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这真不是传销，我不骗你。”王义解释着：“只是运作的方法同传销相似而已，但性质是不同的。”

“不是传销？那我问你，你来到这里都干了哪些工作？创造了多少财富？公司按月发给你多少钱？你房间的那三位为何都不购买？”

于飞见王义嘴唇动着还想分辩，又严厉地训斥他说：“你靠朋友对你的信任，骗他们不远千里来此购买所谓的健康产品，让你和你上面的中级与高级一层一层地瓜分他们的钱财，可你们还能心安理得地说你们都是创业者……” 最后，于飞又劝王义说：“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表叔，我能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我刚来时也这样吵我的担保人，但我现在已不怪他了，不管怎样，他必竟引我走上了这条能快速暴富的路……”

“什么担保人？不就是你的上线嘛！就如同你是我的上线一样.” 于飞想说服王义带其回家，因而就让了一步.“我再问你，假如我买了那东西，你能挣多少钱？”

王义不明白于飞的意图.所以，他马上就说：“我目前还只是业务员，根本谈不上挣钱。但当我升入中级，手下有百十号人时，我每月的业绩绝不会低于十万八万的……”

“我知道，你现在能挣我七百零二元，你上面的初级挣我五百四十六元，中级挣我四百六十八元，高级挣我两百七十三元.我算得对吧？”

“对！当你升入初级，中级后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可能吗？”于飞停住脚步，伸出右手拍了一下身边的树干说：“我会为了一点钱骗朋友到这来吗？你哪一次有困难找我借钱，我不都是成千成千的给你的……”

王义被于飞训得无言以对.他只好嗫嚅着说：“表叔，你别忙着发火，了解清楚再说吧……”

走到朝浅水湾去的岔路口时，于飞又问王义道：“你把我的手机扣下，是怕我向家乡打电话说你在这儿干传销？”

“我那是为你考虑的.我怕你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坏了你的人际关系，等后来你再想干就约不到人了……”

见王义仍痴迷不悟，于飞索性不再与他争辩，他此时只想把一切疑团都解开.于是又问：“江微呢？她与你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帮你骗我？”

“江微比我早来两天.她同我一样，刚来时死活都不愿意干，后来接受了，同赵燕相处得很好.所以，她很乐意引导你接受这个事业.”王义耐心地说：“这个事业是人帮人的事业，只要你需要，同行的无论是谁都愿意无条件帮你……”

“在火车站同你讲话的那人是谁？”

“他叫王大庆，是咱县的.他现在已是大初级了，月收入七千到八千元.照目前的发展速度看，再用两个月他就能升到中级，到时每月的业绩绝对不会低于两万元的.”王义故意把两万元说得很重.

太阳已开始西坠.同昨日一样，这又是一个晚霞十分璀璨地黄昏，在打算回住处的时候，于飞又问王义道：“你上面的初级，中级和高级是谁？”

“初级是杜奎.中级是朱利勇.高级是黄江.”

“那好，你明天带我去见他们.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把你带走.”于飞认真地说.

“不行，表叔.”王义一惊，当即就跪下来道：“你是知道的，自从我爸去世后，就没人能看起俺家了，如果不是有你帮助，我恐怕连大学都无法读完……”

“你现在干的这事，传出去不还是让别人小瞧？”于飞欲拉王义起来，可王义却向下坠着说：“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回去的.并且，再过十来天，他们三个就填单了.我也很快就能升到初级、中级成为富翁了.如现在回去，我将前功尽弃……”

“咳，你迷了.”于飞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没迷，表叔.我上次回家卖完小麦和玉米才凑够五千块钱干的这事，如今，那些钱已快用完了，我咋有脸回去？再说，他仨也不会让我走啊……”王义说这番话时流下了眼泪.

夕照下，附近草坪上坐着谈话的人都好奇地注视着他俩。有几个年轻者还接连不断地拉起了响亮地口哨……

“好吧.”于飞怕王义以后埋怨他，遂迁就他说：“我不耽误你的前途，等他仨填过单我再走，今晚都去浅水湾，我请客……”

可以说，于飞为王义已做到“仁至义尽”了，但王义仍没放弃拉于飞合伙.从浅水湾回来后，他等于飞睡下，就掏出信纸认真地描摹起来.他描的是于飞还没寄给石惠的那封信.这是他趁于飞洗澡时偷偷翻出来让赵燕去复印的.于飞根本没想到王义会对他的信做手脚……

王义认真地描着：

石惠：

我并没生病，只是以此作借口离开学校而已.

