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2)

梦弑 李思旭 14651 字 2024-03-16

进入卧室,白玉瑕躺在床上,这张他睡了九年的床。只要他往上面一躺,烦恼和不开心都会淡去。窗外阵阵秋风吹过,白玉瑕面对墙壁,闭上眼睛。他的眼前几公里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条两侧望不到边的断壁悬崖,几个怪石嶙峋的峰顶,刺向天穹。落日的余晖,把山顶渲染得血一样的颜色。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抹生命的绿色,也没有一丝生命的声音,空旷苍凉。万丈高的悬崖下面,是一面平静的湖泊,同样湖泊里的水也如鲜血一样,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红色。眼前的这一幕,在白玉瑕的生命里,从未出现过。湖泊的边缘,峭壁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土堆。那显然是一座坟墓,墓碑上的碑文,即使相隔几公里,白玉瑕也觉得隐约可见。但却无法分清所写写的内容。顿感孤独的他,突然从梦中清醒。

刚醒来的几秒时间里,白玉瑕还努力尝试把刚才梦里的场景复原,他越是努力去回想,场景就变得越模糊。但孤独感却真实的存在于他的脑海里。看看闹钟,已经快8点了,他不想再入睡。

白玉瑕推开卧室门,一家人都安静地做在沙发上,看着几乎无声的电视。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丰盛的早餐。看到哥哥出来,妹妹就嚷着:“开饭了,开饭了。”

“你们早准备好了就吃呗,等我做那样?”

“你今天是主角,你不吃我怎么敢吃。”妹妹看了看母亲。

“吃吧吃吧!话不要太多,哥哥以后和你拌嘴的时间会更少了”母亲半训的口吻对妹妹说。

洗漱完毕的白玉瑕回到小餐桌前,这一桌的早餐,全都是他爱吃的,除了几个是母亲亲手做的,还有一些从市场买来的,从菜品来看,母亲今天早上跑了不少地方。有他母校门口的肉饼和桂花市场的发糕,这两个地方就得相距差一公里多,他决定今天每个菜都要尝一口。吃饭的时候,他的卧室门没有关上,一眼就可以看到她上锁的书桌,想起母亲为了看他上锁书桌里面的东西和他斗智斗勇的往事,他不禁笑出了声来,他看了看母亲说。

“妈,你还想看我抽屉里的东西吗?”

他的母亲停止了对发糕的咀嚼,和他的父亲相视一笑。说:

“想看的时候你不给看,现在我们不想看了。”说完笑得快把嚼碎的发糕喷了出来。

“他们不看我看呀。”妹妹好奇地说。

“没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小屋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氛。昨天,父亲的领导准假一天,让他送孩子去车站。但是父亲婉拒了,他不愿意送他去车站。父亲吃完早餐,给白玉瑕说了声再见,头也不回出门去了。

在长途车启动的时候,白玉瑕没有去看她母亲,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车的前方,待车在街道上转了一个弯,他才回头。哪里还有母亲的身影?多少年以后和母亲聊起,母亲说,车启动的时候她也没有看他。这真是母子齐心。车在市区开了十来分钟,爬上山坡,这里可以俯瞰全城,所以叫做望城坡。白玉瑕回头望去,小小的城市他已不感兴趣,不远处的豹踞山、沙帽山,还有纱帽山上标志性的电视塔。车一个转弯,这些都消失了,眼前都是陌生。

火车东出云贵高原,进入山水茫茫的洞庭湖平原,最后进入江汉平原,水汽茫茫,天连地,地连天。这一幕和他以前见过的清澈高原,像是两个世界。他心里默默问自己,是否还能回到那个高原?

大学生活,经过几个月的漫无目标,对于专业课的学习,白玉瑕是提不起什么兴趣,倒是对图书馆里的书着迷。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沉浸在图书馆里面,带上干粮,有时候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记得有一次,她早上穿着T恤进入了图书馆,待他傍晚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变成穿厚外套的世界。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几乎不太关注身边同学的生活,室友找到女朋友,他为他们开心,分手了,他给他们安慰,陪他们喝酒。

大一下开学后几天,过完春节回到学校,他刚从图书馆回来,室友龚建坤对他说:“有个姓戚的女孩给你一个电话,让你给她回电话。”室友露出洁白的牙齿,带着真诚的喜悦与期待。

“我问她电话号码,他说你知道的,是女朋友吗?声音很温柔”

白玉瑕没有掩饰,在室友面前,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的。

“我希望是,可是不是。”白玉瑕笑得有些尴尬。

“大锅,加把油就是的啦。”一口浓重的广普话,也给白玉瑕带来了鼓励。

听到她的来电,他十分诧异,他们没有共同的朋友。她怎么知道他的电话?疑惑在她的眉头上隆起。他很多时候觉得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即使他的心还在她的那里。小学毕业,初中毕业,她给他的都是甜蜜的希望。这次高中毕业,她把所有希望的火星统统浇灭。但是也只有他知道,只要她的春风一到,定会燃起熊熊大火,他感情的命脉在她的手里。

