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几日后, 参加完公安部的英模授勋大会,林澄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往天an.门广场上观看升国旗。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距离升国旗还有三个小时,她自带小马扎坐着,和周围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一起等着东方的天际露白, 也回忆起了过往的种种。
……
上初中的时候,她在学校里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是个独来独往的乖僻少女,秉承的人际交往原则是:【我不犯人, 人不犯我】。
要问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邢霈云背刺了她一刀,把她幼小的心灵刺的伤痕累累, 导致她和爷爷不得不搬家远离津港市,去往陌生的江洲市生活。
因为这一段不堪的回忆,让她不再信任“友情”这玩意, 有什么值得去经营的价值感。
上完初中以后, 她以优异的成绩被江洲市第一中学提前录取, 分到了全校最好的重点班。
就在这时候,她遇见了杭小岚, 一个热情开朗、活泼善良的同龄女孩。
甚至可以说, 是杭小岚改变了她对于友情的看法, 让她重新学会了打开心扉。
……
这段友谊开始于什么时候呢?
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当老师登记全班同学的身份信息时, 随口说了一句:林澄,你和杭小岚真有缘分,你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啊!
当时她还不知道哪个同学是杭小岚,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一个眼睛大大的白裙少女跑到了她的桌前,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林同学,我是杭小岚,老师说,我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呢!”
“你好。”
她怯怯打了一声招呼,但不好意思说:你搞错了。
她并不是冬天出生的孩子。2月1日,这只是爷爷捡到她的日子而已。
……
几天后,她骑着一辆破旧的电瓶车赶路回家,谁知下坡时,那辆老旧的电瓶车忽然刹车失灵,“砰!”一声,车头不小心撞上了路边的一辆宝马车。
宝马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骂捏捏,“你不长眼睛啊!”“这辆宝马车可是花了我一百多万买的!”“卖了你赔得起我的宝马吗?!”
一百万的豪车!
她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断弯腰、不断鞠躬道歉、说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车主不肯善罢甘休,横眉冷对道:“你个黄毛丫头说一声对不起值几个钱?!我这车去一趟4S店喷漆就要花五千呢!不行,你必须赔偿这笔钱!”
五千?!
她耳边一下子嗡嗡作响,五千啊!爷爷要收半年的垃圾,才能挣到这个数。
一想到爷爷天天起早贪黑收垃圾,辛辛苦苦供自己上学,蓦的心头一酸,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哭,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都冲着那宝马女车主指指点点,结果女车主骂的更厉害了,说她是故意哭想赖账,用词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时候,人群中有个小小的女声道:“爸爸,那是我的同班同学林澄,她好可怜啊,你快去帮帮她吧!”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男子走出了人群,他的背影像一座山一样宽阔,挡在了她的面前,朝着那女车主吼道:“你干什么?!这样当街欺负一个才上高一的小姑娘,你像话吗?!”
女车主瞥了他一眼,十分鄙夷道:“你谁啊你?!看清楚了,是她骑车撞了我的宝马!这件事是她全责!要么赔偿我五千,要么我带她去公安局讨个说法!”
一听到要去公安局,她顿时哭的更厉害了,泪珠儿不断落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反驳道:“这辆破宝马一看就是二手的X5系,市场价都不到三十万!这划痕的长度还不到10厘米,补漆顶多就一千元,你竟然张口要五千元?!我才要报警告你讹诈人家小姑娘!”
女车主顿时败下阵来,呐呐不做声了,真没想到遇到个懂宝马车行情的大佬!
这时候,中年男子打开了皮夹子,翻出了一叠钞票,甩在了宝马车的引擎盖上:“这里是两千元,你丫的拿了赶紧滚蛋!”
女车主一看占了一千元的便宜,也不敢再造次,赶紧拿钱滚回了车上,溜之大吉。
她不哭了,傻傻看着这一幕,相当的不知所措,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林澄,你的腿流血了!”
话音刚落,一双温暖的手牵住了她,把她拉到了那个中年男子的身边:“爸爸,林澄她受伤了,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吧,迟了的话伤口可能会感染细菌!”
中年男子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十分慈祥道:“好,爸爸都听你的,小林同学,你赶紧上车吧,伯伯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同班同学杭小岚和她的父亲救了自己,还替她赔偿了两千元的“巨款”。
却下意识抽出了手,脸红红,不好意思道:“不用不用,杭同学,杭伯伯,我的腿真的没事,只是蹭破点皮而已,回家涂一点碘伏药水就好了……”
“你流了这么多的血,哪里会没事呢?”杭小岚不由分说,把她推上了车:“爸,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
检查下来,幸好她的大腿骨头没多大事,但是蹭破的皮缝了几针。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深夜时分,杭小岚坚持要爸爸开车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下了车,她也坚持要写个欠条,说自己成年以后打工挣了钱,一定要亲自赔偿给他们2000元。
杭伯伯摆了摆手,笑着把欠条塞回她手心里,安慰道:“小姑娘,伯伯工作一天就能挣到20万,哪里能让你还这2000元?你快回家去吧!”
“不行,我要还的!”
就算杭伯伯不在意这区区的2000,她也要写欠条。因为爷爷经常跟她说:我们人穷不可志短!
眼看僵持不下,杭小岚笑着牵起了她的手,目光晶晶亮:“林澄,如果你坚持要赔偿这笔钱的话,那不如周末你来我家,和我一起整理书房吧!”
杭伯伯附和道:“哎呀,我们家书房确实好久都没人收拾了,你和你哥哥的作业本扔了一地,小林同学,你愿意来我家帮忙打扫卫生吗?”
“我愿意!”
她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这样也算是“以工代偿”了。
于是到了周末,她按照约定去往杭家“打零工”,光是赶路就赶了两个小时。
杭家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座欧洲中世纪的大理石城堡,她从未见过这么豪华的大房子,也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花园。
杭小岚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她,给她投喂了好多美味的零食,还把她介绍给了正上高二的哥哥杭邵文。
“哥哥,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同班同学林澄,她还是我们这一届公认的校花不二人选呢!”
“你好。”
她含羞打招呼,至于校花什么的太夸张了啦!
“林同学你好,我是小岚的哥哥杭邵文,以后你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向我请教。”
清雅如玉的少年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衫,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衣袖半挽靠在桌边,第一眼看上去,他真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见过,于是支支吾吾开了口:“你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吗?”
“是啊,我哥哥还在开学典礼上发过言的,你记性真好!”杭小岚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杭、杭学长你好!”
她连忙局促地鞠了一躬,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杭邵文转身,正面对着她,笑容更加清晰了:“在我家就别这么客套了,你不如喊我小文哥哥吧!”
……
从那之后,她每逢周末都去杭家“打扫卫生”。
表面上她是去打零工,其实准确来说,她是去杭家做客,杭伯伯、小文哥哥都对她很好。
小文哥哥还经常送给她崭新的文具,说是:“澄澄,等你以后考上了北大医学院,我们全家人都要找你去看病呢!所以我得讨好你这个未来的大医生!”