离校那日，我在办公室内吟诵《再别康桥》的用意，就是向你和大家告别；我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同你作别——像个幽灵似的突然消失在你的视线里.但就我俩的关系而言，还有比这更好的告别方式吗？

相识相爱的几个月里，天天享受着你的温情，我的确欣喜若狂过，然静思时常常扪心自问：有妻儿的我真正给你带去过欢乐与安定吗？没有！我一直因此而深深地自责与苦恼着……

几天前的那个寒夜里，你委屈的哭声，多情的泪水和无奈的宽容，就像一盆特配的、醒脑用的镪水，让我忽然明白了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并不是在疼你、爱你；而是在害你，在耽误你的青春。为这，我才决定要离开你，离开学校的。

你思念我吧！你恼恨我吧！其实你不如诅咒我.也许我会在你的诅咒声里灰飞烟灭，但我一定会在你的诅咒声里为你祝福——祝福你早遇知已，化蝶双飞！

最后，我肯求你彻底忘了我吧。我只是一个负心的浪子而已；我伤过你的心后只能这样不负责任地离开……我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再见了——永远爱你和你爱错的人！

于飞

99.12

王义把这封信描过了十多遍，时间已是深夜的一点钟了，可他仍兴趣盎然.直到赵燕催他快睡时，他才烧掉所有的描影纸，藏严实那张复印的信笺，然后握紧右拳举过头顶，虔诚地念完：“我是最棒的，一定能成功……”后，才开始脱衣服睡觉。临关灯前，他附在赵燕耳边轻声说：“只要此计成功，你就是拿棍子打都不能把表叔打走。我一定要利用他的人际关系成功和帮他成功……

* * * * *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王义就同于飞商量说：“表叔，我带你出去窜门吧？”

“去谁家窜门？”

“谁家都行，全当交朋友。”

“行！”于飞接过王义递来的笔记本就走出了房间.赵燕、万勇、卢凯和邢玉杰四人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他们不论男女，个个都西装革履的，手里都拿着笔记本，俨然一群公司的高管走在大街上。沿途，他们还会同所有碰面的，也穿着西服和打着领带的同行们打招呼，并且都互相称对方为老总，走到近前还会用力的握手，那神态，俨然个个都是身价百万的成功人士……

来到花园街中心一户人家的二楼，王义刚敲开东手的房门，于飞就认出前来开门的是王大庆.于是在他伸出手问好时，于飞故意捉弄他道：“你就不怕我也转身离去？”

“你不会那样的，”王大庆笑着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宽宏大量的人……”

“王总，签上大名吧！”都坐下时，王义带头把笔记本放到王大庆面前.

王大庆像明星似的，行云流水般给每一个人都签过名后，就特意让于飞给他签名.

于飞接过他的通讯簿，刚写出家庭住址和姓名，王大庆就赞不绝口了.“于总不愧是教师，竞把中国的方块字甩得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哪里，哪里，你谦虚了！”于飞微笑着翻看他的通讯簿，见上面已写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名……

王义见于飞心情好了，就趁机说：“王总，我表叔对加盟连锁还不太了解，你能给他讲点什么吗？”

“讲什么呢？”王大庆为难着说：“咱们同于总一样，都是坐最便宜的军用摩的来的.洗过澡后又睡的都是地铺.当晚去的地方都是浅水湾.第二日手机又都被扣下.听过营销讲座又都认为被骗……”

于飞非常反对王义提加盟连锁的事.但听过王大庆的这番话后，他的气反而消去了许多.

“讲讲我们的体系是怎样快速壮大的.”王义提议道：“再讲讲关于复制和心态方面的问题.”

