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首?”
“来一首送给大哥”
白玉瑕看着远处倒影着霓虹的湖面,那是他曾经多少次独处时独赏的风景。他说:
“来一首的《I Do It For You》”
“老哥有故事?”
“会弹吗?”
“好勒,故事伴酒,老哥你听好了!”小兄弟喝了一口后把酒罐往地上一放,扬起长发,手指灵动。
前奏响起,两人都用脚打着拍子,不约而同两人伴起吉他声唱了起来。空灵卑微求爱声音回旋在这个天台上,这个天台,一定藏了多少人的《I Do It For You》和所遗失的灵魂。
最后他去了那个送白百合给莫见霞的亭子,他站在亭子外,她似乎穿着婚纱站在亭子里,他对着空空的亭子说:“愿有来生,早日相逢.”说完眼已无法看清亭子,似被水雾蒙住了双眼。
夜已经很晚了,筹备婚礼的繁忙和婚礼上的饮酒,新郎已经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莫见霞刚卸完妆,准备洗漱,她的手机短信提醒声响起,今天有无数个短信提示声他都没来得及看,现在终于有时间看了。第N个短信:“阿霞,很抱歉明天不能和你们一起回忆青春,我工作比较忙,明早我就要赶回杭州,再次祝你幸福,永远幸福。”短信来自白玉瑕。她没心思再看其他的短信,想起中午白玉瑕送的礼物,他从礼物袋里拿出那个盒子,打开大盒子里面还有个小盒子。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盒子,锦缎里面包裹着一朵百合,真花比例,精美的制作工艺,连花蕊上的花粉也清晰可见,黄金的材质在灯光的反射出金黄的光芒。在一片花瓣的后面,她发现了芝麻粒大小的一串字:“愿我们余生都很幸福”。她盖上盒子,给白玉瑕发了短信:“感谢你来见证我人生中的重要时刻,有你的祝福我一定会很幸福,我对你的愿望有且唯一,也是如此。”看着床上熟睡的丈夫,她把白玉瑕的通讯录名字改成了哥哥。一切都很美,即使有遗憾。
白玉瑕回到公司后,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新同事,张岸九告诉他这是新来的课长,也告诉他简处长下周就要回总部台北了,新来的处长也正在进行交接。但这些白玉瑕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换谁当领导对他没有什么影响,他只不过是办公室里的一个普通职员。
中午去处长办公室呈签文件,见处长正在电脑面前正忙,白玉瑕把文件放在处长办公桌前待签文件夹里转身欲走。处长叫住了他:
“玉瑕,你晚上有空没有?”
“有什么事需要我加班做吗?我今晚用空”
“不是工作的事,我下周就要回台湾了,走之前想和你聊聊天,请你吃一顿饭。”
白玉瑕受宠若惊,级别这么高的领导请他吃饭,他有些不敢相信,一时不知道是要拒绝还是接受。还没等他回答,简处长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下午的工作抓紧点,准时下班。”
“好的,好的。”白玉瑕点了点头。
“哦,你直接去我车位旁等我,我载你过去。”
“好的。”白玉瑕又点了点头。
走出处长的办公室,他从和处长的谈话里分析到处长只邀请他一个人,为什么他没有邀请别人呢?特别是没有邀请那些老员工?他很疑惑,但他知道不能问别人,也不能告诉别人。
一家高档餐厅临街的卡座,白玉瑕和简处长面对而坐,远离大厅的位置私密性较好,他们的聊天声不会传到邻座,窗外车水马龙的街市映入眼帘,让这里显得不怎么孤寂,缓解了白玉瑕内心的紧张。简处长把菜单递给白玉瑕,说:
“今天是我请你,你点菜。”
白玉瑕拿过菜单,翻了几页,他从来没到过这么高规格的餐厅,菜单上价格让他吃惊,一个烧蘑菇就要三百多元,把菜单都翻完后他都没找到合适价位的菜,就点了一份茼蒿。他把菜单还给简处长,处长接过菜单,没有打开直接递给服务员说:
“一份苏鼠斑,一份黑椒牛肉,一份白切鸡,一份鸽子汤。”
听到这么菜名,白玉瑕急忙对处长说:
“已经够多了,我们两人吃不了多少。”
“这些加上刚才的茼蒿,给我们再来点橙汁。”
待服务员转身离开后,简处长看着有些紧张腼腆的白玉瑕,他和蔼地问:
“上周你参加的婚礼,是亲戚还是朋友的?”
