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遇“花痴”女老板(1 / 2)

伤蝶 闹市修行者 3370 字 2024-02-24

从石惠家到镇上的汽车站,步行要半个小时,因此,到车站后,于飞浑身的衣服已被小雨淋湿了,潮乎乎地极不舒服,所以,刚到彭城下了车,他就住进了车站旅舍,他意在休息一上午,把外套凉干……

中午,于飞醒来时,小雨仍在啪啪地敲击遮阳棚,敲得他心里烦烦的……他下床打来水,洗脸刷牙过后就出去吃拉面.之后,他又乘公交车去了市内.车刚进入市区,雨就“哗”地下大了……

在淮海商厦下车时,雨仍没有要停的迹象。于飞同没带雨具的乘客全被截留在候车棚里.二十分钟后,雨点才开始变得细小,到风能把它吹得满天飞舞时,于飞才一路小跑着从商厦的东门进去,用他已不多的钱买把雨伞.出商厦时,他又买了份当日的《扬子晚报》.他想从报上查出这个城市的用工信息,他曾给吴娜讲过不再干装潢的,可落难至此,他首先想到的还是干装潢赚钱,但他找了整个下午,走酸了双腿,累疼了两脚,竟没找到聘用他的公司.

“不做项目经理,做施工员也行.只要能进入装饰的圈子,就不愁没机会发展……” 晚上,于飞看新闻时想.

同于飞共住一室的还有三个跑业务的.他们知道于飞正忙着找工作后,都表示关心.其中一位年龄和于飞相当的青年问:“你想跑业务吗?”

“不想.我现在只想干装潢.”于飞头枕着两手说。

“对了,我这有一张前几天的报纸.”这青年像是突然想起,“上面有好几家装潢公司在招聘项目经理.”他说完,就找出那张报纸,扔到了于飞的床上……

第二日早饭后,于飞按报上的地址来到青年路中段的“家装超市”,他先在打字社打出他的个人简历,又复印了他从事装饰行业的工程师资格证书.办完这一切后,他就信心百倍地走了进去.

穿过“家装超市”的大堂,向左与向右都是走道.走道两边是一家挨一家的玻璃房子.一间房子便是一家公司.房内精美典雅地装饰就是这家公司的样板房,房后的墙上全都挂着营业执照,贴着烫金的公司名字;像这样的公司,一楼就有好几十家,二楼,三楼还有……

“这里,绝对有我的一张桌子!”于飞自信地想.然当问过那几家公司后,他才感到不妙,因为早在两天前,这些公司已停止了招聘.

一位负责接待的小姐说:“启事见报的当天上午,来应聘者就达数十人,下午还有人来报名,老板第二天就筛筛选选地把人员定了下来……”

末了,这小姐又微笑着讲:“现在的老板都希望员工办事快捷,高效,您说是吗?”

“是的.”于飞明白她的意思。因此,他马上就转身离去。上到三楼时,售房小姐见他西装革履的,疑为他是来租房子开公司的,所以就迎上前向他问好,并向他介绍剩下房子的价格,优点,功能和优惠条件等等.

“哦,对不起,我是来找工作的……”于飞打断售房小姐的热情.

“没关系.”这小姐说着就失望地去了办公室……

从午后开始,雨就变得星星点点了.大街上隐去了一顶一顶的小花伞.到黄昏时分,天又变得晴朗了.一大片绛红色地晚霞拖住一轮红通通地落日,飘浮在彭城西效的山顶上;落日的余辉把山顶的松林洗涤得苍翠欲滴.一群放学回家的学生迎着这美丽的夕照,高兴地拍着两手叫道:“哦,太阳出来喽—— 太阳出来喽——”

“喂,小朋友,这时的太阳是向下落的.”于飞指着太阳,对一个小男孩说过后,就无精打采地回旅舍去了……

他顺着人行道一直向西走.大概还要再走一公里的路程,才能到达他下榻的那家旅舍;他已开始饥肠辘辘了.中午,他只吃了一小份盒饭,下午又去了好几家大的装潢公司。终于有一家叫美竹的公司答应聘用他了,但要他十天后再去上班……

“十天后再说吧.”于飞看着下坠的夕阳想:“当务之急,我要挣钱填饱肚子……”

太阳完全落下山时,于飞才走到那家旅舍,他多走了几步,来到旅舍东边的烧饼店里,掏出一枚五角的硬币,买了个烧饼……回到客房里,他吃一口烧饼喝一口开水。吃了喝足,连电视也懒得看,就脱衣睡觉了……

他犯愁了.他兜里的钱已所剩无几.如果明后两天再挣不到钱,他要么就得露宿街头;要么就得退房回家……他黄昏时路过文化广场,看到在树上跳动着的小鸟和在草丛中筑穴的蛐蛐们,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家”这个字,他当时的心情十分懊丧.他想:“鸟儿累了可以归巢,虫儿乏了可以入穴.我累的时候,特别是心累的时候,我能到哪儿去呢?”

