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止!”
我笑嘻嘻地凑到徐止跟前,亲昵地蹭蹭她的脸。
“想你啦。”
徐止比我年长,与我哥哥同龄,是哥哥的初中同学,却是我青涩时期的向导。
因为是徐家独女,所以在年幼时期就已经开始灌输一系列继承人思想,受家族悉心专注培养。
虽然徐家也处下议院,不过徐家是极有底蕴的大家,徐止与我也是难得的真心好友。
我年少所作出的大部分选择都得益于她的潜移默化。
自然,我们很通晓对方的真实面目。
“你和田柾国订婚了?”
我坐到徐止对面,示意向宁坐我身边。
“对,这消息应该满天飞了吧。”
“从昨晚开始就满天飞了,热度居高不下呢。”
“我爸之前还打过他的主意,你们联姻消息一出什么想法都没了。”
“早知道我就早点撺掇你去和他联姻了。”
“不过听说你们今天中午第一次见面啊,你在那种饭局上不能吃饱吗还和我约在火锅店。”
“这里人多眼杂,适合我这种人谈话。”
“‘两门’联姻还是又一场世家豪门?”
“都不是,我不会这么早下定论的。”
徐止点点头。
“也是,猜到了,你要这么早结婚的话我才觉得有鬼。”
“不过你打算拿什么头衔去和田家订婚?”
“我还没有想好和他交易的筹码,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就随便选一个吧,他不选你替他选,先下手为强。”
“那会不会太不设防反而掉进他的圈套里?”
“就算你已经站在圈套里了,难道在发现他的目的的时候,你会不想对策吗?”
“亏一点就亏一点咯,我知道你是商人,精打细算的很,但这种时候就别太计较了。”
“解决眼下问题和自己的退路是宽是窄,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退路,有就行了。”
“难道林金两家会不给你兜底吗?你家又不比顾家。”
点点头,鲜牛肉塞进嘴里,徐止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看着我。
“矜矜,林家现在是什么立场?”
“林金两家虽是新贵,于下议院沉淀多年的几家还是比之不及的。”
向宁听闻我这话,放下筷子。
“有公事,我去打个电话。”
我按住向宁。
“没事,你继续吃,以后你不用避。”
徐止意外地看了一眼向宁,又看我。
“我的人,自己人。”
“我没意见,我知道你和向宁的关系。”
“高中我们那天价学费你供着读的,大学也是,正式接手你身边工作得有四年了吧。”
“林家供着读的,林家人。”
向宁手上动作一顿,看了我一眼,又乖乖低下头吃饭。
徐止下意识打量了一圈,褪去那副戏谑表情,然后压低声音。
“上议院那几位也像下议院一样会分派系,闵顾阵营和金边阵营。”
“上议院虽然现在最出名的还是闵家,但你也知道,闵家十有八九在为首相选举做准备,开始没那么出头了,说多做多错多嘛。”
“我知道。”
“闵家现在开始明哲保身顾家自然一起,为防失误与声讨,像政权更替这种议论大的一律弃票,闵顾熄了火,这次下议院升上议院的决策自然几乎全在金边派手里。”
“敲定了,三个席位,我家和政金家有些渊源,目前确定保送徐家。”
“你的意思是。”
“商金和政金,反正也有人误会是一家人不是吗?”
“政金摆在明面上的是金南俊,但是你要找的是金硕珍。”
“因为确定上议院空缺名额以及保送徐家的那场私下会议,金家来的是金硕珍。”
“未知,初出茅庐,以及半挑明了的野心勃勃。”
“不狠一点。”
“悬。”
是夜。
我视线离开电脑上的金氏市场调研数据分析,转着脖颈上项链的玛瑙珠,状似无意地开口。
“政见对立面又影响力相当,闵家不下场,真的只是为了明哲保身吗?”
