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销的末日病毒(2 / 2)

伤蝶 闹市修行者 3795 字 2024-02-24

一辆鸣着警笛闪着红灯的警车从他们的窗下呼啸着驶过.隐约停在花园街中段的某一巷道内……

于是,第二日一早便传出了万志喜与王大庆被逮捕的消息。并且传得沸沸扬扬.到中午时,公司招开了初级业务员会议.下午,初级又招开下属业务员会议.会上宣布了万志喜、王大庆因参与赌博被捕入狱的详细经过,并斥责其行为影响了公司的形象,公司已按规定取消了他俩的业务员资格。其体系也由他俩的直接上级接管……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营销讲座” 大课堂取消,换成若干个由中级和初级讲课的小课堂;大型分享会取消,换成以初级为单位的二三十人的小分享会;再接下来,又传出体系要分流的消息,在连续开过几次业务员会议后,所有的中级和初级就一边开始为分流做准备一边大力宣传说:“体系壮大后分流,就如同细胞成熟后分裂一样,体系每分流一次就是一次跨越,就是一次飞跃,就是造就和锻炼建功立业人才的好契机……”

于飞十分清楚,从事传销的人员之所以要从玉林分流出去,是因为该市已容纳不下这个庞大而又在飞速膨胀地队伍了—-—他刚来的那阵子,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只需二百元,而如今已涨到三百五十元还很难租到:大米由原来的每斤七角八分上涨到每斤一元二角;连最普通的空心菜也由原来的每斤两角涨到每斤五角;其它物价上涨的速度也很快……

于飞他们随朱利勇的环宇体系分流到广西容县,动身那日,朱利勇租了四辆大客车拉人,一辆大货车拉铺盖与锅灶等生活用品.路上,于飞那车的人在初级业务员杜奎与江微的领唱下,从《真心英雄》 《咱当兵的人》 《团结就是力量》 《说句心里话》 《窗外》《容易受伤的女人》等一直唱到容县县城东关的临时集合地……

房子是提前租好的.把铺盖与锅灶搬进去就行了.并且第一个月的房租已全由朱利勇付清.于飞、石峰和张洋三人住在一家大酒店的三楼,王义与江微住在他们附近……

全部安顿下来后,像石峰与张洋这样的新人就成了“连锁名星”了,因为同来的四百多人中,有半数是没填单的新人,所以,天天上门找于飞,找石峰和张洋给新朋友“现身说法”的人便纷至沓来……

转眼就到了四月份,众人已来容县一月有余,可朱利勇仍没有开“营销讲座”的举动,也不让新朋友填单,他一直用分公司的营业执照没批下来,没有公章为借口来应付询问他的人……

而这一时期的于飞却生活在焦虑中.首先,石、张二人常把写好的邀约信让他修改.他每次都以“邀约技巧不熟练”为由阻止他俩约人,他不敢把他的判断告诉他俩……其次,刘莉与石惠隔三差五地常打他的手机,刘莉给他谈得最多的是养猪的事.她说她已引进良种猪苗十余头,希望他能寄些钱回家;石惠则经常询问石峰与张洋的情况,并且每次都祝愿他们早日成功……

终于,朱利勇租了一个已关闭很久的舞厅作“营销讲座”的课堂了.并大张旗鼓地庆贺分公司成立.又把打印了“法定代表人朱利勇”的营业执照挂在课堂的正中央,在连续开过几次大型分享会和进行一次“激励讲座”后,他便郑重宣布所有的新朋友可随时填单,也可以约新朋友前来从事加盟连锁事业了……!

在激励讲座的课堂上,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被讲师说到了伤心处失声痛哭;最后又被讲师激励得紧握拳头高呼:“我一定要干加盟连锁!”当时,于飞也差点被那讲师说落了泪.但他很快就克制了激动的情绪,开始考虑激励讲座的背后是不是一个阴谋,他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其实,既使他找到了,也末必会有人相信……

但是,他仍以种种借口阻止石峰与张洋寄邀约信.这倒引起他俩和上面的王义、杜奎与朱利勇的不满.他们已联合向他施加压力了……

于飞在受许多人排挤的日子里徘徊与彷徨过一段时间后,便迎来了“拔云见日”的五月……

五月二日上午,沉浸在节日欢乐中的“传销人”,怀着万分喜悦地心情等待着朱利勇发业绩。可他却突然消失了,一直到晚上都不见踪影,连新来的朋友填单都找不到他……于是,第二天的“营销讲座”就无人管理了,晚上的分享会也没人操办了。

又过了几天,便传出朱利勇携四十余万现金逃跑的可靠消息……很快地,整个传销队伍就溃不成军了.嚎啕大哭并咒骂朱利勇者有之;寻衅闹事者有之;绑架勒索初级中级者有之;欧打担保人的事情也天天发生……有先见之明,既没填单也没约朋友的人,已开始收拾行李返还家乡了;像石峰与张洋这样填过单的人,有好多都赖在了住地不走……他们还希望向上面讨个说法哩!然而,在那些连良心、友情甚至是亲情都已抛弃的“传销员老”们面前:在那些被金钱诱惑过被“唯钱是尊”洗礼过的“传销员老”们面前,他们会讨到“说法”吗?因此,有些人在彻底绝望之后,就开始大打出手了……

在一个阴暗地黄昏,当石峰与张洋再一次向王义索赔遭到他不软不硬的推委后,积压在张洋胸中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他一拳便把王义打翻在地,紧接着又拳脚相加,把他打得一动不动时,张洋又指着他破口大骂道:“死不要脸的家伙,一点道义都不讲,你害我俩丢钱是小事,连个交待都不给,你让我俩怎么再回家混事?”稍停了一下,他又接着骂道:“我不能像你似的,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这时倒耍起赖来……我看,你比赖皮狗都赖!”