他没有在宿舍回她的电话,和以往一样,白玉瑕要找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在嘈杂的环境里面,他怕错听她的每一句话。怕杂音污染了他的音色。这个习惯,在他和她的通话记录里从未间断。

青春校园里,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学校湖边的情侣椅子上,很多时候都是座无虚席,白玉瑕骑自行车沿滨湖路前行,一对对情侣在他身旁晃过。他想,如果他坐在这里的椅子上,那旁边一定是她。骑了快二十分钟,来到教职工家属区,这里很少有学生来自这里。教职工几乎不会使用公用电话亭。除了偶尔有老教授骑一辆破自行车无声地驶过,还有年轻的讲师提着包疾步走过。这里的环境的确安静。

白玉瑕把自行车停在一颗广玉兰树下,走进树下的电话亭,没看号码盘就熟练地拨下了号码。

“喂,怎么现在才打来?”

现在才打来,在白玉瑕的脑海里是两个时间段,一个他在街心花园打给她后到现在。另一个是今天下午她来电到现在。白玉瑕选择了第一个理解。

“我想,可是不敢打扰”

“我看你是想把我忘记了吧?”

听到这句话,白玉瑕拿话筒的手抖动了一下。

“怎能忘记呢?”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没给我电话?”话里明显有责怪的语气。

责怪的语气却让白玉瑕感受到了无比的甜蜜。

“是我的错,让你等了这么久?”

“知道就好,以后不许了”

“你从哪里拿到我的电话的?”他的疑惑还没有解开。

“哪里?我冒险打你家里去了,你妈妈给的”

约一个月前的寒假,外省上大学的学生都回家了,戚梦君猜测白玉瑕也该回来了。寒假里的每一天,戚梦君都在等待他的消息,一个学期以来,她没看到他书写的字,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突然觉得以前拥有来自他的关爱都是理所当然,如今一旦不再拥有,就是无尽的失落。一直等到元宵节后,她外省上学的朋友已经基本返校。他才意识到,他可能是一去不返了。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她,拨通了他家里的座机。白玉瑕的母亲从电话的声音,再加上儿子已经返校几天。如果最近有联系,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回学校了。她判定,锁在儿子抽屉里的就是这个女孩。想到这里,白玉瑕的母亲给了她儿子宿舍座机电话。同时,她心里却酸楚不已,她曾看到孩子为她精神恍惚,面容憔悴。

白玉瑕和戚梦君聊了半小时,她才知道他去的不是他和她共同梦想的学校;她知道了他和她已是远隔千里,火车也要二十多小时,经常见面已不容易。挂掉电话的时候,戚梦君话筒里这句话格外清晰:“虽然相隔千里,如果你在某个时刻感到孤独,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你的身边”。她以为这是一句客套话,但这句话来自的是他,她不得不深思。

打完电话的白玉瑕躺在草坪上,满天的星空,繁星点点,他的内心也如这繁星点点,多且乱。这个在他心里藏了多年的人,他是否真的走入过她的内心?如果她不曾爱他,为什么每次在分离的时候她都会找到自己,并告诫不要忘记她。他这只爱情的幼鸟,面对如浩瀚星空一样的女人心,每颗星星都在对他闪着微光,无论他怎么扑腾翅膀,既没有落脚处,也不知道哪颗星星是他最终的目的地。人生中面对很多事的无助并不是真无助,但两情相悦的感情世界里,如果碰到了无助,那就如缥缈无极的宇宙,无枝可攀。这两年来,白玉瑕一直有一个幻想拥有特异功能,如果有一天他能读懂取她的思恋,那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但是真有这么一天的时候,他却未必敢于有勇气去读取,他怕读出除自己之外,还有别的内容。

繁星伴着他的归路,路过超市的时候,他买了一盒冷酸灵牙膏。回到宿舍,他把自己一管未使用完的牙膏给了对铺的龚建坤。对方一脸疑惑。

“这牙膏怎么了?有毒?”

“味不对!”

“黑人牙膏,世界名牌,柠檬味还不够清新吗?”龚建坤打开牙膏盖,在自己的鼻孔下面闻了闻说:“不对味你还用了这么多?上学期你一直用的不就是这个品牌吗?”

