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崖杀人
白玉瑕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吴潜强的工作相关的重要资料都看了一个遍,没有找到什么重大的错误或失误,找到的都是常人无法完全避免的失误。他自己有时候的失误都比吴潜强的大,更不可能作为裁员的有力证据。如果把这些提交给课长,几乎不会被采纳。他有时候想中途放弃的这次任务,但是他不想损坏他在课长和处长那里工作能力强的好印象,他告诉自己,即使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找出骨头来。
茶歇时间,白玉瑕打了一杯咖啡,背对茶水间,面北而立,目光翻过远处的钱塘江,落在西湖景区的群山上。进公司几年来,他都喜欢站在这里遥看这一窗风景,看钱塘江潮起潮落,听潮声轰鸣;看浓淡相宜的山水西湖,听灵隐寺千年不绝的钟声。每次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每次都能听到不一样的声音。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张岸九端起茶杯站在白玉瑕身后问。
白玉瑕的思绪快速由山水之间回到茶水间,见到他师傅,他有些不安。
“没想什么,在欣赏风景呢。”
“一成不变的风景天天看也腻啊。”
“可我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收获。”
“你这是看山看水的第二个境界,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了。”
“过奖了,师傅。”
张岸九也看向远处,思索着什么,语气变了些说:
“承蒙还记得我是你师傅,最近忙什么?”
白玉瑕脸微红,他转身走向咖啡机,再次启动咖啡机按键,咖啡机的工作噪音缓解了他没有及时回答张岸九的尴尬,他脸对咖啡机也避免了让张岸九看到他的红脸和紧张。咖啡打好后,他加奶、加糖,然后缓缓转身说:
“一些工作的事,没什么忙的。”
“忙些有意义的事最好。”张岸九的语气简短有力。
“都是些平常事,谈不上有无意义。”
“是啊,我们人生如果花费太多的时间在无意义的事上,那就是最大的没意义。”
这句话白玉瑕完全能理解它的字面意思,但是他明白张岸九想表达的绝不止这点意思。他说:
“师傅的境界真高”他看向远处的群山说:“你已经达到第三个境界了,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扯什么蛋呢,我没有什么境界,也没有什么境界升华,我就喜欢第一境界,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什么意识形态也改变不了我,更别说这一窗的风景,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张岸九的话有些教训的语气,也有无奈的语气。
“张师傅,有什么要说的你就直说吧,实在难领悟你的话。”白玉瑕的语气也有些生硬。
“哪有什么事?就想和你聊聊,提醒你要做你自己。”张岸九说完看也没看白玉瑕一眼,抱起茶杯走出茶水间。
白玉瑕终于完全领悟到了张岸九想表达的意思了,但是谁告诉他呢?他调查吴潜强的事不是只有课长和他知道吗?回想自己做得也很保密。想不通的他干脆不想,反正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吴潜强失职的证据,这才是他应该想的。他回到座位上,偷偷观察吴潜强的表情,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下午去找课长签字,课长问他调查得怎样?白玉瑕说资料太多,还没有看完,看完后会一起交给她。
手里面的资料找不出有力的证据,白玉瑕想从不同的渠道收集材料,他了解到吴潜强的所负责的产品基本都是在第三车间生产,看能不能从生产部门找到突破口。第二天,在去生产车间的路上,他从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两瓶饮料,来到第三车间主任办公室,车间主任老戴正在打电话,白玉瑕看他打完电话才推门进去。老戴看见白玉瑕进来,他那如同音响般洪亮的声音喊道:
“小白,今天怎么来工厂了?你的产品不都是在五车间生产吗?”
“路过进来看看大哥不行吗?”白玉瑕谦卑地说,不经意地把一瓶饮料递给老戴。
老戴接过饮料,让白玉瑕坐在他办公桌的侧面。翘起了二郎腿说:
“你们设计部门平时总是高高在上,瞧不起我们生产部门。”
“哪里哪里,没有你们把我们设计的产品落地生产,再好的设计也是废纸一张。”白玉瑕一脸的迎笑。
“你小子的眼界和他们不一样,能看到我们的价值。”老戴撇嘴说。
“哪有不一样?你看我师傅张岸九和他组的吴潜强,工作认真负责,不是和你合作很愉快嘛。”白玉瑕丝许狡黠的目光看着老戴。
“他们两个,的确不错。”老戴不住点头。但好像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不过小吴去年有一次把我弄得够呛。”
白玉瑕耳朵动了一下,提醒他这里可以继续深挖,但是他不敢挖得太明显,他还得让老戴自己说出来。他故作惊讶说:
“老戴你说谁把你弄得够呛我都理解,你要说办事认真的小吴,那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他的话音还未说完,老戴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两个指头说:
“妈的,让我车间损失二十万,他做得物料清单表,不小心把一个外观件的颜色搞错了,因为颜色极为相近,品质部门也没有及时发现,我们生产了一万多台才发现,客户拒收,我们返工花了至少二十万块钱,花钱还不说,影响了我当月的生产绩效。”
白玉瑕暗自惊喜,终于有用的信息出来了,但还可以再争取再提炼一下,让杀伤力更大一些。他故作惊讶站在设计部的立场说:
“拉倒吧,这种返工费用一般都是我们承担,你别抱怨。”老戴把手里的一支笔往桌面一丢,怒道:
“狗屁,这么大的返工费,你们课长会签?你们处长会同意?”
