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 / 2)

梦弑 李思旭 7182 字 2024-03-16

坐在中央的看起来年纪最长同事语气慢速低沉地说:

“什么时候返?费用哪个部门承担?什么时候完成?”

品质经理立即接话道:

“现在主要是解决是返修费用问题,这个问题解决了,返修时间和完成时间就可以排出来。”

长者继续问:

“哪个部门承担费用?”

又是一段沉默时间,白玉瑕感受到了会议室里的压强远远大于大气压强,因为他感到被压得喘不过起来。另一位五十多岁的同事用笔敲了敲面前的记事本说:

“品质部门需要定义责任部门。”

品质经理把笔记本盖上,看向坐在尽头低头看记事本的采购经理说:

“在座的各位已经很明白,不良根本原因是供应商的材料不稳定,所以,返修费用由供应商承担,这需要采购去联系供应商索赔。”

他说完后目光返回到年纪最长者身上,采购经理抬起头,目光扫了在座所有人一圈。然后目光同样看向长者,不紧不慢说:

“各位领导和同仁,测试报告的确很清楚,我只有一些疑问需要品质部门协助回答,第一个是来料检查的数据在哪里?第二是生产过程中对信号管控的检查方法是什么?是否可以分享给大家。”

品质经理说话的语调变得高了些道:

“顾经理,我们今天之谈返修费用和返修时间,不谈别的。”

“如果根本原因没找到,预防措施也没有,那么下次材料问题是不是只找供应商解决?就这么简单?”

品质经理站了起来,语气里已经有火气了。

“顾经理,我们已经确认是供应商的问题了,你们为什么不支持去向供应商索赔?”

白玉瑕已经听出了品质经理在逃避采购经理的问题,他认品质经理无法回答或不想回答,答了可能会有更多问题。品质经理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他感到反感。

采购经理仍然慢条斯理地说:

“我没有反对材料有问题的界定,问题根本原因没有弄清之前,我无法向供应商索赔”

此时的品质经理怒火冲天:

“顾经理,请你明白,是我们公司给你发工资,不是供应商给你发工资!你该站对你的位置。”

他说话的唾沫带着恶心的香烟口臭,直扑坐在对面的白玉瑕,本来白玉瑕已经对他的盛气凌人已经反感,现在就更恶心了。

采购经理瞬间变脸,严肃说到:

“我的位置就是G公司的采购,维护G公司的利益,但是也不会让供应商承担一些不是应该承担的责任,还有,请回归问题本身,不要人生攻击”

品质经理正要继续发火,年长者从靠椅上欠了欠身。说:

“各位冷静点,注意说话的方式。”

看到品质经理说话的态度和对采购经理的人身攻击,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为采购经理主持公道,他心中正义的无名火被点起,忘记了他师傅的交代,话如迅雷从口而出:

“你……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就算了,还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你想表达什么?这样还能讨论出什么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他,看得他心里发虚。面对这个新人的发言,品质经理吃惊得张开的嘴都来不及合上。采购经理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年长者旁边的一位认识他,轻声对年长说:

“这是研发部今年新来的毕业生,简处给我介绍过。”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白玉瑕说:

“小伙子,下次说话前记得介绍一下你自己,在你面前的都是你的前辈,这位是副总,这位是运营处长,还有我是品质处长。”他一一介绍了这几位领导给白玉瑕。

白玉瑕听了介绍后,后悔刚才的发言,脸红耳赤,顿时如一个哑巴,巴不得用脚把地板扒开钻进去。

副总看向他,投来几分赞许的目光,同时说:

“一个刚毕业的新人都知道要探讨问题的本质,你们还吵什么?……”

白玉瑕内心已经无法安宁,他根本静不下心来聆听会议的内容,散会的时候,他选择最后一个离场,只记得品质经理在他面前重重地把椅子推向会议桌。

第二天上班,他师傅走到他旁边对他说:

“把会议内容给我分享下。”

白玉瑕站起来,介绍了他昨天会议上清醒时听到的内容。他师傅一听,调侃说:

“你小子心思都用在打抱不平,主持正义感了吧?几个处长和副总都参加的会议,居然没有结论?”