“谢谢小文哥哥。”
她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自己的高考第一志愿是北大医学院,这肯定是杭小岚告诉她哥哥的。
久而久之,她喜欢上了这个家的温馨氛围,也终于敞开了心扉,和杭小岚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杭小岚经常会幻想有关爱情的话题,是个爱做梦的小女生。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澄澄,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你当我的伴娘。”
说完,杭小岚还会捏捏她的脸,打趣道:“我就怕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到时候你这个美丽的伴娘,把我这个新娘的风头给抢走了,该怎么办呢?”
“这个简单,我把脸涂成黑包公去参加你的婚礼,你觉得怎么样?”她也会反向捏捏她的脸。
“嗯,不用你扮演包公,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两全其美!”杭小岚打了个愉快的响指。
“什么主意呀?”
杭小岚大言不惭:“你就嫁给我的哥哥,当我的嫂子呀!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别人炫耀说,那个最漂亮的伴娘是我的嫂嫂林澄!”
“哈!你再胡说我挠你痒痒啊!”
她扑了上去,身下传来杭小岚的求饶声:“别别别,好痒啊,哈哈哈!”
……
这样纯洁无瑕的友谊,对当时的她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一般的弥足珍贵。
所以,她该拿什么,去补偿现在的杭家人呢?
不知不觉间,天终于亮了起来,一面国旗在国歌中缓缓地上升,迎接着新一天的旭日初升。
但她思考的问题,始终没有落下一个答案。
***
回到酒店后,林澄收到了一条通知,是北京警官学院发来的,邀请她明天去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这是她晋升一级警员的岗前培训,相当于再进行一次军事考核,只有各项考核都达标后,才能进行警衔提前晋升。
培训注意事项上有一条:【全国警官培训基地实行军事化全封闭管理,禁止学员带任何通讯工具进入基地。】
话句话说:她要和手机说一个月的拜拜了。
她得在培训前把所有招呼打好。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秦烽:师哥,我接下来要失联一个月了,你懂的,勿念。
秦烽怎么可能不想念?事实上,这才一周的时间不见,他已经体会到什么叫望眼欲穿,度日如年。
但他不想让她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进而转了转语气,调侃道:“澄澄,我倒是很想念以前呆在手机里的日子,至少可以和你天天见面。”
“等我回去以后,咱们也可以天天见面呀!”
林澄:别忘了,我们的工作单位都在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以后我的警衔地位都和你一样。
秦烽叹了叹气,煞有介事的开口道:“澄澄,等你这次从北京回来以后,我想要你给个确切答案。”
“什么答案?”
秦烽第三次告白道:“我想和你交往,当你的男朋友,你愿不愿意?”
他真的等不及了,经过这一周的分别,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原来自己早就非她不可。
林澄:“……”
某人向来感情方面打明牌,从来不藏着掖着他的所欲所求,倒是很符合他坦荡磊落的胸襟。
其实呢,她的心里也快有了答案。可她目前得把心思全部放在培训上,因为培训评级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她能否在明年顺利晋升到一级警员。
“那一个月后,我回去亲口告诉你一个答案。”
她答应了下来,凡事都等到培训结束后再说吧。
秦烽:“那好,我等你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这一个月会过得很漫长,但他有信心,一个月后会等到好消息。
……
挂了电话,林澄再打给了杭邵文,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她想早点去探望杭伯伯。
杭邵文回答道:“下个月的30号,我和我爸已经订好了回国机票,正好赶上他的五十岁大寿。”
林澄想了下,30号正好是培训结束的第二天,提前购买前一晚的机票,应该来得及赶回去,于是道:“那好,下个月的30号,我去你家走一趟。
杭邵文语带欣慰道:“澄澄,我爸过生日的时候能看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也很惦记他。”
在她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候,是杭伯伯帮她垫付了那两千元,这份恩情,她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只是挂了电话,林澄随即想起一个问题:
下个月回去以后,我是先去探望杭伯伯呢,还是先回答秦烽的问题?
第42章
与此同时。
和林澄通完电话后, 秦烽再打了个电话给邢文涛,告诉他一句话:“我们可以开始了。”
这天上午十点整,津港市几家电视台的记者来到了津港市一院, 对秦烽进行了一次电视公开采访。
只见高清镜头下,秦烽对着记者侃侃而谈,尽管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很清亮,言谈举止都相当令人如沐春风, 任凭谁都看不出来: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植物人。
采访到了最后, 津港电视台的记者问道:“秦警官, 您预期将什么时候返回江洲市公安局?”
秦烽回答道:“后天早上我会坐车回到江洲市疗养院,继续休养, 直到医生评估我的身体完全恢复,我就会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干好我的本职工作。”
记者祝福道:“那祝您早日康复, 也期待您早日回到岗位!”
……
采访结束后, 不到半天的时间, 相关的新闻稿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新闻标题起得非常吸人眼球——
【秦烽:江洲市警界之星永不落幕!】。
【沉睡一年的植物人英雄警察秦烽终于苏醒!】。
【这一次, 他们用爱唤醒警界英雄秦烽的生命!】。
甚至当晚, #受伤植物人警察秦烽苏醒#的相关词条, 登上了津港、江洲两地的抖音热搜前排。
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到这些新闻报道,无数网友都被秦烽的英雄事迹给感动到了, 纷纷在新闻下方留言道——
【秦烽这样的好警察,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民英雄啊!】
【他才29岁啊,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居然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他人,真不愧是警界之星!】
【大爱无疆,给我们江洲市的英雄警察秦烽点个赞!您是我们社会安全的守护神!】
【幸好秦警官清醒了过来!建议江州市政府奖励给他100万的见义勇为奖金,别让英雄的生活没有保障!】
【要我说,宣传什么明星,什么爱豆,都不如宣传秦警官这样的英雄来的正能量!】
……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庆幸秦警官能够清醒过来。
秦烽昏迷沉睡了一年的时间,他能够苏醒过来,还能健健康康出现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这本身就是一个超小概率的奇迹事件。
最不想看见这一幕的,当然就是那些筹备许久、一心一意想杀了秦烽的——幕后黑手们。
****
两日后的清晨时分,一辆救护车从津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出,开往江洲市疗养院。
天上下着滂沱大雨,随着风声雨声鸣笛声,高速路两旁飘落下一片片红叶,路上的车流来去匆匆,整座城市都有点“一叶知秋”的味道。
不一会儿,雨势越下越大,救护车被笼罩在一片雨幕中,司机不由得打开了大车雾灯,减速开进了一条高速隧道。
这是一条长达半公里的山区隧道,接近出口的一段是事故多发区。救护车司机特意把车速放慢到了三十码,时不时再摁两下喇叭,提醒前方的车辆这里有车经过。
但,就在救护车快要驶出隧道口的时候,忽然间,前方亮起一束刺眼的强亮度白光,直射向救护车的驾驶室位置。司机不由得眯起眼睛,同时猛踩脚下的刹车。
“——吱”救护车的轮胎还没完全停下,另一道突兀的引擎加速噪音响起,救护车司机朝着反光镜里一看,顿时吓丢了三魂七魄!
只见后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另一辆黑压压的大货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车头加速撞向后车厢!