“好吧，我就讲讲我个人的体会！”王大庆咂一下嘴说：“干咱们这行，只有快速壮大体系才能成功.所谓壮大体系，就是指新加盟的业务员，利用几何培增的形式，叫来两个到四个亲朋加盟，这两个或四个亲朋每人再叫来两个或四个亲朋加盟……这样，人数以几何倍增的形式快速增加就叫壮大体系；复制，就是为管理好日见壮大的体系，咱们的担保人把从他的单保人那儿学来的管理经验，又原样做了给我们看，直到我们全都学会为止；这种成功经验，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手下只有一个业务员时，要以心相待；手下有十个业务员时，要以情相待；手下有数十名或数百名业务员时，要以形象相待……”

讲到这儿，王大庆呷一口水说：“至于以什么样的心态来对待加盟连锁.我是最有感触的.因为刚来时我也不愿干这事.等了解清楚，我又后悔干迟了……我现在是大初级了，元旦过后，我将登上中级的宝座.到时，每月的业绩绝不会低于两万元的.但如果我当初来到就干，说不定已是每月净赚二三十万的高级了！所以，从事加盟连锁的人，首先要谦虚；要丢掉以前的所有荣耀与辉煌：要从零学起，从零做起，只有这样，才能丢掉传统的思维模式，快速接受这一全新的观念，全新的事业；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才能抢抓机遇并脱胎换骨地暴富起来……”

最后，王大庆又发着感慨说：“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虽说赚多了钱并不一定是快乐的，但许多事实证明，快乐是用金钱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类似这样的观点，于飞经常能听到……

“……就因为贫穷，四邻八家都不与我们来往.平时也只有舅家与姨家两门子亲戚，就算没有朋友……所以，从刚懂事的那天起，我就鼓励妹妹要发奋读书，并希望让我妈过上好日子.”江微提起没钱的日月时总是眼泪汪汪的。“现在，我妈又得了重病，如果再没钱给她治病，我俩很快又没有妈妈了……所以，我认为我必须做加盟连锁，因为我要赚快钱，更要快速暴富……”

在于飞的印象里，王义的直接中级朱利勇是个不错的青年，他眉清目秀，温和谦虚，脸上总带着真诚的微笑，并且讲话实实在在……

“不瞒你说，我是用拳头来回答我的担保人的.”朱利勇苦笑着对于飞讲： “我打过他后又认真想了一下，花3900元买台健身器，再用1000元作生活费运作此事，也许我就能挣到十万或者是一百万，虽然好多人不相信能实现，但是万一实现了呢？所以，我后来就想通了：任何事情只要出现并存在，就自有它的道理；只要有人从事就一定有它的魅力，你说它是传销也好，是加盟连锁也好，是坑蒙拐骗也罢，我不给任何人争论；反正我干了！就算我不干还是有别人在干；况且，我挣了钱并没忘记家乡的父老。我已捐出现金一万元给我村的小学修缮危房了……”朱利勇讲话就是这么直来直去.

总之，每一个从事传销活动的人、都有一两个坚决要干的理由；而每一个要干或正在干的、没有经济收入的业务员，都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怎样来克服困难、解决困难、取得成功呢？这就得依赖复制中的另一个关键环节——开成功人士的分享会.

所谓开成功人士的分享会，就是让某位已成功的人士、登台讲述他从接到第一封邀约信、或第一个邀约电话后，是怎样接受和从事这个事业的.又是如何看待与解决、在从事这事业中遇到的各种困难的.他们在讲述中会经常喊一些催人奋进的口号.最后还要讲讲他们是怎样享受今天的成功的，并再三激励新业务员们要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和风风光光地回几次家乡……

连续听过两个晚上的分享会后，于飞就估计出：有百分之八十的从事传销活动的人，都是在听过“创业观念”和“分享会”后，才决定“加盟”的.

在第二天的分享会上，于飞听说，湖南衡阳有一位卖甘蔗的名叫徐梦香的老太婆，她来到玉林的当天就接受了这个事业.第二天就把她的两个女儿和一个表侄子约来做她的业务员.她如今已成了百万富婆。讲述这事的中级说：“两天后的元旦大型分享会上，她和杨百万、还有公司的老总黄江与铭韵淑一定前来和大家见面……”

元旦那日早饭后，王义接通知去开了整整一上午的会，中午回来吃饭时，他高兴地说：“下午的高级分享会过后，还有十个幸运家庭的个人才艺展示的机会，我正好抽到第十个签，到时咱们全家都有机会闪亮登场啦！”

“展示什么才艺？”于飞停止了咀嚼.