白玉瑕尴尬地低下头说:

“抱歉了师傅,忘记了你的交代,没给你把事办好。”

张岸九拍了拍白玉瑕的肩膀,把他拉倒部门小会议室。让白玉瑕坐下,他也把一个椅子拉过来,靠近白玉瑕坐下说:

“昨晚品质经理已经打电话给我告状了,品质部门本来的甩锅会被你帮助采购部门给搅混了。”

白玉瑕据理力争说:

“师傅,可是品质部门的确是有问题,他们逃避他们的责任。”

他师傅看着他,是认可的表情。他说:

“首先,你的勇敢让我敬佩,但和我们没有利益相关的时候,勇敢会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是让你学会圆滑,我是你的师傅,我希望你在职场里学会保护自己,不要被伤害。”

白玉瑕觉得他师傅话虽然有道理,但还是有些过于世故。职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张岸九,自然看出了白玉瑕的心思。他如长辈一样对他说:

“不忘初心固然重要,但是坚持起来很痛苦,我不是让你放弃你内心的勇敢善良,我是叫你怎样表达,不要因为你的善良勇敢被伤害。”

白玉瑕感谢地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他师傅的良苦用心。张岸九又补充道:“不要轻易地同情或可怜一个人,你要做好准备,你同情一个人就要背负他的命运,你可怜一个人就要经历他的处境。”白玉瑕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觉得很荒谬,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最后张岸久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学得很棒,做事也认真,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至少你学到了些东西。加油!”

白玉瑕的生活圈几乎就是公司和公寓,周末去去商业中心或旅游景点。下班晚饭后,他在住所附近的公园散步,接到了他母亲打来的电话,先是问工作是否顺利,身体是否健康,然后开始给白玉瑕拉家常。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继今年春节要结婚了,女朋友我们看到了,很贤惠,很漂亮。”

小继是他舅舅的儿子,只是小他一个月的表弟,和白玉瑕关系很好,这结婚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妈,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速度真快啊,这才毕业不到一年居然要结婚了”母亲的语气里全是羡慕的音调。

“人家大学就谈的恋爱呀,当然快呀!”白玉瑕脱口而出。

母亲快速接入话题说:

“那你谈的呢?高中谈的呢?”母亲的问题直击灵魂。

白玉瑕才知道这才是母亲想要谈的话题,他说:

“没有啊,高中天天监督我不准谈恋爱,现在你倒是要我学别人结婚,要不要我给你捡个孙子带回去啊?”

他母亲听出了他的敷衍,认真地说:

“如果你认可那个戚梦君的话,过年回家邀请来我们家。”

白玉瑕觉得心突然一滑,变得郑重地说:

“妈,没有的事,以后别谈这个人了。”

他的母亲感受到儿子话的分量,即使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她对他的了解,再问就是暴力回击。为了缓解气氛,母亲继续调侃说:

“那你从身边赶快物色一个,春节带回来我们把把关。”

白玉瑕被他母亲的话气得哭笑不得说:

“你以为买白菜,看上就买啊?”

母亲听儿子不耐烦了,草草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白玉瑕一个人漫步在这个离家两千多公里的公园步道上,显得有些孤独。穿过公园的竹林就是繁华的街道,除了霓虹灯仍然闪烁,街上的车和行人已经稀少了,已经不早了,该回宿舍休息了。

路边,一个女的蹲在路边的墙角,一个光膀子的男人站在旁边抽着烟,男人嘴里的脏话喷向女人,女人哭哭啼啼。觉得奇怪的白玉暇离他们约十多米的地方站住,关注事态的发展。男人看到白玉瑕在旁边,伸手抓起女人的头发就往竹林旁边拉。白玉瑕跟了过去,叫了声:“嘿,干嘛呢!”。男人回过头说:

“谁呀你?关你□□事,赶紧滚!”

