、第二人称 20瓶;羽鸱 12瓶;吉雨台 10瓶;无妄 3瓶;做个咸鱼不好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第 38 章
我的要求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他倒是没有明着和我说不行, 但通话中断了,只留下一句“我很快会去找你的”给我。
对话刚结束,我沉默片刻,就躺回了床上, 告诉小杰:
“我困了, 要先睡会儿。”
说完, 不管他的想法,用被子蒙住脑袋、就闭上了眼睛。
……
我其实有过揍敌客以外的“朋友”,至少是我提到朋友时,会想到的对象。
我学习诗歌,她喜欢音乐。
成为我和伊尔迷冷战的起因的音乐会, 就是她所要参演的、第一场国际性大型乐团表演。
我没有告诉伊尔迷我和她的关系, 虽然他曾经关心过我的社交关系, 但我总是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向他撒谎:
——我和大家都不熟悉。
“是吗?”
他不是很相信。
——是的。
本能的, 我脱口而出。
——我和他们、都处不来。
每当回答类似答案的时候, 伊尔迷就会赞赏般地摸摸我的脑袋。
而在我那空虚又漫长的前半生岁月里, 我能得到的,也就只有来自于他的奖励。
于是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识地避开和身边人的相处——只除了这位从小就梦想着成为小提琴的女性朋友。
我知道她的一切有多来之不易——抛开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不谈, 还要顶住长辈的压力与嘲讽, 更别提数年前, 她和曾经的我一样, 经历过绑架事件,手指几乎要在那次事件中废掉。
但是我、放任伊尔迷,毁掉了她的第一次表演。
我不该为此不满的、我不该为此反抗、不该为此挑战伊尔迷绝对的权威的。
可是在舞台上的演出暂停的一瞬, 我仿佛看见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或许会存在于另一个时空里的美梦也随之破碎一般, 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感到愤怒。
从目睹了兄长的沉海、父亲的离去以后, 就变得麻木的心, 无论是被送去枯枯戮山,还是被伊尔迷问了一遍又一遍“莱伊爱我吗”的时候——也不曾有所知觉的心灵,前所未有地感到痛苦与愤怒。
我几乎失去理智地,做出了当时的我分明绝对不敢做出的举动——对着伊尔迷发火。
他也很意外,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就在我在他那可怕的目光中重新冷下血来,四肢冰凉,觉得自己可能性命不保的时候,他回正了脑袋,慢吞吞地开了口:
“没有办法,这是雇主指定的哦。”
“接下来还有一单任务呢,”接着,他就若无其事、好像真的什么都发生过那样,向我询问,“莱伊能自己回去吗?我要去忙了。”
我抿住唇,一言不发,根本不敢去问他接下来又要去哪里,眼睁睁看着他逆着人流的方向,重新往剧院里走去。
……我一次也不敢回头,也不敢留下来,确认他下一个任务对象是谁,忍着泪水,叫来了计程车,不管不顾地飞快逃跑了。
跑得远远的。
跑回了家。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睡醒了、翻个身,接着睡,一连睡上一整天。
我切断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方式。
等到第二天,脑袋因为睡眠时间过长而隐隐发疼以后,我才不得不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在客厅的电视屏幕前,看见有关昨日暗杀事件的报道。
……原来在指挥之后死掉的、是经理,而不是小提琴手。
我如释重负,重新找回了手机,屏幕上跳出伊尔迷的信息,一想到昨天我在他面前的作为,我便害怕得不行,鸵鸟似的把他的信息统统删掉,又把相关人士全部拉黑。
……能活几天是几天好了。
肯定、会被讨厌的。
在这之外,我还分出心思,去问了演奏小提琴的朋友,心情是否还好。
她没有回复。
此后,我陆陆续续地发过许多信息,她都没有再回复我,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一次见面,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我被假扮哥哥的幻影旅团团长再一次抛弃,苦闷之下到了酒吧消解愁绪。
那位曾经很擅长演奏小提琴的朋友,恰好就在这时候出现。
她已经分不出乐曲的音调,胡乱地拍着桌子,喊着乱七八糟的语调,房间里一片狼藉,见到我的时候兴奋地举起手里的酒杯来:
“哈!艾德利安!好久不见!你也是来试试这些好东西的吗?”