眼看着两辆车即将相撞,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最后的几秒钟,救护车司机狂打方向盘,车头向左边偏移了九十度,“砰!”地一声巨响撞到了隧道护栏。
与此同时,后方加速撞上来的大货车来不及调整方向,堪堪从车厢旁擦了过去,车头直直撞到了隧道的山壁上,哗啦!一声巨响,保险杠撞了个粉碎。
两辆车同时熄了火,惊魂未定的这一刻,后方大货车的驾驶员首先开骂道:“他娘的,兄弟们,跟我下去干死他们,干死那个叫秦烽的条子!”
与此同时,大货车的后车厢车门一开,跳下来五名手持管制刀具、纹着青龙白虎过江龙刺青的“古惑仔”们,他们跟着司机一起冲向救护车的后车厢。
眼看这辆救护车即将凶多吉少,就在这时,救护车上的司机也冷静了下来,果断摁下了车厢开关。
“警察!不许动,通通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救护车上居然传来一声声爆喝,车厢门一打开,随即跳下来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
不等这些歹徒反应过来,一丛丛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们。
歹徒们瞬间全部傻了眼。他们哪里能想得出来——这辆救护车里人的根本不是秦烽,而是一伙子弹全部上膛的特警小分队!
看见这一幕,带头闹事的大货车司机脸都绿了,连忙喊道:“不好,我们中计了,兄弟们快撤……”
“砰!”的一声,他的话音被枪声打断,车上的特警队长开枪命中了他的小腿肚子,大货车司机惨叫了一声,瞬间倒地不起。
同时,隧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先前埋伏在隧道外的几辆警车全部开了进来,每一辆警车上都跳下来几名持枪的刑警,眨眼间的功夫,他们前后夹击包围了这一伙歹徒。
这些混道上的人虽然都有几分所谓的“身手”,但实际战斗力哪里比得上正规的警察部队?!
两两相遇,歹徒们连手中的刀还没抬起来,瞬间被警察们粗暴地摁在地上。
眼看大势已去,剩下来的歹徒只好举起双手,宣布投降。
****
与此同时,津港市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
本应坐在救护车上转运去江洲市疗养院的秦烽,现在正和邢文涛并肩而坐,二人通过电脑屏幕,看着前方的缉凶现场直播。
外面的风雨大作,因为信号不好,直播的画面也是时断时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两人观战的心情。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了一条捷报:所有歹徒都落进法网。
邢文涛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后退半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秦烽,只见他的情绪不起任何波澜,比自己这个警察局长还从容了几分。
邢文涛很少夸奖别人,但今天,他不得不夸他一句:“小秦,你还真是神机妙算。”
没错,今天布置下这张天罗地网的人,就是秦烽。
是他算准了歹徒肯定会在隧道里出手劫车。
……
事情回退到两天前的那次记者采访。
秦烽是故意让媒体散布出:他后天将会离开津港市,去往江洲市疗养院养病的消息。
其实,这条新闻不是说给群众听的,是他想通过媒体,将这则消息传递到幕后真凶的耳朵里。
因为根据他的判断:这一伙惦记杀他的犯罪分子,应该和他三年前侦办的那一起涉黑案有关。
……
谈到这起涉黑案,就不得不提及一个人:孙天恒。
话说十多年前,一个叫孙天恒的泥瓦匠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来到津港市做工程。三人一起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开始招兵买马干一些建筑生意。
几年后,孙家三兄弟趁着房地产发展红利的春风,生意越做越大,手下聚集的人手也越来越多,由此,孙家三兄弟产生了组织黑she.会的想法。
三兄弟在津港码头附近成立了一个地头蛇帮派,名叫“孙家同富会”,这是一个典型的以家族为核心的涉黑团伙,主要成员基本都是姓孙的。
孙天恒带着自己的一大帮亲戚,在津港码头占地为王,一步步实施暴力犯罪和经济犯罪活动。
他们通过侵占非法资产、强揽建筑工程项目、建立地下赌庄、组织失足妇女卖.yin、强制放高利贷……等等手段,非法聚敛巨额财富,欺压鱼肉当地百姓,造成了十分恶劣的社会影响。
在这期间,孙家三兄弟手上涉及的人命案,就多达数十起。他们甚至组织人手,暗杀了三名参与调查命案的津港市警察,简直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后来,经过邢局长的一系列安排,将他调遣来到津港市,参与侦办这起涉黑案。
很快,他配合津港市公安局一举打掉了这个涉黑团伙,一共抓获了五十名涉案人员。
孙家三兄弟通通被判处了死刑,其余四十多名涉案人员,也分别被判处了10-2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但在侦办过程中,还是有几个孙家人逃脱了法网。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孙家的漏网之鱼肯定会把仇恨的矛头对准了他——秦烽。
针对以上这一点,秦烽故意散布出自己即将要离开津港市的消息,再配合津港市的交警大队,密切监控从津港市一院到江洲市疗养院的沿途道路情况。
很快,交警队的同僚们发现:当天夜里,有一伙人鬼鬼祟祟进出隧道好几次。好巧不巧,这条隧道正位于津港市医院通往江洲市疗养院的必经之路上。
因此,秦烽做出了准确推断:这伙人想在路上拦截自己,动手的地方就在这条隧道里。
于是,他和邢局长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等待着愿者上钩。
结果不出所料,几条大鱼咬上了钩,一切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
经过津港市公安局的连夜突审,这一伙犯罪分子全部招了,他们果然都是孙家犯罪集团的余孽。
主谋人员是那名大货车司机,他名叫孙志豪,是孙天恒的一个远房侄子,也曾是“同富会”的一员。
三年前,当孙家犯罪团伙被秦烽一举覆灭时,孙志豪因为出差在外,侥幸逃过了法网恢恢。
之后,孙志豪打听到是一个名叫“秦烽”的警察,主导查办了这起案件,他的大伯孙天恒被判处了死刑,好多孙家亲戚也通通坐了大牢。
一气之下,孙志豪便发下了毒誓:将来,他要用秦烽的人头,祭奠自己的大伯孙天恒。
现在,孙志豪终于落网,他的心理防线尚且没有被突破,但他的属下为求自保,纷纷出卖了他。
其中一个属下告诉警方:孙志豪为了打听秦烽的下落,曾经化名“赵金宇”,以一起打麻将为枢纽,故意接近秦烽的大伯秦汉洋。
上个月,孙志豪听秦汉洋说:津港市疗养院被付之一炬后,秦烽被送进了博爱养老院。于是他撺掇秦汉洋,贿赂博爱养老院的院长,私自不打招呼将秦烽接回家,再在秦家的大货车下方安装了炸.药。
谁知道阴差阳错,爆炸发生后,秦烽反而从植物人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这下把孙志豪气得够呛,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片杀心反而拯救了秦烽,这叫个什么事?!
孙志豪天天赌咒发誓: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这小子,于是就有了这一起隧道劫车案。
跟随他一起劫持救护车的这五个“兄弟”们,也都是当年曾经受过孙家恩惠的“小弟”们。
孙志豪这一次是倾尽所有,全力出动,想要在隧道里就将秦烽给五马分尸!