白玉瑕挠了挠头,拿出刚买冷酸灵。“还是喜欢老品牌,老味道。”冷酸味道。在初中毕业去赴约会的那个清晨,那天使用的牙膏,就是冷酸灵,从此,他的味觉,嗅觉都对冷酸灵的味道产生了记忆,清新的味道里面包含多少甜蜜。

白玉瑕和戚梦君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模式。他本来期待的是汹涌澎湃的感情,可是面对的仍然是平静,偶有微波,也非起于春风。那块刺绣手绢上的内容,她似乎已经把它早已忘记。为了值得等待的人,白玉瑕愿意等待。没过几天,他收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都是她的照片。白玉瑕选出了一张塑封后,放在了钱夹里。

转眼就到了大三,同学们本省的准备回家,外省的同学准备五一假期旅游计划。白玉瑕就想待在学校里,顺便给当家教的小朋友多上几节课,可以多赚点钱。父母给的生活费虽然不多,但他了解到已经处于学校里大部分同学的平均水平。但是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去挣一部分额外的零花钱以备不时之需。这个年纪,伸手向父母要钱,已经让他觉得有些尴尬了。

国际贸易实务的课堂上,他的旁边坐的是一个广西女孩莫见霞,活泼开朗的她,因为白玉瑕和她都共同选修了二外法语,有时候需要互相请教,所以两人关系比较好。她高挑,白皙,大眼,白玉瑕说她除了大眼符合广西人的特征,其它的外貌特征与广西人完全不匹配。他一开始把她当做了陕西人。他还跟她开过玩笑,你们广西人和越南人长得比较相近。你却和北方人长更为相似,你看你那单眼皮,和兵马俑是一样的,调侃她不是原始的土著广西人。今天她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更高了,她问他。

“五一假期有什么计划呀?”

“武汉七日游,不太想出去。”

“这么年轻就这么颓废。能否有点青春的朝气?”她憋了憋嘴,同时也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今天就很有朝气啊?你看一大早就被你气得很有朝气。”

“谁能气着你啊?”他把话锋一转说“我有一个计划能消除你的颓废,愿听不?”

“有什么坏点子?让我听听”

莫见霞告诉他,她的一对情侣老乡准备这个假期徒步三峡,如果可以的话。她邀请他一起,这样旅途路上安全也可互相照应。白玉瑕觉得怪怪的,眯着眼睛问道:“人家情侣,你去干嘛?你我去干嘛?尴尬不?”

女孩转了转动眼球说: “他们情侣关我们什么事,一起旅游看风景就非得是情侣?”

白玉瑕没有答应,他在想戚梦君的假期在干嘛。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他告诉莫见霞等他考虑考虑。中午他给戚梦君打了电话,她没有接,他随后发了一个短信。“最近开心吗?五一假日怎么过?可以来武汉吗?陪你游览一下武汉,再过一年,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来的话我提前准备一下。”快到晚餐的时候,她的短信才到来:“假日回家,武汉就不去了”。几个干巴巴的字,甚至最后一个字连句号都没有。这几个字在摩托罗拉手机蓝色的屏幕上,显得更加孤寂。白玉瑕有些失落,把手机放裤袋里,他不知道怎样接着回下去。

他发现和她说话时总是那么小心谨慎,打电话时即使对方看不见自己,也要尽量衣着整齐;打电话前需要调整呼吸,和别的女孩子谈话,他的语气语调都随意;一个短信编辑完后也要审视几遍,做到字字珠玑,可他却是连高考答题都懒得检查的人。她回他的,就可以看出随意,语法不对,甚至错别字。他突然想出去,去吹风,去看山,去看水。他再次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编辑了一个短信,写完立刻发给了莫见霞:“早上你的计划还有效吗?有的话出来讨论下,一食堂门口见”。

没等她回短信,他就骑上自行车,穿过整个教学区,沿滨湖路朝一食堂而去。背着一个大书包的莫见霞早已等在门口的花坛旁,花坛里毛娟和檵木正在盛开,白皙的脸蛋与紫色,红色的花容相映一起,此刻是如此唯美的搭配。收到白玉瑕的短信时,她刚好吃完饭,回宿舍洗脸刷牙后就到白玉瑕约定的地点等待。

“吃了吗?”白玉瑕把车停靠墙。

“刚吃了”

“等我一下”

白玉瑕走到食堂外的水池旁,摘下眼镜放在上衣口袋,拧开水龙头,用手捧起哗啦啦的流水,把刚才骑自行车脸上渗出的汗冲洗干净,洗了几把后,他用手掌把残留在脸上的水刮了下来,往地上甩了甩。莫见霞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冷峻的脸上点点水滴,刚才的样子不拘小节,她到是显得她有些拘谨,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还有水珠呢,擦一下。”

白玉瑕接过纸巾,啪的一下直接贴脸上,再用手拍了几下纸巾。水珠便都附着于纸上,他冷峻的面容,也浮于纸上,莫见霞呆呆地看着纸上的面孔,像是看一座雕塑。他解开纸巾对她说:“要不进去陪我再吃点?也不能让我饿着肚子讨论计划吧?”