……没有双亲、从小寄人篱下借住在叔叔家的她,被迫“出嫁”前用自由换来的最后一份礼物,便是那为数不多的、参与喜欢的乐团的演出机会。
指挥和经理的双双命陨,让这个乐团灰飞烟灭。
她满心欢喜地拆开外表昂贵的包装纸,只得到了一团空气。
“算了,”在我答话之前,她又呵呵笑着,将酒杯扔出去摔碎,金黄色的液体洇入地毯,“医生说我会不得好死,你又没做错什么,还是活久点好,哈哈哈哈!”
笑完以后,她好像转而突然陷入了某种焦虑之中,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哭泣起来。
“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听到的,我很喜欢他的……我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了,叔叔,我以后会好好干正经事的!我真的会!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只要一次就好了!”
……
但是,她最后还是没有等到新的机会。
没过多久,我收到了葬礼请柬,家属宣称她是病故,但我偷偷翻开母亲的情报表,轻而易举地就能从上面获悉真相。
她是在痛苦的深渊中、吞食了太多药物而彻底坠落的。
和她相比,我竟然只是偶尔嗜睡。
不,或许,我和她是一样的。
只是我缓解痛苦的“药物”,总是幸运地在身边唾手可得。
先是库洛洛,后来是揍敌客,现在、还能遇见……
察觉到自己想法的危险,我把头又往里埋了点。
然而,被子之外,少年清亮的嗓音传来:
“你还没睡着吗?”
他很疑惑:“要把窗帘都拉上吗?”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不用,”然后我说,“我不困了,我要出去走走。”
……沉迷药物不是好事。
何况对方看起来怎么都和我们这类人不搭边。
还是住手吧。
这么想着,我穿上鞋,推开门,然后察觉到身后好像要跟上来一个尾巴。
我想也不想,立即伸手拦住他。
“我要自己散步,你别跟着我……反正你之后还是能找到我的吧?”已经开始向少年的执拗妥协,我抬起下巴示意他去看柜子上的物品,“我的东西还在呢,我这次不会跑掉的。”
他迟疑地盯着柜子,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
我立刻关上了门。
真奇怪。
按下电梯之后,我才反应过来。
当时、和糜稽出去的时候,那家伙也是这样,几乎寸步不离。
在这些人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为了怕自己迷路,我从酒店出来以后,就沿着大道一路直走,遇到分岔路口,就只沿着右边的方向往前。
兜兜转转,不知怎的,最后竟然来到了海边。
天色不早了,接近夜晚,但是天空看上去还是很澄澈,只不过海面上已经升起了半圆的月亮。
我蹲下来,随手捡了一块石子,往海面上丢。
石子远远掉进海里,就没了声响,也找不到踪迹。
我又往海里丢了几块石子。
盘桓的飞鸟时不时地俯冲下来,从我身边振翅而过。
我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突发兴致,到了一旁的小店,想要询问店主是否有鸟食售卖。
回去就让小杰带着戒尼和我出来。
大小姐绝不自己拎包。
难得雀跃地在心里盘算着,我推开了店门,和店主交谈,一边问价,一边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落到了他背后满面便利贴留言的墙壁上。
“这个留言,是来过的人都可以写吗?”话题不知不觉就这么偏了。
一看就是个好人的店主笑眯眯的,推来一只笔和一本便利贴:
“是啊!相逢就是缘分嘛,小姑娘,你要写吗?”