“那你们怎么办的?这么大的事居然悄无声息解决了。”
“怎么解决?”老戴欲言又止。
“戴主任,请不吝赐教,给点经验,我以后犯错也能学学。”
老戴谈了口气,放低声音说道:
“我和你师傅老张,关系很铁,要是这种事汇报上去,得他够喝一壶的,后来他让我压下来,以后每次试产多给我批一万的费用。”刚说完,老戴好像吃了大亏似,声音又回到了正常模式:“到现在一半都没还完,我那次全车间生产倒数第一的效率,被拿到会上批判。现在我想想都来气。”
白玉瑕觉得够了,这个信息已经足以证明吴潜强的犯错给公司带来损失。他只想更具体一点,他说:“哪个机型啊?出口到哪个国家的?让我也长长记性,避免犯错。”
老戴一拍头,眼神有些呆滞,他说:
“机型是SB250,具体出口哪个国家的忘记了。”
白玉瑕内心的喜悦传到了脸上,他一边赞美老戴的出色管理,这么大的事也抗得下,格局高,不愧是领导级别的人,一边把这款机型记在大脑里。
从工厂回来,白玉瑕迫不及待打开电脑,进入吴潜强的文件夹,打开SB250的产品规格书,里面一共四个不同地区的版本,除了出口日本的版本进阶到版本3,其他的都是版本2。他打开日本版的最新规格书,翻到版本进阶原因,上面备注:更新开关按钮颜色,需求来自客户。然而并无任何客户设计变更的证据。看到这里,白玉瑕几乎快笑出声来了,这样的错误和造假的描述,已经够他用了。
他把这次的发现和哪些普通的失误整理好,打印出来,用文件夹包起来,送到课长的桌子上,并告诉课长有疑问可以找他。不一会儿,课长对他投来认可的点头。再没多久的功夫,人事部的同事过来到吴潜强的位置上把他叫出去了。白玉瑕此时才感受到他资料的作用与威力,一种隐约的不舒服围绕住他,死死压住他。
第二天一早,白玉瑕发现吴潜强桌子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以为一切已经妥当,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当他出去打完一杯咖啡回来,他诧异地发现,吴潜强又稳稳地坐在了干净的办公桌面前,没有任何工作可进行的他,拿着一本杂志,悠然自得地靠在椅子上。不一会儿,人事部门的课长也赶来了,他对吴潜强说:
“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你的最后工作日是昨天,今天来算是怎么回事?”
吴潜强不紧不慢地说:
“怎么回事?如果公司效率不好,要裁员,作为员工,我理解,但是请你们按劳动法执行,我们好聚好散。手段不要下三滥。”
“这不是裁员,我们是对你的不胜任进行解聘。”
“我哪里不胜任了?”吴潜强的音调高了些。
“你冷静点,我们可以去旁边的会议室谈,不要影响其他人的工作”
“有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在这说?怕其他同事听见哪些鬼魅伎俩?”
“证据昨天不是已经展示给你看了吗?”
吴潜强提高声调,说:
“什么证据?那些鸡毛蒜皮的事,请问在座的谁敢保证没有犯过?”吴潜强冷冷的目光投向白玉瑕说:“就算你们认为最谨慎的白玉暇,你们敢让我去稽核他的工作吗?”