“就是上台拿过麦克风，把自己推销给大家，唱一首最拿手的歌，讲一个动听的故事，喊几声能鼓舞人心的口号，或表演一段舞蹈或武术都行……”赵燕认真地讲着，“你打算唱哪首歌？”

“哪首都行，不过我最拿手的是《花好月圆》.”于飞说完又开始吃饭……

分享会的地点设在浅水湾的露天舞场里，于飞他们到时，已有人开始整理会场了，那些人按着名册一家一家地安排座位，于飞几人坐第三排，到两点钟时，人就到齐了，共计摆了六十二排，于飞想知道具体的人数，就认真数了一下，每排都是四十八张椅子……

天空湛蓝湛蓝的，一小块一小块薄得如轻纱如蝉翼般透明地云朵，像织女精心绣在蓝绸缎上的白花，点缀得浩空晶莹剔透；北风轻拂过每一个人的脸，又晃动了远处东西绵延着的毛竹，消失在遥远地路的尽头；不时有青绿的小鸟唧唧叫着飞出竹丛，穿过众人头顶的上空，溶入西北方向大片地竹林里……

两点半时，座中突然响起哗哗地掌声，接着就有人大声喊道：“黄总，铭总来啦……”

在王义的介绍下，于飞认出：那尖嘴猴腮，眼睛细小，身材消瘦的男子是黄江；那落落大方，眉清目秀，鲜花一样美丽地女子是铭韵淑……

“铭总今年才二十四岁，可人家早就是百万富姐了耶！”于飞听见了羡慕铭韵淑的声音。

剩下的人不用王义介绍，于飞就已判断出：跟在铭总身后的那位穿金戴银的老太婆是徐梦香；那位故意露出三颗大金牙者、又略微有点秃顶的男子是杨百万……

黄江虽人小，眼小，但声音却不小。他高举着双手，频频向众人致意。登上歌台又冲众人真诚地笑笑后，就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喊道：“兴田公司的伙伴们，大家、下午好！”他的声音浑厚，深沉，铿锵悦耳，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霸气.

“随着下面一声“好”字的结束，他简单地讲过几句就把话筒交给了铭韵淑.

铭韵淑在亲切地喊过一声：“兴田公司的伙伴们，大家、下午好”后，就口若悬河地讲了一番激动人心的话语，她说：“我铭韵淑中专刚毕业就去广州做生意了，我本想赚到钱后回家孝敬爸妈和找一份安稳地工作嫁人的，可初出茅庐的我却被骗子骗得身无分文而且还负债累累，最困难的时候我竟无处容身，只能夜里去火车站睡觉，白天去居民区拾破烂。在这种情况下，我遇到了做生意时的客户黄江先生，他说他哥是中国营销协会的理事，是中国加盟连锁营销策略研究办公室主任：他说他看中了我坚强的毅志和能吃苦耐劳的精神，想与我联手创办一个先进的营销公司.我当时只是不相信地点了一下头，命运就神奇般地把我推上了百万富姐的行列……”讲到这儿，她抬起右手，在握话筒的左手上轻拍了两下，下面立刻就响起热烈地掌声，没等掌声完全停止，她又说：“我与黄总来到玉林市，成立了福鑫商贸有限公司，又加盟了台湾的兴田企业，获得了爽安康氧气健康器的大陆特许经营权.然后就约来四位朋友，利用几何倍增的方法运作到今天刚好是十八个月零三天！”

她把 “十八个月零三天”说得特响亮，特耐人寻味，随着下面热烈地掌声过后，她又继续说：“在这几百个日日夜夜里，我们克服了种种困难，一直将事业延续了下来，这才培养出今天的四名高级和十二名中级业务员，可以说，我俩培养与造就的这些人都是百万富翁！”

下面的听众又自发地鼓起掌来，这次，铭韵淑不再打断大家的热情，直到掌声完全停止后，她才接着说：“我相信，一年以后，在坐的男士中将会涌现出众多地黄江与杨百万；而女士中也会站出众多的铭韵淑与徐梦香……”