“大学同学的。”
“毕业这么多年还保持联系,看来关系不错嘛,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白玉瑕没想到简处长问得这么仔细,但又不好逃避。
“一个普通的女同学。”
简处长似乎看出了白玉瑕的欲盖弥彰,笑了笑调侃道:
“这么远赶去参加的婚礼,关系就不普通了。”
白玉瑕无法再接简处长的话题往下聊,简处长也知道聊天热场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应该开启今天正式的聊天。
“你是课长去招聘来的,当我看到你时,我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充满朝气,热情开朗。特别是品质部处长给我反馈你在副总主持的会上发言,让我坚信你和我有更多的相似之处。”
“简处长您现在也还是朝气满满。”白玉瑕插了一句: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再怎么朝气满满,和二十多年前的自己相比,已经改变了很多。”
“现在的您比二十多年前,更具有人格魅力,更具有智慧,现在更好。”
简处长看着白玉瑕,眼里是羡慕,他娓娓道来:
“二十多年后,或者十来年你可能会变成我这样,但我永远不可能回到我的二十多年前。”简处长先往椅子前坐然后靠在椅子上,进入了他的回忆世界里。“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为什么叫简本初,我的祖父是清末举人,他希望我永葆赤子之心,不忘初心,所以给我取名本初。这么多年来,生活中的处处的压力、胁迫、诱惑。每当我想起我祖父对我的期望,我都尽力摆脱外部世界的影响,遵循我的内心。”
“那这样会不会痛苦?”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痛苦无异于背叛自我,抛弃自我,所以即使我已经经历了几十年的成人世界,但是我觉得我还是我。”
进入禅学的话题,白玉瑕开始感兴趣,他也想寻求答案。
“那内心的坚持注定没有结果的期待,还有必要坚持吗?”
“如果坚持给你带来的是快乐,为什么要放弃?抛弃自我会有快乐吗?”
白玉瑕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抛弃过自我的经历,但却有坚持自我的痛苦。简处长靠在椅子上的身体换成微倾向白玉瑕,白玉瑕感受到了来自简处长的气场。简处长看着白玉瑕的眼睛问:
“你的名字为什么叫白玉瑕?”
“没人告诉我,我也不知道。”白玉瑕摇了摇头说。
“白玉有瑕?白玉无瑕?”简处长抬起头,两个手掌握在一起,陷入自我问答的思考。然后说:
“也许你的父母,或者给你取名的人希望你白玉无瑕,永远做一个真正的自我。你觉得是这样的吗?”
白玉瑕觉得这个解读十分合理,但是否真是如此,他却不知,这个期望值对他来说,那是高不可及。他问:
“那我要怎样做到无瑕?”
“无瑕有瑕,全在自我,只要你能遵循你现在的善良、勇敢、纯爱,那么你就是无瑕。”说完这句话,简处长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白玉瑕。
“摆脱外部世界的影响,遵循自我内心?”
“你有你自己的方式和坚守,不用走别人的路,走自己的路已经很辛苦了,更何况别人的路。”
“是啊,自己的路已经很痛苦了。”对爱坚持的心正在经历翻江倒海的痛,他已经对自我坚持产生了疑问。
菜已经上得差不多了,白玉瑕看着一桌自己平时很难吃到的菜,在简处长的邀请下,他才把筷子伸向盛菜的盘子,夹了一块茼蒿。简处长拨开覆盖在鱼身上葱丝,夹住最肥厚的一块鱼肉,放到了白玉瑕的餐碟里,他像是给自己的孩子夹菜,也好像是给曾经的自己。白玉瑕也不再拘谨,面前的处长,一改往日的严肃,如一个同龄人,和他聊着自己的故事。
用餐快结束,简处长叫来了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美式的。两人端起咖啡,处长问:
“美式的咖啡好喝吗?”
