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微笑着点点头：“好。”

毕竟已经决定要摆烂了，就算现在陈渺安排她把螺丝打进方文萍的眼睛里，她也不会犹豫。

只是没想到人心险恶，林立无所谓的态度却让方文萍误以为她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拿准了她就是个逆来顺受的老好人。

中午去食堂吃饭，方文萍一边排队一边开始酝酿，先是小声抱怨饭卡找不到了，就在林立排到窗口前拿出饭卡准备刷卡时，方文萍突然凑上来惨兮兮地说：“小林，先帮我刷一次嘛。”

林立指指窗口玻璃上贴着的二维码：“没带卡可以给钱的。”

说完她便端着餐盘先行离开，留下方文萍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终，她在身后排队工友们的催促下又稍显意外地从兜里找到了她的饭卡。

这顿饭林立吃得心情大好，她知道方文萍借卡是在继续试探欺负她，帮她刷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要是放在从前，即便察觉到了，林立也只能碍于面子让对方拿捏，事后憋出一肚子气，还要劝说自己为了维系人际关系吃点小亏也无妨。

果然，人太“大度”了，不爽的还是自己。

吃完饭走出食堂时，刚好遇上同组那六人，方文萍看到林立后脸色有点不太好，正要匆匆别开视线，林立却迎上去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听说饭卡找到了？”她很自然地笑着，对方文萍说道，“咱们赚点钱不容易，妥善保管，别再弄丢了。”

这话一说，方文萍倒显得更加尴尬了。

林立发现，在职场的人际关系上摆烂原来可以这么爽。

***

下午正式开始干活。

流水线上的工作俗称有手就会，没什么技术含量，林立很快就掌握了打螺丝的要领。首先把前位装好盖的智能时钟卡进模具固定住，再把螺丝帽对上螺丝枪嘴，然后把螺丝枪对准后盖上的打孔位，按下操作按钮一颗螺丝就打进去了。

线长陈渺说，这条线下午5小时的目标产量是1500只时钟，若完不成需要继续加班。林立在心里飞快计算，得出他们的流水线每分钟至少需要完成5件，分摊到她的位置上，即每12秒内打好1件时钟的全部6颗螺丝。

也就是2秒钟打一颗，这好像也并不是太难的事。

又熟悉了几遍操作，每打进一颗螺丝的时间从起初的5秒提到了3秒，等陈渺再次巡视到林立的工位前，发现她已经基本适应了流水线的运转速度。

“你们前面组装位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陈渺转头大声呵斥，“后面的人已经停下来在等你们了！”

陈渺走后，方文萍在旁冷笑一声：“打个螺丝都这么卷？你是想把这条线上的所有人都得罪个遍吗？”

林立手握螺丝枪，头也不抬：“早点做完早点下班。”

枯燥的工作让人的大脑逐渐麻木冷却，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不知站了多久，林立突然感觉小腹隐隐发涨，找回意识，发现身体各处都在疲倦抗议。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大概已经完成了1300多件，便放下手里的螺丝枪转身走出车间，迎面碰上了正在另一条线上巡视的陈渺。

“线长，内急，我去趟厕所。”林立说。

陈渺略有不悦：“快去快回，下次离岗先打报告。”

一去一回大约花了三分钟，林立回到流水线上，工位前等着她上螺丝的智能时钟已经堆起来了。她熟练地拿起螺丝枪装上螺丝，对准小孔按下按钮，枪头却并没有一如既往地高速转动进螺丝孔里。

又按了几遍操作按钮，林立意识到电动螺丝枪坏了。她断开电源，在手里仔仔细细观察起罢工的家伙事，良久才将它放回工位，举手找陈渺报故障。

陈渺拿起螺丝枪看了一眼，“啧”了声后冷冷说道：“这玩意又坏了，你先在旁边等等，我让维修班的人过来。”

***

前面工位知道了林立的窘境，像是故意报复一般越做越快，堆在她眼前的智能时钟也越来越多。

下午六点刚过，流水线上的前置位陆续完成了今日所有产量，方文萍一边将盖好后盖的最后一只时钟朝林立工位上的时钟小山上扔去，一边扭头热络地对其他六人喊道：“没想到我们动作还挺快的，居然第一天就没怎么加班！走，去食堂吃饭去！”

维修师傅迟迟未到，陈渺让林立继续等着，修好以后必须加班完成今天的工作量。

林立正站在工位旁放空等待，离开工位的方文萍却故意撞了她一下，像陌生人一样尖酸地小声说着：“加班的靠边站站，别挡路啊！”

林立若有所思地看向方文萍的背影，突然追上去拉住了她：“文萍，你袖子怎么脏了？”

方文萍回头“啊”了一声，抬起左手看了看工服的袖子，手肘后方的布料上果然沾上了一大块污迹。

“估计是中午在食堂蹭的吧。”她匆匆放下手臂，转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