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 / 2)

梦弑 李思旭 9751 字 2024-03-16

孙安迪在公司已经工作了十多年,他对这个刚上任的年轻主管不怎么上心,他看着这个位置已经走马观灯地换了几任,在他眼里,这个也会很快被换掉。孙安迪继续忙着手里的活,没有搭理白玉瑕。他不是不尊重白玉瑕,而是他觉得他说什么都不顶用。

“出去整杯咖啡,缓解一下。”白玉瑕继续跟在忙碌的孙安迪后面。

孙安迪把手里的加工件往桌上一放,取下手套,对白玉瑕点了一下头,走出了车间。

在茶水间,二人寒暄一阵后,孙安迪说:

“提升加工效率,我和上一个主管有详细的方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下文。”

“可以大概介绍下方案吗?”白玉瑕希望能得到一些信息。

“说了也没用,你搞不定。”孙安迪看了白玉瑕一眼。

“没给我说,怎么就知道会没用呢?”

孙安迪打量了一下白玉瑕,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你和柳经理是之前的同事吧?是他推荐你到这里来做主管的?”

白玉瑕点了点头。

孙安迪喝了几口咖啡,他知道柳子实是一个干实事的人,他们的合作中他深有体会,他认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然后说:

“我有详细的方案,我会把所有资料放公共盘,稍后给你文件地址,希望你能推动。”

“谢谢孙工。”白玉瑕喜出望外。

“就怕你看了白看。”孙安迪无奈的脸上,一双更加无奈的眼睛看着白玉瑕。这样对上级主管说话也是很少见的。

“我看了再说。”虽然白玉瑕不太喜欢孙安迪的这种说话方式,但毕竟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一手资料,也算满意了。

孙安迪很快把相关的资料给到了白玉瑕,他加班把资料看了一遍,资料的详细程度让他吃惊,并做了分析总结,方案一,更换部分设备,投资二百四十万,效率提升12%;方案二,更换全部设备,投资八百五十万,效率提升约15%;备注:方案一为保守计算方式,后期有望提升至13%。他认为方案一是比较好的方案,一是投资少,而是效率提升也快接近方案二。但是他想起了中午毛大利对他说的话,前两任主管都只同意改进部分设备,也就是说他们的想法和自己一样,但是为什么没有提报呢?难道是毛大利不同意?

第二天他再次找到孙安迪,感谢他详细的解决方案,并问他为什么这个方案没有提报上去?孙安迪很直接地说:“你的领导毛大利不让提报,你的前两任都认为采用方案一,方案二是我们不得不按毛总的要求做出来的,原本没有方案二,这么大的投资,回报率低且时长,马总怎么可能批准,他批准后怎样给德国解释?”白玉瑕似乎听懂了孙安迪的话,他心里暗道“原来是毛总故意不让这事成行,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边是马总给出的解决问题期限,一边是了解到毛大利不同意提报更换部分设备的方案。白玉瑕很是苦闷,他不知道要找谁去寻求帮助,他只能想到柳子实。他给他打了电话,给他介绍了这个事情的详细背景,他希望柳子实能给他一些建议。柳子实告诉他,如果他觉得处理问题的时候背景很复杂,牵扯多方的时候,最好有自己的判断,一切以做对的事为标准,这个对的标准就是对集团是有利的事。说完这些后,柳子实又补充说:“老毛一个外国人在中国生活不容易,你要尽力帮他融入我们的团体,成为我们整个团体的一员,不要总是孤零零的,我们都是社会人,我同情他一个外国人在中国人中间的处境。”

白玉瑕有些可笑柳子实同情毛大利的话,人家职位比你高,赚的比你多,仅仅是个不合群的老外,用得着你同情?思考再三,当他给毛大利汇报采用方案一的时候,毛大利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白玉瑕感受到了他的话似乎挑战了毛大利。毛大利对白玉瑕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个效率低的根本原因是设备陈旧,需要更换吗?”