哪知道,警方的法网已经张开,一举将所有的孙家余孽包了个大饺子,通通投进了监狱!
……
获得了以上的消息后,警方再一次突击审问孙志豪,告诉他再不据实交代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自从入狱后,孙志豪接受了警方的轮番审问,他几乎两晚没有阖眼, 熬出了两轮深深的黑眼圈,但他的精神还挺亢奋,一直逃避着警方的盘问。
眼看自己即将走投无路,孙志豪才说出了一个招供的条件:“要我说实话也可以,但我要见一见那个叫秦烽的警察!”
片刻后,按照孙志豪的要求,秦烽来到了审讯室。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面对这位两次三番想杀自己的幕后真凶,秦烽面不改色,处之淡然,他身上自有一种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凛然气质,名字叫邪不压正。
孙志豪双手戴着手铐,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冷笑,继而冲着他神经质地大叫起来——
“秦烽,我是杀不了你,但是雄叔一定会杀了你!”
“你知道,你一年前为什么会遇到那起煤气爆炸吗?!因为那是雄叔第一次想炸死你!”
“雄叔说了,只要有机会,他还会来亲自取你的命!”
“秦烽,你等着吧,哈哈哈,雄叔会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第43章
第二天上午, 江洲市公安局联合津港市公安局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主题有且只有一个:雄叔。
这并不是个陌生的名字。邢文涛根据现有的情报,得出一个判断:孙志豪口中这个“雄叔”, 和安红豆供述的雄叔应该是同一个人。
根据安红豆的描述:黑水湖案发的当天晚上,曾有个叫“雄叔”的神秘男子,从泰国打来电话质问赵玮骏:我的人死在了湖里, 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由此可见:这雄叔才是赵玮骏的“顶头上司”,也是雇佣五名人骡子运毒的真正买家。
但谁能想到:这个参与毒.品生意的“雄叔”, 居然还策划了一年前的“火锅店爆炸案”,企图炸死秦烽。导致秦峰重伤昏迷了一年时间。
讲到这里, 邢文涛目光落在对面, 沉吟道:“秦烽,今天我们两地公安联合开这个会, 不光是要讨论有关雄叔的案情,也是要和你商量一下,今后该如何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顿了顿, 邢文涛抛出一个结论来:“根据缉毒大队掌握到的情报, 这个雄叔极有可能是津港市贩毒集团的幕后老大, 赵玮骏只是他的一个马仔,孙志豪也是他的属下。”
“我们猜测, 三年前你参与侦办孙家涉黑案时, 可能得罪了雄叔的贩毒团伙, 所以雄叔才会盯上你,想利用孙志豪将你置之死地!”
秦烽颔首:“我知道。”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一年前,那个逃犯并不是正好出现在火锅店里,而是雄叔设下了一个局, 将他引了进去。
紧接着,邢文涛的话锋一转,声音极为严厉:“秦烽,按照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雄叔已经安排杀手,对你进行了两次暗杀,这明显带有寻仇报复的性质。考虑到你的人身安全,我们向省公安厅请示了一下,决定将你调离江洲、津港两地的公安局岗位。”
“……”
秦烽并不发话,垂眸沉思良久。
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刑警这一行干久了,天天和是非之人打交道,肯定会得罪很多犯罪分子,甚至招惹来杀身之祸。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没有想到的是:现在不是他想逃避责任,而是上级替他做出了决定,想让他改头换面,去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的目光再转到了杨一峰、马胜利两位队长身上。只见他们二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邢局长的安排:调离本地,这样做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鬼知道,那个雄叔什么时候可以落网,只要他一日不伏法,那么秦烽始终面临着危险。
顿了顿,马胜利也开了口,劝说道:“秦烽,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一时间很难接受。但你放心,此举并不是剥夺你的警官职务,而是组织上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决定给你换个安全的工作环境,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牺牲……对了,你的老师王教授,一直想让你回大学当助教,我们可以给你安排!”
秦烽微蹙着眉宇,果断拒绝道:“我不去。”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逃避”这个词的存在可能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选择迎难而上。
邢文涛再说了半天的大道理,但秦烽始终只有这一个答案:我不去。
最后实在是没辙,邢文涛只能喟叹一声,他不讲大道理,讲起了人情味来:“秦烽,就算你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那林澄呢?她上次为了救你,可是差一点被汽车炸.弹给炸死!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总该替她的人身安全考虑吧?”
听到这句话,秦烽的眼里才出现了几分动摇之色。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弱点。
林澄,是他最不可亵渎的一片逆鳞。
如果调离现有岗位的话,是否意味着,他无法和她日日相见?
人生原本就是一条两难选择的漫漫长路。
……
好在杨一峰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干脆出面调和道:“调离岗位的事暂时不着急。张厅长让我们给你批准半年的带薪假,所以你先回去休养个半年。等到半年以后你再回来上班,到时候咱们再讨论你的去留问题……”
秦烽的情绪松了松,真诚感激道:“谢谢杨队长。”
“那好吧,一切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邢文涛也松了松口,看他这憔悴瘦弱的样子,再加了一句话:“要想返回岗位,你的体重至少要恢复到140斤以上,咱们公安机关不要一个男白骨精来上班!”
听到邢局长的这句话,其余的警员都忍着笑。
现在的秦烽,皮肤苍白,面无血色,体重才100斤,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白骨精”?
***
与此同时。
另一方面,身在北京警官训练中心的林澄,也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人生抉择:
我是闭着眼睛接受秦烽的感情,什么都不闻不问,只顾和他在一起好呢?还是说,问清楚他的情史,再做决定比较好呢?
这两条路,她都有选择的理由。因为她确实喜欢秦烽,也确实相当在意他和金筱雯的过往故事。
……
要说她喜欢秦烽的理由,那可太多太多了。
四年前,她刚刚上大一,告别了爷爷,去到陌生的首都北京求学,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远离故土。
但北方的冬天异常寒冷。进入十一月,当气温降到零度的时候,她还没准备好过冬的衣服,每天只能穿着单薄的校服去上学。
后来有一天,师哥秦烽回到了公安大学,他是回母校探望恩师王教授的,顺便给她捎带来了一大堆冬天的衣服。
听说他来找自己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立马冲到女生宿舍楼下,果然是他。
阳光下,他长身玉立的样子,帅的令整个女生宿舍都震动了,大家都在说:“秦师哥回来了!”“秦烽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公安大学曾经的最帅校草啊!”
“秦、秦哥哥,你有、有什么事找我吗?”
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她,一见到他俊美的身影,就结结巴巴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完一句话。
秦烽个子很高,还得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笑了一声:“澄澄,你爷爷怕你冻着了,他听说我要来北京探望恩师,就让我顺路给你带几包冬天的衣服。”
“谢谢,秦哥哥。”
从他手中接过了两大包衣服,都是沉甸甸的分量。
她从来没觉得衣服这么珍贵,回到宿舍打开包裹一看,不光有她以前穿的冬天衣服,还有几件没见过的防寒羽绒服,都是一件好几千的大牌名牌,不像是爷爷买得起的样子。
于是打电话回去问爷爷:这些新衣服是你买的吗?