白玉瑕没想到刀剑这么快到了他的身上,但是对这句话他却不知怎样介入。这时课长也走过来对吴潜强说:
“我们声音小一点,有什么要求,我们出去谈,尽量满足。”
吴潜强白了一眼课长,没有挪动一步。这时坐在旁边的张岸九站起来,走到他身旁,拍了拍吴潜强的肩膀,说:
“小吴,去外面说,能说清楚的”。吴潜强才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狠狠地甩上了办公室的门,留下人事部的同事和白玉瑕的课长面面相觑,还有惶恐不安的同事。
后来,白玉瑕再也没看到过吴潜强,同事传言他向劳动主管部门提交了劳动仲裁,公司提交的资料不足以证明吴潜强的过错给公司带来重大损失,根据相关的法规和条例,公司需要支付他解除合同的相应费用。这样一来,以公司的失败结束了此次裁员风波。
白玉瑕也想了解具体的细节,但是课长再也没有找白玉瑕谈论此事。他了解到的是处长对这次裁员的处理是不太满意的,当然是对课长不满意,那自然课长对白玉瑕也不满意,不满意他没有找到能干净裁掉吴潜强的有力证据,在处长面前丢了一局,让处长对他的工作能力产生了质疑。白玉瑕认为他已经尽力了,工作中能有多大的错误呢?他已经费劲心机去把吴潜强重大失误挖了出来,换了别人,还不一定找得出来。但是结果的不好,让白玉瑕吃力不讨好,课长连句对他感谢地话都没有,更不用说当初给他暗示的副课长职位了。
白玉瑕周围的气氛有些变化,最大的变化是以前和他关系要好的同事和他聊天的次数变得渐渐少了,同事们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比如去食堂吃饭,其他同事也不主动叫他,更不用说邀请他一起在茶歇时间去喝咖啡。即使偶然和同事聊天,他能感觉到对方和自己聊天的深度已经很浅很浅了,聊的都是浮在表面上的东西,对他采取了防御的姿态。
就这样的时光过了半年多,深秋来临。冷风吹过,些许冷叶从空中滑过落在行道路上,冷霜覆盖在枯黄的草坪上,在这个冰冷的清晨,刚买了一辆别克的白玉瑕,从停车场走向办公大楼。一双大手放在他的肩上,他回头一看,是师傅张岸九。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这车不错”张岸九说。
“前几天买的,代代步而已。”
“转眼你都加入公司七年了,这么快靠自己打拼买上车,很不错啊,我是快干了九年才买的,你比我强多了。”张岸九又拍了拍白玉瑕的肩膀说:
“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和师傅你比呀?”
“时间真是快,我们都认识快七年了,你看,又是一个春秋。”
他们踩在铺满秋叶的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两人保持沉默走了一小段。张岸九说:
“我下个月就要离开公司里了,今晚我请你喝一杯。”
白玉瑕震惊得不自主地张开嘴巴看着张岸九,他说:
“怎么这么突然?”
“没有什么突然的,一切的发生都是刚刚好。”
“是找到了更好的去处了吗?”
“晚上六点,喝一顿。”张岸九没有直接回答白玉瑕的问题。
白玉瑕迟疑了一下,张岸九又补充道:
“给我张岸九一个面子,告别酒要喝吧。”
“怎敢怎敢,今晚我请师傅。”白玉瑕连忙补充说。
上次来这家店,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次是张岸九为了白玉瑕出师,请他吃龙虾喝啤酒。这家店夏天卖龙虾,秋冬卖羊肉,都不闲着。为了驱除寒气,张岸九点的是羊肉火锅,热气腾腾的火锅可以温暖寒冬的温度,香辣味可以重暖冷却的心。张岸九今天没有点啤酒,而是点了绍兴黄酒,几瓶会稽山。他开了一瓶,先给自己倒满一杯,递给了白玉瑕让他自己倒。
锅里的羊肉在被大火煮得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雾气被上方的排气口吸走,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堵雾幕,都看不清对方。张岸九举起酒杯对白玉瑕说:
“六年前,这个地方,我举杯庆祝你从我这里出师,时间过得真快啊!”
“转眼已经六年了。”
张岸九举杯饮酒,呷了一口说:
“今日用甘甜的黄酒,庆祝我在公司毕业。”
“恭喜师傅完美毕业。”白玉瑕附和道。
“哪有什么完美?”张岸九透过雾幕看着白玉瑕说:“去年小吴的失误都被聪明人给找出来。我还能安心在这里工作?”