“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没有必要更换全部。”白玉瑕急忙解释。

“不用更换全部,你有完全把握能提升12%?如果达不到12%,几百万的投资怎么办?总部追责,你负责吗?”毛大利的话犀利无比。

白玉瑕不敢再接毛大利的话,无论他怎么回答都是进入对方设下的圈套,如果他说无法保证,那么为什么还要推这个方案?如果他说能保证,后面不确定性风险将由他一个人承担。他只好说:

“这12%是评估的数据,目前无法保证。”

“我需要一个确实可行的数据。你再去和孙安迪找出可行的办法。”毛大利说完不再理会白玉瑕。

白玉瑕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这似乎是一个死胡同,已经无路可走。他干脆放松两天,把这个问题放一下,不巧的是,刚才在走廊里遇到从生产线视察回来的马总问他关于机加工效率提升的进度,马总给他强调了这个瓶颈对组装线的影响非常大,以至于不得不让外面的供应商协助,这对公司来说一是采购成本上涨,二是产品的一致性比较难以保证,要求白玉瑕尽快提供解决方案。白玉瑕只好告诉马总该方案还在评估中,他会尽力尽早完成。

白玉瑕思前想后,他觉得还是需要找孙安迪协助。车间里正在指挥生产的孙安迪看到白玉瑕到来,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意味深长地问道:

“方案汇报上去了吗?”

“没,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呀?老毛不让你汇报吧?”

“嗯,你还有什么办法没有?”白玉瑕故意转移话题。

“没有了,最好的方案都给你了,我以为你能像柳工一样勇敢做事,期待奇迹发生,哎!”孙安迪叹了一口气,直接对上级进行批判,这是孙安迪一贯的风格。

“那这件事进入死胡同了吗?”

“那是你们领导的事,你勇敢,敢于打破权威,它就可能解决的方向,要么就到此为止。”孙安迪用手给白玉瑕示意机加工的噪音过大,然后拿起拿起防噪耳塞,左右各一个塞上,他再也听不见白玉瑕说什么了。

白玉瑕对孙安迪的态度有些不满,再加上他这样毫无掩饰地激将自己,孙安迪似乎看透了白玉瑕内心的害怕,这让白玉瑕更加不满意了,他一脸不快,转身走出车间。看着白玉瑕远去的背影,孙安迪轻蔑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哎,是个没用的东西。”

白玉瑕回到办公室,给助理抱怨刚才孙安迪说话态度不友好,助理听后呵呵笑了,他对白玉瑕说:

“他是出名的直脾气,对你算是好的了。”

“难道还有更猛的?”

助理悄悄指了指毛大利,低声对白玉瑕说:

“毛洛深有体会,一次讨论一个问题,刚来的安迪不知道毛总能听懂大部分中文,只是不会说,等毛总发表意见后,安迪直接来了句:‘傻逼,什么也不懂’。毛大利装着没听懂,但是肺都快气炸了。”

“这么刺激,你怎么知道的?”

“会上还有其他人呢。”

白玉瑕听后苦笑不得,问助理:

“那毛总后来没说什么?”

助理过来站在他身旁,俯身在他耳边说:

“毛总几次想把他干掉,奈何前两任主管都没有执行,要不你看他,做了这么多年,名牌大学毕业,技术过硬,还认真负责,还不仅仅是个几台机器的负责人。”

“哦,哦,哦,这样啊!”白玉瑕终于明白了毛大利和孙安迪的关系。

他整理了这几天的信息,他不能按柳子实的建议那样去做对的事,更不能被孙安迪激将他顶着压力去汇报最优的方案一,否则他可能如同前两任一样,要么滚蛋,要么被赶走。他知道了汇报方案的主动权在毛大利的手里,还得去找他做最后的决定。

他整理好需要表达的内容,希望毛总不要误解他,他人生第一次为了汇报工作如此小心翼翼。他走到毛总的旁边,说:

“先生,我们进行了多方的评估,生产效率低的根本原因是设备陈旧,需要全部更换设备,否则没有别的方法。”

毛大利听他讲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说:

“干得好,约瑟夫。我们就这样给总经理汇报。”

白玉瑕皱起了眉头,看着满脸微笑的毛大利,他说:

“我有一个担心,如果一些人说出别的方案是不是就麻烦了。”

“非常棒,你考虑得真周到。”毛大利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接着说:“这是另外一个话题,我会找一个单独的时间和你聊,非常好,我们找到了解决方案,值得庆贺。”

“谢谢您的指导!”

毛大利对他做了一个外国人的单眨眼,问他:

“我喜欢意式咖啡,你呢?”

“我也是。”白玉瑕附和道。

毛大爷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白玉瑕,然后对助理说:“汉娜,去打两杯意式咖啡来。”

等咖啡端来,白玉瑕先递一杯给毛大利,自己端起一杯,等咖啡味进入鼻孔,他就感受到了药一般的苦味,一口下去,他的舌头,口腔,喉咙里,似乎已经被苦分子完全覆盖,他心里骂了一句:“操他妈的,比美式还他妈的苦。”然后他对毛大利说:

“好喝极了!”然后一脸如喝了茅台般享受的表情。

“我明天在和你讨论怎样解决另一个问题。”

“谢谢先生!”