爷爷说:“那几件新衣服不是我给你买的,是秦警官给你买的,他说你的过冬衣服都太薄了,不适合北京的冬天穿。所以他向我问了你的衣服尺寸,自费买了几件新的塞了进去……”
顿了顿,爷爷笑眯眯道:“秦警官真是个好人啊,他怕你觉得没面子,不肯收这些新衣服,还嘱咐我说别跟你讲这件事,就当是我买给你的新衣服……”
老人家根本刹不住闸,说出了实话。
于是那一天晚上,她抱着这些新衣服,在床上翻了无数个身,怎么都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上天安排了这样的造化,她只是一个凡人,无法抵御那样的心跳加速。
……
但有些深藏不露的感情,注定比月色无言,比星光隐蔽,也见不得第二天的灿烂阳光。
转眼一年过去了,到了大二放寒假的前一天,她听王教授说:秦烽上个月被借调去了津港市公安局,正在协助邢文涛局长办理一件涉黑案。
那案子的侦办过程很复杂,涉案人员众多,据说还牵扯到一个盘踞津港市多年的黑.bang势力。
王教授非常重视这起案子,于是让她前去津港市走一趟,问问师哥秦烽:案子的进展顺不顺利,需不需要他这个当老师的帮帮忙。
其实吧,就算王教授不说,她也是要回去探望秦烽的。
自从秦烽救了自己以后,她每逢暑假寒假,都要去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走一趟,当面感谢这位救命恩人,再告诉他一句:我过得很好。
以此来证明:你当初从歹徒手中救下了我,这件事多么的有意义。
但那一次的探望过程……和以往都不一样。
她坐了一天的火车去了津港市,下车以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现在的手机号码,于是打了个电话给邢局长,问道:邢伯伯,请问江洲市来的那位秦烽秦警官住在哪里?他是我的同门师哥,王教授让我去看看他。
邢伯伯在电话里笑道:“小林,你难得来一趟津港市,不来探望我这位伯伯,只顾着惦记秦烽?”
“邢伯伯,我真的是受了王教授的委托,问问他案子的进展,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当时,她站在街头的漫天大雪中,从街道商店的玻璃橱窗里,看见自己闹了一张大红脸。一半是害羞闹得,一半是被冻的。
“罢了罢了,不逗你个小丫头了,秦烽住在光明湖小区29栋。你直接去他家探望他,给他一个惊喜好了!”邢文涛这话说的,很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挂了电话,她赶紧拦了一辆车去了津港市光明湖小区,看了下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推算他刚下班洗过澡,应该还没有上床睡觉休息吧?
半年不见了,真想……早点看见他。
哪怕只是问候一声新年快乐,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
到了光明湖小区,在保安的指引下,她来到了29栋,发现这里居然是个独栋的四层小洋房,再一查这里的房价,她倒抽了几口凉嗖嗖的冷气。
那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师兄不是一般人,他应该是传说中的富二代,至少也应该是个拆二代?
正在踌躇间,这时候,秦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她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因为她首先看见的不是秦烽,而是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然后秦烽也走了出来,站在这姑娘的对面。
她站在大雪地里傻了眼,瞬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第三者。于是就以第三者的眼光,看他们两个谈笑风生了许久,眉目传情达意,秋波阵阵暗送。
他们一直聊到晚上八点,姑娘才挥手道别,结果一转身,她来不及逃跑,落进了别人的视野里。
……
有些事啊,想起来都尴尬的不行。
比方说那天的她,在金筱雯面前活像个跳梁小丑。
“你好,你是秦烽的师妹林澄吧?我在新闻上见过你的照片。”
金筱雯叫住了她,再落落大方走了过来,向她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初次见面,我叫金筱雯,是秦烽的女朋友。”
果然是他的女朋友!
这一刻,她尴尬的要死,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还得故作镇定,拿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你好,金小姐,我今天是替王教授来看看师哥的。”
“那太可惜了,他今天累了,没时间再见你。”顿了顿,金筱雯盛情邀请道:“林小姐,这大雪天的,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你跟我去喝一杯咖啡,就算是我替他招待你?”
她不是傻瓜,一下子听出这是情敌在耀武扬威。
什么叫她替秦烽招待一杯咖啡?这摆明就是正宫娘娘宣誓主权,击退尔等贼心不死的潜在威胁者。
她也是个傻瓜,明明一眼看穿了金筱雯的想法和目的,可她还是答应陪她喝这一杯咖啡。
……
咖啡店是路边随便挑选的一家,金筱雯请她喝的是店里最上等的麝香咖啡,据说这是来自印度尼西亚的贵族咖啡,一杯要四五百元。
她喝了咖啡,只觉苦涩,舌头苦的想哭,完全喝不出什么麝香味道来。
趁着喝咖啡的这会儿功夫,金筱雯随口和她聊了起来:“我知道你这个人,是因为秦烽以前跟我提到过,他两年前救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后来报考了公安大学……他觉得你很有志向。”
她连忙打哈哈:“哪里哪里,师兄他谬赞了。”
金筱雯嫣然一笑:“他还说,如果我小时候也像你一样有志向就好了,也不至于长大以后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去剧组客串当演员。”
“你是一名演员?!”
她吃了一惊,但想想也是,金筱雯这一张精致艳丽的小脸很适合大屏幕上镜。
金筱雯谦虚道:“十八线的电影演员而已,我出演的那几部电影,加起来的票房不超过一个亿。”
她不做声了,一个亿的电影票房,她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的演员咖位,也不知道她这样的演员,和秦烽这样的警察,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好像看出了她的心头疑问,金筱雯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林妹妹,你肯定很好奇,我和秦烽是怎么认识的吧?”