虽然雾幕仍然很浓,但是白玉瑕感受到了张岸九犀利的目光穿过雾幕,插入他的心脏,他躲避目光,夹起一块羊肉堵住了自己的嘴。张岸九独自一口喝了一杯,然后继续说道:
“玉瑕,你刚来的时候,我非常欣赏你的勇敢、善良。”
“现在就不了吗?”白玉瑕说。
“我可以永远都欣赏你,但你要做到。”
“这个当然。”白玉瑕又夹了一块羊肉咀嚼起来。
张岸九又自喝了一杯,如兄长般对白玉瑕说:
“这次裁员小吴,其实我们不必那么大费周章,更没必要去把大家都能犯的错误放大到他身上,我这样说不是包庇他,如果是你犯了,我仍然会保护你,我们需要容忍犯错。”
白玉瑕的心跳加速,他已经明白了张岸九已经了解到了裁员的背景,他心理犯糊涂了,到底谁出卖了他?难道是课长?但他只能装糊涂。他说:
“是的,公司的确做得过了,没有人情味。”
“唉……”听到白玉瑕的话,张岸九长叹了口气,躺在椅子靠背上,他知道,没有救了。然后缓缓直立身体,再自干了一杯,抓起空酒瓶摇了摇说:“没酒了!”
白玉瑕赶紧再拧开一瓶,递给张岸九。他接过酒说:“那这样是我有酒,你没酒了。”
白玉瑕尴尬地开启了一瓶放于自己面前,张岸九每句话都如室外的秋风扫过他的脸,让他的脸部肌肉变得僵硬,无法做出表情。只有嘴巴还能动,只好说:“师傅,我敬您一杯。”
张岸九故意等白玉瑕举杯几秒后再端起杯,喝尽放下杯子说:
“今晚的黄酒,的确暖心,可能我们后面很难再能见到。也有可能这是我们此生中最后一次喝酒,但是,一年的师徒关系和六年的同事关系,我有几句话需要在我离开前对你说,希望你能听进去.”张岸九说完,侧身于椅子上,目光绕过雾幕射向白玉瑕。
黄酒虽暖身,但白玉瑕还是打了一个寒颤。他说:
“请说。”
张岸九勉强用手支撑椅子的扶手坐正。说:
“今天可能是我第一次教你做人,教人做事难,教人做人更难。我也反思我何德何能,本来我没有资格说,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我们做人,能力固然重要,永怀一颗勇敢且感恩的心比什么都重要,失去勇敢和感恩之心的人,无能他有最后有多大的成就,坐到多高的位置,手握多大的权杖,他都是不如流的下等人。”张岸九喘着粗气,舌头在嘴里打转,吐词不清地清楚表达完,他明显醉了。
白玉瑕面无表情地听着,被教育的眼神亦无任何闪光,流露出的唯有不赞同和鄙夷之色。他最后保持沉默,他的冷眼透过面前的雾幕,丢在了说得热火的张岸九身上。聊到最后,他没有耐性再听张岸九的絮叨,直接叫了一个代驾,驾张岸九的车把他送走,上车时,张岸九已经软柔无力,代驾员见无人扶持,只好自己把他扶上车。秋霜已满地,人如秋霜冷。
张岸九的离职,同事们之间闲聊他离去的原因,有人说是他协助吴潜强解决品质问题返工费被人挖了出来,课长和处长都对他进行了训诫,也有人说他是心冷了,不想再待下去;当然,也有人说他去别的地方高就了。总之,他的离去,白玉瑕更能感受到同事们对他更加的远离与防备,就连办公室里的闲聊八卦,都对他有防备。
办公室流传的信息,他总是最后一个知道。早上从生产车间回到办公室,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他进来后大家都停止了讨论,白玉瑕感到丝丝心凉。他坐下后问他旁边的女同事,刚才她们在聊什么。女同事看了下周围,低声对他说:“你还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个大新闻,业务部贾贤惠出轨一个大老板,被人家原配带了一群闺蜜跑到公司,在办公室被原配教训了,打得可惨了。”白玉瑕脑子嗡的响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贾贤惠能做出这样的事,从他进入公司七年来,她在他的印象里,她绝对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和她工作的交流,能感受到她的精致与贤惠,还有即使已过三十的她,表现出来的纯净,这些都是白玉瑕心目中好妻子应具有的特质。听到这个消息,联想到去年某冰清玉洁的女星XX出轨风波,这个明星也是他的偶像,也可以说是他对爱情信仰的女性寄托,原来人生中他幻想的所有完美爱情,都比不及□□的欲望。此刻,坚持纯爱理念的白玉暇,信仰瞬间如一个水晶玻璃球,重重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他感觉被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扇他的是谁?他感觉是他自己。
下班后,沮丧了一个下午的他,回到住处,连吃晚饭的心情也没有,他躺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因为做什么都没有心情,只好打开自己的音乐库,一首《斯卡布罗集市》响起,伴着音乐,他的思绪起飞,去远方,去看他心爱的姑娘……音乐的余音回旋在他的大脑的空间。顿时他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周身通透,他找到了救赎,放弃了执念!他拿出手机,给彩淑娟发了微信:“一会儿去你那里喝酒,有空不?”一分钟不到,微信信息提示音响起,信息显示:“等你。”。他洗漱完毕,开门出去。
