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丽的银河
四月的阳光格外明亮,懒洋洋地铺撒下来,即使遇到障碍物的阻挡,她借助岩石、湖面、雪山……的反射,她想亲吻每一个她不曾达到的地方,让所有阴暗的角落变得明亮和温暖。
快速的攀登,白玉瑕有些微喘。纱帽山半山腰,如同微微凸起的小腹,这里是他常常独处的去处。这里存放了这个十九岁青年的所有过往,喜悦藏在盛开的野花上,藏在鸟儿的歌喉里;哀愁漂流在移动的白云里,流淌在呼呼的松风中。他停止了攀登的步伐,气喘变得稍微平息。
目光洒向四周,他今天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和现实世界不太一样,花朵上的蜜蜂,都有一张孩童的脸,微笑的、嗔怒的、愁容满面的……俨然一个微型的人生百态;山泉流过小溪里的石头,以往发出的淙淙声,今天似乎被溪石紧紧地吸附着,变得静谧;就连他喜欢的松涛声,也寂静无声,松枝无声地摇曳着,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控制。疑惑、不解在他的眼里如微波慢慢转到他的脸上,脸部由舒展变得紧绷。
抬头遥望对面的文笔山,山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足球场大小,不规则的圆形山洞,洞口边缘乱石堆砌,凸凹不平,洞口呈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明亮的阳光倾力泄入洞口,但是洞里的黑暗仍然如骷髅的双眸,无尽的黑色似乎要吞灭一切。白玉瑕的目光突然呆滞,洞口似乎有某种魔力吸住他的所有注意力。无边黑暗的洞口,似有点点繁星,紫红色的絮状星云如狂风雨来临前翻滚的云海;带状的银河如飞天的舞袖,缓缓展开,扩大,徐徐飘出洞口,越过山谷,朝他袭来。待他正要躲避,白玉瑕这才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能动弹,此刻他唯有能控制的,只有他的眼睛,他把目光避开洞口望向山顶,那也是另一个奇异所在,锋利的文笔山笔峰没有了,变成了少女□□的形状,底部白皙,海棠色渐变到峰顶,如此美妙的色泽,他不曾见过,他的目光再也不想移开,忽然白玉瑕觉得一整热流带着层层波涛冲向他的头顶,如做过山车般冲向云霄,全身失重,面红汗湿,呼吸紧促。
母亲外出的关门声惊醒了梦中的白玉瑕,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俯卧的睡姿被枕头挡住了鼻孔,虽然卧室的温度适宜,但他还是满身是汗,短袖汗衫已经湿透,贴于他刚青春的胸肌上。翻身坐起,旭日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他的小窝,光线里尘埃飞舞。除了挂钟哒哒的声音,仔细听听,还有厨房熬汤的咕噜咕噜声,其它如梦中一样安静。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扯了扯自己的耳垂,拍了拍强壮的胸肌。想从梦中快速清醒过来,今天是高校第一批录取最后的一天。他的分数刚好超重点线20多分,加上他报考的是比较著名的文汉大学,按以往的录取分数,今年他考的分数希望不大,能否录取上就是未知数了。昨天的查询没有结果,晚饭也没吃好,去河边的步道上跑了几个来回,洗完澡就躺床上。开始还能迷迷糊糊听见客厅里父母的低语,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白玉瑕的母亲,见儿子最近因为高考录取未知的结果变得浑浑噩噩。高考这段时间,她虽然内心很是担忧,但是强装冷静,安慰儿子。但孩子最近几天的表现,让她还是有些惊恐。她发现儿子一个人默坐在院子里抬头观云卷云舒,低头看蚂蚁觅食,自言自语,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候出去一个下午,回来就进卧室,带上耳机就听音乐,偶尔也用录音机外放,但她从始至终都只听到一首《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的歌曲,孩子完全没有了青春的活力。虽然她知道青春男孩应经过的阶段,但中年妇女的直觉告诉他,孩子心里不仅仅只有高考,肯定还有其他的事。面对成年后的孩子,父母的卑微来自于不再敢问孩子的私事,她知道她的孩子不想主动告诉别人的事,问了也不会说,包括她自己。