白玉瑕不觉得美式的好喝,但也不至于难喝,他说:
“我更喜欢加糖加奶的”
“糖的甜感会给你带来快乐和愉悦,但会麻痹你思考的神经。”
“可是它的口感好。”
“我觉得美式咖啡才是咖啡,它摆脱了外界的影响,保持了原本的味道。”
白玉瑕记起了第一次在处长办公室喝的就是美式咖啡,直到现在,他还能记得为了不尴尬,舌尖还有咽下咖啡时苦味留下的记忆。白玉瑕点了点头说:
“是的,美式咖啡除了咖啡味,还是咖啡味。奶咖不是咖啡,奶茶不是茶。”
两人都笑了,简处长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白玉瑕。
“我这就要返回台湾,没什么送你的,这是我给你的分别礼物。”
白玉瑕接过来,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印章,整个玉体晶莹油润,深沉明亮,白度宜人,无一点瑕疵。简处长拿过印章,沾上盒子里的朱砂印泥,在餐桌上的纸巾上印了下去,他移开印章,白色的纸巾上赤色的泥印格外明显——“白玉无瑕”。他更理解到了处长对他的期待,思考处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也许简处长也不明白他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这个像自己的年轻人?还是敬一杯曾经的自己?
简处长和课长同时回台湾总部,还有周晓鼐也离职了,他离职最后一天也没有告诉白玉瑕,似乎白玉瑕和他什么联系也没有。等白玉瑕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对面的座位已经坐着一位新招聘进来的新人了。刚开始的时候,白玉瑕看到对面周晓鼐的位置,就会觉得有些心里不适皱起眉头,导致坐在周晓鼐位置的同事觉得白玉瑕对他有意见,但是他和白玉瑕平日里的交流来看,白玉瑕和他相处也是愉快的。同事觉得白玉瑕有点捉摸不定。
转眼又是春节假期,白玉瑕今年是不敢回家了,过去几年春节,除了刚回去的头两天,后面的日子都变成了父母的催婚节日,每天无论什么话题,都能引到找女朋友的话题上。比如他起晚了点,母亲就会说如果有老婆,就会照顾他起居,让他生活有规律;就算吃饭菜不合味,母亲也会说,如果有老婆,他也会给你做好吃的;更不用说什么孤独的时候有老婆陪伴了。他每次回去都如带了紧箍咒,有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到来,这些话术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本来愉快的春节假期变成他的单身□□假。所以,这次他决定不回去了,但得找个合适的借口,让父母能接受。
去财务部报销费用,出纳彩淑娟问白玉瑕哪一天回老家,白玉瑕说目前还没定,也把不想回家的想法透露给了她。她检查完报销的发票,把现金给了白玉瑕,然后跟着白玉瑕走出了财务办公室。在楼梯转角处,她叫住了他:
“春节不回家,你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
“开什么玩笑啊!谁愿意回去被□□,但是不知道怎样给家里交代。”
彩淑娟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说:
“我有个想法,能帮你解决问题,不知道你感兴趣不?”
白玉瑕真是口渴遇到递茶杯的,把她拉到大楼门口的空地上,求救地问:
“救民于水火,愿洗耳恭听。”
“可能要委屈你,或者说牺牲你。”
“赶紧说吧,要怎样牺牲我?”白玉瑕有些急切。
彩淑娟犹豫了一下说:
“做我男朋友。”
白玉瑕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时尚,面容姣好的女性,两人性格都较为活泼开朗,平时偶尔也看看玩笑,但是要做她的男朋友,白玉瑕是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他连退几步说:
“我们关系好归关系好,但别开国际玩笑,这是什么馊主意?”
