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哩,吃饱饭去三哥家玩几天,就到去美竹上班的时间了。” 饥饿难奈时,他想到了于快.
于是,他翻出身上所有的钱,留下住宿费和回去的车费后细数一下,见那钱正好够吃一份炒面、两个慢头和喝一瓶啤酒用的,于是他就捏着这些钱,走进了这家很不起眼但却令他垂涎的小餐馆……
吃饱了也喝足了,于飞盘算着:“五点半坐车,八点到三哥家,这样就能少见到熟人……”
太阳开始西坠时,他又来到了文化广场.看着广场内打扮新潮神态高傲地市民们,他总想再仰天长笑一次.他想笑这些市民有眼无珠,放着他这么专业又这么廉价的装潢人才不用,却偏偏去找那些技术不太精湛地木工们;他也想笑自己空有一本工程师资格证书,却混不到一口像样的饭而只能去投靠于快……他继而又来到那日见过的蛐蛐的剿穴处。他见蛐蛐巢穴处的泥土已被人全部翻了过来,正有一只蛐蛐在翻开鲜土的草根附近忙碌地挖穴……他由此想到,他就像那只蛐蛐,正在努力地重建家园。然而,他的家可不是挖一个穴这样简单啊!他不敢想象,再建一次家会难到什么程度……
就在于飞盯着蛐蛐的巢穴想重建家园时,有两个穿橘黄色休闲西装的女子正自北向南慢慢走来。经过于飞身边时,其中一位女子认出了于飞,就对另一女子说:“咦!这不是那位叫于飞的吗?”
听到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于飞急忙抬起头问:“两位是……”
“我俩是江南装潢公司的.”还是那女子在说话:“不记得啦?你那日去应聘是我接待的你!”
“哦,我想起来了,你叫周玲!”于飞看着两位女子说:“出来散心?”
“对呀.”叫周玲的女子说:“你刚才看什么?”
“看它.”于飞指了指仍在草丛间忙碌的蛐蛐.俩女子不知道于飞的处境,看后就笑了,笑后,另一女子问于飞道:“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于飞回答道:“不过,得再等几天才能上班.”
“那是好事啊!”叫周玲的女子羡慕地说:“你可以尽情地玩几天了!”
“不行啊!我身上没钱了.”于飞认真地说:“我正打算回去呢.”
“回去?”叫周玲的女子很是不解:“为什么要回去呢?随便找个工地干几天就是……”她又接着讲:“我表姐的工地上刚好缺一个领班,你可以先去那儿.我知道的,包吃包住,每天四十元……”
“什么工程?”于飞心动了.
“新建楼房室内外的粉刷.”周玲的口齿非常伶俐.“你若干,我这就打她手机.”
“干!”于飞眼前一亮,当即就看到了牛奶,也仿佛看到了面包……
* * * * *
周玲说的那位表姐叫姜荣.她是一位身高在一米六左右的长相很普通的女子,年龄大约在二十七八岁.这是她给于飞留下的第一印象:另外,从她着装的黑皮鞋,黑裤子,黑上衣和一头黑发很随意地扎成一束、披在肩上来判断,她又是一位事业心很强、不很普通的女子.她领着于飞来到工地带上安全帽后,手和嘴就一直没停过.她指着那些粉刷得漂亮地高楼说:“那个小区,是我今年二月底完工的,是省优良工程;旁边的那个小区,是我今年五月完工的,是市优良工程;那……”她用左手指指点点地介绍着.在走到工地中间时,她突然把手搭在于飞的肩头上,大大方方地说:“如果你能长期干就好了,你可以替我去管理那些不好好干活只会想法子要钱的工人;你可以帮我去购买原料;最主要的是你们男的都能喝酒,你可以在工程验收那天替我喝酒.那帮质检站的坏男人都喜欢灌我酒喝,把我灌醉了他们就色眯眯地看我出洋相.一想起这事我就恶心……”
于飞承包工程时,也曾受过质检部门的百般刁难.所以,姜荣的话刚一结束,他就认真的答应说:“我争取长干!”