日渐消瘦的身影和颓废的目光让作为母亲的她有些焦虑。天微微亮,她就去农贸市场抢第一批的鲜藕和农家土猪排骨,想给儿子煲一锅他最喜欢的排骨藕汤。一个人在厨房悄无声息洗菜切菜,怕一点点声音就会惊醒梦中的孩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怕汤味飘出厨房也会影响到熟睡的孩子,她把厨房的门也关上了,一切忙完后也还不到清晨七点。为了儿子能尽快拿到通知书,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信仰上,她今天要去拜观音菩萨。她蹑手蹑脚走出大门,在关门瞬间,老式的门锁还是发出咔嗒的一声,继而轻微咳嗽了几下,这几声咳嗽,她发痒的嗓子在屋里已经憋了好久。
母亲的咳嗽声伴随着脚步声消失在筒子里狭窄的楼道里,老式的筒子楼,厨房和客厅联通,卧室门也不隔音,厨房里藕炖排骨的香味顺着漏音的门缝也溜了进来,飘进了白玉瑕的鼻子里。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夜多梦,半睡半醒,想不起昨夜睡前吃了什么,只觉得口里苦涩无味。从床上起来,从两管牙膏了抽出冷酸灵牙膏,洗漱完毕,拿起碗就往小火咕嘟的的砂锅煲里打汤和藕。等嘴唇快触及到碗沿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点恶心,随手“哗”一下把汤和藕都倒回砂锅里,藕块“咚”一声掉入汤里,顿时溅起汤花,几滴滚烫的汤汁掉在手背上,哎哟一声后接着一句:“倒霉。”
客厅的茶几上,一块沙巾盖着电话机,他坐在椅子上,揭去盖布,把昨晚到现在的未接来电查看了一个遍,除了三姑妈家的一个来电外,过去的一夜电话里什么都没没有, 更没有他想要的电话。“咔”地一下把话筒重重地扣在了座机上,抱头低语:“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不知多久,门外的钥匙声响起,他的母亲已经拜观音菩萨回来了。
“玉瑕,起来吃早餐了没?”母亲进来看见儿子躺在椅子上。
母亲的话不但提醒了他早餐没有吃,也让他记起了厨房里的火忘记关了,他急忙跑过去,还好,里面的汤还有大半,只是变得更浓了,他把火一关,走出厨房问:
“妈,你一早出去做什去了?”
“没啥,去你三姑妈家找她有点事”。白玉瑕是一个天生的无神论,她知道如果告诉儿子是和三姐去拜观音,免不得儿子一阵的反驳。每次看见儿子反驳时那双眼无畏的眼神,她都心里默默祈祷:”观音菩萨,别和他计较,他还是一个孩子,饶恕他吧”继续问:
“早餐吃的啥?”
“两个包子,楼下小店买的。”白玉瑕怕母亲担心自己没吃早餐,只好撒谎。
“吃了?”
“哦,吃了!”他加重了语气。
“那也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今天午饭早点吃。”
“哦。”他的语气有些轻微,底气不足。
白玉瑕午饭吃了些藕,喝了两碗汤,啃一个生黄瓜,他就觉得吃不下了别的了,虽然妈妈也在餐桌上放了他爱吃的荞酥。七月初的阳光很是刺眼,云贵高原上,空气清洁,阳光肆无忌惮地刺下来,碰到水它就扎进水里,遇到石头它就一点一点咬进去,就连反光镜,她也恨不得刺穿,此时的阳光,势不可挡。
“妈,我出去网吧查查录取通知书”
“外面太阳大得很,老得很,晚点再去吧?”母亲一副商量的口吻。
“不等了。”他没等母亲说完,已经迈出家门。
白玉瑕进入网吧,让管理员开了台角落的电脑,刚坐下,身边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同龄人抱头把脸深深埋入臂膀里。他轻轻拉了下自己的电脑椅,侧脸看了下对方的屏幕。电脑上显示:你的查询无记录。这句话他最近几天是天天见面,显然这哥们今天的结果很是不如意。白玉瑕打开自己电脑,登录网站,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在这个网站上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和密码了。今天,最后一天,如果没有,他就是落第一批招生的榜了。他双手干洗了一下脸,躺椅子上闭目稍许,然后“咔咔咔咔”敲动键盘,数字在电脑上翻滚,点击查询键的时候,他瞬间闭眼,犹如是等待最后赌局的结果。但不足一秒,他还是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表格内容,文汉大学四个字发出钻石般的光芒,格外耀眼,他说了句“操。”停顿几秒,再逐字逐句地读上面录取内容,表格里“白玉瑕”这三个字他看了三遍还不放心。把身份证号也对了一遍。确保无误后,他足气补了一句:“他妈的!”。
领座在一句“他妈的”里惊异地抬起头,待他看到白玉瑕的屏幕时,他也来了句“日他妈的,厉害!”两人对视一眼,虽不认识,相视一笑。邻座羡慕地说:
“厉害啊,文汉大学国贸专业,恭喜恭喜!”