“这是一个双赢的主意,是好主意”彩淑娟把她的计划告诉他。她要告诉父母她有男朋友,要去男方家见父母。让白玉瑕告诉家里他有女朋友,要去女方家见父母。其实他们什么地方也不去,就待在杭州做几天假情侣,就是为了和家里视频的时候能让父母看到对方。白玉瑕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别的不说,不回家的借口算是够充分了。他说:
“先说好是假情侣啊,时间期限就是春节假期结束。”
“想变真想变长,我还不愿意呢。”彩文娟的桃眼柳眉得意一笑。
在公司工作了快五年了,他对她还是颇有了解的。她比他还大三岁,毕业这么多年了,人长得还算漂亮,开始的时候还有较多的追求者,但她的要求比较高,东挑西拣,别人都离她而去。三十多岁的她反倒不急了,日子过得也很随性。唯一不开心的是,她和他的处境一样,一样惧怕回家,催婚对女性来说,往往承担的痛苦比男性还多,有的甚至上升到人身攻击,比如说你有病,心理疾病或者是生理疾病,过分的会造谣女性被抛弃后在情伤里出不来,你还不能解释,这怎么解释呢?你越解释越觉得你病得不清。
共同的处境,让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达成这个临时情侣的方案,彩淑娟为了庆祝方案达成,把白玉瑕带到公司门口的奶茶店,给他点了杯奶茶,商定节前工作日最后一天协议开始生效,对此协议,两人都很开心。
晚上白玉瑕给家里打电话,简单的几句问候,不出意外地母亲还是扯到了白玉瑕的单身问题。母亲又是唉声叹气,白玉瑕冷不丁冒出一句:
“我有女朋友了。”
“什么?女朋友?”他的母亲听到这句话后,以为是自己年老昏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玉瑕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我有女朋友了。”说完后他有些心虚,母亲一切都好,除了催婚,欺骗母亲让他有些罪恶感。
他母亲最近身体有些不佳,特别知道舅舅家的几个儿子要带老婆、孩子、女朋友回家过年的消息,她的病又更重了些。去医院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医生只好让她放宽心,多去和老年人跳跳广场舞。但是白玉瑕刚才这句话,似仙丹神药一般,让她顿时精神了不少,电话那头传来她对白玉瑕父亲的叫喊声:“玉瑕有女友了!玉瑕有女友了!”她让白玉瑕介绍了一下“女友”基本信息,白玉瑕根本不知道彩淑娟的信息,连她是哪里人都不知道。除了告诉父母彩淑娟的名字,其他的白玉暇都在胡编乱造,谎言毕竟是谎言。好不容易打完电话,白玉瑕额头已经冒出了汗水。他抓起床头的一瓶矿泉水,一口喝干,想到父母的开心居然是来自他编造的谎言,他的内心此刻是紧张、内疚和后悔。但是谎言一出,他就得配合着演下去。
春节上班最后一天,办公室除了几个本地的同事,其他的同事早已返回老家或已在回故乡的路上了。因为领导今天也不上班,大家也无事可干,在办公室里开起了茶话会。他们都知道白玉瑕不是本地人,边嗑瓜子边问白玉瑕为何还不走,白玉瑕只好说晚上的火车,下班后还来得及。
待下班大家都离开办公室后,他打电话给彩淑霞,按照方案,今晚他们的“情侣”时间正式开始。他问彩淑霞今晚有什么活动。彩淑霞告诉他电话里讲不清,下班后去她的住处。
她的住处,是一个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收舍得整洁干净,屋里除了淡淡的花香,还有女孩具有的特有的生活气息。窗户上贴了窗花,卧室门上贴了倒福,茶几上摆放了一盆蕙兰,餐桌上是一盆水仙,新年气氛相当浓郁。白玉瑕坐在客厅沙发上,彩淑娟给她倒了杯果汁,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这窗花和福字是刚贴的吧?”白玉瑕问。
“昨天晚上才弄的,作为给家里的拍照背景。”
“你真是想得很周到啊!”
“假戏也要认真表演。”
“今晚的计划内容是什么?”
彩淑娟拿出手机说:
“按我的计划,今天是我们出发去你家的日字,我得自拍个合影给家里。你有这个需要吗?”
白玉瑕摇了摇头说:
“我没这个必要,发个微信告诉出发就可以了。”
“演戏就要认真点,别被揭穿了,大过年的老人家在家生闷气。”
“逼真?你别假戏真做啊。”
“做梦吧你!”
两人中间放了一个行李箱,彩淑霞高高举起手机,手机镜头把二人和行李箱都拍了下来,她让白玉瑕看了一下是否对照片满意,白玉瑕看了后点了点头。她把照片用微信发给了她母亲,并用语音发了一句“我们出发了”。发完后二人对视笑了笑,多少有些尴尬。
“明天就除夕了,我们得准备些菜过节啊,否则春节期间饭店都关门了,我们得饿死。”彩淑娟对白玉瑕说。
“买菜我可以,但是我不会做呀,你会吗?”
“做是可以做,但是好不好吃就难说了。”
“不管怎样,总比除夕夜吃泡面好多了。”
两人去超市购买满满一购物车食材,其中一半是半成品食材,只要炒一下或蒸一下就可以吃,这是白玉瑕为了防止彩淑娟做饭翻车准备的。同时还有一车零食和几瓶红酒,过年嘛,总得有点酒。两人在超市商量买菜,一起搬运,孤独单身惯了的他们,觉得情侣也应是如此吧。他们把购物车里的物品运回彩淑娟住处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白玉瑕把东西放下后对她说:
“我先回去了,明早我再来。”
彩淑娟看了看手机,指了指沙发说:
“都十点了,打车也不方便了。沙发上你不能睡吗?有晚上需要分开的‘情侣’吗?”
