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惠借故没来过玉林，以去贵妃园游玩为由，终于让于飞留下来陪她过春节了。于是，她每晚都帮于飞搓背按摩；而每天早上，于飞也都帮她梳头、描眉和纹眼线.然后再去市内，或去山青水秀的地方游玩；或提前回来做饭吃.有时候，石惠也谈她对传销的认识.她总是这样说：“传销，是社会经济飞速发展的孳生物，它不但能创造出大批的百万富翁，而且还把这批富翁锻炼得勇敢和坚强。有爱心不贪心者，不耍阴谋诡计，不欺世盗名者，皆可从之……”

于飞既不赞同石惠的观点，也不刻意扫她的兴致。只是在大年初一的早饭后，当他把精心挑选的发卡别在她头上时，见她含情脉脉地掏出一张绿色的卡片，又两手平托着让他看时，他才生气地连声问：“你填单了？咱不是讲好了初五回去吗？干这个你怎么教书？”

“我为什么不教书呢！”石惠瞅着于飞的脸说：“这是人家送你的新年大礼耶！嫌少吗？”

“荒唐，无知……”当看到“绿卡”上写着“于飞”二字时，于飞当即就发起火来，并且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早在石惠的预料之中，她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并努力使眼泪溢出眼眶，挂在两腮……

好大一会儿，不见石惠有任何动静，于飞才回头看她.当见她仍平伸着双手，傻愣愣地站着不动，任凭泪水向下流淌时，他就改变了态度。遂轻轻转过身去，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石惠趁机扑到他怀里“哇”地哭出声来.并委屈着说：“我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想让你好，让你多挣些钱，我也没打算让你约朋友.我只是想让我弟弟做你的下线.还有我弟弟的八兄弟张洋；我想让你帮他俩成功，再让他俩把你推上中级与高级的位置挣钱；反正他俩都没上好学，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来这历炼一番的好：还有，所有的人都认为你出去赚大钱了，你挣不到钱好意思回去吗？我这样做哪儿错了……”石惠越说越哭得凶，越哭越伤心.

于飞的弱点就是怕女人流眼泪.他常因那些夺眶而出的泪水迁就女人的过错.对此时此地的石惠，他更是怜爱有加，他刚擦净她脸上的泪水，她脸上又现出了两道泪痕.再擦去再出现.这令于飞非常为难.实在没法了，他就让步要同石惠商量.

“有啥商量的，人家全是为你好……”石惠凄凄哀哀地说着.但她最终还是停止了哭泣，并主动分析着让于飞干的理由……

她一直强调说不让于飞约朋友，只让于飞帮她弟弟管理体系.她说如果于飞愿意帮她弟弟一把，她弟弟也许就成功了……她不厌其烦地说了一个多小时，于飞终于被说动了心.直到王义和赵燕来给他俩拜年时，她才停止谈这事……

只谈了一会儿话，王义就借故把于飞叫到屋外说：“表叔，我前段时间一直隐瞒表婶子说你进修去了，还说你学习的内容牵扯到公司秘密，不能与外界联系，现在，我已给你的手机换了卡并充了钱，你可以向家里打电话了.”

于飞接手机时，王义又提醒他道：“别说露了嘴，把这儿的事抖出去就不好了.”

于飞明白，王义说的“这儿的事”，多半是指他与石惠的事.他也许是好意，也许是在威胁他.“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他极不耐烦地说.

通话中，于飞不得不继续编织王义所说的谎言，因为刘莉问的事全与“培训”有关，另外，刘莉还告诉于飞说，她按照他的要求给刘彪买过汽车后，家里的钱几乎花光了……

对刘莉讲的许多琐事，于飞虽毫不知情，但他却非常清楚，这一定是王义搞的鬼.所以，结束通话后，他狠狠地瞪了王义一眼，又重重地掴了他一巴掌……

* * * ＊ ＊

石惠明明知道，正月初十就开学了，可她仍一挨再挨就是舍不得回去.从初六晚上开始，她一夜只睡三个小时的觉.可迷迷糊糊之际又常常叫着于飞的名字醒来，醒来后就舍不得再睡……见石惠如此依恋自己，于飞对她更是怜爱。一直挨到初九的中午，她才坐上了返程的列车……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她就再三埋怨她弟弟石峰说：“在广西，像你这样大的女孩子，每月都能挣四五千块……”

“哪来？你光说谁相信！”石峰很不服气， “我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给我那样的环境，我比谁都强！”

“不信吗？”石惠惋惜着说：“三姐我要不是吃县财政的，你就是硬拉我都不回来！”

“听你说得给真的一样，”石峰半信半疑，“干啥这样赚钱？”

“干特许经营！也叫加盟连锁！”石惠神气着说：“那是一种先进的营销方式……反正我也给你说不明白，你要想有出息，我就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广西……”

“行，我听你的.”石峰当晚就把这消息告诉了张洋.

