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好笑地挑挑眉。
“我乐意被管。”
田母严文云端着切好的果盘走到田柾国身边,轻轻敲了一下田柾国的头。
“跟你爸说两句好听的。”
田柾国随手捻了一颗草莓丢进嘴里,注意力再次回到手机上。
“多少人虎视眈眈这个林家千金,早日绑定百利无一害。”
手下打字不断,发出去的一条消息却赫然与所言不同。
“她多喜欢紫色,订婚布景主题做薰衣草庄园吧,主要用薰衣草,其他所用的鲜花也全用紫色的,要新鲜,品质要好,时间赶得及当天空运,钱不是问题,你放手做。”
偏他面上是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情,真叫人奇怪。
那边很快回复一声。
“收到,没问题。”
下一秒,一个陌生来电就打了进来。
田柾国看了眼正在闲聊的父母,起身往窗边走去。
“喂,你好,是田柾国吗?”
一个不算陌生的女声,田柾国笑开。
“是我,林矜吗?”
我一愣,没想到田柾国猜到是我,自我介绍的话语停在嘴边。
“嗯。”
“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线清亮悦耳,我很难把他和那些名媛口中形容的“性感”搭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听说交涉下来,三天后就要第一次见面了。”
“时间会不会太赶了,可以一周后的。”
“不会,早点见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意见?”
“各个方面,订婚宴也好,你的礼服也好,订婚戒指也好,我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轻笑出声。
“那也行,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的荣幸。”
再多闲聊两句电话挂下后,抬眼便是金泰亨的冷脸。
“我想我真该质问质问你为什么订婚不和我说声了。”
“我以为你懂。”
“我很少见你这样温柔贴心的一面,矜矜。”
“还要靠人家把我摘出去呢,装装样子是应该的。”
金泰亨叹了口气。
“真是好时机,便宜田家那小子了。”
“所以怎么样?”
我随意将手机丢在一边,俨然没了刚刚通话时的好脾性。
“他并不反感,语气很好也很细致,甚至三天后就见面是为了听听我对订婚宴的意见。”
“很急。”
“是很急,毕竟我是林家大小姐。”
我半开着玩笑,将头发别至耳后。
“我还从钱橙那里得来消息,他从中学时期起就对我有意思。”
“所以?”
“所以在尽管是在这种敏感时期,我也会偏向是他的私心所至,这个提议可能源自田柾国本人。”
“我们不需要牺牲更多利益去做交易了,这是好消息。”
金泰亨点点头,又换了个问题问我。
“晚饭想吃什么?”
“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防林小姐欠我的那顿饭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起消失,我打算今晚就向您讨来。”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烤肉吧,好多天没沾油腻了。”
“老地方?”
“老地方吧,你订个包厢。”
分明是我许诺给金泰亨的,他还是偏要将主动权塞回我手里。
无所谓,反正两人都乐得其所。
金泰亨点完餐后我才接完向宁的一通电话回来。
“公事?”
我摇摇头。
“不算。”
“怎么了?”
“还记得我教授同我说的那个人吗?”
金泰亨顺手将我杯中茶添热。
“记得。”
“你今天带资料给我看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他是单亲家庭,家中只有他和他母亲。”
“对,而且他母亲有疾,绝症。”
“全靠医疗吊着命的那种。”
“因为他成绩原因,H大给他学费全免外加最高级别的补助金,还帮他母亲换到华城最好的医院了。”
“但是母亲治病的费用,没有免。”
金泰亨忽得抬头看向我,有些不知所谓地笑出声。
“真是天赐的良机。”
“我就知道这玩笑一样的制度还是偏心我的。”
“又想要,又不保全,全是空子。”
“摆在那里等我钻。”
“向宁还说了什么?”
“那个人已经到华城了,如果没人拉他一把他必须半工半读,不然他母亲那里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政法系,”我嗤笑出声,“H大政法系又如何,只是许诺给他最好的医疗资源而已,细节都不知道问吗?”
“你打算从这里下手?”
“我想到了一种比游说更好的方法。”
“能让他死心塌地成为我们阵营的人。”
金泰亨押了一口热茶。
“你快是田柾国的未婚妻了。”
“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传来三声规律的敲门声,随后一个面容姣好的男生推着菜品车走进来。
“客人,菜品已经上齐了,需要助烤吗?”
