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走进茶馆包间,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等待很久。
正在亲自做着洗茶的步骤。
“闵先生应该知道,你我私见是不合规矩的吧。”
闵玧其向助理递去一个眼神。
助理了然地点头,退出房间后关上房门在外守着。
“好久不见,金硕珍。”
低头泡茶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做着最后的倒茶。
“不久,三天前才见过。”
“坐。”
闵玧其坐下,押了一口茶,皱了皱眉。
“你的茶艺没有长进。”
金硕珍褪去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无语地闭了眼。
“你小子,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怎么会突然从A国回来。”
“既然把那群老东西处理妥帖了,我就没有让弟弟在这孤军奋战的道理。”
“多谢近年来对南俊的照顾了。”
“举手之劳。”
金硕珍放下茶盏,看向对面神色淡漠的男人。
“说吧,约我私下见面的理由是什么。”
闵玧其缄默一瞬:“政金,会接受资本助力吗?”
“还是更偏好独善其身。”
金硕珍笑容不变:“如果我说政金是后者呢?”
“那我会试着去联络边家。”
金硕珍点点头:“金边不像闵顾,没有那么多框框架架。”
“更何况政金现在是我说话。”
“只是没有我看得上的罢了。”
“但你急需。”
“是的。”
“政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家族内斗严重,到我和我弟弟这代才算暂停。”
“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所做的一切会开始反噬。”
“更不用提偌大的一个政金目前只剩两个正在喘息的活人。”
“你会接受商金递来的橄榄枝吗?”
“你在给弟妹找门道是吗?”
闵玧其的动作顿住。
“闵家只有制裁林金两家和作壁上观两种选择。”
“没有支持她的可能。”
“我知道闵家前些时日为了这次的换新闹过,你还在那种时分听得了她的婚讯,所以来试探我的口风。”
“我了解你。”
“所以那场会议,徐家的独女徐止也在。”
“我是故意的。”
“到现在为止,徐止应该把消息透给她了。”
“你要知道,我到现在不动声色等的人不是你。”
“我已经在等她了。”
闵玧其接不上话,只觉得茶味回涩。
“多谢。”
金硕珍又给闵玧其的茶盏中添上清水。
“你们的故事我并未旁观,还是南俊在日常联络中同我打趣时提起。”
“林家不也算是你们闵家的对立吗?你怎么会接近她?”
对面的人毫不犹豫地呛声。
“闵金不也是对立吗?”
闵玧其转了转茶盏,无奈地笑,还是说道。
“我不知道,但我抑制不住。”
“她很神秘,会控制不住自己靠近她。”
“所以又为什么分手?”
“南俊说你当时和闵家几乎走上决裂也要保住和她的关系。”
“以退为进。”
“有些事,需要转圜开。”
闵玧其终于抬眼正视金硕珍。
“你知道,我的女孩。”
“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她不是物品,哪有让和属于的说法。”
“但是我支持你,作为你的是保住政金的一员大将的谢礼。”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闵少,该走了。”
闵玧其起身,微微颔首。
“那么就拜托了,硕珍哥。”
“你从小和南俊一起喊我哥长大的,没有不帮的道理。”
闵玧其走后约莫二十分钟,金硕珍看了眼表,把茶全都倒掉,喊来了专业的茶艺师。
“我的茶艺不精不便待客,麻烦替我泡一壶。”
“不能再浪费这好茶叶了。”
我坐在车的后座,向宁在副驾同我汇报着近日的消息,又做嘱托。
“我们现在去见政金,我先前沟通的时候就说了想约见金硕珍的意图。”
“对方的回应比较委婉,我并不能确保您今日一定能见到他。”
我按了按太阳穴。
“没关系,能这么快安排到会面已经很不错了。”
“另外,您说过安排朴智旻作为同行人员的要求经过七个工作日,昨日已经下发到通行证了。”
“今日是同金少一起去的。”
我皱着眉看向向宁。
“金泰亨?”
“是的。”
“让朴智旻跟着我哥,金家上下都忙着让金泰梨下场,现在这时期金泰亨自顾不暇。”
向宁有些犹豫:“跟着金少还能不算,跟着林少就真的属于给朴智旻划营了。”
“划,让他借林家的气。”
“好的小姐,我会同林少交涉的。”
交流事务的声音不绝一路直至茶馆门口。
“小姐,我们到了。”
向宁下了车,给我打开车门。
我挡了挡有些刺眼的阳光,朝向宁微微点头。
茶室的门由服务生打开,向宁将服务生送走后也留在门外。
“你看,我这不是等到我的客人了吗?”