“擦边分录取的,实属幸运。”白玉暇说。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聊开后,才知道都是同校不同班的。白玉瑕此刻很想把这个结果分享给他父母和他关心的人。看着校友一脸的凝重,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离开网吧时安慰了校友,告诉他今天下午还有几小时,等等看,还是有可能等到录取结果的,出网吧的步伐比进来时轻快了很多,回家的步伐如风。
夜晚白玉瑕家里,快乐的气氛弥漫任何一个角落。妈妈微笑时漏出的牙齿比平时多了,爸爸不善言辞,坐在沙发的中间显得很突兀,但是满脸自豪,三姑妈和四姑妈夸他们弟弟教育有方,他只是说“全靠玉瑕勤奋,孩子懂事。”亦或是“他爷爷可能安放对了地方。”
白玉瑕躲在沙发的角落,虽然他是今晚亲戚们来恭喜的主角,但他如同醉酒一般,只感到身边嗡嗡的嘈杂声,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能附和大人们的话,无法参与讨论。
母亲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后走出房间,他也跟了出去。母亲有些不安地说:“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今天下午你出去了,有个你的女同学打电话找你。让我转告你,回来后给她打电话”。白玉瑕只说了一句“哦,我知道了。”就立刻回到客厅,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查到了那个他等待已久的电话号码。在活跃的气氛里,没人注意到他的表情,他们来祝贺的是他考上了一所好大学,什么事能有在千禧年考上一所重点名校重要呢?
客厅里橙黄的灯光,更让房间显得闷热不堪,他们有的用手扬风,有的用纸巾擦汗。家里那台老掉牙的风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抗议疲劳运转,似乎随时就要散架。七十年代建的苏式瓦房,就连木条都在在热浪下散发出一股综合的陈旧味道。云贵高原上,这个年代,几乎是没有人家装空调,一是没钱,二是他们觉得没什么用处,最好的空调就是打开的窗户。白玉瑕看着窗户外面的皎洁月光,他知道,七月的月光越皎洁,外面越凉爽。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裤子上的口袋,捏到了IC卡的外型。他没有给谁打招呼,望了母亲一眼,用头往外一偏,他的母亲就意会到他要出去了,回以微微点头。
小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机非混行,喇叭响个不停,虽然是夜晚,但是还是如同白昼般的喧嚣。白玉瑕要找一个安静的电话亭打一个安静的电话,约一公里路程的街心花园里,那里有一个他经常打电话的电话亭,他快步走向街心花园。斑斑点点的月荫下,一对情侣在电话亭旁边的长凳上正在热吻,白玉瑕犹豫了片刻,用脚加重了踏地的力度,同时假咳了几声,便朝电话亭走去。情侣热吻并没有听见他的到来有任何改变,抬头看了一下,继续为爱表演,唯一变化的可能就是想给这个小青年炫耀吻技的心境。因为这对家伙热吻时居然把侧脸对准了他。白玉瑕转身背对着他们,他把IC卡插入电话机,清了清嗓子,咽了几下口水,模拟了几句“你好”的发音,像是为发表什么重要演讲前的准备,觉得还满意后,才一个一个地按下那八个珍藏在他心里的数字。
“嘟……嘟……嘟……”话筒里响起,他的心脏却是“咚咚咚……”频率比电话里的嘟嘟声快了很多。
“喂,哪位?”甘甜的声音,犹如山溪水清澈而甜美。
“是我。”低沉而纯粹。
“你不说你,我也知道是你,你怎么不在家里打电话?”
“家里人多呢,怎么能安静聆听你的声音?”
“哦,你拿到通知书了吗?”
“嗯。”
“那太好了,是那所大学吗?还是哪所大学?”
“是个秘密。”他缓了口气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是秘密,厦门大学?”