眼见外面下起了雨。
“闵玧其,我真的很讨厌冬天。”
-回忆-
我和闵玧其的故事,不短也不长。
其实不过一句缘深缘浅就可以概括。
旁人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十项全能的林家千金小姐也有相当不擅长的东西。
我体育算差,旁的大概还能冲个中等偏上,但800m是实在无能为力。
只是中学时期沾染了肺炎,当时一心跟进学习未顾及自己的身体,终是落了病根。
我看向操场旁篮球场中的金泰亨和林景行。
“得,指望不上了。”
一到冬天就垮的身体不得已站上起点。
结束后,血腥味早已填满整个口腔鼻腔,眼前发黑。
登记完成绩我便折身走向大学内的便利店。
伸手准备拿冰柜里的运动饮料,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手腕,我下意识向手的主人方向看去,来人皱着眉头。
“你刚运动完吧?不能喝冷的。”
他将手中的热饮贴在我手背上。
“请你的,已经结过帐了。”
我微微发愣,有些迟钝地接过饮品。
“多谢。”
“不客气,大三政法系闵玧其,你是大一新生吧。”
疑问句,但是笃定的口吻。
“你知道我?”
他面色如常,毫无波澜,但说出的话却叫我一阵心绪不宁。
“我知道,林矜。”
“新生风采大赛第一名。”
“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在评委席。”
“是偶遇,但主动和你搭话是我有意。”
与我们相同的,他亦是跳级。
太过戏剧性,前面整整12年,确实是一直在擦肩而过。
他久仰我的大名,以至于直到我们在一起后才知道他本对我嗤之以鼻。
就像对所有豪门败家子、二世祖那样。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我拒绝了他的认识。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
我正对着一道高数题咬笔,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是已经做出来了?”
“老师说有非常简便的方法,但我想不出来。”
说完我才发现这声音既不属于金泰亨也不属于林景行。
我抬头,闵玧其已经自然地接过了我手中的笔,写下一道公式。
“这是上一节的公式概念,往这方面想。”
这次我没有拒绝。
后来我和钱橙在周末去了离学校不过一条马路的商业中心购物。
艳阳高照的日子却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和她都颇有怨气的躲在室内。
林景行被父亲抓回家进行训导,金泰亨也破例去旁听。
我们所有的希望就全寄托在了钱橙哥哥身上。
电话挂断后十分钟,出现在视线内的不止钱橙的哥哥。
还有闵玧其。
我如梦初醒。
大三政法系第一名闵玧其,第二名是钱橙的哥哥钱锟。
“我和你闵学长都在教授那呢,还得为你一个电话跑出来。”
“拜托,雨这么大,我们买的东西这么多,举手之劳好吗?”
钱橙又回头看向我。
“我好朋友,工管的林矜。”
钱锟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我微笑伸出手。
“您好,我是林矜。”
我风评向来不好,钱橙哥哥这副表情也属正常,但他好歹不会丢掉礼仪,还是同我握了手。
“林林,我和你说过的,这就是我哥哥钱锟。”
“这位是他的好朋友闵玧其学长,他们是同学。”
我本想装作初次见面,谁想闵玧其毫不避讳。
“我们认识。”
“啊?”
钱橙一愣,疑问出声,钱锟也看向闵玧其。
“是吗,林小姐?”
我笑着点点头。
“是的,我们是朋友。”
回程的路上,是我与闵玧其共用一把伞。
“我们从办公室赶过来的,伞也是借的老师的,没有多余的伞了,抱歉。”
“没有,是我要感谢才对,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我是听钱锟挂了电话说到他妹妹朋友是你才决定来的。”
“不然现在你可以一个人打一把伞,不必共撑。”
“我在抱歉这个。”
“政法系的学生都像你这样伶牙俐齿吗?”
“管理系的学生都像你这样能言善辩吗?”
我翻了个白眼,终于笑出声。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以为你就是脑子好用点的二世祖,毕竟你确实周周开轰趴。”
我挑眉。
“你怎么知道?”
“H大没有人不知道,林大小姐。”
“钱锟也不止担忧一次他的妹妹要被你带坏了。”
“你觉得这是坏吗?”