又是一阵如潮地掌声过后，接下来就是杨百万与徐梦香两人的分享会.虽然他俩的演讲也常常迎得众人的欢呼，但于飞却认为：他俩分享的内容与水平同其他中级大体相同，只不过他俩更有影响力，讲话的口气更财大气粗罢了.特别是当徐梦香讲过：“如今，我老太婆就是蹲在厕所里解大便，每秒的收入都不会低于两毛八分钱”这句话后，听众中竟有人拼命地拍板凳并羡慕地举手大喊大叫，这时，于飞很想登上讲台夺过话筒斥责徐梦香是荒谬、是可耻和无知的；他想讲讲中国的李嘉诚，美国的比尔.盖茨；他想讲讲要拥有财富应该靠智慧，靠能力，靠生产，靠积累；而不是靠欺骗……可他马上又意识到那样做的后果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若真的训斥徐梦香，就等于他在撕扯众人崇拜的偶像，他可能会被众人视为异类而很难堪的.所以，他抑制了冲动，点着烟猛吸了一口，然后看着袅袅上升的烟雾，回想他来玉林前后的事情，包括他自己的，吴娜的，李慧的，江微的与王大庆的等等。想着想着，如诗如歌的语言就冲出了他的脑海……轮到他展示才艺时，他没像其他人那样，重复地喊着：“兴田公司的伙伴们，大家下午好”这句话，他只轻轻地，慢慢地介绍说：“我叫于飞，是刚来几天的新朋友，我上台前给大家准备的是歌曲《花好月圆》.但我现在却改变了主意，我想给大家分享一首我刚刚写成的小诗《感悟人生》，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吸引在坐的与我做朋友……” 没等他把话讲完，下面就响起了热烈地掌声。

掌声结束后，他略微有点兴奋地说：“谢谢！谢谢大家给我鼓励，我这就把我感悟的人生献给大家，同时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接着，他就有节奏的吐字清晰又包含激情地吟诵道；

人生——

像汹涌奔腾地江河

难免有浊浪翻滚

狂风肆虐

人生——

像随波逐流的浮萍

常常消失在

怒吼的海浪中

人生——

像长途跋涉的探路者

登上一座山峰

前面还有一架山岭

人生——

像一望无际地沙漠

风沙，总是抹平

旅人深陷的脚窝

人生——

像孩提时吹散的肥皂泡

幻想的色彩越多

伤心，苦恼的越多

人生——

像一闪即逝的流星

如果没有瞬间的闪烁

便没有灿烂辉煌的人生.

“哗——”“哗——”

下面掌声如潮，经久不息.这是于飞没想到的.他是冒着被拳脚相加轰下台的危险来吟诵这首诗的.他的本意是要告诉众人：“传销事业像无情地沙漠，它总是掩盖前人的失败，引诱后来者前赴后继；他还想用诗告诉众人：对传销事业报任何形势的幻想都一定会失望.人生短暂，他劝众人要像流星一样，把握住瞬间的方向，塑造美好的人生……他看清了第一排坐着的铭韵淑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瞪他，而邢玉杰与江微则一个劲地举着捏成OK字样的手摇晃着……

＊ ＊ ＊ ＊ ＊

元月上旬的几天里，万勇与卢凯先后都填了单。王义高兴的连续请了几个晚上的客……王义还当着于飞的面复制万勇与卢凯说：“你俩再认真听几次‘邀约技巧’与‘心态’课，什么时候能熟练运用各种邀约技巧了、什么时候才可以约人，新朋友来后，要用真情感化他们，争取他们；要让他们知道你的欺骗是善意的；你们还要学会赞美朋友.有段话说得好：‘你赞美敌人，敌人于是成为朋友；你鼓励朋友，朋友于是成为双手.’还有一段话说：‘想批评人时，请紧紧咬住舌头；想赞美人时，请高声表达.’另外，你们还要有坚定的信心。要相信你们是最好的，最棒的，成功一定是属于你们的；要制定出多个成功计划；要经常抵制想回家的诱惑；要志存高远，畅想未来……

于飞对王义“复制”的内容嗤之以鼻，并美其名曰“加盟哲学”。但他对王义能委曲求全的做法还是很欣赏的，所以，当王义试探着问他要不要给家人、给同事写信时，他已能心平气和地回话了，他说：“我怎么给他们写信？骗他们说我已上班多日，月薪不低于一千七？还是说我受了你的骗，现在正帮你骗别人？”

面对于飞咄咄逼人地问话，王义一点也不着急. “好、好，表叔，我听你的，其实我已经很感激你了……”

然就在这天晚上，王义却模仿于飞的笔迹和口气、大胆而又放心地给石惠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

石惠你好！

我并没生病，只是以此作借口离开学校而已……

离校那日，我在办公室内吟诵《再别康桥》的用意是向你和大家告别；我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同你作别——像幽灵似的突然消失在你的视线里，但就我俩的关系而言，还有比这更好的告别方法吗？

然来到广西后，我却时时想你，天天念你；更甚的是一到夜间你的影子就在我眼前晃，你让我难以入睡……

你也想我吗？不怪我悄悄来广西吧？我在这家公司的销售部工作。因和人事部经理一见如故，所以。他特别举荐我去南宁的总部接受短期培训，明早就要出发.因此，今晚怎么都抑制不住对你的思念，而不得不提笔给你写信。你不会笑话我吧？