“有我的份吗？”张洋明知故问.

“有！我已给三姐说过了，要去咱一块去，不然我也不去.”石峰不慌不忙地说：“不过，你要准备五千块钱.三姐说这钱是到地方加盟用的.”

“嘿，不就是五千块钱吗？混好了只算掉包小烟……”

然正月十五那晚，当石惠把石峰与张洋要去玉林的消息告诉于飞时，于飞仍犹豫着说：“并不是所有干传销的人都能成功.万一挣不到钱，他俩还有所有的朋友，都会说我是骗子的，你再考虑考虑吧。”

石惠又把这事告诉王义.王义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他当即就承诺说：“你让他俩来吧！我接他俩，我带他俩，一年后保证还你三个富甲一方的亲人……”

石峰与张洋来到玉林后，王义真的去接了他俩，又是他请了江雪影和另一位叫刘彩凤的女子陪他俩去听的营销讲座……

由于他俩的文化低，辨别事物的能力差，又见有这么多的大学生在做；而且许多男女在一块儿又十分开心.所以，听完王野的“创业观念”后，他俩就开始紧握拳头互相鼓劲了；听完李默升的“加盟连锁”张洋就扬言他一定能成功，他信心百倍地说：“老子肚里没多少文化，不懂那么多X+Y定律，但老子交的朋友比那些狗屁定律多十倍……”

知道这些后，于飞轻笑着叹了口气.偷偷烧掉石惠写给他俩的信，信的内容是劝他俩要尽快接受“加盟连锁”事业，不要怀疑挣不到钱……

另外，石惠还专给于飞写了一封信.她在信末说：“上次帮你填单与来回的路费已花去了我六千多块，这次小弟带去的五千元钱也是我的.我现在已身无分文了，但我很开心，不管以后如何，最起码我曾帮过你的忙……”

但是，真的到了填单的时候，张洋却又不想交钱了.他一再追问于飞道：“于总，你能保证我挣到钱吗？”

于飞刚冲他俩摇过头，一旁的王义就拍着胸脯保证说：“能！挣不到钱，我赔两位的损失！”

“那好，填吧.”张洋把两人填单的钱甩到桌面上，拍着王义的肩头说：“你说过的，千万别反悔……”

* ＊ ＊ ＊ ＊

石峰与张洋填单后的第四天，就是二千年的正月二十七日，阳历的三月二号，这天正是公司发业绩的日子.

这个月，于飞熟悉的人中，万志喜领了七万多元，朱利勇领了八万多元，王大庆领了一万多元，江微领了六千多元，王义领三千九百多元，于飞也领了一千四百零四元……

就在刚拿到钞票的时候，万志喜与王大庆竟当众炫耀说：“太少了，太少了，我还要加倍努力.”两人的声音在结算大厅里荡漾了许久才消失……

看着他俩高举的钞票，张洋凑到刘彩风的耳边小声说：“我想去抢的！”

“红眼病！你以后也能领这么多！”刘彩凤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还有领比这更多的呢！月收入十万以上的，都是从银行直接转帐！”

“乖乖！老子能领一次就值了……”张洋连吐了两次舌头.

这天回到住地，于飞把领到的钱分成两份，分别交给张洋和石峰每人七百元.

“你啥意思？”张洋斜着眼看于飞.

“我拿这钱烫手.” 于飞为难地说：“它本来是您俩的钱……”

“你胡扯啥？” 石峰推开于飞的手，“你别坏了规矩.”

“不行！”于飞坚持说：“等你俩再约来人，我挣他们的五百四十六.”于飞亲自把钱塞到他二人的手里.

晚上，从浅水湾回来后，张洋平躺在地铺上，头枕着双手，眼睛看着窗外的星空说：“于总，你够哥们儿！不像那些贪吃、贪喝、图钱的货色。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于飞这时正在看书.他微笑着问：“是吗，你打算给我做多久的朋友？”

“一辈子的！”张洋努力地想着词语，“就是那种始终不渝的……”

“嘿嘿，你还嫩着呢！”石峰也在看书，他同石惠一样，都是深度近视.他抬起头，下意识地向上推着眼镜框.“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共同的利益.懂吗？”

“给我滚熊！”张洋欠起身反驳道：“你这是人说话吗？”

“这是真理！” 石峰毫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