……那本便利贴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店主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便利贴,然后一怔:
“哎,这个还没贴呢……那位小哥刚刚写好,我不小心忘了。”
说着,他撕下便利贴,背过身去,准备要将它贴上。
而我伫立在原地,只多犹豫了片刻,就在“圆”的领域中,察觉到的另一个身影的接近下,转身夺路而逃。
店门口的风铃清脆发出“叮”、“叮”响声。
……我只来得及推开门,肩膀就被一只再熟悉不过的手掌按住,黑色头发、样貌俊秀的青年人,轻轻松松就将我的步伐扭转到他身前。
“莱伊,”他说,“好久不见。”
然后他又说:“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想见他。”
我低着脑袋,徒劳地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店主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和青年的“重逢”戏码。
他的目光让我感到像被火舌灼过一般,迫不及待地就想从这陌生人探究的欲望中抽身逃离。
但身前的青年却坦然地视这目光如无物,揽住我,甚至还有闲情扮演出温柔而关怀的语气,拍拍我的背,轻轻地道:
“没事了……不要生气,我不是来找你了吗?”
我在他的怀里、快要喘不过气来。
某种可怕的、不输于伊尔迷的压迫感,萦绕在他身侧。
他明明和伊尔迷不一样,就是因为这个,我当初才想要借着他忘记伊尔迷的。
可是到最后,他们原来是一样的。
他在我急促的呼吸中,不以为意地捧起了我的脸颊,揩过我眼角,微笑着问道:
“我的礼物,你喜欢吗?”
“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活不到你来的那一天,”然后他用更轻、更缓、更温柔的语调和我说,“所以,我特地用这种方式把他永远留了下来,让他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莱伊。你知道的,对吗?”——
感谢在2024-03-09 17:14:58~2024-03-10 23:5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天真有邪 20瓶;不二君 10瓶;第二人称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第 39 章
爱情。
库洛洛一度觉得它像是远古史诗那样的存在, 浪漫、壮阔,美丽,但遮掩在黄昏的模糊光影后,轻烟一般触不可及。
他从未真正将目光长远地、凝聚在什么身上, 包括这令人泣血的壮阔史诗。
在这个世界上, 他只发自内心地、绝对地在乎一样东西。
——那个由他一手创办、与他密不可分的、幻影旅团。
某日, 几乎所向披靡的旅团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烦,他们的同伴被潜在于身后的仇敌盯住了命门,撕咬住弱点除去。
库洛洛为此感到愤怒。
但他的怒火如同海水一般静谧沉重,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他只说:
“去把他找出来吧, 吊唁还缺少奠仪。”
然而他们的对手, 远超库洛洛所想象的棘手。
很快, 对方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 伙伴因此联系地下世界的情报女王、试图与她相关交易线索, 却被无情拒绝。
对方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其中有利益牵扯、无论多少戒尼都不会给你情报”, 库洛洛听到转述就觉得烦恼。
但是,再烦恼, 也要硬着头皮亲自上阵解决。
既然金钱攻势不能奏效, 那就只好采用迂回战术, 打入内部后再行谋划。
抱着这样的想法, 他信手给自己捏造了一个情报贩子失踪多年的长子的身份,出现在了这位情报头目面前。
……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获取情报而已。
可是才一踏入富丽堂皇的庄园, 就被蝴蝶一样蹁跹而来的女孩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紧紧抱住。
她将脸颊埋进他的胸膛, 抬起脸, 目光盈盈,满含爱意:
“哥哥。”
在这虚假的、由谎言所构成的黑白字报世界里,只有面前的女孩像披着霞光的彩色影像,枯燥的文字中,她是一句格格不入的、简短、却又美丽的诗歌。
【秋天的飞鸟啊,它飞到了我的窗前、唱起了歌。】
库洛洛低下眼,在飞鸟的歌声中,伸出手,轻轻地拢住了面前女孩的肩膀。
在肌肤相触的一瞬,飞鸟的低吟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
他转而听到了星空流转的声音。
满天的星辰,绽放着或萤绿、或幽蓝的光芒,从很远很远的某处地平线上,直直照射进了高高的夜幕中去。
……后来,他试图将这一幕,描述给莱伊听。
反正不是真的妹妹,库洛洛一开始对莱伊的态度,其实相当散漫而敷衍。
坐在书房里看书的时候,会允许她缩进自己的怀里,和自己看同一页文字。
夜间就寝的时候,会把光着脚的她放进来,任由她将头发披散在他枕边。
她枕着双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而他低敛着眉眼,不为所动。
无论艾德利安小姐想得到什么,库洛洛都带着无所谓的心态纵容下去。
足够漂亮而乖巧的女孩是有特权的,更不要说她总是一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的表现,每次抬起脸看过来的目光都是湿漉漉的。
……像刚学会走路的小狗。
偶尔花点心思摸摸她的脑袋,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这么想着,就会忍不住侧过头,亲亲正小心翼翼窝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的额头,遭到对方惊讶的回望:
“哎……?”