白玉瑕犹豫了下说:
“我洗漱用品都没有,连换洗的内衣都没有。”
彩淑娟如同变魔术一般,从刚才购买的商品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扔给白玉瑕。“喏,你的内裤”。还没等白玉瑕说话,她转身去了她的房间,拿了几件长袖T恤出来。“这些是我在家里穿的大码内衣,你凑合一下”
“睡沙发也行,这么晚这么冷我回去也麻烦。”他接过装内裤的盒子说:“内裤可以,衣服就算了。”
“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你光身子睡起来舒服也行。”彩淑娟说完,从她的卧室抱了两床被子给白玉瑕,一床盖一床垫。
白玉瑕洗漱完毕后,只穿内裤的他受不了室内的温度,他把空调调到最高,习惯穿睡衣的他翻来滚去睡不着,总是觉得少了啥,沙发皮和被子的摩擦声也让卧室里的彩淑娟无法入眠,她在里面大声说:“睡不着要聊聊天吗?”白玉瑕说:“我困死了,我已经睡着了,就是有点不习惯。”他坐起来拿起一件彩文娟的T恤穿上,再躺下就感觉舒服多了,伴着青春的味道,他昏昏迷迷进入梦乡,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彩淑娟做好早餐,白玉瑕还在梦里。站在沙发的一头,俯视这个熟睡中的男人,有几分英俊。她弯下腰对他说:
“该醒醒了,在别人家还睡懒觉啊!”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人的倒影,一个女人的面孔都快贴在他的脸上了。才反应过来昨晚不是住在自己的房间,第一次睡觉让除了母亲和妹妹外的女性叫醒,这感觉有些不一样。
“你得回避一下,我要穿裤子呢。”
“你穿你的,我回避什么?”
“我只穿内裤。”白玉瑕还想说这可是早上呢,但他没有说出口。
彩淑娟抿嘴一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白玉瑕先脱掉身上的T恤,换上他的衣服,低头看被子里,一个微形的文笔峰。他赶紧穿上牛仔裤。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头,再对着卧室叫道:
“我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彩淑娟告诉他卫生间有新的牙刷和剃须刀,这些是她一大早趁他还没醒的时候去小区便利店买的。洗漱完毕后,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冬日暖阳从玻璃里进来,热量被玻璃锁在客厅里,再也出不去。本来不大的客厅,气温快速升高,到中午时已升到了二十多度。这种静静地等待时光溜走,尤其是和同龄人在一起,对职场人来说真是不可多得。
她脱掉外套,美丽的曲线展示着女人的气息,白玉瑕的眼光不自主地留在了她的身上,她装作没看到。她起身去给他泡咖啡,他说要奶咖。她说奶咖的咖啡味很淡,他说他喜欢。她把咖啡递给他说:
“你可以尝试美式咖啡,味道很纯。”
“尝试过,但我还是喜欢甜和香醇,人生已经很苦了,为什么还要尝试更苦的?”
“苦是吃不完的,只有更苦的苦等着我们。”
“所以,有甜的时就要尝甜的,短暂的快乐也是快乐。”
蔡淑娟点了点头,笑了笑说:
“你有没有打算找个女朋友?难道明年你还找人假扮?”
“看缘分”白玉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说。
“缘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缘分已经过了?”她说得轻描淡写。
白玉瑕睁大眼睛看着她,似乎感受到了她说对了什么。他说:
“错过的缘分都不是缘分,难道你的错过了?”
“就如你说的,错过的都不是缘分。”她如有所思地说。
白玉瑕接过她的咖啡,咖啡的醇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这味道让他有些沉醉,他看着冒着热气的咖啡问道:
“听起来有故事啊,分享一下你的感情经历。”
“我的感情经历很简单,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和他大学毕业,她抛弃了在上海更好的工作机会,跟随他来到杭州,经过几年的生活,他突然有一天告诉我说:‘我们不合适’。”她面无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和自己无关。
“这几年是怎样的生活?”
