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快走前,特意向吕猛要两位学生:一位是唐昆.另一位就是张敏,吕猛低头沉思了一会就答应了……
于是,于快便用搬家的货车拉着他俩去了一中,孰不知,于快带走张敏,却种下了妻离子散的祸根.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于快走的当天夜里下了大雪,于飞因帮于快向车上抬几件重物有些累,再加上他这晚喝多了烈酒,所以睡得特香,没能看见雪花纷纷下落的样子,直到第二天早上开门时,他才惊奇地发现,外面已是银装素裹了……他猜想着,没有一个星期,学生不能再上早操了,班主任也都能多睡一会觉了,但他还是按时去了校长室签到……
班主任今天都去得很迟.于飞到时,连吕猛都还没去.他没作任何停留,直接就去了办公室.他边走边向外掏钥匙,可到地方办公室的门已开了,他疑为是孙超或郝冰提前来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可当他进入室内看见只有吴娜一人坐着时,他却非常吃惊.“哎吆,这么厚的雪,你咋来这么早?”
“我两点钟就醒啦.”吴娜懒懒地说:“我想去你那儿的,可怕被人发现……”
“想我啦?”于飞按下了电灯开关,室内马上就见雪白.
“嗯,怎么都睡不着.”吴娜痴痴地看着于飞.“我想去看看你的工地,另外,我还想去看望孟芙嫂子的……”
“好啊!”于飞回答得很干脆,可他随即又冷静了下来.“不过,我今天得回家,我那个工程十三号就要交工了.
“明天的补习课你也不上了?”
“我让韩秋和梁瑛上了.” 韩秋和梁瑛是于飞的搭班女教师.韩秋是教代数的,梁瑛教的是英语.
“天刚下过雪,路又这么滑,你还骑摩托?”
“不是,张旭开车来接我.”
“那我怎么去?”吴娜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样吧!”于飞面带欠意说:“你明天坐车过去.我在一中队等你或到时你打我手机我接你.”
“好吧,说定了.”吴娜很善解人意.
这时,于飞听到校长室的门“吱扭”响了,接着又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他这才又去签到……
* * * * *
由于雪后新晴天气奇冷的缘故,于飞和张旭很晚才来到工地,将近中午时,于飞站在三楼的走廊里,望着远处的皑皑白雪和街上来去匆匆地行人出了一会儿神后,就拨通了孟亮的手机,向他寻问十三号那日前来验收人员的基本情况.他一边听一边做记录…… 就在这时,张旭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院内,从车里走出一位漂亮女子,她站在原地向四处打量一番后,直接就朝他俩脚下的这栋大楼走来了.
因此,于飞刚关掉手机,张旭就指着这女子说:“老表快看,那靓妞是找你的不?”
说话间,这女子已走到楼梯的入口处,于飞只看见她一晃而逝的背影,但只凭这个背影,他就知道来人是吴娜。因此,他立即就迎了过去.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张旭追上来奚落于飞道:“又是你马子?”
“是女朋友.”
“上一位呢?”
“是女性朋友!
“你真行……”
张旭的话音刚落,三人就迎了个正着.打过招呼,于飞就介绍他俩认识.又停了一会,张旭便叫嚷着饿了,并一再催促于飞赶快去吃饭……饭后,于飞开出购买礼品的详单,让张旭照单购买.他则带吴娜去了于快的新家……
于快在一中东边的山脚下租着房子住.那是一个住着好几户人家的四合小院,门前是通往一中学校的青石板路,于飞和吴娜找到他家时,他正领着唐昆和张敏往墙上挂新画和贴带注释的“忍”“让”“难得糊涂” 等字,孟芙正哄着于鹏折彩纸……
于飞和吴娜的到来,令于快等人非常开心。他们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询问他们走后学校的情况。
“你们走后吕猛又开了一次会,”吴娜简单地讲:“他在会上宣布说,今后任何在编教师想调走他都不签字.除非是对调;其次,高二(1)的学生吵闹着要像你一样、愿意对他们负责任的班主任……”
吴娜的话音刚落,孟芙就用余怒未消的口气说:“他教了六年书,就当了六年班主任,不论带差班还是好班,期末年级评比的结果,前十名的学生大多都出在他班,连续六年了都是如此.可他至今都没捞到‘县先进’,倒是那些吃喝嫖赌者,教不好书却能拍响马屁的人年年评为县先进。工资一涨再涨不说,而且都已是校干级的人物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我也有责任嘛!”于快自嘲着说:“早几年没工作经验,只凭一身正气做事,所以总是得罪领导,你想他们会喜欢我、会给我好处吗?”
“你现在知道这些不是晚了吗?”孟芙抱怨他说:“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你每次见吕猛做对不起学校的事都想搬倒他,但每次都是你吃亏,你图啥?福落千人口,祸落一人担……”
“我这次不是赢了吗?”于快极力反驳着.