库洛洛面不改色:“怎么了?”
他太过坦然,反倒叫女孩疑心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
“没什么……”她迟疑地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脖颈间,换了个话题,撒娇地问,“不是说好今天带我出去玩吗?”
是要出去。
看展览,在公园里散步,互相为对方作画,初秋的天气适合捡落叶,茶壶里咕噜咕噜地冒起水泡,娇气的千金小姐按着走错的棋子小声地要耍赖。
……一切都太平静了。
平静到某个深秋的午后,库洛洛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女孩柔软的长发,嘴巴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先为女孩念诵了一首关于蝴蝶、飞鸟、星光与夜空诗歌,才恍然察觉出哪里不对。
然而为时已晚。
他唤她的名字,她给出回应,声音没有缝隙地弥漫在唇齿之间,他闻到云朵、花瓣一样柔软又甜腻的香味,眼前略过飞鸟的洁白羽翼。
【秋天的飞鸟啊,它到了冬天,便没什么可唱的了。】
……相处的时间久了以后,库洛洛渐渐发现,莱伊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其实又不完全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她的视线总是微微偏离。
她总是好像看着他、又没有看着他。
“……周围有什么吗?”终于有一天,库洛洛忍不住,微微偏过脑袋,询问,“在和我说话的间隙,你好像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转移到奇怪的地方去。”
“没有啊。”而莱伊无辜又懵懂地抬起脸回答,说得像真的一样,“我只是聊天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些有的没的而已。”
库洛洛笑起来。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她乖巧地将脸颊贴进了他的掌心里。
“听起来像是在说谎呢。”库洛洛微笑着又道。
“没有哦。”莱伊也笑。
他们相视而笑,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但库洛洛心里清楚,这插曲绝非寻常。
至少,他敢肯定,在莱伊眼中的世界,“他”并不是“他”。
她所全身心爱慕、信赖的,只是一个由她自己幻想出来、绝对不存在的空壳。
她在透过他,描绘心目中对某人的期待。
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莱伊的期待,仅仅只是对亲生兄长的亲近与喜爱吗?
不,那绝无可能。
没有人会对亲生兄长、有这样超乎寻常的依赖与爱意。
她像是没有了他就会枯萎的菟丝花。
“哥哥。”她总是用示弱的、愿意为他毁灭抛弃一切的口吻,靠在他的胸口。
她迷恋地倾听着他的心跳,她说:
“我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潜入艾德利安家族的初心,不知不觉间被这柔弱却又可怕的小女儿搅得乱七八糟,他明知不该轻举妄动,可深藏在骨子里的疯狂却又叫嚣着:
没关系的。
放纵一次又如何?
反正他有十足的把握、无论如何艰难,都能从艾德利安夫人手中获取情报。
于是,他就这么同魔女一起坠入了深渊。
…… 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
魔女背后的黑影、艾德利安夫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一切,并且终于识破了他的伪装。
“库洛洛·鲁西鲁,”她准确地报出了他的姓名,并且询问,“以你的手段,应该不需要利用我的女儿来达成目的吧?……莱伊身上,难道有你另外想要的东西吗?”