白玉瑕为了离公司近一点,他把原来的房子退了,但一时又在附近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他干脆和公司的另一个同事合租了附近酒店的一个标间,连卫生都由酒店负责,还能节约一小笔钱。下班后还要去售楼处和中介去看房子,眼见房价如雨后春笋的上涨速度,再不买涨后更买不起了,即使勉强付了首付,每月的还贷也涨了不少,所以,一个稳定的工作对白玉瑕尤其重要。

疲倦的白玉瑕回到酒店,今晚房子到是满意,就是价格有点超过他的预算,目前是卖方市场,一点价格都不优惠。他从未感到钱是如此的重要。舍友看他疲惫不堪,劝他早点休息,提高睡眠质量。白玉瑕说自己睡眠质量蛮好的呀。舍友瘪瘪嘴说:

“你难道不知道你有梦游的习惯?”

“梦游?你说什么?”白玉瑕吃惊不已。

“我才和你住几天,昨晚就看到你梦游,开始我还以为你起来有事,但是当我发现你站在窗户前望向外面,并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室友说这话时面露些许恐惧。

“你说的是真的?”

“我他妈的骗你干嘛?”舍友说得斩钉截铁,不得不让白玉瑕相信。

同事绘声绘色的描述,让白玉瑕惊忧不已,他晚上起来干嘛?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做抹脖子的动作?之前没人发现前,是不是也梦游?越想越可怕,想到明天早上和毛大利还要讨论怎样解决生产效率的问题,他不知道毛大利有什么好的方案,他需要早点休息,这样明天才有精力面对毛大利。

毛大利如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办公室,白玉瑕也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这个时候,办公室只有他们俩,适合讨论比较机密的问题。毛大利对白玉瑕招了招手,做一个“过来”的手势,然后走进了身旁的办公室,白玉瑕也跟了进去。毛大利开口:

“约瑟夫,昨天你说的关于机加工效率的提升,可以说说你的担心吗?”毛大利眼神笃定,似乎知道答案,只等白玉瑕说出来。

“我觉得其他的到是没问题,就怕安迪把备选方案汇报到马总,那就是一个麻烦。”

“那你有什么办法阻止这事发生?”

“嗯,嗯,目前没有”

“那你可以让他不要说话。”

白玉瑕疑惑地问:

“不说话,怎么操作?”

毛大利身子往椅子后面一趟,头往一侧偏,抬起手,并拢五指,往脖子上一划,说:“干掉他。”

白玉瑕犹豫了一下,孙安迪的技术很强,业务能力也很好,没有什么违规,他在想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他说:

“可是他还是不错的同事……”

“不,给你带来麻烦的,不听你的,都不是好同事。”毛大利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继而补充道:“你前面的两任也是如此,他们也是不听我的。”

白玉瑕感到一阵阵寒意,不安涌上他的心头。老练的毛大利看出了他的心思,说:

“只要你听我的,我就会给你足够的支持,不要有任何担心。”毛大利坚定地看着白玉瑕,期待他给予积极的回应,为了给白玉瑕吃下定心丸,他继续说:“在中国区,除了我,谁也无法威胁到你位置。”

到部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毛大利背后的威力,他可以听到毛大利经常给德国总部汇报很多工厂的事项,而这些理应该汇报给马总的;他也感觉到毛大利在执行马总的决策时打折扣或故意跑偏。白玉瑕果断地说:“我完全支持你的想法,干掉他,你能给我些指导意见吗?”

“把他的工作全部分解给其他人。”

“这样他不走怎么办?”

“他是一位做事的人,别说一个月,半个月没事干他就受不了,他就会自己离职。”

“好的,就按这个方案。”

白玉瑕说完后,毛大利向他伸出了拳头,白玉瑕也伸出拳头,两人的拳头碰到一起,开始了他们的策略。

二厂车间的会谈室里,孙安迪襟危正坐,白玉瑕双手抱于胸前。当白玉瑕告诉孙安迪把他的工作交接给其他的两位同事后,孙安迪没有什么愤怒,只是有点意外,没想到柳工推荐的这位如此的不堪。他说:

“前两任还能顶住压力,虽说不能勇敢地做正确的事,但是也不至于瞎搞事,”

“这是部门的决定,请理解。”

“扯啥呢,部门?不就是老毛嘛,搞事高手,你也不用解释,顶不住就顶不住。”

“希望你能理解。”白玉瑕面无表情地说。

“你们的决定,我不理解也不行啊。”说完冷笑了两声,看了一下白玉瑕说:“你能像柳工一样有点骨气吗,做点有意义的事?”