我是接受“特许经营”方面的培训。因学习的内容涉及到公司的商业秘密，因此，学习期问几乎是封闭的……这次培训的日期可能要到春节，这期间我不能给任何人通信，包括我父母亲。由于十分想你和想让你来这儿过春节，所以提前给你写信，算是认真地给你下请帖……

我听楼下有人急着叫我的名字，不知又有何事.今天就写这么多吧.我等你来吃年三十的饺子……噢，对了，假如你联系不上我，你可以给我表侄联系。他现在是销售部的经理，是我的顶头上司。他的住宅电话是（0775--5358×××.）你最好等新闻联播结束后找他，他那时准在.

好了，楼下叫我的声音更响了，我该去看看的了。千万别忘了，放了寒假马上就来。我等你……

飞吻！

爱你的于飞

2000年元月10日夜

写完此信，王义又读了几遍.确认没破绽了，才偷偷地寄出去……

一晃就到了元月中旬.邢玉杰已答应“填单”并开始向爸妈要钱了，只是钱一直没能汇到他的帐上.他急着一趟一趟地去银行查看，可又一次一次的失望而归……

于飞已开始心急如焚了.眼看春节就要来临，他却在异地他乡无所事事，或者说他是在做毫无意义的事，虽然这些日子有江微天天陪他散步，陪他去浅水湾跳舞，陪他去效外游玩，陪他去吃广西的米粉和沙田的柚子.但于飞仍是一天也不愿多呆下去.元月二十五日的上午，当两人转悠到城西的立交桥上时，于飞见桥上桥下皆是来往如梭地车辆，就眼望家乡的方向提醒江微说：“今天已是腊月十九了，离春节还有十天，难道你们都不回去，只这样遥望家乡祝父母身体健康，新年愉快吗？”他还想再吟两句思乡的诗词给江微听的，但他却突然住了口.他看到江微的眼内已蓄满了泪水，如果这时再刺激她，她会承受不住“哇”地哭出声的……

回去的路上，江微把飘逸地秀发盘在脑后成发髻状，轻轻地唱着《常回家看看》.她唱着唱着就停了下来，就两手使劲拉于飞的胳膊，并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说：“于哥，我不能回去，我已有二十多名业务员了，我一走，体系就会散掉的，也就是说我将前功尽弃……不如你别走，就在这儿过年，我给你包世上最好的饺子吃！管不？”她把于飞的右臂晃了两下，就等着听于飞讲话了.

“不行，我在这闲得无聊.”于飞回绝她说：“况且，我带的钱快花光了，再不走，我怕连路费都没了……”

“怎么闲着啦？你不是在写小说吗？就在这儿写好啦！我有钱的，我上个月领了四千多块，这个月至少要领五千……”

“不行啊！”于飞长叹着气说：“你的钱是给你妈治病的呀……”

中午，刚从江微处回来，于飞就收拾行李要回家.王义急忙挽留他说：“表叔，再晚走两天吧，等邢玉杰填了单，你给我妈捎一千块钱去，也让她过个好年……”

“好吧，我就再晚走两天，不过，我二十九号必须回去.”于飞又一次答应了王义的要求.孰不知，他已回不去了！因为石惠明天就到了衡阳车站，后天就能站在他面前了……

* * * * ＊

元月二十六日，王义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才在花园街南头租到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房子.中午前，他估计石惠快到衡阳了，就急急地赶回宿舍，等着接她打来的电话……

“喂，我王义.您哪位？”当电话铃响起时，他拿起话筒就问.

“我是石惠！”石惠在电话的另一头说：“于飞回来了吗？”

“哎呀，您好！到衡阳了吧？”王义高兴地讲：

“我早上给我表叔打过电话了，他听说您来了高兴地直跳圈！不过……”

王义故意卖个关子不说了.