“那取决于当事人的所思所想。”
我那一瞬间突然觉得,我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但我们明明只见了三面。
“我看得见你的野心,林矜。”
“你的眼睛很漂亮,也不会对我说谎。”
我没有选择接他的话,而是反问。
“闵玧其的闵是上议院闵家的闵吗?”
闵玧其神色不变,依旧淡然。
“我没有说过我是闵家人,上议院闵家也没有公开过这一辈子嗣。”
很聪明的回答,至少在当时我下意识判断了他的潜台词为不是闵家人。
分明伶牙俐齿和能言善辩都是他。
那日过后,H大王牌专业政法系大三的闵玧其在追大一管理系的林家千金林矜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了。
几乎是复制粘贴林世钟与金知恩的身份一般,故而满城风雨。
各种比赛项目从初中起就参与不少,商赛专业对口更是信手拈来。
只是适时我总钻牛角尖,闵玧其便又淡淡地循循善诱。
不置可否,后来我父亲也说我虽已足够优秀,但那段时间仍是肉眼可观成长的极快。
这样暧昧又亲密的关系一直延续到假期。
冬假里按照金家百年来的规矩,阳历正月初一需去寺庙里上香。
拜完后我兴致突发,没同家人一起离开,拐进了庙里的素面馆。
人多到落脚都难,对于流程我又算一窍不通,行动便拘谨起来。
拿着小票踌躇间,身后就有人唤我名字。
“林矜?”
我回过头。
是闵玧其。
他接过我手中小票,与手中两张叠放在一起。
“跟我来。”
他自然地牵过我的手,穿过人群到素面窗口,递进三张小票。
“你买的什么浇头?”
“观音面。”
他点点头,将三碗红汤面中一份放在我手中,又端起那两碗,向旁边窗口走。
“三碗观音面。”
盛浇头的爷爷嘱咐我小心手,我笑着应下。
随后端着面又跟上闵玧其的步伐。
这回换闵玧其脚步踌躇。
“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坐?”
“不可以吗?”
“可以。”
来到闵玧其事先占好的位置才知缘由。
他是同他奶奶一起来的。
怪不得买了两份面。
我有些紧张的舔舔嘴唇,闵玧其从筷筒中取出一双筷子递给我。
奶奶看起来很有精神,气质颇佳,手串被盘得油光发亮,身上也散着檀香味。
“小其,不介绍一下吗?”
闵玧其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呛了口汤。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紧张。
“这是我学妹,林矜。”
“这是我奶奶。”
“阿婆好。”
“你好,小姑娘。”
“林矜,是新闻里下议院林家幺女那个林矜吗?”
“是的,阿婆。”
“那可真是个小贵人。”
奶奶脸上没有讥讽的神色,只是感慨。
这回换我慌了神。
“不是阿婆,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别谦虚了小姑娘,H大哪有普通人。”
我有些不知所措,闵玧其发觉便开口解围。
“好了奶奶,让人家吃面吧。”
闵玧其奶奶听得孙子这句话,笑得更欢。
“是,趁热吃小姑娘。”
闵玧其奶奶似乎与寺庙住持是熟识,这碗面吃完后便备着打算在庙里住三天。
我等闵玧其安顿好奶奶后,同他一起往出口走。
“我奶奶夸你看起来温柔又懂事。”
我嘴角一抽。
“要让老人家失望了。”
“不见得。”
“金家公事?”
“半公半私。”
我下意识回应后才发觉不对。
“你怎么知道?”
“你母亲做得慈善项目里有庙宇修缮。”
“有钱人还信这个吗?”
“家族传统,算是规矩,既是求个心安就没必要废弃。”
出了寺庙,未曾想还能看见金泰亨的车,我便与闵玧其道别。
自然也就没看到,他在确定我离开后,上了一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车。
金泰亨神色没什么变化:“闵玧其?”
“嗯。”
相对无言。
开学后不久,我在一次陪同钱橙找他哥哥取东西的时候再次遇见了闵玧其。
“我下周3.9生日,赏个光吗林大小姐?”
“需要我帮你办生日宴吗?”