“我饱了,你吃吧,我陪你。”

白玉瑕打了菜,端到她的对面,刚吃几口,发现莫见霞注视着她吃饭,觉得有些不自在,起身去给她买来瓶果汁。

“喝点果汁吧,要不然别人觉得你在监督我吃饭呢”

她把果汁揽入怀里,没有打开,还是和之前注视着他咀嚼。白玉瑕从她胸前抢过果汁瓶,拧开交给她。

“喝,不要干等着”

她喝了一小口,说:“早上不是还犹豫的,怎么快就决定了?你这人变化有点快呀”

白玉瑕正好把一片藕夹往送到嘴里咬断,在外面的一段和嘴里的一段中间藕丝相连,他一拉,有的丝断了,没断的变得长了,直到他把另一段放在餐盘里,仍然还是有几丝没有断,他一抬头才把所有的藕丝扯断。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回答,她又补了一句说:

“离假期还有好几天,现在决定刚好,有时间准备。”

“一会儿我们讨论下需要准备什么,不要出去后发现缺东西很麻烦的。”

吃完饭后,在校博物馆前的草坪上,二人共同制定了履行的计划,先武汉船票到宜昌,过山峡后便是三日的徒步秭归到巫山。制定完计划后,白玉瑕才想起早上莫见霞的话,还有她的一对老乡情侣呢。

“还没问你老乡呢,我俩就这样把计划定了?”

“如果他们不接受我们的计划,就我们俩也要去。”她自信且坚定地说。

白玉瑕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她。

“就我俩也去。”

“是的,也去。”

白玉瑕看到她眼里的光芒,明亮清澈,他觉得和一个自信且有趣的人出去旅游是值得期待的事,他打了一个响指说:

“那就这么定了。”

她给他报以点头,是附和也是认可他的痛快。

他们趁今晚都有时间,决定一起购置旅行的用品和零售。她横坐在他的车后,在去超市的路上,要骑行一个缓坡,在转弯处,白玉瑕刹车减速,车身轻微晃动。她把抓座椅的手一下抱住了他的腰。他开始觉得是被抓了痒痒难受,瞬间反应过来后面是一个女孩,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紧张了,在之前,除了她调皮的妹妹外,没有女性这样搂着他。回头用余光看了下被风吹起的高马尾,她的意识里,这个拥抱,应该来自此刻千里之外的她。他的心脏,跳动加快了速度。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假期到来了,果然不出他们所料,因为他们旅游中徒步的时间占比太大,莫见霞的老乡中的女方以体力不支拒绝他们一起。他们也觉得无所谓,人多意见杂,不参加也罢。白玉瑕对莫见霞说:“人家是怕我们这两个电灯泡影响他们二人旅途的心情”。她眉毛一立说:“谁影响谁还说不定呢,志不同道不合。”

出发前夜,白玉瑕给戚梦君发了几个短信。

短信一,假期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替我向妹妹问好,如果家里无聊,打我电话或发我短信,我二十四小时待命,陪你度过无聊。

短信二,如果你想我了,就去沙帽山响水滩,我的灵魂在那里。到了那里我的灵魂会陪伴你,你不会感到孤单。

短信三,还有,不止在沙帽山,我一直都在你身后,只要你回头就能看着我。

戚梦君的妹妹,知道白玉瑕和她姐姐交往,一直把他当做哥哥对待,她支持他与她姐姐交往,他在很多时候也已经把她当妹妹,准确说是小姨妹,偶尔两人也互通书信。至于回头的故事,那是初中时候的事了,戚梦君初二下转到白玉瑕的学校后,出大门归家的马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只要每天两个班同时下课放学,门口这短短的四百米马路上,都在重复他们的频频回首,他回头寻她,她回首望他。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同时回头看到对方。学了概率后,白玉瑕才知道,两人同时回首看对方是需要无数次的回眸才能出现一次。至少,在他这一方验证了概率论的严谨性。以至于走在那段路上,即使空荡荡的时候,他也会条件反射地回头,以为满心的欢喜总会在某一个地方与之相遇。

看完短信的戚梦君,走在学校的两旁开满槐花的步道上,五月夜的温度还算适宜,她却觉得有些闷热,她把长袖卷了卷,还是无法消除内心的杂乱情绪。在众多的追求者中,白玉瑕是一个例外,对待爱情不温不火,他帅气、富有才华、自信……不可否认他是一个优秀的男孩,也可以预测到,他是一个不错的终生伴侣。见过太多的疯狂追求者和甜如蜜的情书,她总觉得白玉瑕还欠缺什么,为什么对她的爱总如山溪,悄无声息,但是总把她包裹住。他有时疑虑她在他的心目中的位置,除了在刺绣上的爱恋告白后,他以后就没有再提及过。她需要浪漫、需要狂热的追求,而这些白玉瑕都做不到。她妹妹眼里的白玉瑕,是姐姐男朋友的不二人选。妹妹曾经告诉过她,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他勇敢、善良、幽默。但是她不太认可妹妹对于他幽默的评价,因为他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幽默过,在她面前,很多的时候他都是那么的谨慎与冷峻。对此,妹妹投的是反对票,认为姐姐的评价有失偏颇。如果现在她决定接受他成为男朋友,她不知道以后的发展会这样,他会回老家这个县城发展吗?她能接受他优秀的冷峻吗?她还有那么多的追求者,其中也不乏优秀的,如果选择别人,那又会怎样?一切都是未知。时空是最狠的孤立者,尤其是在女性的面前更为重要。三年来,白玉瑕能见到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电话里白玉瑕的声音,让她感到单调,美丽的她,怎能抵御得住这份寂寞?