“不是,不要猜了,你不可能猜对的。”白玉瑕这次填的大学志愿,是一次逃离的志愿,以前从来没有和她提及过要去这座城市,更没有提起过这所学校。
“真是小气啊你。”她的语气里夹着责怪。
“嗯……嗯……嗯……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也迫不及待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我……我……我就想问问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没有。”
“没有别的了吗?”他多想听到一句除了通知书以外的事啊。
“嗯……没有了”
……
通话戛然而止,双方都不知道如何接下一句,安静得甚至可以听到电话里电流吱吱吱的声音。旁边长椅上的情侣不知何时停止热吻,两双眼睛看着白玉瑕,白玉瑕突然觉得面部发热,话筒如千钧之重,拿话筒的手顿时发软,不拿话筒的另一只手不知放在何处。
“真的没有别的话对我说了吗?什么的都行,我都想听。”带期待而无哀求。
“嗯……嗯……没有了。”纠结的声音,似果断却又有很多未表达。
“那我感谢你的关心,我录取了,还满意吧。”
“恭喜你!考上了满意的大学,去追寻你的梦想。”
“也许是逃离,也许是漂泊……追梦……谁知道呢。”
“这是你选择的。”
“其实……你是可以决定我的选择。”
“总之,你考上了好大学,我替你开心。”
“谢谢你!”
……
又陷入到了另一段寂静,白玉瑕只好说:
“再见”
……
“再见”那边也是等了一段时间,才响起回应。
他没有立即挂了话筒,话筒那边也是一片安静,几秒后,他的话筒里再次传来嘟嘟嘟声。旁边的情侣看看怅然的白玉瑕,男人说了句:“小兄弟,胆要肥。”他的女朋友嬉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而后继续给他表演二人的吻技。他怎敢正视观摩二人的吻姿,觉得虽然这是月下,但不是花前,这里亲吻还是有些不够浪漫。
月光透过稀稀疏疏的银杏树叶,每一片叶子都在煞白的水泥地上投下一个心形的影子,互相依偎,互相拥抱。远处一个大爷轻轻地摇着扇子,一条土狗匍匐在他的前面吐着舌头,几个孩子含着冰棒欢快地追逐着。白玉瑕双手抱于胸前,打了冷颤,原来七月的天,也可以这么寒人心。
一个月前,两天的高考终于结束了,白玉瑕如一匹脱缰的小马驹,他欢快地奔跑着,跳跃着来到响水滩瀑布。这是全国唯一的城市天然瀑布,离他家不过一公里,他常来此观玉珠飞溅,听跃水轰鸣。瀑布把山峰一分为二,东面是沙帽山,西面是文笔山。文笔山略高于沙帽山,传说有阴阳八卦地理先生建议在文笔山建一塔,以此压住强势的白虎抬头。但是百姓塔阁不分,或是他们故意把那座塔叫做文昌阁,本意是希望本地文昌鸿运。白玉瑕几乎不去文笔山,无论是观瀑的最佳位置,还是两山风景的对比,沙帽山远远胜于文笔山。白玉瑕喜爱沙帽山的青松石泉,瀑鸣松涛。他站立瀑前,闭目面瀑,心里默默地说:“你知道我在等你吗?”阳光下的男孩,他的血液如这滚瀑,冲击着每一根神经。十九岁的他,此刻才觉得成年。不拜神佛的他,双膝跪于瀑前,对着翻滚了千万年的瀑布,许下了两个心愿。
九年前的一天,父亲下班兴奋地对全家说:“我们厂区宿舍要换到市区,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鬼地方了。” 白玉瑕的母亲正在淘米,听到父亲的话,激动的他一不小心把米也倒进了水池里,哗哗的水龙头把米粒冲进了下水道。
“哎呀,这么好的事啊,什么时候搬?”