“不过什么？”石惠被王义给唬住了。她惊慌着问：“他变卦啦？”

“不是不是，是他后天才能回来……”王义眯缝着眼说：“这样吧，我明天派秘书小赵去接您，她叫赵燕.是一位瘦瘦的，留着披肩长发的女子，我让她举着写有您姓名的牌子在出站口等您，好吗？”

“好，谢谢你了.” 石惠失望地放下了听筒。

于是，整个下午，王义都在为石惠布置房子.傍晚又到他担保人那儿要了一套闲置的灶具和餐具.晚上躺下后仍觉那房里少点什么。因此，他第二天一早又买几张半裸的名星画像贴在了卧室的墙上……

同所有新朋友一样，石惠随赵燕走进房间后，见卧室内的铺盖甚是简陋，就疑惑着问：“这是于飞的住处？”

“是的？”

“他怎么不睡床？这样夜里会感冒的.”石惠皱了一下眉头.

“你刚来，对这儿的气候还不了解。”赵燕学着王义糊弄于飞时的口气说：“在这儿铺褥子睡床夜里常常被热醒；不铺褥子床板又硌得人睡不着.所以，这里的居民有床都不用，全睡这样的地铺.”

石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开始审视房间了.

见石惠仍有疑虑，赵燕想捉弄她一下，于是就假装认真地说：“王经理正给你联系单身公寓呢！等后天于飞一回来，你就可以搬进去住了，你最多只在这住两个晚上.”

“你给王经理讲不必了！”石惠冲赵燕羞涩地一笑说：“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能和于飞在一起……”

“哦，我明白了！”赵燕像恍然大悟似的说：“你真幸福，这儿的许多女孩都在追他，就是都没追上！”

“是吗？”石惠嘴角带着笑意，走到梳妆镜前照了照因困倦而犹显憔悴地脸，又抚弄了一下披肩长发说：“他到哪儿都少不了这事！”

“可是，他并没有忘记你呀！”赵燕取悦石惠说：“我认为，像你这样既漂亮又有才华还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人，他不对你情有独钟才怪呢！”

“唉，真这样，我愿意为他死一百次！”石惠坐下，脱掉羽绒袄后又轻笑着说：“你不了解他，他这人可花啦……”

“是吗？”这回是赵燕冲她笑了。赵燕笑后又说：“你歇歇吧，我去给你烧洗澡水……”

同于飞一样，石惠饭后睡过一觉，就随赵燕去了城西的香蕉园和柚子林游玩，晚上又同王义一道去了浅水湾。王义特意找王大庆做石惠的舞伴，说来也巧。王大庆竟是石惠省电校时的校友，他俩一见面就互相认出了对方，所以谈话十分投机.

“你来这儿多久了？”跳舞时，石惠问王大庆。

“快八个月了……”王大庆答道。

“听王经理讲，你在这干得不错！他讲你很快就晋升为月薪两到三万的中级了……”

“唉，一言难尽啊！” 王大庆叹口气说：“在你面前不说假话.我们的业务做起来十分辛苦。有得也有失，如有兴趣的话，你明天去听一次营销讲座。”

“当然有兴趣啦！”石惠自豪着说：“我男朋友于飞正在你们公司受训呢！他是大学文凭！”

“于飞？我见过的！一位挺英俊、挺有才气的老乡.”王大庆认真地说：“不过，他对我们这行不太感兴趣……”

……

“他怎能对这行感兴趣呢？”第二日的营销讲座结束后，当王义也埋怨于飞对这行不感兴趣时，石惠就是这样吵他的.她走路飞快，鞋根跺着地面“呱呱”地响……

王义怕石惠一气之下回去就收拾行李走人，所以就追上她说：“石老师，假如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石惠停住脚步，不屑于故地哼道：“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人呢？他敢出来见我？”

“不关他的事.这是我一手策划的。”

“你还不够格呢……”石惠大声吵着.

“就是我一手策划的！”王义慢慢地说：“等我背完一段文字你就相信了！”说完，王义就快速地背道：“……我听楼下有人急着叫我的名字，不知又有何事.今天就先写这么多吧，我等你来吃年三十的饺子……噢，对了，假如你联系不上我，你可以给我的表侄王义联系……”

背诵完，王义接着又讲：“石老师，你仔细想想，你哪次打电话来不都是我接的？所以，我表叔根本不知道你来的事……”

“那，你想干什么？”石惠有些害怕了.

“你别怕.”王义见石惠突然惊慌起来，就笑着安慰她说：“我费尽心机把你约来，只是想和你做笔交易，你愿意咱就谈，不愿意我马上送你回去，而且还包你来回的路费……”

“什么交易？快说.”石惠松了口气，又开始气呼呼的了.