一个来自灯光球场的篮球从她的面前飞过,差点砸中了她,也把她从思绪里面拉了回来,竹林边的椅子上,伴随着“簌簌”的竹叶声,她写到:

“不要担心我,我会过得开心的,也希望你在你的大学寻找到你的开心。”

白玉瑕觉得这是一个和以往差不多的回信,同时又觉得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但眼前即将出行的旅游,让他没有对此深思。

我们的人生的长河里,命运如江河里奔腾的流水,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之中,此刻的流水不知道下一秒将会怎样,会变成一泻而下的瀑布,还是翻滚怒号的峡谷波涛,亦或是平静死寂的河面。不同的是,我们总以为我们都在做人生的抉择,都在做取舍。但很多时候,我们不经意的一件小事,比如去喝一杯茶,误读一句话;或者静静坐在书桌前深思,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决定了一个不一样的人生。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我们总觉得那天、那时、那刻云淡天高、柔风扑面。

白玉瑕也把五一的出游计划告诉了室友,室友得知是和同系女生莫见霞出行,一致认为她是他的女友。龚建坤对他挤了下右眼道:“换人了?”白玉瑕摇了摇头说:“没有的东西怎么换?”

“是有了以前没有的?”他追问道。

“以前,现在都没有”

在喝饮料的室友胥欢大口咽下嘴里的可乐,用四川话骂道:

“你两个狗日的在打什么麻话谜?”

两人笑了笑,龚建坤回骂道:

“你才是狗日的,你全家都是狗日的!”

宿舍里充满了欢快戏谑气氛。他们都是同一学院不同系的,有几个都认识莫见霞,都觉得白玉瑕这家伙运气真是太好了,居然和这个妹子谈上了。白玉瑕看了下龚建坤说:“没有的事,这次是临时决定的旅游。”

白玉瑕背上旅行包走到宿舍大门口的时候,她已经一身运动装站在门口的雪松下等待了。跟在后面的胥欢说:

“二位这次搞了件大计划啊”

白玉瑕走向她,到她面前时转过头对胥欢说:

“是够大,你龟儿子羡慕?”

“老子有女朋友,我羡慕你个球。”

听了胥欢的话,莫见霞微微低下头看到地面,脸有些微红。

胥欢继续调侃说:

“搞大计划到是没什么,但是有的东西不能搞大啊!”

白玉瑕还没等他完全说完,对他吼道:

“滚滚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胥欢边走边摇头叹息道:

“年轻人,注意点,不要好心当做驴肝肺。”

白玉瑕提起莫见霞身边的一个手提袋,开启了他们的旅程。

船到宜昌后,他们弃船上岸,开始了徒步。等他们踏上长江边陡峭悬崖上的羊肠小道时,来自西南的白玉瑕和来自广西的莫见霞,即使见过十万大山的他们,还是不得不被眼前的风景所震撼,同时他们也意识到低估了此次徒步的风险。白玉瑕的手里只有几张地图,一张秭归县和一张巫山县地图,还有几张出行前在电脑上查询后的手绘图。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才发现路况远比地图上的复杂。他们参考地图的同时也灵活应对。沿江边的主山道,岔路窄的不走,过宽的路风景未必好,也不走。偶尔能遇到对面而来的路人,他们就上前问路,确认是否偏离计划路线,路边偶尔也可看到正在田地里劳作的农人,有的还哼起了山歌,山景如此美丽。

走了约两小时接近快接近中午,在一个叫下滩沱的地方。两人坐在一颗巨大的松树下,松树如巨大的伞,树荫都快有篮球场大小;脚下是长江千万年不懈切出来的悬崖,悬崖底部是奔腾了千万年的江水;对岸的山峰上杜鹃花呈团状分布,开得正艳,有红如火的映山红,也有粉如霞云锦;天空中有几只雄鹰在盘旋,发出高亢而嘹亮的叫声,使人倍感力量而安全感倍增。柳莺在周围的树上欢快地奉上它们的歌喉。白玉瑕看着眼前的美景对她说:

“这一趟很值了,如此美景,从未看过”

莫见霞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一根沾在裤脚上的松针说:

“是很壮观,但是观景人的心情也很重要,人说桂林山水甲天下,今天我看就不如这里的美景”

“浮夸了吧?”他的眼睛停留在对面艳丽的杜鹃花上。

她看着他的侧脸问:“比你家乡的风景如何?”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的山峰和白云说:“我家附近也有类似这里的风景,这里的雄壮开阔,大开大合,老家的小家碧玉,珠圆玉润。各有各的美”

她继续追问:“如果非要比较,她们谁才是你心中的山水?”