我不懂金硕珍这句话的涵义,只是笑着接话。
“金硕珍先生,久仰大名。”
“不敢,林小姐坐。”
“您好像知道是我想要同您交涉。”
看着金硕珍一副理所当然的坦然模样,我还是有些好奇。
“为什么不知道。”
“您知道,我在外名声并不好。”
“林小姐也说了是在外。”
“您的障眼法想障的应该不是我这种人。”
我笑出声,抬手押了口茶。
“茶不错。”
金硕珍神色更为放松惬意。
“林小姐今天是拿什么身份同我见面的,我能知道吗?”
“既然金先生知道我的来意,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金家家主幺女。”
“商金递来橄榄枝,就看政金愿不愿意接了。”
金硕珍端起茶盏:“我固然是愿意接的,但我总要知道您的目的是什么呢?”
“金家还是林家?”
“林小姐应该知道,上议院的名额不多。”
“更何况政见问题,您的选择很重要。”
“就像您的兄长和父亲应该还不知道您已经打通到我这一步。”
我笑容不减,平稳地说道。
“林金,两家。”
“林矜,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贪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笑容加深:“但我保证我是足的,金先生。”
“诚意呢?”
我喊来门外的向宁,向宁递上一份股份转让书。
“金家的企业您也知晓,既然您问诚意我也不妨直说。”
“我母亲手上拥有的最高话语权来自她的67%股权。”
“作为林金联合的筹码,我父亲手上具有10%,那也会是我兄长未来所会继承的。”
“而我手上目前已知拥有的,有18%。”
“13%是金氏老一辈在我成年那日赠予的,5%是我从散户手中收来的。”
“现在只有5%的股份在市面上流通。”
“这里是10%的股份转让,来自我所持股份。”
“金先生,只要您签了,您就享有与我父亲相等的第二大股东权力。”
“商金家于您于我林家,将是同等待遇。”
金硕珍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林小姐比我想象中更适合从政。”
“毫无疑问,你开的条件我很心动。”
我摇摇头。
“我不会从政,且除非必要才会从商。”
“甘愿做林家大小姐一辈子?”
“我与两大家族荣辱与共。”
金硕珍将股份转让书推向我,我面上有些诧异。
“试探结束。”
“政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太平,既然为了踏入上议院要建立长久的合作关系。”
“我就必须和我的合作伙伴坦诚。”
“我们家族家事纷乱,以后需要商金出面帮助的时候大约很多。”
“我不愿夺走你的努力,因为眼下的形势来看,你才是金氏的第二大股东。”
“为了给我的合作伙伴也留条后路,不至于之后走向你死我亡的结局。”
“5%就足够诚心。”
“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地位,我保给你。”
“并在之后无条件赞同你的决策,而非你母亲的决策。”
我笑着摇摇头,让向宁拿出另一份股权转让书。
金硕珍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我会猜中他的退步。
“非但没让您欠我人情,反倒被您牵着鼻子走了。”
“话说得好听,以后却要无条件帮助您了,金先生。”
“您早就料到。”
“不用总‘您’,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离开茶室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
“虽说只是我林矜的个人名义同金先生做得交易。”
“但政金往后的事务需要,我会以商金代表的身份出面并全力以赴的。”
“我以商金第二股权的地位,向你保证。”
金硕珍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故而也同我开玩笑。
“那就先提前多谢了,林,大小姐。”
我颔首告辞,转身时余光瞥见他心情颇好的模样。
离开茶馆后,我侧身悄声问向宁。
“能查到茶馆的监控吗?”
“这家茶馆的主人是前首相的女儿,比较机密,一般是不行的。”
我挑眉,然后四周看看指了指茶馆旁边一家餐饮店门口拍摄走廊的摄像头。
“那那个呢?”
向宁回头看了一眼我所指的方向:“大概需要什么时候的?”
“你亲自去做,来前半小时以内都需要。”
“钱不是问题,但别让他们发现端倪。”
“找个好点的由头,让他们不清楚目的比让他们闭嘴更好。”
“您放心。”
“不过,有什么问题吗?”
“茶是新泡的,但我那个位置上桌前有未擦干的水渍。”
“我到之前他有别的客人。”
“以防万一。”
“好的小姐,我会尽快完成。”
“无妨,他既然和我透露真实情况,就保守先相信。”
“事情最必要的部分完成了,先去忙通知我父亲他们我这边的进度。”
“近期也得让父亲多加注意了。”
“您放心,林先生早有预料。”
我坐进车内,通过后视镜看向向宁。
“你先前同他们提过。”
向宁抬头与我对视。
“是的。”
“在陪同您见过徐止小姐当天,我就进行交涉了。”
我眉眼舒展。
“没看错你向宁,成长了。”
“小姐教得好。”
回到家中不久,金泰亨就送朴智旻回来了,彼时我正坐在客厅里与自己下棋。
“矜矜?”