王义看出石惠已解除了对他的戒备，这才一本正经地说：“你帮我说服表叔，让他接受加盟连锁事业；我帮你拆散他和刘莉的婚姻，让他休妻再娶。”

“娶谁？”石惠惊喜着问.

“他娶别人你会帮我吗？”王义已不怕石惠发火了.

石惠开始低头思索……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红着脸问：“他若也像我一样，不愿意买你们的摇摆机咋办？”

“这就看你了.”王义暗示石惠说：“他晚一天填单，我就迟一天破坏他的家庭.反正，我了解他夫妻俩的心性脾气，知道从哪儿下手！”

“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开始上楼梯时，石惠妥协了。

* * * ＊ ＊

变幻多彩地舞池灯光，把浅水湾的夜晚点缀得瑰丽多姿；甜美的舞曲中带着浓浓地离愁别绪…… 凉风习习，王义、赵燕、万勇和江微四人联合在浅水湾给于飞饯行.他们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盒蜜饯和一杯开水.用于飞的话说，这象征着他们的情谊甜如蜜，淡若水……

当第四支舞曲响起时，于飞刚伸手去邀请江微，江微就随他走进了舞池……

“别走行吗？”旋到舞池边，江微又一次挽留于飞，“再过一段时间……”

“不行，我不属于这儿，不属于这个事业……”于飞轻声说：“不过，我一定会来看你，就像看小妹妹一样！”

“为什么非要把我当小妹呢？”

“你以为你比我大吗？”于飞微笑着看江微，江微也已笑得两眼迷离……

从浅水湾回来的路上，于飞正同江微谈他回去后的打算，忽然就听到有人在谈论他的名字，于是便放慢了脚步细听.

“你说的是哪个于飞？是那个会写诗的吗？听说他以前也是教师……”于飞听出，这是王大庆的声音。

“对！对！就是他！我和他在一个办公室，背对背坐着……”

“啊！”一听这声音，于飞就知是石惠.他惊慌失措，一时竟不知应该快步走开还是停下来等她。就在他举棋不定时，又听王大庆喊道：“哎！前面的人就是于飞！于总，你等等！”

“于哥，后面的王总叫你呢！”江微拽着他的胳膊停了下来.

于飞这才止步，无奈地呆立在原地……

“但愿不是她！不是她……”他暗自祈祷着。可当石惠走到他面前，他还是惊喜地喊出：“石惠！你咋也来了？”

“啊！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吧？”石惠冲上前搂住于飞的脖子，高兴着连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夜风中，路灯下，于飞和石惠紧紧地、旁若无人拥抱着，又久久地、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女子轻轻唱歌的声音，歌词是：

月儿弯弯照九洲，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个飘零在外头？

歌声凄惋，悦耳动听，和着徐徐清风，落到这些异乡游子的耳内，尤显余音袅袅……

浅水湾的夜晚，天天都如此扑朔迷离……

小别胜新婚.当万家灯火相继隐去时，石惠仍没有要睡的意思，她蜷缩在于飞的怀里，诉说着离别后的琐事，她说：“一直和你联系不上，我都急得想找人吵架了，但又怕别人小瞧没敢那样做，所以，我只默默地忍受着；我让学生去你家询问你的下落。可莉姐并没告诉他们你的具体地址……我那时的心情很乱，可以说已绝望了，我怕你从此都不回学校，更怕今生再也见不到你……我为此天天夜里做恶梦，时常惊叫着你的名字醒来；开始的几次，我妈一直追问我你是谁？她还猜测说：‘是那个用摩托车送你回家的男子吗？’我说妈你就别问了，反正，是我能托付终身的人！从此我妈就不再问了，只是每次在我叫着你的名字醒来后，总能听到她重重地叹息声……

“真巧！在我想你想得就要发疯的时候，我竞收到一封信。信上的地址同莉姐告诉学生的差不多。我疑为是你的，还如获至宝呢……

“虽然刚拆开信我就知道是王大庆的，可我还是凭感觉来了，我现在很相信缘分……”

石惠的话虽平淡无奇，但句句都刺得于飞心痛.他原以为他偷偷地离开，她就能忘掉他过正常的日子，谁知他这想法又错了，他是在向她的伤口上撒盐.可她石惠却偏偏不嫌疼，竟凭着感觉千里迢迢追到这儿……顿时，他意识到了他欠她的是什么了，于是，他猛地坐起身子，掏出手帕，咬破手指，就写下“爱你到死”四个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