“你想问我们是不是同居?是的,同居三年,他找到了更年轻的、更漂亮的。”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从哪里开始后悔?”她看着窗外慵懒的阳光,仿佛又回到了她热恋时的模样。“我们都把最美好的青春给了对方,至少那几年他是真爱我,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没有什么遗憾的。”
“你现在对他没有一丝别的想法?”白玉瑕问出了心中的问题,问别人,也问自己。
“想法?想什么?想一个心都不在你这里的人?”
白玉瑕低下头,端起咖啡一口饮尽,站起来去厨房洗咖啡杯,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那你打算还找男朋友吗?三十多岁了,合适的男人越来越少啊!”
“你不是一样的吗?”
“我可以找比我小的,我的女朋友可能还在上大学。”
“我就不行了吗?别以为只有你们男的会盯紧小姑娘。”
“行行行,小奶狗都是你的。”
闲谈中,白玉瑕了解到了彩淑娟的情史,付出了青春,得到了青春里的情伤。比起他来,她更值得同情,没有比青春更美好的了。每个人都有一段全心全意付出的感情,即使遍体鳞伤,他们也不曾后悔。
夜幕降临,忙了两个小时左右,两人的年夜饭也做好了,小小的餐桌几乎放不下,两人都拍了照片发给各自的父母,彩淑娟还把窗花和门上的福也作为二人合照的背景,显然她的父母是相信了,还叮嘱她在人家要注意影响。白玉瑕的母亲也打电话过来,他接到电话时故意压低声音说:“这是在别人家里呢,不方便,不和你聊了,有事发微信。”
晚饭后,两个人并排坐在了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偶尔拿起手机看看短信。吃饭时两人已经喝了几杯红酒,饭后边看电视边继续喝,两人的脸都有些泛红,看对方的眼神多少有些迷离。此时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电视里的主持人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举杯欢庆团圆时,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乡,举起杯,互相对望。他看着她绯红的双颊和迷人的桃眼,她看着他冷峻的脸上燃烧的烈火。她向他靠近了些,他闻到了她的体香,她听到了他短促的呼吸声;他靠近她,他快碰到了她细腻的嘴唇,她快碰到了他结实胸肌。她迎了上去,他贴了下来。孤独寒冷的心被烈酒燃起,舌头传递着漂泊人的关心,他的手楼着她的腰,她勾住他的脖子。她变得软弱无力,躺在沙发上,他却活力备增。他的脚不小心踢翻了茶几上的酒瓶,玻璃瓶的破碎声把他从欲望的迷雾里叫醒。他站了起来,去厨房把垃圾桶拿过来整理破碎的酒瓶。他对她说:“对不起,刚才有点晕。”她说:“没关系,我也有点晕。”然后两人都停止饮酒,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看着电视,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也好像发生了什么,房间里的聊天更加孤寂。
当晚他没有洗澡,和衣而睡,她洗澡后,楚楚动人,睡觉时卧室没有关门。后面的几天,他们过得越来越像情侣,互相的关心,然而他们都难以拒绝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似爱但不是爱,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几天的时间,短得如一场吻的功夫,两人的“情侣协议”结束。他们都在异乡过了一个快乐的春节,给家里带去了亲情的麻醉药,他感谢她的陪伴,她感谢他的真诚。
他们也是和本地人一样,第一批到达办公室的。刚到办公室坐定没多久,有人告诉白玉瑕,新来的处长要执行淘汰制度,强制执行,也就是裁员,他们设计项目部分到了一个名额,但目前是谁就不知道了。白玉瑕觉得自己的工作还算认真,业务能力也还算强,再加上这是淘汰制度,自己不是末尾,觉得这种裁员和自己无关,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办公室的人员已基本到齐,自然裁员是大家心里最想讨论的话题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在办公室谈论,只好私下互相了解他们的名额是谁。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名额,但都不想说出来。张岸九和白玉瑕聊天时说:“裁到谁都无所谓,只要按相关法律法规走流程就行了,不用担心,认认真真做自己该做的事。”
快下班时,新来的课长给白玉瑕发了一个微信,让他留下有事和他商量。白玉瑕除了有文件找他签字外,他和新来的课长平常的沟通很少。他对课长的了解仅限于从同事的聊天中得到的信息,她是一名强势的女强人,一直是处长的下属,这次和处长一起调到他们的部门。处事风格干练果断。他一时不知道为什么课长要找到他,在疑惑中等到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课长把他叫到自己的位置上边上,白玉瑕从旁边拉过同事的椅子坐下。课长笑呵呵先开口:
“我来快四个月了,也没和你们一个一个沟通。实在是太忙了。今天刚好利用下班这点时间和你聊聊,没占用你的时间吧?”