白玉瑕听到别人拿他和柳子实比,顿时感到有些害臊,也感到一些不快。无形中对柳子实也有了些不满。他说:

“我有我的风格,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到此。”脸带愠怒。

孙安迪静静地看着白玉瑕,似乎看一个被势利线拉着的傀儡,他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这里已经容不下他了,似乎他也很想摆脱这个困境。孙安迪出门后,白玉瑕松了口气,满以为孙安迪会据理力争,没想到他居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顺利得他都不敢相信。但结果对白玉瑕来说是好的,他打了一个胜利的响指,给毛大利发了一个微信:“孙安迪接受了工作安排。”毛大利很快回复:“棒极了。”后面跟着几个竖起的大拇指表情图标。

白玉瑕单薄的衣服被冷风吹起,站在山顶的他,望向对面的山峰,冰莹剔透,光洁无比,山脚是静静的湖面,冰山倒影在湖水里,好一派湖光山色,虽然有些冷,但是美景更值得。离湖水几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几米高的冰洞,洞口如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所作的《呐喊》里呼叫的口型,似乎想喊出什么,但是什么也喊不出来。白玉瑕记得好像几天前把什么东西藏在里面了,一时又记不起是什么。他走下石坡,一段土路把这边的石山和对面的冰山连接起来,土路两旁开满了白色的菊花,菊花散发出阵阵清香。他走在石路上,一路闻着花香,走到对面后,他发现什么东西在后面凝视自己,他回头一看,石山那边,怎么还站着一个自己呢,还朝自己挥了挥手。吃惊的他揉揉眼再看时,哪还有什么人啊,他转身,走向冰洞。

他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进冰洞,朝里面径直走去,洞里有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滴在他的头上,滴在他的身上,黏糊糊的。脚下也感到冰凉,黏糊,他才发现自己是赤脚走进来的,双脚踩在冰水混合物里,定睛一看,还发现脚下有一把匕首,他弯腰捡起匕首继续往前走,想寻找自己所藏之物,突然听到洞口传来低沉的声音:

“为什么要杀人?”

他听到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他想起来了,这是警察柳子实。白玉瑕觉得莫名其妙,回击道:

“杀什么人?我没有杀人。”

“你杀了!你杀了!你把梁欣杀了,你为什么要杀他?”柳子实低沉的声音转变为咆哮。

“梁心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你为什么要冤枉我?诬陷我?”

“他是我们最亲密的伙伴,是我们真挚的战友,这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你藏的?”

白玉瑕的确记起了在这洞里藏过东西,他回答:

“是的,是我藏的。”

“那你再看看你的脚下”

白玉瑕低头一看,自己的脚下,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旁边是未凝结的血水混合物,他的双脚已经沾满了血渍,手里带血的刀掉在了地上,这回他知道无论怎样他也解释不清楚了。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洞里响起索命梵音。白玉瑕倒在洞里,深沉地睡去。

他起床的时候,室友已经坐在窗前在吃早餐了。白玉瑕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后,室友递给他一瓶牛奶和一个包子。白玉瑕接过来咬了一口,也坐下来。室友看到白玉瑕的精神还可以,问道:

“昨晚睡得怎样?”

“还行,就是有点多梦。”

“有个事要告诉你,你别紧张啊,你昨晚又梦游了。”室友的眼神有些惊悚。

“梦游?我完全没感觉啊!”

“专家说梦游不能被叫醒,要不然我会当场叫醒你。”

“那我梦游在干啥?”

“有点诡异,说出来你别怕啊。”舍友的脸有些扭曲。

“你说呢!”

室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水果刀,怯生生地说:

“昨晚你下床的声音吵醒了我,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刚好可以看清你的身影,你赤脚走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然后回头对你的床位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走向窗户,用刀在你的脖子上做了几个抹脖子的动作”说着说着,室友的声音都变了,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

“真的这样?”白玉瑕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是联想到昨晚的梦境,想到室友又不知道他所做梦的内容,他顿时觉得汗毛竖起。

“看看我的眼睛,看到你梦游后我都不敢睡了。”室友指着自己有些微肿的眼袋。继续说:“兄弟,我今晚得找别的住处了,我胆子有点小,和你住一起,无法入眠。”

“我找别的地方吧,实在抱歉。”白玉瑕不想给对方添麻烦,让对方留在这里,他出去找。喝完牛奶后,他对室友说:“这事你给我保密啊。”