金泰亨刚打算接过烤夹,就听见对面悠悠传来的声音。
“需要的。”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进来的男生,又看向金泰亨,作着口型。
“真人更帅,不是吗?”
金泰亨仔细打量了一眼男生,直接出声回我。
“我呢?”
“当然是你更帅,但是,”我帮着男生铺好碳烤纸,“你是哥哥。”
“所以让我失去了欣赏的兴味。”
我抛过去一个眼神,金泰亨笑着接下。
“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我。
“嗯,是兼职,您想先用哪道菜呢?”
“牛舌吧。”
“好的。”
“兼职的话,你是哪所大学的学生?”
“H大。”
“哦,”我尾音上扬,同金泰亨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底的狡黠,“是我们的学弟呢。”
男生停下手中动作,不偏不倚地同我对视又暗觉不妥,低下头继续做事。
“不过我已经毕业了,真可惜。”
金泰亨接过我的话匣,继续道。
“你是哪个专业的?”
“政法系。”
男生似乎觉得从某方面和我们拉近了距离,所以开始自报家门。
“不过开学才是大一,我是新生。”
“先过来生活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男生将牛舌分到我和金泰亨盘中。
“先别烤了,再去拿份餐具来。”
男生手脚很快,拿来一套餐具后眼见着烤夹被我丢给金泰亨。
“你烤。”
金泰亨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但还是顺着我意。
我不急着吃,单手撑着脸继续搭话。
“坐。”
男生有些局促,我拉着他小臂带着他坐下。
“别担心,一起吃好了。”
男生大概也被提醒过这个包厢里来的不是普通人,所以听我保证后便放松下来。
“小朋友,不介意和学长学姐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将盘中肉分给男生一半,下巴微抬引导着他。
“我叫朴智旻,来自府城。”
“我是林矜,管理系,不过我研究生都读完了已经毕业了。”
“金泰亨,政法系,和她一样。”
“他是你直系学长哦。”
朴智旻看了一眼金泰亨,又慌忙避开,只低头说道。
“学长好。”
金泰亨倒不见不乐意,反倒心情颇好的。
“不用太紧张,我应该和你差不多年龄。”
“我和林矜都是跳级读完的。”
“跳级?”
“对呀,我们小学、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有在跳级。”
“为什么?”
“教育资源不匹配咯,当然要跳级,早点毕业趁着年轻还能多享受享受生活。”
朴智旻一知半解地点点头,模样相当乖巧。
我和金泰亨都忍不住笑意。
太好骗了,朴智旻。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天后 12:00p.m. 粤贡-
我看着相谈甚欢的两家家长,转头问田柾国。
“粤贡是你选的吗?”
田柾国正有些紧张地喝水,闻言有些慌忙地放下水杯,与碗盘相撞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我笑意更甚。
“是,是我选的。”
“这儿的位置可不好订呢。”
“粤贡是金家的产业,怎么宁愿自己多辛苦一下也不和我说一声?”
“毕竟是我求娶,怎么还能麻烦你。”
“你知道我爱吃粤菜?”
“我知道,还知道你粤菜里最爱肠粉和虾饺。”
“你怎么知道的?”
“多关注你就行了,你上大学的时候不是很常来粤贡吗?”
我想起什么,笑容突然有些僵硬,随后又自然起来。
“本来钱橙和我说我还不信,现在愿意信了。”
“信什么?我从中学时期就喜欢你吗?”
“对。”
“那没什么,喜欢你的话一张嘴说什么都算。”
“我只在乎是否真的站在你的身侧。”
我有些分不清这些好听话到底是不是由他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因为那双眼睛又亮又清澈,我无法将他下意识与那些肮脏事务混为一谈。
“那你岂不是也知道,我和……”
话音未落,未达语义已被抢占先机。
“我知道。”
“那又如何,你们现在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真难看清啊,田柾国。
“你需要我怎么称呼你?”
