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萍见状,赶紧使眼色提醒林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立便随她转过身,而后又扭过头去,朝白衬衫的方向说了句:“你也在找宿舍吗?和我们一起吧?”
方文萍转身附和:“是啊,美女,太阳底下说话多热啊!你叫什么?说不定咱们几个新来的住在同一间宿舍,是室友呢!”
白衬衫一声冷笑,随即抬高了声调,字正腔圆地对二人说道:“介绍一下,我叫白皎皎,是财务部新来的会计,不住宿舍,报完道就回家。”
***
直到第二天早晨,她们在拥挤的食堂里吃包子时,方文萍还在鹦鹉学舌般模仿白皎皎自我介绍时的样子,不忘顺便开玩笑般痛彻心扉地挖苦林立:你得罪了财务,你完蛋了。
林立大口喝粥,心说哪有那么多随随便便就完蛋的事,各走各的道,就算得罪了天王老子她也不怕。
八点半,穿着黄色工服密密麻麻的人群穿过厂区闸口,如浪潮一般涌进了电子厂。
厂区一共划分为三块:生产区、库区和行政区,其中生产区下面又按照不同的产品线有更多的细分车间。林立和同组七人在智能时钟车间外面汇合,一个穿着同样工服,约摸二十五岁上下,面无表情的女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我是你们的线长陈渺,你们叫我渺姐就行。”线长说着,已经迅速将七人轮番审视了一遍,她接着说道,“上午我先带你们观摩学习,熟悉生产线流程,然后分配具体工作,下午正式开工。”
七人还在消化她的话,陈渺已经先行一步走进了车间内。
只是短短一上午的学习,电子厂的工作便迅速超出林立的想象,如果说工厂是一台巨大的机器,那么其中每一个工人就像是在原地不停转动的齿轮。陈渺带着他们一路观摩,介绍时语速飞快,流程和操作要点她永远都只说一遍,简直与这里的节奏完美契合。
林立发现,今天所见到的每一个工人好像都有着同款专注佝偻的身影,却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总而言之,只是看着,就觉得过分枯燥压抑,和她想象中的躺平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明白,霍驰为了招工说了谎。在这样的工厂里,不欢迎个性与创新,从来只需要一模一样的齿轮和零件。
还没来得及扪心自问是否真的心甘情愿接受这样一份工作,陈渺已经带着他们走出车间来到办公室,拿出一沓简历开始分配工作。
“一条智能时钟流水线上共七个工位,按顺序依次是四个组装位,一个测试位,一个装盖,最后一人负责上螺丝。”陈渺说着,首先朝郭强看去,“你是大学生,又是学计算机软件的,对测试流程和工具有一定的基础,你来做测试。”
郭强沉默地点点头,同时另外四个男生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同步的沮丧。
“其余四个小伙子,组装位,没问题吧?”陈渺的目光精准地扫过他们四个,眼神里却分明是不容反驳的强硬。
大家心知肚明,相比组装工作,测试要更轻松,但碍于对专业要求较高,学历更低的那四人只得眼巴巴看着郭强先赢下这局。
陈渺的视线终于移到了林立和方文萍身上:“剩下的就是你们俩的工作了。”
林立仿佛听到方文萍紧张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智能时钟的流水线和其他电子产品大致一样,组装位将各部分组件依次拼装,测试位验证组装无误,产品能够正常运行,再装上时钟的后盖,最后在后盖上打六颗螺丝即可装箱。据上午的观察,林立发现装后盖这个岗位是一条线上相对较轻松的,反之打螺丝风险最大,是最容易出现各种问题的位置。
不过既然方文萍原本就是个打螺丝高手,那么装盖工作便自然而然落到她一个新手的头上了。
挺好的,她算是很走运。
“渺姐。”
身旁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林立的思绪,只见方文萍举起右手,有些抱歉地小声说:“我手指筋膜炎,这两天还没好利索。”
她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叠成豆腐块的纸片哆哆嗦嗦摊开:“这是医院开的证明。”
林立傻眼,和方文萍相处了一天,就算是搬重行李的时候也没见她的右手不好使。
陈渺接过医院证明单,轻轻叹气:“方文萍,你简历上写了有打螺丝的经验,我原本还指望你这个熟练工压在这条全是新手的线上做个表率,好吧,你先负责装后盖。”
“林立,”陈渺的目光最终在林立脸上短暂停留,“你来打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