他回过头来看着她说:“纱帽山、文笔山、响水滩”

她疑惑地问道:

“你老家的风名山?”

他的脸顿时灿烂起来,说:

“名山谈不上,但她们是我内心最美的山水”

她没有再问,透过他的双眸,她仿佛看到了他心中的山水。继续盘旋的雄鹰和峡谷翻滚的江水在两人的沉默里发出格外悦耳的响声。

第一天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到达一个镇上,虽然天色尚早,但是他们已经走了快四十公里了。白玉瑕对莫见霞说:

“你累不累?”

她愉快地晃动脑袋,扎的马尾也愉快地晃动起来,话音清脆地说:

“不累,”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体力如此充沛的女孩,他觉得自己稍有疲惫,但是眼前的她还是状态正佳。他故意吓唬她说:

“那继续走?”

她也不服输说,咧嘴一笑“谁怕谁呀?走呀!”

“得了吧,到时候走不动没人背你。”

“那也只有你能背。”

“想得美”

小镇上的宾馆,便宜实惠,卫生条件是莫见霞最关注的,看了几家店后,她终于选择了一家在山溪边的小店。她对对说:

“你不是喜欢响水吗?今晚你就可以枕着潺潺的小溪而眠。”

他有点吃惊,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潺潺的溪水声?难道是今天的旅途中无意的透露?他说:

“对呀,谁告诉你我有这个爱好?”

她毫不犹豫的说:

“纱帽山、文笔山、响水滩。”

他看着她,有女孩能读懂自己的心思,还能记在心里,那是多么愉悦的事啊,淡淡的幸福感从他的心里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他还在看着她。

吃完晚饭后,她帮他洗了衣物,他去给她买了冰激凌。坐在客栈的院子里,聊了不到一会儿,莫见霞正开心的时候,白玉瑕就打了一个哈欠,他提议休息了,她本来还想再和他聊聊,但是看他一脸倦意,显然兴致不在此。

回到各自的房间,白玉瑕洗漱完毕后,他给戚梦君发短信分享了今天的见闻,潺潺的溪水很快让白玉瑕入眠;莫见霞坐在床上,双手抱膝,头放在膝盖上,回忆今天的见闻,她有些开心,也伴随淡淡的哀愁,潺潺的溪水让她无法入眠。

清晨,白玉瑕被暴涨的溪水声叫醒,等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世界被雨水冲洗得格外干净,空气里充满了山里特有的野气,沁人心脾。白玉瑕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真是山中一夜雨,石上百重泉,后山的石头上,泉水汇集到溪水里。白玉瑕洗漱完毕后走到院子边观溪水畅流。这时莫见霞也起来了,昨晚的风声、雨声、溪水声都把它唤醒,睡眠状况不是十分良好。但出来见到白玉瑕时,她还是那个充沛精力的女孩,淡淡的唇膏和精致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她对正看溪水出神白玉瑕说:

“空气真清新啊,昨晚下雨你知道吗”

“睡的太死了,天塌下来都不知道,你睡得怎样?”

她犹豫了一下说:

“蛮好的。”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用力抛向小溪对岸。问道:

“今天还能走昨天一样的路程吗?”

她还是那么自信活泼。微微仰视他说:

“没问题。”

今日的风景和昨日的相差不大,同样是悬崖峭壁,山花遍野。下午五点的时候,按路程计算,他们应该到了预计到达目的地乡镇了,但在他们面前的除了宽阔的江面,别说乡镇,连一户人家的影子都没有。从旅行包里拿出地图再次确认,两人看着淡蓝色的江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就在这里。

白玉瑕看着从他们脚下延伸到江水里的路,再看看地图的版本。苦笑说:

“这个乡镇在江水里面。”

莫见霞瞪大了她的眼睛。本来眼睛就大的她,此时感觉眼睛快占据了脸的一半。她说:

“在水里,什么意思啊?”

白玉瑕把地图交给她,用手指着版本日期说:

“今年二零零五年,地图是二零零三年的版本。”

莫见霞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望着白玉瑕,等他给出最终的答案。白云瑕拿回地图。解释到:

“这个镇在二零零三年的时候已经被三峡蓄水淹没了,只是我们老版的地图上还显示它的位置。”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有些急切,但他的话很平静,她不愿让他看到她的慌乱。

“从地图上看,下一个镇,离我们还有大约十多公里。我们需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

离天黑前还有两小时,在两小时赶十六公里,除非奔跑,否则是不能完成的任务。虽然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出发前按攻略准备了两把手电筒,但是野行于苍茫茫的大山里。他还是有些害怕,他故作冷静问道:

“一会儿走夜路,你怕不怕?”