她点了点头,实在搞不懂,警察与电影演员,两个行业根本不相干的人,他们怎么会走到了一起。
金筱雯解释道:“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秦烽他幼年丧父丧母,寄养在他大伯家吃了不少苦头,而我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
“我们从小就关系很好,长大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了十年,没想到,最后还是在津港市重逢了。”
接着,金筱雯讲述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特别的天真烂漫。
但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终止于十年前,也就是他们十八岁的时候,选择了各奔东西。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去了一所戏剧学院,追求自己的电影明星梦想。而他去了北京上公安大学,他说他以后想当一名警察。于是我们就这样分开了,这一分就是整整十年。直到最近,我回到津港市拍摄一部电影,才和他重新遇见……”
顿了顿,金筱雯捧着脸,露出一种沉醉于爱情里的笑容:“好在,秦哥哥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对我非常的温柔,体贴……”
秦哥哥啊……
其实,她也是这么叫秦烽的呢。
后来她主动换了称呼:只叫他师哥,不叫秦哥哥。
“金小姐,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她垂眸,叹息一声,再看着自己的五指并拢,掐进了手掌心的肉里,也一并用力,硬生生掐死了心中最后的少女情怀。
金筱雯注视着她的一切反应,说道:“林小姐,其实秦烽他挺重视你的,不是他重视的人,他也不会介绍给我听。但他对你的期望是,希望你可以当一名好警察,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抬眸,郑重其事道:“金小姐,我明白了。”
金筱雯点了点头,温和的笑意溢出了嘴角:“你明白就好,林小姐,今天晚上的雪那么大,你需要我叫个车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明早赶最早一班的火车回江洲市……”
说完,她起身站了起来,最后祝福了一句:“金小姐,请你以后好好照顾他,还有,谢谢你小时候一直陪着他长大……”
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去,她,那是不能比的。
甚至可以说,这种单方面的感情,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她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自尊心作祟,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爱情,变得哪怕有一点点的卑微,变成别人眼中的第三者,或者变成所谓的舔狗。
所以走出了咖啡馆,她在心里宣布了放弃——
今后,我不会再暗恋那个叫秦烽的警察大哥哥了。
警察哥哥也好,警察叔叔也好,还是救了自己的记者大姐姐也好,通通都是别人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而不是她的男主角。
我要好好爱自己,当自己的女主角,今后一个人过日子,也要活得美美的。
所谓的少女情怀,它曾经美的像诗一样,但诗句总是要沾染点悲伤的情绪,才读起来有人生抑扬顿挫的韵味。
于是乎,她打车回到了火车站,在候车间的厕所里大哭了一顿,宣布了这首诗最后的结局是BE。
第44章
一个月后, 警官晋升培训终于落下帷幕,结业典礼上,林澄如愿以偿拿到了A+的考核成绩。
离开训练基地的那一刻, 关于如何回答秦烽的问题,她还没思考个明白,倒是关于先去看望谁的问题,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刚好一走出警校的大门,秦烽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久没有和她说话,他的语气有些急不可耐:“澄澄, 你是明天几点的航班?我想开车去机场接你。”
听到他焦急的话语, 林澄心头一暖,不管他以前怎么样, 至少现在秦烽是真的喜欢自己。
但不好意思,得让他失望了:“我是今晚八点的航班,大概明早八点到达江洲国际机场。你的身体还没休养好, 不用开车来接我的……”
秦烽坚持道:“不要紧, 我从家开车去机场接你很方便。”
“你回家啦?不去疗养院休养吗?”林澄眨了眨眼, 她还以为,他需要继续住一段时间的疗养院。
“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不用别人照顾,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电话那端, 秦烽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处, 是江洲市公安局官网上她的照片。
这一个月,他看不见她本人,只好天天看看她的照片解解思念之苦。
清朗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带着一种格外温柔的力道:“再说了,我想在家里等你的答案。”
林澄捧着脸羞涩起来,没想到他还在惦记这个一月之期。不过呢,她有自己的行程安排:“明天我想先去一趟杭伯伯家,给杭伯伯过个生日,到了傍晚再去你家,和你一起吃顿晚饭。你看怎么样?”
“杭伯伯是杭小岚的父亲杭天南吗?”
秦烽:他还记得五年前受害者家属之一叫杭天南。
“是的,杭伯伯明天回国过五十大寿,我想先去他家登门祝个寿,只好晚点再去你家了。”
林澄没有说的是:老人家是个绝症病人,肯定见一次少一次了,所以这件事比较有优先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秦烽思索了下,才继续问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参加杭叔叔的寿宴吗?”
他实在是想早点见到她,不想再耽误一分一秒。
林澄果断拒绝道:“不行!你绝对不能去参加寿宴!”一句话说出了掷地有声的效果。
顿了顿,她解释道:“杭伯伯一直觉得,五年前那桩劫持案,是警察出警太慢,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她还记得,五年前,在杭小岚的葬礼上,江洲市公安局的领导过来慰问受害者家属,杭伯伯当面把他们劈头骂了一顿:说你们这些警察,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为什么你们来的那么晚?!
要是你们早点击毙那个歹徒,我女儿就不会惨死街头!她才十八岁啊,都是你们害死了她!
要知道,秦烽可是当时参与解救人质的警察之一。
要是他去参加老人家的五十大寿,被杭伯伯当面认了出来……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秦烽听明白了她的顾虑,只好妥协道:“那行,明天晚上你再来我家……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嗯。”
秦烽莞尔:“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澄:某人还舍不得挂电话呢?
……
磨磨蹭蹭终于挂了电话,林澄先订好了机票,再打个电话告知杭邵文自己明天的航班号,最后填饱肚子打车去机场。
上了飞机,她美美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航班报起了广播词: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您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
走出航站楼,蓝天白云,街边梧桐,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
林澄不禁抬起手,遮了遮头顶肆意洒落的秋日朝阳,感觉身体还没能适应从北京到江洲的温差。
就在这时候,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背后传来:“澄澄!”林澄转身看去,一眼就从茫茫人群中看见了杭邵文。
许久不见,当初那个斯文秀气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英俊挺拔的青年。
他一出现,帅的令路边的小姑娘们都捧起了脸蛋犯起了花痴。
林澄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朝他招了招手:“小文哥哥,我在这里!”
……
与此同时,秦烽的车正好停在大马路边上,他瞄了一眼手表,正举起手机要打电话给林澄,问她几点出航站楼,他想亲自送她去杭家,但自己并不去参加杭天南的寿宴,这样总不至于招致杭家人的讨厌吧?
可电话还没接通,秦烽抬头的无意间,看到了林澄和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面对面站在一起。
虽然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但凭借他双眼5.0的好视力,还是可以毫不吃力地看清楚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谈笑风生间,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男子不禁抬起手摸了摸林澄的发顶。
林澄并没有拒绝他的亲密动作,还很自然地扬起了头,直视着他的双眸。
男子再一只手帮她提起了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了她的手,肩并肩往停车场走去。这样俊男美女的组合那是相当的养眼,引得路人频频行注目礼。
路过他的这辆黑色奔驰,两人都没发现他坐在车里。林澄还一边走,一边举了举左手提着的礼物袋,“小文哥哥,这是我从北京带回来的御膳房点心,待会儿你和伯伯一起尝尝吧。”
“你真是有心了,我爸就爱吃甜的,难为你还记得他的口味。”杭邵文嘴角含笑,目光似是极为宠溺。
……
这一瞬间,手机从秦烽的手心滑落到大腿上,正在拨出的电话也随即挂掉。
他知道这男子是谁了:林澄曾经接了一通来自新加坡的电话,她说那是杭小岚的哥哥杭邵文打来的。
林澄会和杭家人走得近,这不奇怪。
但他实在没想到,她和杭小岚的哥哥杭邵文的关系竟然也会这么亲近!
他们手拉手走在街上也不会避嫌,肢体接触宛若情侣般的亲密……连他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这一刻,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无法再做出合情合理的判断。
或者说,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来推断的话,那么结果将会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可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跃着。
秦烽感觉浑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畏寒,心脏也涌起一阵阵受伤的刺痛感,痛得他简直如坠冰窟。表现在身体上,却是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杭邵文来接林澄的车就停在他的侧面,是一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迈巴赫,距离他的奔驰不到二十米远。
杭邵文先打开了后备箱,将林澄的行李搬了上去,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做出了一个绅士的邀请上车动作。
林澄礼貌道了一句谢谢,转身上了车,扭头问道:“小文哥哥,今天来参加杭伯伯五十大寿的客人多不多?”