“我已没有家了!”他想着,“往后累了闷了,也只有同孤独相伴了……”

次日清晨,从睡梦中突然醒来的于飞,首先想到的就是回家!家乡有他的亲人、朋友;有他当副县长的叔叔.他若回家再教书是轻而易举的……“对!回去还当老师,让石惠的爸瞧瞧……”他悻悻地想着.

继而,他又嘲笑自己的虚伪和懦弱.“明明不喜欢教书了,为何还要当老师呢?让他瞧见又能证明什么?” 他这样想着:“回到家乡的县城固然好混些,但别人会怎样看我呢?”

终于,穿好衣服时,他想到了学习木工“站大街摆地摊”找活……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两旁,个个从乡下来的木工们,或蹲着或站着等人来找他们干活。他们面前的路牙石上,都斜放着用三合板做的简易牌子.牌子上写着 “专业油漆”“专业木工” “专业装潢”等字样,经常有市民从这儿把他们领回家去做工.然后再付他们工钱,于飞知道,他们每干一天活,少说也能挣三十到五十元,手艺好的还要多。

于飞开始制作“招牌”了,他在楼道内找一干净地纸箱子,拆开裁成板凳面大小的长方形,用红蓝两种圆珠笔描出“专业装潢,免费设计”的字样后,又特意把他复印的工程师资格证书贴在了牌子的右上角……

“这样就有竞争力了!”于飞满意地看一下牌子,然后就下楼去吃饭……

八点正,于飞来到木工们找活的那条大街上,他在写有“建国东路”的路标前停下后,就开始留意街上过往的行人了,这时,他又不想摆“招牌”了,他担心家乡的熟人看到他后嘲笑他,于是,他只静静地站在路标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木工谈妥价钱去干活……

“老板有啥活?我给你做,保你满意!” 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提一条小锯走到于飞跟前说:“我全活.木工、瓦工、油漆、装潢我样样精通……”

他说的是真的。于飞看到他的衣服上沾着红的漆,白的胶和灰的水泥印痕……但他只能冲他苦涩地笑笑说:“对不起,我也是找活的.”

“什么?”这男子好奇地说:“搞错没有,你西服领带的能干这活?咋不摆牌?”

“摆.我正要摆……”在这男子的追问下,于飞急忙把别在身后的牌子掏出来,摆在了脚前的路牙石上。

“我看你也是白摆……”停一会儿,这男子才悠哉悠哉地离去。

果真被那男子说中了,直到午后的一点钟,来找工匠的市民在看过于飞的牌子和他本人后,全都犹豫着走了,他们走时还取笑他说:“你像干活的人吗?是找活卖活的活贩吧?”

尽管于飞一再向他们保证他不是卖活的贩子,但就是没人相信他给他活干……

一点半时,那位满脸胡茬的男子又来到于飞身边.他递给于飞一盒炒面说:“还没吃饭吧小弟?我给你捎的!”

“我不饿,等会再吃.”于飞眼瞅着炒面说:“谢谢您!”

“吃吧!”这男子说:“大老爷们的,还怕咱在面里下药不成?”

于飞被他逗笑了,接过炒面就大口吃了起来……

直到这天的黄昏,于飞都没找到一丁点儿活,到第二天的午后,当仍一无所获时,他便彻底绝望了,于是就奋力撕碎精心制作的“招牌”,仰首长笑了一声,把碎纸块撒向天空……

“这家伙可能是落难了……” 见于飞步履蹒跚着向西走了好远,那位满脸胡茬的男子才指着他的后背说:“除了我昨天给他一点炒面外,他可能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你们看他那东倒西歪的样子就知道了……”

“看张相与穿着是有钱人,绝对比我们都富.可怎么落到了这地步田地呢?”已有人猜测于飞的身份了.

虽然于飞知道,他以这种方式离去,会遭到别人的各种议论,但他却顾不了那么多,他眼下惟一的目标是去他下榻的那家旅舍!虽然那不是他的家,但他却可以在那里睡上一觉……

于飞向前晃悠了一里多路后,就累出了一身虚汗.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衣,内衣又贴在他的后背上,极不舒服;他苍白地脸上挂着汗珠;他的嘴唇已干得起了层溥溥地皮子,下唇的正中间裂开了一条小缝,隐隐地疼.他用舌头舔了一下,疼痛便加剧了,以至于都让他感觉疼到了心里……

他有点晕眩了,但他仍坚持着向前晃悠……当一股诱人的、炒面的孜然香气钻入他的鼻孔后,他再也走不动了——他已两天没有正式吃过东西了.在理想与饥饿同时考验他的时候,他选择了向饥饿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