他大大的眼睛里面闪着信任的光说:

“有你在就不怕。”

每个人心里都有安全寄托,比如小时候在妈妈的怀里,无论身旁发生生么事,妈妈怀里是最安全的,今天,白玉瑕就是她的安全感的寄托,有他在,她真的一点也不怕。

收起地图,他们开始赶路,太阳光慢慢离开地面,移到山腰,最后跑到山顶。在山顶做了短暂的停留后,万丈余晖撒向宇宙。正在赶路的他们,没有停留片刻来观赏这世间少有的美景。夜色如纱布,一层一层的加厚,等他回头看她的时候,他的面容已经不那么清晰。他对她说:

“来,你走前面。”

她先是迟疑,在如沙的暮色里,她内心的荡漾,传递到了她的脸上。她并没有走在他前面,她并排和他一起,往前走,撕破这暮色。

今天是农历初八,已经偏西的上玄月对照亮他们脚下的山路,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略显微红的月亮,更加渲染了一种不安的气氛。为了壮胆,他唱起了歌《敢做敢爱》。虽然洪亮节奏感强,但唱出来的声音立刻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但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一点点安慰。经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几只受到惊吓的野鸟扑腾着翅膀飞向天空。莫见霞吓得尖叫了一声,转身靠近他。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抓紧了她的手,她没有躲避。安全感经过热烫的双手,如电流般在两人身上流淌,瞬间二人都觉得安全了很多,没一会儿两个人都觉得手掌湿漉漉的。经过十多分钟的步行,走过一片小松树林,远远可以看到前方有灯光。他们加快了步伐朝灯光走去,随着狗汪汪的叫声,这几声狗叫,让白玉瑕的心终于放下来,他知道,已经安全了。一个小女孩从路边的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后转身走向敞开大门的屋里。叫到:

“爷爷奶奶有人来了。”

白玉瑕往四周看了看,居住着几户人家,但只有一两家的屋里有灯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伯走出来,屋里昏暗的灯光让他可以辨认出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小青年。白玉瑕抢先问道:

“大叔,离镇上还有多远?”

大叔没有直接回答白玉瑕的问题。问道:

“你们从哪儿来的?”

白玉瑕给莫见霞一个眼神,示意她回答。

“我们从武汉来的大学生,本来是计划在刚经过的镇上住宿,但是江水已经把镇淹没了,只好往前走”

这时,小女孩也领着一位大娘出来了,一脸淳朴的大娘说:

“哎哟,这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了,离这里还有十来里地呢。”

白玉瑕听后和莫见霞面面相觑。

大娘看了看老伯,老伯回以赞同的眼神。大娘说: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住在我们家,明天再赶路。”

白玉瑕抢先回答道:

“那就打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时白玉瑕才松开抓住莫见霞的手,他们跟着老伯进了屋,木制的房屋陈设虽然简单、古朴,但是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孩子的父母出门打工去了,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带着孙女。另外一间房子里放了刚做好的两个菜,老伯从厨房的墙壁上取下一块腊肉给他们做晚饭。白玉瑕客气婉拒,但大伯完全不听他的,做饭的时候大娘了解到他们摸黑走过的路时,睁大眼睛说:“真是近怕鬼,远怕水”。大伯说了句“胡说八道”。

莫见霞再追问什么意思的时候,大娘只是呵呵说你们走夜路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吃完晚饭后,白玉瑕问大娘能不能洗澡,同时扭头看着旁边的莫见霞说:

“她洗就可以了,我无所谓。”

老伯说,今天刚给缸里加满水,正好可以烧水洗澡。

莫见霞觉得太麻烦,虽然觉得不洗脚很难受,她就给白玉瑕说“算了吧。”

白玉瑕说:“没事,我来烧水。”

吃完饭已是快晚八点了,白玉瑕坐在灶前和烧水的老人聊天,水烧好后,他把水抬起来倒进一个简易浴室的桶里面,然后请莫见霞去洗澡。白天的劳累,困意袭来。莫见霞带小姑娘在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白玉瑕则直接在大厅的木条椅子上睡下了。白玉瑕今晚多次醒来,听见莫见霞休息的屋子里没有声音,她又沉沉睡去。

山村的雄鸡,声音格外嘹亮,远近交错。由于昨晚不到十点就睡了,加上山村的各种鸟叫声,木房子的隔音效果差,两人六点就起床了,老人们也先于他们起来了。老伯在洗蘑菇,这是刚从从旁边树林里的木头上摘下来的,大娘从房前园子里拔葱刚回来。朴实的他们连早上问候都不会,只是对他们咧嘴微笑。

莫见霞昨晚睡得很沉,寂静的山村和山村清新的空气,让她深度睡眠,在小女孩闺房里做了简单发型整理和用湿巾洗脸后,简单的化妆再出门见到他之前是必不可少的。出来见到的是略显颓废的白玉暇,头发有点乱,没打理的胡茬子在嘴唇上方,他正在和大爷聊天。

莫见霞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脸上的胡茬说:

“拜托去打理下,有点邋遢”

他嘿嘿一笑说:

“好的,阿霞。”

他走到房前的一个石台阶上,大娘已经用一个塑料盆给他打来热水。晨光下,盆里热气蒸腾,迎面扑在白玉瑕的脸上。刮完胡须后,他用手对莫见霞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快步走到他跟前,他低声对她说:

“你想知道大妈昨晚说的近怕鬼,远怕水的意思吗?”