听过张洋痛快淋漓的辱骂后,王义在地上动了动,竟吃力地站了起来,并做出要拼命的样子.

“妈的个×的,不服我揍死你个孬种.”张洋指着他骂过后,只一伸拳头就把他打倒在地了……

已有许多人在围观了,往日互相帮助的“兴田公司的伙伴们”,如今却无人上前拉架……

然而,在王义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还是来了一个人阻止张洋.这人就是于飞。王义挨打时他在正看书,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硬是让赵燕给拉了过来……

“看不见吗?再打就出人命了?” 于飞看一眼半死的王义,带着气质问张洋与石峰。

“都揍到这地步了,他还不答应赔钱哩!”石峰从一开始就蹲在一旁看.直到这时,他才慢慢地站起来说王义的不是.“钱是他爹,比命还保贵呢……”

“那也不能照死打呀?”于飞瞪了石峰一眼,就让赵燕去扶王义.”

“我看谁敢?”张洋大吼道:“他必须答应赔钱才行.”

“他哪有钱?”于飞反问说:“你难道不知道,他最近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他前天趴在人家的豌豆地里偷吃生豌豆被发现了,差点没跑开的事你也不知道?”

“这事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俩也不太逼他,只要他答应,回家给也行!”又是石峰在不慌不忙地说.

“他家里更没钱.”于飞帮王义说:“他九岁就死了爹,如今家中只有一个老娘和两个妹妹……”

“就这么放过他,我俩以后咋混?” 张洋吼着,照准王义的腹部又踢了一脚,痛得王义一阵抽蓄……

“张洋!你放了他.”于飞怕王义出事,遂高声说:“你俩的钱我赔!明天跟我回家拿……”

* * * * *

夜暮降临了.于飞和江微并肩走着,他俩的左边是灯火通明地容县县城;右边是黑黝黝地竹林.走到朝竹林去的路口处,他俩就停了下来……东风吹着呼哨诱惑着他俩,空气中夹带的湿气硬向他俩的脸上贴.又过了一会儿,于飞拉着江微的胳膊,抬步就去了那片竹林……

江微穿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迎面吹来的风抖着她的裙子,发出轻微的啪啪声.不时有淡淡地馨香从她身上飘出,撩拔得于飞的心蹦蹦直跳……江微好像有点儿冷,又像很害怕似的,刚进入竹林,就轻轻贴向了于飞……

传销队伍解散带来的无可奈何与无所适从像一团病毒,侵蚀得他俩郁闷不乐,又赶上于飞明日要走,所以,夜晚虽美,短时内却驱除不掉两人心中的伤感.因此,江微依偎着于飞,好常时间只说出一句话:“你走了,我咋办?”

“你回家吧……”

“回家不还是没事做?况且,我不能回家呀!”江微说着就哭了起来.“我约来那么多人,回家后我哪有钱还他们?”

“你没必要自责,他们都是自愿的.所以,他们也要承担责任.”于飞安慰江微说:“人的一生本来就如潮起潮落.所以,成功了,不能得意忘形;失败了,也不必垂头丧气.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走出人生的低谷,才能创造美好地未来……”

“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知道人家会怎样看我,我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我想去死……”江微凄凄哀哀地说:“我那时太傻了,明明知道是传销的,可看别人都挣到了钱,我又反过来说它是加盟连锁.”

“这没什么,自古都是成王败寇…….”

“还说没什么呢,孔艳梅的男朋友知道真相后,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气呼呼地走了……”又停了一会,江微像似自言自语,“昨天,孔艳梅去三陪了,一天挣了两百多块……”

“女人走上这条路,注定是自毁前程!”于飞下着结论说.

“我正想给你商量这事……”

“你想去三陪?”于飞吃惊地问.

“嗯.”江微使劲点了一下头.

“给我商量有用吗?”

“有!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可我明天就回家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想听你说句话,我不想白爱你一场……” 江微把脸埋得更深了.

“我也是……”于飞说着,就主动吻她的唇……

“你去广州吧.,”过了许久,于飞才一边理顺着江微的头发一边说: “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位同学在广州的一家电子厂做主管,我介绍你去那儿.”

“那你得常去看我……”该分手时,江微依依不舍地说:“我明天就不送你了……”

然第二天,当于飞坐的火车徐徐开动的时候,张洋却指着窗外追赶火车的江微说:“于总快看!江微啥时进的站?她这是追谁呢?”

于飞看后,当即就闭上了双眼,并好久都没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