“本来是没有的。”他老老实实地给出答案。
“那么希望你以后也没有。”艾德利安夫人立即道。
库洛洛微笑。
艾德利安夫人神情严肃起来:“我知道,就算我拦着你,你也有办法从我这里知道【锁链手】……你们的称呼。……他的情报。但是,如果我愿意合作,让你赢得时间,你们抓住他的概率就会更大吧。”
“暂时离开我的女儿,不用多长时间,”她开出条件,“我们来打个赌,就在这几年之内,……你以为你已经得到她了,但只要这么几年的功夫,她很快会从你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吗?”库洛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对,”艾德利安夫人说,“因为她真正爱的人,不是你。一切都像你认识她时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你们俩的存在本身,就是谎言。”
她言之凿凿,信誓旦旦。
库洛洛不以为意,他对自己在莱伊心目中的地位有足够自信,于是他道:
“好。”
“把【锁链手】的情报给我吧,夫人。”
“我保证,至少在这几个月里,我会暂时消失。”
他就这么离开了那只寻觅不到自己天空、迷茫地在游人窗前来回打着转的飞鸟。
他会回来推开窗子的。
飞鸟会再度落在他的窗前,一切都会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
库洛洛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他独自满怀期待地站在陌生的渡口,揣着一本写满了蝴蝶与落叶的诗集,期待地将目光投向即将靠岸的轮船,最终却发现轮船的出口处,始终没有出现那个他所等待着的对象。
【冬天的飞鸟啊,它没什么可唱的,只哀叹一声,消失在了海浪里。】
他再也没有见过莱伊。
揍敌客的长子,被艾德利安夫人委托了要来清理他的任务。
总是冷冰冰的、在任务对象面前沉默寡言的揍敌客长子,见了库洛洛,疑问地歪了歪脑袋:
“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
出于“特殊交情”以及工作强度、难度考虑,伊尔迷·揍敌客非常不情不愿地决定放弃这一单任务地报酬,好心提醒起了库洛洛:
“我建议你最好快点去找艾德利安夫人道歉哦,不然事情会很难办。”
“听说艾德利安和揍敌客走得很近,”库洛洛轻松地岔开了话题,“原来是真的。”
“嗯。”伊尔迷毫不遮掩地道,“我会和他们家的女儿结婚。”
完全没有考虑过库洛洛认不认识自己口中的“未婚妻”,又关不关心自己的喜讯,伊尔迷自顾自地补充道:
“……是个很听话可爱的孩子哦。”
于是库洛洛意识到,那个承载着莱伊期待与爱意的“某个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乖巧、听话、可爱、顺从。
她刻在骨子里的、对“爱”的全部期待与想象,都来自于面前这个男人的意愿。
……而那样扭曲的爱意,竟然将他一同拉下了深渊。
【飞鸟对海浪说:带我去您那静默的中心吧,我爱的人马上就到。】——
这些诗都是改的泰戈尔,原句是“夏天的飞鸟”、“秋天的黄叶”和“带我去您那静默的中心吧,让我的心满载歌声”。
就是突然觉得很合适所以瞎改了请不要在意,一切为了烘托气氛。
——
感谢在2024-03-10 23:53:12~2024-03-11 23:26: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T 22瓶;hhhgzy 10瓶;柒七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第 40 章
……
按道理来说, 我不该躲开库洛洛的。
我等了他那么久,惦记着他把我抛下的事情那么久,就连我这次离开揍敌客,也是因为看见了和他有关的信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是在这一刻, 突然想离他远一点。
静默, 无声地弥漫在我们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终于勉强找回我的声音。
“哥哥,”我按着以往的习惯称呼他,尽管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那只是一场荒唐又滑稽的骗局, 我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一定知道, 我问的“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的答案, 与我的父亲, 那个我很小开始、就没有再接触的男人有关。
“一点小毛病。”库洛洛轻描淡写的略过这个问题, “我建议过他去咨询医生,他那时候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又问。
他思考片刻, 便报出了一个确切的时期。
我在心里推算起来, 只大概地估测了一下时间, 确认是库洛洛离开艾德利安不久之后, 就听见他又说: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到,但你没有来,我只能把你们见面的时间推迟了些。”
他指的, 可能是我没有用上那张船票的事情。
我怔了怔。
事到如今, 该说什么好呢?