“厂部的通知是这个秋天就要搬完。”
妈妈掩饰不住喜悦说: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死气沉沉的村镇了。”
“那以后我们就是城里人了吗?”白玉瑕妹妹白琴川歪着小脑袋问。
“是的,我们全家都将是城市户口了,这里的农民买一个城市户口要两千多元呢,我们家四口一起转了,就是快一万啊。”爸爸的话里包含了不知多少骄傲。此时,“万元户”在这个镇上也是屈指可数。父亲把目光投向白玉瑕说:“瑕儿,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到了市区,你会考上一个好的高中,还会考上大学”。白玉瑕坐在那条四条腿摇晃的小木凳上,左右摇动。父亲说的高中、大学他是不感兴趣,唯一他能感受到的是他将离伴随他成长的唯一小镇。他不愿意舍弃这里一片片碧绿的田野,小学后面那个土坡,还有夏天他和小朋友们能在里面憋气比赛的小河。但是孩子的想法和意愿是最不值钱得,除了跟随,他连提意见的权利都没有。“咔”的一声,木凳的小腿断了,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妹妹笑了,妈妈笑了,爸爸也笑了,一家欢乐的气氛里,损坏这条摇晃的凳子不值得提及。
背着一个帆布书包,白玉瑕找到了四年级(2)班的教室,打闹的小朋友们有的停下步伐,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就知道这是插班生了。他看看教室的前面,不是已经坐了人就是书桌上已经放了书包,显然没有他的位置。最后一排到有两个空桌。去空位上坐下后,不一会也来了一个插班生,对方很大方的做了自我介绍,并且告诉白玉瑕他的成绩非常棒,父母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他考上大学送来的。他问白玉瑕:“你为什么转学到这里?”白玉瑕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跟我爸来到这里。”
九月的秋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一个穿白色T恤女孩子朝白玉瑕走来,阳光洒在她白色的衣服上,反射出的光笼罩着她,她如在一个光环里,学生头发型如墨瀑撒向两肩。她走到白玉瑕他们两人面前,抬起眉头对二人说:“你们是插班生刘对和白玉瑕吧?老师让你们一会儿去办公室填写资料。”说完就转身就走了。刘对还在滔滔不绝地给白玉瑕介绍自己过去的学校,还有昨晚才看完的西游记。可白玉瑕眼里只有那件白T恤和那对抬起的双眉,感受到的还有周围存留的一丝甜甜的气息,同桌的话犹如蚊子嗡嗡,烦人不已。他用指头捅了一下前面的同学说:“刚才叫我们去填资料的是谁?”前面同学回头打量了下两位新生,说:“那是学习委员戚梦君。”“戚梦君”白玉瑕重复了一遍。“好好听的名字啊。”他自言自语道。
嘈杂的操场上,一年一度的小学毕业照正在拍摄中,女孩们在找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男孩们在找自己的兄弟。老师除了一句按身高排列外,她再也没有说什么。六年的管教,她不想把吼他们的厉声放在这个分别的场合,看着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快六十的司徒老师的心里很寂寞,她知道又是一群孩子即将离她而去,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批了。
同学们闹哄哄地按高矮顺序排队,你推我攘,白玉瑕没有立即站在队伍里,他站在旁边的法国梧桐树下,静静地观察着站队的变动。此刻他的感官只剩下视觉,他的目光在寻找那个红衣女孩,穿了一身靓丽红上衣戚梦君,五颜六色里最出众。待队伍快成型时,白玉瑕快速挤入最后一排,站在了红衣戚梦君的后面,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原本以为她会白裙一身。多少年后,每当白玉瑕看到这张毕业照时,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按高矮顺序站位的。更让他后悔的是,当时没有勇气直接站在她的身边。
搬椅子回教室的时候,他走到她的身边问她:“你家在哪里?”问完后他搬起椅子几乎没有停留地往前走,他怕得到无声的回答。幸运的是,他的身后传来甜甜的天籁之音:“六里坪。”过了两秒,又补了一句:“酱油厂旁边。”这两句话,经过他的耳道,深深地雕刻在了他的耳膜上。
初中的时光,白玉瑕突然对学习产生兴趣,对知识的渴求让他越发地想博览群书。去图书馆借书的路上,他遇到了小学同学汪丽萍。才一年不见,对方见到白玉瑕的时候差点不敢打招呼。她捂住嘴巴说:“你怎么变这么高了?”
“没有啊,是吗?。”白玉瑕也认出了老同学。
“你的声音也变了呀,有点公鸭子的嘎嘎声。”她乐呵呵地说。
“公鸭子?这个形容词好像不太好听。”
“哈哈哈,的确像嘛,你在哪里上学?我在七中。”
“我在一中。”
“你知道吗?戚梦君也在七中,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