“没有,没有。”白玉瑕连忙回答道。
“你加入公司已经快六年了,据我短短不到四个月的了解和观察,你的工作能力很强,工作也很认真负责,是一位很不错的员工啊。”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责任心驱动,我只是努力做了我自己的事”
课长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离白玉瑕稍微远了点,说:
“你太谦虚。我们要为自己的能力感到自豪”
白玉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课长接着说:
“你的工作能力这么强,就不想多做点事提升自己?”
“能多做提升自我的事,当然想。”白玉瑕不知道课长要他做什么事。
课长停顿了一下,说:
“你最近也知道我们现在有裁员任务,我正在处理这个事情,目前暂定要裁吴浅强。按正常的流程呢,裁人按规则赔偿就行了,但我们正在努力和他谈自离,这样对公司也是有好处的。”
“那他同意了吗?”这个问题在办公室都很忌讳谈论的,白玉瑕没想到课长会和他谈论这个问题,他有些吃惊。
“如果他同意了,那不就好办了吗?”
“那下一步怎么办?”
课长听到白玉瑕的问话已经合上了她的轨道,加以赞赏地说:
“这正是我请你来的原因,需要你帮忙。”
“我没有裁人经验,怎么帮忙?”白玉瑕更吃惊了,但是他的话又把他往课长的计划里推近了一步。
“你的工作能力和业务能力都很强,我们想让你找出他工作中的错误,这样就有证据直接解雇他,不用赔偿也不担心他去劳动仲裁。”课长说完指了指处长办公室说:“刚才说的‘我们’是指处长和我,处长也相信你专业的能力能完美协助我们处理好这事。”
白玉瑕觉得有些发热,手里汗津津的,他觉得他不能这么做,这样意味着他会得罪吴浅强。毕竟和他也一起工作两年多了,怎么能背后这样下手呢?课长看出了白玉瑕的犹豫,她把满脸的微笑收了收说:
“我们副课长这个位置已经空缺了好久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我们都希望找到一位强有力的助手,希望你能展示出你能胜任的能力。当然,副课长的工资是你现在的1.5倍。”
白玉瑕有些心动,想想这几年兢兢业业,职位虽有调整,但没有飞跃式的提升,工资也是按公司固定每年的比例上涨,对他想在杭州买房的天文数字,可谓是杯水车薪。这些想法在他的眼里闪过,自然也没有逃过课长敏锐的眼睛。她补了一句:
“困兽犹斗,要是吴潜强反倒把别的同事犯的错找出来,还有可能找到你的,这不就更麻烦了吗?更别说失去这次展现你能力的机会了。”话里有些威胁的语气。
她的话让白玉瑕动摇了,抛开升职的机会不说,单是后面这句“有可能找到自己犯错的证据”,谁在工作中不会犯错?做得越多错的越多。他说:
“我回去想想怎样操作?然后再和你讨论方案。”
“就知道你能接收这个具有挑战的任务,我们都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棒”白玉瑕已经接受了任务,课长的微笑又回到了脸上。“他的电脑里的文件我们已经申请IT给你开放阅读权限,你可以进去调查相关的资料。”
“好的,谢谢课长。”
“我们是秘密调查,你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哦。”
“我明白。”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华灯初上,走在繁华的闹市里,车水马龙,名利的洪流在马路上奔腾而过。他想起了那次为采购经理的打抱不平,还有为周晓鼐的婚姻大事伸出援手,那些即使和自己不相关的利益,他能伸张正义,救人于水火,可是这些给他带来什么?好像带来的只有苦恼。他苦笑了下,他应该要为自己的名利去争取了。他唯一担心的是,吴潜强是张岸九一手培养起来的,现在还是张岸九的助理工程师。考虑到他和张岸九的关系,他是否要和他师傅张岸九通通气。但再想到课长要求他不要透露给任何人的警告,一旦透露了他要面临的困境,他就没有什么对他师傅张岸九的心理负担了,反倒有一种默默地能量将要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