我不知道。
挂在小店门口的铃铛“叮叮”地响了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清空脑子里这迷茫的思绪, 便被裹挟着走出了店门,与推门而入、惊动了风铃的陌生游客擦肩而过。
“里面好像不适合谈话。”大名鼎鼎、穷凶极恶的幻影旅团团长,此刻,像个普通的观光客一般,两手空空地站在店门口,对我微微地笑,语气柔和。
微风夹杂着海水的湿意与咸涩扑面而来,他黑色的短发微微扬起,飘离脖颈,露出文雅的下颌线条。
在我注视着他的同时,他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你换发色了。”他说。
这种话不怎么好接,我低下眼,没说话。
我已经过了那个、无论他说什么,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他的时期了。
或许我这无言的态度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站在我身前,也陷入了沉默,没有再说话。
风有点凉。
我伸手捋过飘荡起来的、不听话的头发。
“我订婚了。“然后我向他展示起手上的戒指,发出邀请,”……结婚的那一天,你要过来吗?”
根本不需要思考,都知道这是会被拒绝的问题。
可是、我就是这样。
总是这么喜欢去追问明知道会被拒绝的答案,追求会被抛下的家伙。
“好可惜啊,“然后我又笑起来,收回手,对他道,”当初、我们要是可以结婚就好啦,哥哥。……为什么偏偏,你选择了那个身份呢?”
但是如果当初他不选择假装我的兄长的话,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相遇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我低眼看着手上的戒指。
……我知道,这虚幻的旅程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无论小杰怎么寸步不离,奇犽怎么信誓旦旦,甚至库洛洛偏偏在这时候出现,但到了关键时刻,我还是要回到揍敌客家,回到伊尔迷身边。
这也是宿命。
没有人能将我从那样的深渊里带出来。
更没有人愿意这么做。
……只是稍微地,想了一下这件事情,出了那么一会儿神而已。
我对库洛洛已经没什么残余的怀念与爱意了。
说出这样抱怨的话语,也只不过是习惯性地、想要把自己不幸福的根源推到他们身上而已。
然而,出乎意料的,这次的抱怨没有再被装聋作哑地忽略过去,反而得到了回应。
……库洛洛沉吟片刻。
“这样啊。”
他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和我或者伊尔迷都不一样,库洛洛的眼睛里会折射出玻璃一样剔透的光,看上去澄澈又无辜。
他像个不谙世事的青年那样,全然不知面前可能面临什么样的困难,露出稚气的笑意。
“抱歉,莱伊,”他语气轻轻地说,“是我来晚了。”
久处深渊,握着马上就要断开的、悬崖边唯一的藤蔓、已经麻木的那些日子里,其实也曾幻想过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说类似的话语。
但是从来没有。
大家都只会说“再忍耐一下吧”“无法理解”“继续保持、这样就好”,之类的话语。
“久等了”,“请原谅我”,实在是第一次听说。
左手被人捧在掌心里,微微抬起,他微笑着,一点一点从我手指上褪去那枚戒指。
“……现在才说的话,好像有点晚了,但是应该还来得及。”
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了一阵,他终于抬头看向我。
他的手里捏着那枚戒指,明明是一个怎么看怎么像正在“求婚”的动作,他嘴里说着的,却是在破坏他人婚姻的恶劣话语。
“和我一起走吧,莱伊,”如同小朋友恶作剧得逞一般,他眼里的光芒微微闪动,“比起他,还是我们更相配。”
“……”
很有诱惑力的话语。
但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伸手,试图夺过他手中的戒指。
“不,”我拒绝了他的提议,“还给我。”
那银光在他指间一闪而过,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了。
“太伤心了,”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道,“果然行不通啊……还以为你会心动一下的。”
“不是哥哥就不行吗?……这样的话,把我继续当成哥哥、也不是不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股令人警惕的锐利战意已经陡然袭来。
绿色衣服、棕色头发的少年,挥舞着武器,收回勾住高处石柱的线,从斜前方落下,朝库洛洛踢去。
电光火石之间,库洛洛迅速止住话语,侧身躲开对方的进攻,并且轻巧转身,绕到了我身后。
小杰停下了动作,转而摆出防御的姿态,冷冷地看着库洛洛,与他对峙。
“放开莱伊!”他大喊。
而库洛洛在我身后道:“听说描述的时候就觉得很像,没想到真的是你……”
“既然如此,”然后我听见他说,“这下,我就必须要带走她了。”
还没有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的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库洛洛、把我打晕了。
……
艾德利安夫人寻找女儿的消息,几经曲折后,传到了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并且还添加了一些不必要的小细节。
——有人看见,长得像那位小姐的女性,和一位背着鱼竿的绿衣少年待在一起。
——确定是她吗?