“不多,我爸都出国五年了,很多老家的朋友都不来往了。今天都是一些走得近的亲戚过来赏个脸,吃个饭。”杭邵文坐在主驾上,侧身替她系好了安全带,再系上自己的安全带,温柔注视着她:“你是我今天最重要的客人,我得亲自来接你才放心。”
“嗯,我们快点走吧。”
系安全带的时候,林澄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肢体接触,稍微和他拉开一点距离,避免两人的身体靠的太近。
再说了,“最重要的客人”,这句话实在是太夸张了些,她只是杭小岚生前最好的朋友而已。
……
与此同时。
凑巧的是,杭邵文给林澄系安全带的这一幕,落在奔驰车里的秦烽眼中,看上去像是相当暧昧的一个……亲吻她脸颊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杭邵文的脸庞和林澄重叠在一起,他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一种酸涩的毒液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情绪一下子跌落深渊,痛苦的几乎下一秒就无法呼吸。
为什么林澄不推开这个吻?
难道说,她心中真正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杭邵文,所以她才迟迟不肯接受自己的告白?!
为什么,他会抱有那么自恋的幻想,觉得自己就是林澄一生的归宿,觉得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这种痛苦到达了顶峰时,秦烽甚至想发笑,但他不会去怪林澄,只会怪自己:为什么我这么迟钝?!
还自诩什么犯罪心理学分析大师,结果在林澄身上,他错了一次又一次!
从头到尾,他居然没有一次猜中过她的心思,没有一次看透她的想法!
一步错,步步错,蠢得简直跟一头猪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秦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压制住了狂乱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这一幕对他的打击真的太大了,甚至让他觉得生无可恋,不如炸死在一年前算了。
车里实在是太热了,他闷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下去走走,清醒一下脑子,再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
于是他将车门推开了一条缝,但仅仅是一条缝而已,他的手实在是推不动了,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刚才那一幕给抽离殆尽。
没办法,他只好用身体撞击着车门,就像是一只落难的猛兽,犹做着徒劳的困兽之斗。
但撞了没几下,车门忽然弹开,猝不及防,他的身体一下子跌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有生以来,秦烽第一次感觉到十分狼狈。
情之一字,果然是他最脆弱的命门。
额头的剧痛袭来,接着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另一方面。
时隔三年,林澄再次来到了杭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杭伯伯。
因为癌症的折磨,老人家的身体现在非常瘦弱,头发全掉光了,只有两条眉毛还屹立不倒。
他坐在一把轮椅上,重重地喘气,看见她来了,才勉强坐起身来,“是澄澄吗?”脸色苍白得可怕。
林澄眼中一酸,实在不忍心把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当初意气风发、用两千元替自己解围杭伯伯比拟起来。
差点落下泪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蹲在他的轮椅边上说:“伯伯,我是澄澄,祝您五十岁大寿快乐!”
“好,好,好!”
杭天南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慈祥。
顿了顿,杭天南再招了招手,杭邵文走到了父亲面前,蹲下身来,握住了父亲干枯的手:“爸,我在这里。”
杭天南看了几眼儿子,再看看林澄,真正是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再想到女儿小岚生前的心愿,他不由得将林澄的手,放在了儿子的手上。
郑重道:“小文,澄澄是个好姑娘,答应爸爸,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知道了吗?”
“爸,我会照顾好澄澄,把她当做家人一样看待。”
杭邵文心知肚明,在父亲的心目中,林澄就是妹妹曾经鲜活存在过的证明。
杭天南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苍老的声音缓慢道:“小岚在世的时候,经常跟我说,爸爸,要是澄澄能嫁进来,当她的嫂嫂就好了……我觉得,岚岚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
林澄怔住。
杭邵文也同样怔了怔。
万万没想到,杭天南想撮合他们两个!
……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回应老人的话,面上多多少少有些意外的尴尬错愕。
林澄窘迫的低下了头,心里实在是尴尬极了,却不好意思当面对老人家说一个不字。
好在杭邵文主动出来解了围,他悄悄递给她一个“开溜”眼色:“澄澄,你先去书房里坐坐,我跟爸爸单独谈谈。”
“好。”
林澄:赶紧开溜!
正好杭家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赶紧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她本觉得,小岚走了后,自己可以当杭伯伯的第二个女儿,杭邵文的第二个妹妹,算是给他们一些感情上的慰藉。
可妹妹只是妹妹,关于杭邵文的事,她早就和小岚说过:“可惜小文哥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没错,哥哥只是哥哥,她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啊!
想到这里,林澄顿时看清楚了一件事:原来我喜欢的是那种从天而降的大英雄类型,而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因为她从小就有青梅竹马创伤后遗症。
所以说:在她这里,天降永远可以打败竹马?
她原地站了几分钟,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情绪,再随意在书架区转了转,活动活动手脚。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墙上的画框里挂着的一幅照片,顿时脚下像是钉了钉,走不了,也走不动了。
照片上是一艘即将启程的豪华游艇,拥有三层船舱,四个烟囱,六根桅杆,栏杆上还扎着一丛红艳艳的绢花。
船身上印着一行中英文:【Butterfly Princess—蝴蝶公主】,名称下方是一个戴着王冠的蝴蝶logo。
她的目光不在这一行名字上,而是在这个蝴蝶logo上,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一幅画面来——
“爷爷,这一只小蝴蝶为什么要戴着皇冠呀?”
年幼的自己,当时才五六岁大,和爷爷一起住在老家,也就是澄江码头附近的澄江村里。
夏天下水玩耍的时候,她指着院子里一艘小小的充气船,问爷爷这个皇冠蝴蝶logo是什么意思。
爷爷没有说话,目光越过这片小小的院子,望向了澄江码头的方向。
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拿出水彩笔和绘图本,临摹起小小的蝴蝶和皇冠。
那是她最初学会的一幅画,也是最初学会的两个英文单词。
Butterfly Princess。
第45章
一瞬间, 林澄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中。
在她的眼前,童年回忆中的那只皇冠蝴蝶,和【蝴蝶公主】号游艇的logo, 不断交替出现,最后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了一块!
难道说:爷爷老家院子里的那一艘充气船,竟然来自于这艘沉没的蝴蝶公主号吗?
仔细一想, 这也不算奇怪。因为爷爷的老家澄江村靠近澄江码头,距离海岸边不过短短三公里。
秦烽曾经说过, 二十二年前,他是坐着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筏漂流回到了岸边。那么有一就有二, 说不定, 爷爷当年捡到了蝴蝶公主号上的第二艘救生筏,结果被她当做了童年的玩具船。
可是谁能告诉她, 究竟是为什么,杭伯伯要在自家书房里挂上这样一幅照片?!
她不禁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性:莫非说,杭家人和这艘蝴蝶公主号游艇有关系?