看着女人哭泣的脸,白玉瑕问她:

“这个人是谁,你认识他吗?”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叫白玉瑕赶紧离开。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走吧,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女人可能有危险;不走吧,女人和男人都让自己走。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男人一巴掌扇在了女人的脸上,声音清脆得让白玉瑕耳朵都在颤抖。他跑上去拉开女人,对男人吼道:“不能打女人。”

男人酒气熏天,一股恶心的酒气混杂着烟味钻进了白玉瑕的鼻子。他指着白玉瑕骂道:“哪里来的杂种?给我闪开。”骂完冲白玉瑕就是一拳,白玉瑕一闪,拳头就打在了他身后的墙上。男人没顾上痛,再一个摆拳,这一圈结实地打在了白玉瑕的背上。年轻气盛的白玉瑕还没感受到疼痛,抬起脚直踹男人肚子,男人顿时翻到在地。他正要补上一脚再教训男人时,女人拉住了他,哭着对他说:“小兄弟,你赶紧走吧,赶紧走!”这时男的已经爬起来了,起来就朝白玉瑕脸上又是一拳,白玉瑕的手被女人拉住了,还手也还不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挨了一拳后,觉得鼻孔有腥味,用手一模,一看,一手红色,流血了。鲜红的颜色,激发了这个年轻人的血性,他挣开女人的拖拽,冲向男人。两人扭打在一起,女人过来拉架,但大部分是拉住白玉瑕给男人打。路边观看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谁报了警。警察来了把二人拉开,各自蹲地上,女人蹲男人旁边,开始初步了解情况。白玉瑕接过警察递来的纸巾塞住鼻孔的流血。然后把前因后果介绍给警察。等警察再问旁边的男女时。男人说:

“警察同志,我没有打我老婆,这家伙过来调戏我老婆,我们才打起来的。”

警察看了一眼白玉瑕,又看了一眼女人,问她:

“是这样的吗?”

这时女人停止了啼哭,点了点头。

警察把手往白玉瑕身上一搭说:“走吧,大家回局里说清楚。”

白玉瑕震惊之余直接懵了,警灯的闪烁刺花了他的眼睛,他本来想争辩,但警察有力的手已经把他按进了警车。在警车里,白玉瑕死死盯住坐在对面的女人,女人不敢直视他。只能看车厢地面。

派出所的房间里,警察给白玉瑕一张湿巾,擦了下满脸的血污,他把刚才的话再给问他的警察重复了一遍,警察没有再多问,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审问那对男女。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一个警察过来对他说:

“你可以走了!我们查出和你说的一致,出去和他们和解吧”

“和解?我现在被打成这样,和解?女人承认了?”

“他们没有承认,而是你们斗殴的地方正好有我们治安摄像头,刚调摄像头的记录看了。”

“斗殴?我被他打了啊,我是见义勇为啊!你看。”白玉瑕指了指堵着纸巾的鼻孔和手上的血渍。

“你也动手了啊,他也不轻。”警察指向隔壁的男女,男人脸上大块乌青,肿起的脸像两个馒头。“你想想,要是没有摄像头,女人一口咬定你调戏她,白挨打不说,我们取证更麻烦,也耽误你不是?”

白玉瑕站起来,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女人,女人也抬头看过来,眼神里除了些许无奈,更多的是无所谓,没有一丝歉意;旁边的男人,看着鼻青脸肿的白玉瑕,玩世不恭的眼睛圆睁,露出得意的微笑,带刺青的手指打出一个胜利的“V”势。白玉瑕转身正要冲向隔壁房间,警察一把拉住他说:“何必呢?在这里不能再动手了!不和解,目前的情况只能按斗殴处理,那是要留案底的,你还年轻啊小伙子,没必要在这种人,这种事上惹麻烦。”

白玉瑕狠狠盯着对面的女人,只好无奈地说:“无耻之徒,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和解吧!”

一切弄完,已是午夜,一个年轻警察把白玉瑕送到大厅,对他说:“小伙子,打抱不平是好事,但以后遇事要三思,也要注意保护自我。搞成这样,你看你麻烦了不是?”

白玉瑕肿起的嘴唇对警察说:“你的意思是以后少管闲事?”