“林矜!”
我放下手中棋子,不紧不慢回头。
“下会了?”
“嗯,今天事务不多,并未讨论很久。”
“刚好还没开饭,一会儿留下来吃午饭。”
“不了,金家最近忙,家中长辈还等着我回去。”
“好,还是注意劳逸结合。”
我向金泰亨使了个眼色,然后将目光转到朴智旻身上。
“怎么样朴智旻,还习惯吗?”
“习惯的。”
朴智旻看了金泰亨一眼,然后鼓起勇气同我说。
“但你和学长对我会不会太好了,我甚至还没开始学习。”
“一个陪同身份罢了,并无实权的,不用有负担。”
“就当是找了个专业对口的实习,顺便去看看。”
“还是说,你志不在此?”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对我过分好了。”
金泰亨不着急离开,自然接话。
“我回来路上也和他说了,你相当惜才,能帮则帮。”
“他还是过意不去。”
“那我们金少觉得他天赋怎么样?”
“见经识经,一点就通。”
我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朴智旻坐下。
“你既然觉得过意不去,那不如下次会议跟着我哥哥,就当是归属林家。”
“以后你若想,也可为林家做事。”
“当然,你要知道,你一旦这么选择,如果以后参政就不能选别人了。”
朴智旻又惊喜又意外:“我当然愿意!”
“林家在政界颇有建树,别人求都求不来。”
“那就别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
金泰亨适时出声:“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出门。”
走出主宅几步,金泰亨才出声问我。
“怎么了?”
“我今天见了金硕珍。”
我警惕地看了眼两侧。
“我同他作了交易,现在商金和政金算是绑在一起了。”
“这种关头金泰梨如果牵不进来就不用牵了,别落人口柄。”
“十拿九稳。”
金泰亨抓的重点却让我意外。
“你想让你母亲培养金泰梨做继承人?”
金泰亨皱着眉头。
“那你呢?”
“只是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肯定会被我母亲推去做联姻的棋子,这没什么。”
“没有道理金家的孩子去做抛头露面的演员,她的人生不该这样,该回来的时候就要回来。”
“那你呢?”
“金泰亨,你知道的。”
“老一辈对我的要求、教导和期许。”
“我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我不会从政也不该从商,我必须做暗中的操盘者为你们加注。”
“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必要时刻,联姻的人也会是我。”
“无论选政还是商,我都会忙到顾不及另外一个。”
“目前的状态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林矜,你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林矜的意义是林金,金泰亨。”
金泰亨自知不可能说通我,所以深呼吸一口气又转变了方向。
“金泰梨必须入政,不然难以服众。”
“我是金泰亨但我也是昔翰星,你懂我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你还在纠结血脉问题。”
“还是那句话,你嫁给我,姓氏和血脉问题就都解决了。”
“我很严肃金泰亨,少在这种时候跟我开玩笑。”
他没有接话,只是朝门外走去。
我注视着他的离去,然后听见他说。
“林矜,我期待你为了成为自己头破血流的那一天。”
我有些好笑。
“这就是我了,泰亨哥。”
回到屋内,发觉朴智旻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餐桌边。
“怎么没自己先吃?”
“我想等你一起吃的。”
“你脱那身西装倒快。”
朴智旻不好意思地戳了戳碗。
“还不太适应穿得那样正式,而且那套西装……”
“感觉很昂贵是吗?”
“是……”
我失语地摇头笑笑。
“说你什么好。”
朴智旻忽地正了神色:“你可以查到我的资料,对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以为有钱人都会这样,不然怎么信任我。”
“如果你希望我说是,那我会告诉你。”
“是的。”
我拉开朴智旻对面的座椅坐下。
“一开始只是顺手帮助。”
“后来是觉得有利可图。”
“你很厉害,作为普通人综合成绩是专业第一,希望我的橄榄枝没有给错人。”
“希望四年可以让你蜕变。”
朴智旻抿了抿嘴:“你说过,H大可以跳级对吗?”
“是的。”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需要在多少年里做到什么成就,才足够让你满意。”
我抬头看向他,终于有了些赞赏的意味。
“朴智旻,如果你要用这种方式作为偿还,可不能后悔。”
“我不会后悔。”
“两年读完本科,我要你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本科第二年过关全部议院考核,毕业后就跟着林家。”
“研究生攻读随你,但是我和金泰亨都选择了攻读。”
“可以。”
我神色晦暗地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就像看着当年的向宁。
那年作下决定的时候,徐止和我说。
“去成为拯救她的光才够。”
所以,朴智旻,你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露出最大的马脚呢?
餐后,接过佣人打包好的三份食盒,我将其中两份递给朴智旻。
“我已经和父亲哥哥提过你下次下议院集体会议跟着哥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