她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如果在你熟悉的周围,你能了解到发生闹鬼的地方,你就会怕;远来的陌生人,对当地的水文不了解,也不敢轻易涉水”

她似乎感受到了啥,鼓起勇气问:

“那大妈为什么昨晚提这个?”

白玉瑕凑到她耳边,故作神秘地说:

“昨晚我们经过有野鸟飞起的地方,有个女人从悬崖上跳下去;走过的小松林,那是乱坟岗。他们本地人晚上都不会轻易去这两个地方”

莫见霞听完,觉的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身的肌肤,全部覆盖上鸡皮疙瘩,一股凉气直冲头顶。她顺势抓住他的胳膊,把头紧紧贴在他的肩上。他没想到一向活泼勇敢的她一下被吓成这样,只好轻轻拍她的头说“别怕别怕,这是白天了呀。”

她抬起头看着她,惊恐的眼里还需要安慰。他没去抓她的手,而是给她做了个鬼脸缓解她的紧张情绪。他接着说:“后悔这次旅行了没?”

他立即放开她的手臂,恢复了之前的神情。她说:

“不后悔,有你在什么都不怕。”声音有些抖动。

院子一角的二老,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二位老人准备的面条早餐,他们又要出发了。莫见霞拿出一百元给大娘,感谢他们的接待。大娘连连摆手说:

“不行,不行,没有的事。”

大伯也过来拉开莫见霞的手说:

“不得行,这是打我们的脸!”

白玉瑕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只好把他和她包里的备用食品,全部拿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子上说:

“这是我们给妹妹的零食,你们再拒绝就太寒心了”

大娘从里面拿出几包,然后又都退还给他们,说:

“心意我们领了。”

白玉瑕只好再次感谢他们的帮助,老两口再次说小事不值一提。坚持要送他们走一段,大伯和白玉瑕走在前面,莫见霞和大妈跟在后边。大妈对莫见霞说:“你这男朋友这不错。”莫见霞害羞地笑了笑,对大娘微微点头。走了十来分钟,在一棵珙桐树下,他们坚持让二老不能再送。二老也给他们交代了几个主要的岔路口和注意事项。就原地目送他们离去,走到一个下坡处,他们再次回首,还能远远地看见,停满无数振翅欲飞的“白鸽”树下,二老还在原地。他们再次向二老挥手告别。

下了小坡后,远处巫山神女峰已经若隐若现了。他对她说:

“有的人,只在你人生中出现一刻,但是她能全情地对待她的这一刻”

“嗯?”她用鼻音问道

“你看大伯大妈,他们与我们一生就这么一次相遇的缘分,但他们却是如此的认真对待这次的相遇。”

“所以,每次相遇都不容易,无论是一刻还是一生,我们都要珍惜,认真对待我们的相遇。”她后半句的语速满了些,音调重了些。

白玉瑕毫不犹豫附和道:

“那当然”

“……”

江面水汽轻微,明亮却无热力的阳光,无法使江水蒸腾,却能把山水照得更清晰,今天的空气能见度非常高,可以清楚地看见对岸山上树木,甚至枝条。白玉瑕靠在一块高几米的巨型鹅卵石上,遥看对面的神女峰,说:

“今天老天爷很给面子啊,好清晰的神女峰啊!”

莫见霞附和道:

“是啊,很难得。”

“你看神女,多么痴情啊!眼里还有等待的泪水”

莫见霞目光回到他的脸上,委婉地说:

“眼里等待的泪水看得见,心里等待的泪水无人知。”

他的目光还在神女脸上,但思维已经回到了她的话里。他认可地说:

“是啊!无人知”

即使今天的空气很干燥,连一点点的湿气都感觉不到,但是莫见霞感觉眼里有点潮,似冰面的水汽,湿冷但触摸不到。

白玉瑕继续说:“此刻我想朗诵一首诗,希望配得上此景”

她说:“这里配得上你。”

白玉瑕遥望对面的神女峰,还有峰后的白云,朗诵到:

“曾经沧海难为水,却除巫山不是云。今日沧海依旧在,巫山云雨何处寻?”

她面露笑容,笑容里有些甘草味,苦甜参半。她说:

“前两句好熟悉,后两句你自己写的吧?”

他转过头看着她,一脸深情的期待,但深邃的眼眸里藏着的是远方,而不是眼前的丽景。他说:

“即兴发挥,见笑了。”

她刚才甘草味的笑容逐渐消失,她说:

“我可以给你诗里的问号写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