白玉瑕把车停在了她的楼下,此时外面已经霜满天,静静的一丝风都没有,他呼吸出的白气如团雾,一团一团地从鼻孔里出来,他没有感到丝毫寒冷,他全身发热,丢了几粒口香糖往嘴里嚼了起来,然后吐在地上。抹了下额头的湿汗,走向电梯。
他敲了门,没有说话,彩淑娟开门,虽然是冬天,屋里的温度高似夏天,她穿着吊带裙,入眼可见的淡妆明显是刚补没多久的。她靠在进门的鞋柜上,做出欢迎的姿势,白玉瑕一步踏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把她拉过来,她只是吃惊了一瞬间,未做任何反抗,已经无力地躺在他的怀里,他疯狂地吻她,她也是,他把她抱进了卧室,扔在床上,手忙脚乱中脱去了她的衣服,等他把自己也脱完的时候,她熟练地从床头柜拿出个安全套,给他戴上。外面寒冷无比,屋里□□焚身,第一轮结束后,没有任何交流。她□□去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她的身影,欲望得到了解脱,他接过水,仰头一口喝尽,又用有力的胳膊,强力把她揽入怀里,两人又开始了唇舌交流,肌肤紧贴,又是地震山摇。
白玉瑕站在一处山脊上,山脊薄如刀背,四周寒风凌厉,寒风的空气笼罩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裸体站在这里,四周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脚下也是冰凉无比,他才注意到此刻他站的是冰山之脊,冰冷使他两脚互相摩擦,一不小心晃动,倒向一侧,然后滑了下去,滑下去不到两米的地方,有一个不足一米宽的弧线形台面,滑到这里刚好停下。他扭脸往下一看,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得可以吸入一切光芒的黑洞。昂头看着光滑的冰面,他明白他没救了,此次死定了,往上太滑他爬不上去,往下,一点的震动,他就会滑向这个无底深渊。正在他焦急的时候,在他匍匐的前方,同样躺着一个人,已经冻得不能动弹。他伸手拨了一下他,没有反应,好像已经冻死了,这让他更加恐惧,他好像知道自己也会冻毙于此。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如果慢慢站起来,用力踏在这个人身上,借助反作用力,他不就可以返回山脊了吗?他认同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当他一只脚踏在那个人背上时,那人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救救我。”白玉瑕吓得收回了脚,但是看到万丈悬崖低下的黑洞,他知道如果他不上去,要么就冻死在此,要么就落入无底的黑洞之中。他再次一脚踏上去,“救救我”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他再踏上第二只脚的时候,脚下传来的是“别杀我!”。他装着没听到,一脚踹了下去,那人应力滑入万丈黑洞,从黑洞里传来惊悚的“啊”声,声音穿过他的耳膜,直至天灵盖,白玉从梦里惊醒过来。
不知多久前,云雨雷电让他们浑身发热,关了空调沉沉地入眠,现在白玉瑕无一丝织物盖在身上,全身冰凉。他揭开被子一角,把手伸向了她,她睡梦中贴过来,又是耳鬓厮磨,缱绻旖旎,直至天明。他要早点起来,还要回到自己的住处准备上班的物品。他正在穿衣的时候,她对他说:
“我这个春节回去要结婚了。”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说“哦”。
他穿好衣服,正要开门的时,她在床上问他:
“今晚还要来吗?”
他回头对她一笑:
“好呀”
早晨的空气,干冷无比,似乎要无情地肃杀一切生命和热情,白玉瑕觉得昨晚和这早晨一样,都是无情的冷酷,没有感情的世界里,对这个世界有多爱,你就会收到多少恨;对这个世界有多少热情,你就会面对多少无情。
春节回家,父母以为他在和彩淑娟还在谈恋爱,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催婚。白玉瑕把责任推给了女方,什么女方还不急于结婚,房子还没有买,结婚没地方住。一种新的担忧又上了白玉瑕父母的眉头,除夕夜,一家人看都在看电视,父亲问:
“杭州房价多少?”
“一般的两三万多,差的也要一万五以上,怎么了?”白玉瑕问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