室友胆怯地点了点头,看他如看一个杀人犯一样。

白玉瑕吃完饭,一个人想去公司门口的马路上散散步,一是缓解一早上的工作压力,二是最近开始发福,得锻炼锻炼了。刚走出大门,就遇到了柳子实,似乎柳子实是特意在等他。中秋的天空很高,高得似乎你怎么跳也摸不着,空气的干爽,让人体皮肤倍感舒适。秋叶的微黄,虽有几分萧瑟的味道,但多彩的颜色还是很养眼。柳子实打破沉寂,他说:

“这气温适合出去游玩,在公司上班有点浪费生命哈。”

“是啊,为了生活,不得不上呀。”

“工程部工作压力大吧?”

白玉瑕犹豫了一会儿说:

“鸡毛蒜皮,还行,但都还能处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柳子实说:

“如果压力太大,或者要处理一些你难做的事,如果你无法执行,我这边欢迎你回来,我只需要给马总汇报一下就可以了。”

白玉瑕感觉到了柳子实了解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柳子实已经无法左右他,且不能像毛大利那样给他带来实实在在的保护或者诱人的期许。他故作冷静地对柳子实说:

“一切都很顺利,毛总很支持我。”

柳子实两手插兜,看向深远的天空,两人默默地走在喧嚣的马路上,两人的间距越来越远。

很快,孙安迪的辞呈提交了上来,白玉瑕对这个速度非常满意,但是孙安迪的离职原因他接受不了,他在车间找到了孙安迪,他还在认真指导工人操作机器。孙安迪看到他过来,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工人们也当做什么也没看到。白玉瑕站了几秒钟,对孙安迪说:

“可以出去谈谈吗?”

“没看到正在忙着吗?没空。”

白玉瑕环顾四周,除了机器的轰鸣声,没有人理会他在说啥。他继续说:

“你离职原因能不能改一下?”

“怎么改?‘空气污浊,需要换个环境’这个不是真实的原因吗?你要我改成什么?”孙安迪的声音比较高,压过了机器的轰鸣声。

“请你可以改为‘个人原因吗’?”白玉瑕用了请求的口吻。

“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10年,过去没有什么个人原因,你来管理后也没有。如果你不满意,那请退给我好了,请自便。”

白玉瑕看到孙安迪已经铁心不理他,只好走出车间,打电话到人事部门了解离职签核的步骤,人事告诉他基层管理的辞呈只需要签核到总监。白玉瑕知道这个辞呈无需马总签字后,长舒了一口气。他在辞呈上签核:“已和员工沟通,员工坚持离职,批准申请。”他把辞呈转交给毛大利的时候,毛大利对他微微一笑,看也没看,在需要他签名的地方签了他的英文花押名,并说了句:“约瑟夫,你办得棒极了。”

孙安迪离开公司后的第二天,毛大利就要求白玉瑕准备资料向马总汇报。资料本来已经很完备,白玉瑕无需再增加什么,他只需要把方案一删掉,只留方案二。马总非常开心白玉瑕在他既定的时间里能提交改善报告,还没看资料时,马总先给白玉瑕一个表扬,看完原因分析后也很满意,但是只看到一个方案时,脸色就变得阴沉。他问白玉瑕:

“还有别的方案吗?”

白玉瑕看了站在旁边的毛大利,毛大利也正双眼沉稳地看着他。白玉瑕说:

“没有了。”

“孙安迪参与了这个报告了吗?”马总盯着白玉瑕问。

“这个报告主要是他做的,我只是指导了下。”

“那你现在打电话把他叫来,一起讨论。”

白玉瑕咽了咽口水,用手掩口说:

“他昨天已经离职了。”

“离职?”马总紧锁眉头,转身走向他的办公桌,拿起电话拨通了人事的电话:

“郑总,我是马杰德,从今日起,二厂组织架构下除了操作工,所有的人离职都需要我签字。”挂掉电话他直接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双手摊在办公桌上,对毛大利和白玉瑕说:“这个方案没什么意义,我不想花太多的时间探讨无意义的方案,你们回去继续找别的方案。”

从办公室出来,白玉瑕心惊胆战,刚才马总的怒火,虽然明显是针对毛大利,但是他已经感受到了快烧到他的身上,以至于他的脸也红得发烫,手里全是虚汗。两人走出离总经理办公室不到十来步的距离,毛大利给白玉瑕做了一个“V”的手势,挺起胸膛,用坚定的步伐走回办公室,哼起了德语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