“到了,这就是住地.”两人穿过在建的楼群,来到一排面北而建的工人宿舍房时,姜荣又转过脸对于飞说:“你要给我管好这个工地哟,我正在谈下面的两个工程,很忙的,没事时我可能一整天都不来这里……”
“放心吧。”于飞提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我能干得很好。”
然而,姜荣还是每日都去工地,午饭也在工地上吃,吃饭时她总是坐在于飞的身边问这问那,这样连续过了六天,到第七天的上午,当于飞上到六楼去看一位正在给窗户刷漆的工人时,这工人扔给他一根烟说:“于队长,你要走运了.”
“走什么运?”于飞靠近窗户,帮这工人点着烟,又给自己点上.
“桃花运呀!”这工人边刷漆边说:“而且,你的财运也到了……”
“何以见得?”于飞来了兴趣。
“你没看出来?”这油漆工反问着:“咱老板得的是‘花痴病’,养了几十个小白脸……”
“去你的吧!”于飞认为他是在说玩笑话,所以就微笑着走开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又听那油漆工大声说:“等着瞧吧于队长,老板一定会送一个工地给你的.”
“别胡说啊,再胡说把你嘴堵上。”于飞不相信这工人的话.
然当天晚上,那油漆工的预言就应验了。这晚,姜荣单独约于飞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饭店喝酒。于飞到时,她已备好了酒菜,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姜汁藕,一盘刚出锅的孜然羊肉,一盘还在冒热气的辣子鸡,两瓶白酒。
“姜老板,你咋也爱吃这些?”看到餐桌上的两荤两素和酒,于飞笑着说:这可都是我们男人的下酒菜啊!”
“难道我们女人就只配喝米线吃烤肠?”姜荣一边反问着一边示意于飞坐下……
姜荣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更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她大口大口地喝着烈酒,并一杯接一杯地给于飞碰,于飞的酒量虽不算差,但连着碰过数杯后,他也有些晕头转向了……同几天前忍饥挨饿、孤独苦闷与烦躁不安相比,饭店内虽灯光煞白,人声吵杂,但于飞仍不得不用感激地目光去审视姜荣.这才发现,经过刻意打扮的姜荣,同临桌其她女子一样地性感和美丽……
“我很感谢玲子,是她把你介绍给我的,我已请她吃过饭了……”
于飞虽晕乎乎的,但姜荣的话他却听得清楚.“玲子说你现在没钱,我给她讲我愿意帮你,并已决定给你一个工地,省得你去人家的公司受管制……”
“为什么?”于飞的思维还算清晰,他端起酒杯,像喝凉水一样饮尽杯中的烈酒.“有条件吗?”
“有,”姜荣伸手从于飞面前拿过酒瓶,边给于飞倒酒边说:“先给你两栋楼,纯利润三七分成,我三你七”姜荣谈事干脆利落。
“ 行!”于飞也干脆利落,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见于飞谈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姜荣也开诚布公:“为了咱们合作愉快,我想让周玲做你的会计。”
“中!”于飞明白姜荣的意思,所以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姜荣带于飞去看过那两个工地后,就把其中的一份施工合同交给了于飞,并让于飞找工人准备施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于飞除了忙自己的工地外,还要抽时间去帮姜荣.渐渐地,他发觉姜荣不止同他一个人签过这样的合同,他也发现,那些其他同姜荣合作的伙伴也都挺优秀、挺能干,都可谓人中豪杰。
这种现象引起了于飞的沉思:“私下里是她同我们个人合作,明面上她却是领导几百人的大老板啊!”于飞感叹这样的管理模式,并由衷地佩服起姜荣来……
时间去得飞快.于飞像做梦似的就挨了到二〇〇一年的元旦.这天,他的工人全回家了.姜荣也回老家陪父母去了.独自呆着,他非常想见父母,想见刘莉和于龙;同时,他也想他离开石惠家时的无奈与凄凉;想他来到彭城后吃的苦,想他遭遇姜荣后的改变;想他的衣服旧了,单薄了,是该换套新的了;想他该买部手机了……于是,九点钟刚过,他就去了淮海商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