——不知道、轮廓很像,但是发色,完全不一样。
何况那位小姐的交友圈,怎么看都不像能和淳朴“渔家少年“混合在一起的样子。
这个消息,因为可靠性不高,而被绝大多数人舍弃了,却被偶然听闻的幻影旅团团长记了下来。
……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只迷茫地在脑海里回忆着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旁边有两个声音在纳闷地交流着。
“……有这个女人在,我们就能找到锁链手?”
“团长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啊?一对四……话说回来,小滴,你不觉得她很眼熟吗?”
“对七。我不认识她。”
“不不不不……我绝对在哪里见过她……飞坦,你去把那女人的脸转过来看看?”
“过。”
“飞坦!!!反正你这把没什么好牌了吧?不帮我去看看那个女人就算了,为什么不拦下小滴的牌!”
“再吵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真的吗?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到你出牌了,芬克斯,不要趁机转移视线。”
……
闹闹嚷嚷的。
脖子有点痛。
我才睁开眼睛,微微转过了眼,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昏暗角落里的几人察觉了。
“啊,醒过来了。……一对八。”
莫名透着点熟悉的男人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
我从中嗅到危险气息。
然后是另一个、同样不知道为何、也很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
“炸弹。”她说,“我赢了。”
纸牌落地,“啪啪”作响,很轻微。
男人失意而愤怒地收回上一刻才投来的危险目光,质问:
“为什么又是这样啊!你的手气今天也好得太离谱了!……作弊,你一定是偷偷作弊了吧?”
女孩的声音冷淡而不带任何起伏。
“该给钱了,芬克斯,你上午已经赖过账了。”
“啊可恶——”
我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似乎确实在某个地方见过他们。
因为脑子里正在想这件事,我情不自禁地便将视线投到了他们身上……然后,他们的同伴有所察觉,我在昏暗的光影里瞥见,在吵嚷局面之外的那个家伙、转过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的看着我。
那双眼睛冰冷得可怕,并不是蓄意如此,而是本就如此,他像是天生的猎食者,冷酷得无需多言,就能够让人战栗起来。
发现我终于注意到他,他更坦然地回望过来,目光中增添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飞坦,”而那个看上去就很熟悉的男人,也察觉了这一点,停下与女孩的争执,询问,“怎么突然甩起念压来了?”
被称为飞坦的金色眼睛的家伙,一边仍然盯着我,一边冷冷地道:
“那个家伙、很碍眼。”
……那个家伙,是在说我吗?
才这么想着,他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用命令式的口吻地对我道:
“把你的眼睛收回去,我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在脑海中搜寻回忆的动作暂停。
我坐起身来,抬高了脸颊,毫不畏惧地反问回去:
“可是……要怎么收回去呢?”
“眼睛这种东西,本来就长在我的脸上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因为其中蕴含的挑衅意味,引燃了男人的某根引线。
念压越发汹涌。
“喂、喂,”在他背后的男性同伴微微提高了嗓音,道,“她可是能够找到锁链手的线索……你不想报复那家伙吗?先忍忍吧!”
……我想起来了。
当对方在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走出角落黑暗的地方时,我终于想起来了,……他那非常具有特色的、光秃秃的眉毛,和普通人中罕见的大个子……这家伙,似乎是我和糜稽曾经遇到过的、在酒店里也见过的那个“念能力者”。
这么说来的话,我转而看向在场的另一个女孩。
……是那个在展览会还见过一次的女孩。
原来他们也是幻影旅团成员。
原来糜稽在努力想要隔开我和幻影旅团接触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们见过面了。
这可真是……
我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笑出了声音。
原本还因为【芬克斯】的阻拦,而有所收敛,尽力控制着自己的【飞坦】,在这一瞬间闪身消失——
“你来真的啊?!”