“随你喜好,如果你觉得太亲密,直接叫我田柾国也没什么。”
“不过我听说,你有个小名,只有家人能喊。”
“就连金少爷也不行。”
我点点头。
“是的,叫昕昕。”
“你毕竟是我未婚夫了,如果你想这么称呼我的话,也是可以的。”
“那真是却之不恭了。”
“油嘴滑舌。”
“两个小朋友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伯母,您快管管柾国吧。”
“我都快要接不住他的话了。”
“他呀,我现在可管不了了,你要是觉得不顺心,直接说他就行。”
“他现在可只听你的话了。”
直到结束,一派和气。
田柾国状似无意自然的给我理着外衣衣领。
“订婚礼服没想法就算了,当是你给我的考验,戒指也没想法?”
“没有,全权交给你做。”
“我以为你在刚刚在餐桌上只是碍于面子随口一提,私下里要给我出难题。”
“没想到真是交给我啊?”
“真是交给你。”
“你想昭告天下的夸张样式也好,方便我生活的简单样式也好。”
“我都会戴的。”
“不过,礼服我希望不要太小女生,我不喜欢那种。”
田柾国失语笑笑。
“我明白,林大小姐。”
我一挑眉,计上心来。
“做田家太太,可不能娇弱。”
“至少看起来不能。”
田柾国一顿,然后曲起手臂,我自然地搭上去。
“深谋远虑啊,准田夫人。”
“过誉过誉,接下来田先生有的忙了。”
“我的荣幸。”
笑着同田柾国的父母道别后,我便坐进自家的车内。
“昕昕,你确定订婚后要住到田家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
我转头看向司机。
“送我到第五大道中央广场。”
“为什么一定要去田家呢,挂着名头就好了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妈妈,这是您教我的。”
我报以一个让她安心的笑。
“别担心,妈妈。”
“我只想知道这田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金泰亨的对话有些点醒我了,虽然摆在明面上的初衷可以让我最大程度的减少需要用来交易的利益。
但我们依旧恐惧。
恐惧完全不计回报的东西。
利益纽带才是稳固关系的最好方式。
“我需要他有所求,但我怕他所求我给不起,又或者说给不得。”
“我需要他对我放下戒心,我要看看他的真实面目。”
金知恩仍旧有些担忧。
“有些时候不要多想,将心比心也会很重要。”
“哪怕是为了达到目的而将心比心,只要你确保他会在某种程度上和你达成一致,说些真话也无妨。”
“我明白了,妈妈。”
“你去中央广场是要见什么人吗?”
“是,下议院徐家的独生女徐止。”
“上议院位置空乏不是已经透露消息会要下议院中的世家大族晋升了嘛。”
“徐家已经私底下同上议院几个重要议员开过会了。”
“我和她交情匪浅,她主动向我透露,并提出有事与我商议。”
林世钟点点头。
“万事小心,偏听则暗、兼听则明。”
“林家有我与你哥哥,难为之事不必勉强。”
我笑开。
“父亲放心,我心中有数。”
提前等在路边的向宁在看到熟悉的车型后快步上前等待车门自动打开。
“林先生、金女士。”
“宁宁也在啊。”
“是的,大部分工作我都会陪同在小姐身边的。”
“每次来家里都是来去匆匆的,回头哪天我让昕昕别给你布置工作了,留下来吃饭。”
“好,谢谢金女士。”
“我们先走啦,爸爸妈妈。”
金知恩笑着同女儿挥手,在车门完全关上后又皱起眉头。
“向宁你不是亲自查过了?还在紧张什么?”
“向宁实在没有天赋,什么都要从头教,我不懂昕昕为什么爱培养底细透明却不够趁手的。”
“她喜欢白纸,这样她才能把他们塑造成任意她想要的样子。”
“向宁现在已经有些女儿的影子了不是吗?”
“四年一个影子,不如多花钱养个称心如意的团队。”
“你也说了多花钱,政不如商,忠心耿耿才是最必要的。”
“更何况如今向宁也能商政两头都陪着女儿跑。”
“对昕昕来说,比起善用精兵的大将军,做伯乐或许更好。”
“偶尔也要接受一些与你不同的思考方式,夫人。”
金知恩深深看了一眼林世钟,点点头。
-画面转换-
穿过人声鼎沸的火锅店大堂,我被服务员引到一个包厢中。
座位上正无聊在锅中挑拣食物的美艳女子抬头向我望来。
“哟,大忙人来了。”
“想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