“还不用那么过头。”
我又翻了个白眼,我在他面前越来越像自己了。
在闵玧其的生日宴上,我故意什么礼物也没带,一身朴素的衣裙坐在KTV包厢的角落。
“我的礼物呢?”
“你不让我帮你办生日宴,还要来KTV这种无聊的地方,没有。”
“林大小姐名头太盛,我朋友多是普通人。”
“你喜欢我?”
“喜欢。”
“为什么?看中我的钱吗?”
闵玧其那张似乎面临地震海啸都会波澜不惊的脸终于有了表情。
他无奈地笑出声,复又看向我。
“不是,我只是看见了一个别人看不见的林矜。”
“先是觉得有趣,后又为其着迷。”
“喝酒吗?”
“你想喝?”
“嗯。”
“结束就走。”
“现在就走。”
“好。”
21 O'clock Club的音乐声终日不变的震耳欲聋。
我前脚踏进大门,后脚今日的主事人就火急火燎地跑到我面前。
“林大小姐,您今日似乎没有预约啊。”
“是没有,不用紧张。”
“做好安保工作即可,我今日就在吧台。”
“哎好,祝您玩得愉快。”
“常客?”
闵玧其贴近我的耳垂,留下一片温热气息。
“华城最大的酒吧,”我指指看起来什么灯光也没有的三楼,“不砸钱不知道存在的第三层,是我开轰趴的地方。”
“当然,我开趴也不止这一处地方。”
闵玧其摇摇头。
“真是奢靡。”
我从手机相册中调出酒单,放到闵玧其面前。
“点吧,我请客。”
“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我和闵玧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经济到时政,从理论到现实。
我没有刻意隐藏自己。
两具身体为讨论而靠得极近。
约两个多小时,我就有些神志不清了。
闵玧其调笑。
“不是周周开轰趴吗,这么不胜酒力?”
“是你太能喝了。”
“很晕吗?”
“很晕,我想睡觉。”
直到闵玧其搀着我进酒店,我几乎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剩下的只有下意识的举动。
闵玧其给我卸了妆,我却还念着闵玧其的生日,就从口袋里翻打火机。
自己口袋里没翻到,便去闵玧其口袋里翻。
“林矜?”
“嗯?”
“不要拿火机,你现在喝多了很危险。”
闵玧其轻柔的从我手中拿过火机,再看向我却发现我的眼睛水蒙蒙的。
“怎么了?”
“你今天生日。”
“还没有吹蜡烛吃蛋糕。”
闵玧其气笑了。
“蛋糕都落在KTV给那帮人吃了,哪还有蜡烛?”
“钱锟能吃到吗?”
“嗯?能。”
我哭腔便起,还耍起无赖。
“凭什么钱锟吃你的蛋糕啊,那是你的蛋糕啊。”
“小朋友,是为了陪你喝酒我们才中途退场把蛋糕落下的。”
“不行啊,你得吹蜡烛许愿啊。”
闵玧其愣住了。
“什么?”
“不吃蛋糕也可以啊,得许愿啊。”
后来闵玧其,就着我手里燃着的打火机,像模像样的许了愿,吹熄了火焰。
他与我对视,吞咽了一下。
我无心地摸了摸他的喉结。
“好好看,再来一次。”
他不在乎我所言,顺势把我推倒在床上压上来。
“林矜,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我噤声了。
闵玧其攥着拳,闭着眼深呼吸一次,作势要离开。
我偏偏头脑一热,扯着他的衣领就吻了上去。
因为初次的青涩,所以只会狐假虎威的细细磨蹭。
等待了一两秒的闵玧其似乎发现了我的稚嫩,便大胆地开始攻城掠池。
软舌灵巧地钻入我的口腔卷携我的舌尖,我呼吸一滞,紧张地想要推开,却被对方紧紧桎梏住。
我这才惊觉他一只手臂早已横亘在我腰间。
呼吸不畅,我难以抑制的发出声响。
他短暂地离开我的唇畔,哑着嗓子说。
“乖,呼吸,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