……在【芬克斯】不可置信的声音中,那冷酷而可怕的念压已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抵达了我的身边。
我起身,一跃而后——
然而久未训练的身体,跟不上大脑的反应速度,滞后了一瞬。
男人的伞剑倏然而至、抵住了我的右肩。
尖锐而细微的刺痛,从他的伞剑下传出。
“嗤。”
……在血珠一点点渗出后,四周弥漫着异样的安静,然后执着伞剑的男人轻嗤了一声。
“废物。”他毫不留情地给出了直白的评价,然后将武器收回。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呢,”他的语气里充斥着嘲讽意味,“原来是高估你了。”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不是很好,因为他在观察完我的表情后,语气里竟然露出了一点满意而愉悦的意味。
“如果还不知道怎么把你那讨厌的眼神收回去,”但整体来说,他的语气还是阴森森的,像毒蛇吐信,“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我才不管什么【锁链手】……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中断了话语,停顿片刻后,自顾自地冷冷笑了起来,转而用更阴沉的语气,恐吓意味十足地道:
“不,还是有影响的。你如果祈祷那家伙一点都不在乎你、说不定会更好。”
……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他收回武器,走开了。
只留下我,沉默地停留在原地。
……除了伊尔迷,还没有人这么恐吓过我。
我是什么看起来很好拿捏的对象吗?
就连伊尔迷这么和我说话、偶尔也会付出代价。
我当然无法对他造成什么致命打击,但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麻烦和意外……还是能制造出来的。
静静地站在原地一会儿之后,肩膀上的刺痛已经变得毫无感觉了。
我在放空了目光一瞬以后、很快又挂上微笑,转头再次看向那个可怕男人的方向。
“这样啊,”我用上那个他所说的、讨厌的、使用了自己念能力的“探寻”目光,刻意对上他的视线,“真是过意不去呢,让你感到不愉快了。”
“但是,”我又问,“能告诉我吗?……我究竟是哪里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他原本放松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不告诉我的话,”我刻意将声音放缓了些,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更加懵懂、无辜,“我很难纠正过来呀,先生。”
“而且,”我接着补充,“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看你。”
念压倾泻而出,有如实质一般、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肩膀上。
“因为你很特别嘛。”我扬起下巴,顶住念压——这不过是伊尔迷最常用的小手段而已,我并不在乎。
我面不改色地接着道:“我很在意你,……这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吗,先生?那比起处理我的眼睛,你还是先处理我的心脏和大脑比较好。”
“你在找死。”他冷冷地宣判。
而我不为所动。
“但我说的是实话,”我微笑,“没了眼睛,我还可以用耳朵、用嗅觉、用语言、用心,……这些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吗,先生?可是我控制不住它,我该怎么办呢?”
念压沉寂了一瞬,肩上的力量、松了。
接着,突然暴涨、铺天盖地地往我身前袭来。
像幽蓝火焰一样炽热,但是又没有任何温度——如果他的【念力】能变化成【实质】,一定会变成类似于这样的东西吧。
我的念能力是这么分析的。
但是,我并不感到畏惧,因为我的念能力同时也告诉我:
他并不打算在当下杀掉我。
只要还有【锁链手】的存在、只要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只要……库洛洛还没有同意。
他是不会动手的。
所以我挑衅地、一如平常地,微笑着看着他。
……那蕴含着可怕威压的、单纯的念力,在触及到我之前,又迅疾收了回去。
“你以为,”然后他扬声问我,“我和你一样,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你还有什么无聊的遗言?”他接着问,“在只能想到向我求饶之前,一并说出来吧。”——
嗯,今天写多点,明天尽量也更新,这周确实写得少了(对手指)
一犯困真的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