警察摇了摇头,拍了怕他的肩膀,把他送出大厅。夜深人静的派出所门口,两辆出租车看到他的青肿的脸,都拒载了他,又等了十多分钟后,才有一辆出租车停下,上车后,司机除了问他地址外,全程无话可说。白玉瑕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叹了口气说:“这是什么世道啊?!”回到住处,洗漱完毕后已快是凌晨,加上还未平息的怒气,他睡意全无,干脆在电脑上看起来电影,等天亮去上班。

为了不让更多人看到他淤青的脸,他一早就到就到了自己的办公位上,第一个见到他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同事王纯雅,还没等她开口,白玉瑕就主动介绍了个大概,然后王纯雅再给后来的同事介绍,上班不到一小时事,他助人挨打的遭遇就已经传出了他们的办公室。加上中午食堂吃饭时见到更多的人,全公司几乎已尽知了。

午休后刚开始工作,部门助理就过来对他说:“简处长找你,让你现在去他办公。”白玉瑕淤青的脸加上未完全睡醒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滑稽。对她说:“找我什么事?”

助理瘪嘴轻声道:

“不知道,只叫我让你去找他,谁敢问?”说完就走了。

白玉瑕走到他师傅旁边说:

“简处找我不会有什么是吧?”

张岸九看着他的面孔,摸着额头笑了笑,说:

“不要揣摩上意,我也不知道啊,你去了就知道。”

问不到答案的白玉瑕忐忑不安地走向处长办公室,敲响了处长的门。处长让白玉瑕坐在了他办工桌前面,自己往侧面坐,这样就避开电脑屏幕,两人可以看到对方的全部表情。简处长家长似和蔼可亲地问:

“严重吗?还疼吗?看起来不轻啊!”

白玉瑕连忙回答:

“谢谢处长关心,只是皮外伤,已经不疼了。”

“昨晚的事,我大概了解了下,你的勇敢值得佩服。”

白玉瑕尴尬一笑,说:

“还不是最后好心办坏事,白挨一顿不说,还被他们嘲笑。”

处长听了白玉瑕的回答,再问:

“你后悔了吗?再遇到类似的事,你还会出手吗?”

白玉瑕搓了搓手,不知道怎样回答。简处长给助理打了电话,叫他打一杯咖啡进来,强调要加奶加糖,然后对白玉瑕说:

“小白,善良和勇气是我们非常珍贵的品质,两样你都具备,很难得啊!当它们受到误解或不公平的对待时,应该不要放弃你的坚守。”

白玉瑕点了点头。处长继续教导:

“如果受到外界的影响,你放弃了你的坚守,那么,你可能会变成一个连你都陌生的人,甚至你厌恶的人。”

助理端来咖啡,处长示意她放在白玉瑕面前,然后示意白玉瑕喝咖啡,白玉瑕不好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口,奶香加上砂糖的甘甜,一股浓厚的醇香在他的口里漫延开来。这和上次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他才知道,同样是咖啡,但味道却完全不一样。

处长待白玉瑕咽下咖啡,香甜的味道从喉咙转移到他脸上的时候,处长继续说:

“上次的咖啡,那是美式咖啡,是纯咖啡。加了奶与糖,他就不再纯,变成口味完全不一样的咖啡,甚至都算不上咖啡了。”

白玉瑕明白处长借物喻人,点了点头。处长端起自己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说:

“前几天品质处长也给我讲了你在副总主持的品质会议上的发言。和昨天发生的事一样。他们和你的利益还无关系,但是你还是站出来帮助别人。我刚才讲了善良和勇气是我们非常珍贵的品质,尤其你这种同情别人,和自己毫无利益的善良和勇气,更为稀少。”

处长提醒白玉瑕趁热把咖啡喝完,否则要等到冰冷才好喝,温咖啡是最难喝的。他看着白玉瑕喝喝净杯里的咖啡,像对自家孩子一样,满怀期待说:

“在你今后的人生中,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各种不公,各种诱惑。当你面对他们时,希望你像现在一样,坚守住你心中的勇敢和善良。”

听得专注的白玉瑕忘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等处长停顿的空隙,他再把杯放到嘴边才发现是空杯,他才把杯子端放在桌子上。他说:

“谢谢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从处长办公室出来,得到处长的对他人品的认可,他内心喜悦转换到脸上,但得意的笑扯到了淤青的脸,还是些隐隐作疼,疼的教训感觉更为深刻,更刻苦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