……
就在她脑子里发懵的时候,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林澄吓了一跳, 侧身一闪,躲在了书架的后面, 下一秒, 书房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陌生的客人。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到两个老年客人进来休息, 据她所知,这两人是杭伯伯的堂弟和堂哥,今天都是特意从老家赶来参加寿宴。
杭家堂弟已经喝醉了, 他一边揉着大肚子,一边嘟囔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林澄仔细一听,他说的是:“要我说,二哥这老小子早些年发了大财后,都不跟咱们这些穷亲戚来往了,直到他快死了,才想起来见一见咱们这些兄弟!我呸!他就是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得了癌症也是活该……”
趁着酒劲,这杭家的小老头发泄着满腹的牢骚,似乎对杭天南“嫌贫爱富”的举动抱有十分的不满。
杭家堂哥赶忙道:“老弟,咱们今天过来是给二弟他过五十大寿的,你看他癌症晚期,也活不了多久了,总归得给他这个面子……”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给他杭天南个屁!”
杭家堂弟冷笑了一声,趁着四下无人,他也不装了,语带鄙夷道:“二哥他当年不过是码头上的一个工人,跟着船出了一趟海,回来就闷声发了大财,还去城里开了一家海运公司……你倒是说说看,他开公司的那笔钱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他船上的老板借的?”
杭家堂哥也露出了困惑之色,杭天南早年莫名其妙一夜暴富,但谁都不知道其中缘由。
“借个屁!他老板早就跑路了!他就是一个打零工的工人,凭什么有老板借给他几百万开公司?!”
“那他开海运公司的钱是谁出的?”杭家堂哥请教道。据他所知,杭天南当年光是购买一支远洋船队,就花了不下五百万的投资。
“我倒是听说,他出海那几天,外海莫名沉了一艘游艇,叫什么蝴蝶号,淹死了好多富豪……”
顿了顿,杭家堂弟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再神秘地压低了点声音,道:“我看就是二哥跟他的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劫持了那艘游艇,打劫了那些有钱人……”
“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杭家堂哥脸色一白,连忙捂住了弟弟的嘴,阻止他继续讲这些伤天害理的话。
但杭家堂弟挡开了他的手,唾弃道:“我哪里胡说了?!二哥他要是心里没鬼的话,他后来怎么会信了佛,还花了好几百万在庙里捐了一座佛像?!”
“我说老弟,你就少说两句吧,咱们今天是来祝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
不一会儿,两个小老头休息完毕,手挽手走出了书房。
林澄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后,她才走了出来,但久久没有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她曾经听杭小岚说过爸爸的发家史:“我爸以前是澄江码头的装卸工,在我出生后不久,他干了一桩大生意,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然后他开了一家海运公司,从事海上贸易生意,十几年做下来,我爸爸就买了这栋大别墅。”
小岚出生后不久……
小岚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就是说:二十二年前,杭天南忽然一夜暴富?!
顿时,一种可怕至极的猜想从她的心底蔓延出来。
秦烽说过:他亲眼见到一伙蒙面歹徒劫持了蝴蝶公主号……
但这种可怕的猜想,再次被她的理智给压了下来,心道:杭伯伯是个好人,他一直热心慈善,他怎么会参与到当年的游艇劫持案?!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无法再遏制住生长的趋势,她也阻止不了自己的发散性思考。
林澄沉默了一会儿,视线缓慢移开,随即注意到:在这幅照片的右侧,还有一副观音菩萨抱着婴儿的画像。
她只见过圣母玛利亚抱着圣子耶稣的画像,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由菩萨抱着孩子的佛像。
何况这幅画中菩萨怀中的孩子,一看就是个女婴。
保佑女婴的画像,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她还没想出个答案来,随即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林澄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得超前倾倒,额头差点撞到了墙上。
“澄澄,吃饭了。”进来的杭邵文看她脸色不对,满头都是冷汗,也是一愣:“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些书架,想起了当年我和小岚一起打扫卫生的往事,都过去五年了……”
林澄随口胡诌敷衍了一句,同时深吸口气,强压下深入骨髓的惶恐感,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
“你别多想了,”杭邵文叹息一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发顶:“斯人已逝,我们还是要朝着前方看。”
“嗯。”
她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手,同时目光落在了窗外,发现这里正好可以俯瞰一江之隔的澄江码头。
***
另一方面。
江洲市公安局法医部。赵湘红组长接到一通电话后,匆匆赶到了江洲市第一人民医院。
电话是她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打来的,说你们市局的秦警官,刚刚被人发现倒在机场的停车场里。
幸好秦烽最近挺出名的,路人发现了他昏倒在地后,认出他是那个网红“苏醒植物人秦警官”,立即开车将他送到了医院,还主动垫付了医药费。
经过救治,秦烽已经恢复了意识,检查下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昏迷倒在地上,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当赵湘红走进病房时,秦烽正靠在床榻上,他双手抱着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窗外风景。
赵湘红轻咳了下,咬着音笑了声,坐在了他的床边:“老秦,你一个警察,怎么会昏迷在大街上?”
秦烽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刚刚才清醒过来,他的脑袋还在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但赵湘红不是好惹的角色,她挑眼打量着他,不得不说,现在的秦烽简直像个小受气包,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脸色黯的几乎发黑。
她不禁戏谑道:“老秦,让我猜猜看你昏迷的原因……对了,今天是小林妹妹回江洲市的日子,怎么,你这个师兄没有接到师妹啊?”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秦烽的脸色更黑了三分。他闭了闭眼,有点无奈道:“你出去,别跟我说话。”
偏偏赵湘红这会儿还挺来劲的。话说两年前,她难得主动一次约秦烽吃饭,被这厮不解风情讲了一晚上的分尸案,搞得她连饭都吃不下去。
因为这件事,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好不容易看秦烽也在感情上吃了瘪,赵湘红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不得狠狠奚落他一顿。
“老秦呐,我说你今年也三十岁了,小林妹妹比你小了整整六岁,你们两个隔了辈分,老牛吃嫩草的组合,确实不太适合……”
赵湘红:打蛇打七寸,秦烽自身的条件无比优越,高富帅哪一点他都占,只有年龄太大这一条,是他无法改掉的唯一缺点。
这话一出,秦烽的心脏部位突然一阵绞痛,开始不停地咳嗽,还是十分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心脏脾肺都咳出来。
赵湘红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能把他刺激成这样,连忙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手边。
秦烽喝了口茶,终于缓和了过来,不咳了,他的面容冷峻,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赵湘红,你再不出去的话,我就叫保安进来了!”
“那可别,我不说就是了。”赵湘红不逗他了。
确认他是为情所困后,赵湘红难得生出了几分的怜悯之心。
原来,像他这般的男子汉,也有过不去的一道美人关。
林澄妹妹,你可真是个人才,也只有你这样的女孩,才能够把一向不可一世的秦烽打击成这样!
赵湘红转而开解道:“老秦,如果你是担心林澄心里没有你的话,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对你的用情之深,日月可鉴,全世界都无人可比,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
赵湘红还清楚地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无意间听见了林澄的告白。
那段时间,经过一系列的抢救,秦烽还是醒不过来,医院宣布他已经是个植物人,于是马胜利决定:将他送去津港市疗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