“你真赢了吗?”孟芙不以为然地说:“自始自终,他吕猛没损失一个子儿,倒是我们那刚买的房子不能住,却要来这儿花钱租房子,即使把那房子卖掉,买了新房还要装修,这里里外外得损失多少钱,你算过吗?如果不是咱叔提醒于飞,于飞又帮你出谋划策,硬把吕猛给拉扯进来,说不定你已被开除过了,这些你都想过吗?再有,咱们刚来到这儿时,如果不是张敏把她表姐叫来帮我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什,咱们房内能乱成啥样你知道吗?你每天吃饱饭就去学校,但我却只得一有空就拾掇这整理那的……”
孟芙越说越气,于快也已气得脸色铁青.吴娜恐怕他夫妻因此吵架,于是就急忙帮他俩消气说:“嫂子,实际上,输得最惨的还是吕猛,他不但输掉了用钱难以买到的名声与领导者威信,更重要的是,他输掉了做人的价值……”
吴娜说过这话后,见于快的脸色舒展开了一些,就不失时机地对于飞讲:“咱不能只坐着说话呀!帮于快哥布置房子吧.”她说完就要拾掇东西,但被孟芙一把拉住了:“让他们干,你和张敏帮我裁纸、叠风铃.”
“好,我叠得最快啦!”吴娜嘴里说着,手上已开始干活了……
五点钟时,吴娜见天色己晚,就示意于飞该回去了.于飞很听话,当即就向于快告辞,态度坚决得让他无法挽留,来到街上闲逛了一会,两人就去了交通宾馆.这是在走出四合小院时于飞突然做出的决定……
过了新闻联播的时间,他俩才去宾馆的餐厅吃饭.
在等服务员送菜的时间里,吴娜讲起了一位女学生的遭遇.她说:“我班的常英,先是父亲出车祸去逝,接着是母亲带走弟弟改嫁他人,把年仅八岁的她交给奶奶照管.可以说,她的命运非常悲惨.她在一篇作文中写道:‘上天为何把如此痛苦之事全都安排在我的身上.让我爹死娘改嫁,亲姐弟离散.惟一疼我、爱我的奶奶又体弱多病……’她在这作文的结尾处如哭如诉地写道:‘我向邻居,向村人,向亲戚以及我所有认识的人借一滴水,我幻想着把这滴水变成甘露来孝敬我的奶奶,来报答我的奶奶!可世人却好吝惜好吝惜那滴水呀,肯借给我的人太少了,太少了啊!于是,同命运苦苦抗挣的我被锻炼得坚强啦!如今已长成读初中的大姑娘啦……’她的这篇作文,我稍作改动就写了个‘甲’字,我正打算向《农村孩子报》推荐这篇作文.我还想把她的处境也写成文章公布于世……”
“你可怜她?想帮她?”
“嗯!”吴娜认真地说:“她的这篇作文反映的人情世故很真实.像一个落难者在诉说自己不平的遭遇一样真实,让我不得不可怜她,我还把这篇作文带回家让我妈看了呢!”
“你妈是怎样评价的?”
“她看过就叹着气说:‘多好的孩子!比你懂事!也比你坚强!’把我说得脸都红了.”
“是吗?”于飞取笑她道:“这是你经常惹她生气的缘故吧?”
“也许吧!反正我以后还会惹她生气的!”吴娜任着性说,天棚上的射灯多得像夜空里的星星,一盏一盏地向下撒着柔和地光,照得她妩媚动人……
这时,服务员送上菜来,又打开一瓶红葡萄酒,倒满两人面前的酒杯后,就站立一旁听候吩咐了……
同其他情人一样,饭后,吴娜跟随于飞来到房间里,打开电视,又洗过澡,接着就钻进暄软地被窝里……
直到午夜过后,吴娜都舍不得睡去,她缩在于飞的怀里,两臂圈住于飞的脖子,轻轻地诉说她的心事……
她说她最近才知道惟爱情最幸福,最甜蜜,也最累、最折磨人;她说她妈已看出了她同于飞的关系,并一直追问她是不是真的.这令她很恐慌;她说她绝对不会令于飞为难,并已想好了“同于飞婚后”的生活模式;她说弥补刘莉的最好办法就是同她结为异姓姊妹;她说她若生了女孩更好,那样于飞就儿女双全了;她说她要同于飞携手创业,办两个公司分别交给儿女们……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慢,最后竟不言语了,她睡着了-……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大约凌晨四点钟时,吴娜听到了开门锁的声音.接着就感觉门被推开了.从门外进来一位妖艳而性感地女子,她先是站在床边,接着又趴在于飞的胸脯上挤眉弄眼地小声讲话.吴娜想靠近听真切些,可她却像被捆住似的动弹不得,所以只能看见于飞连连摇头,并推开她一直抚弄他的手.于是这女子就气呼呼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这女子又进来了,她朝门外招一下手,就进来一位妙龄少女.咦!这少女竟是张敏.她悄悄地来到床边,猛地拽起裸体的于飞,重重地摔在地毯上,于飞像傻子一样,任由张敏生拉硬扯就是不反抗.而这时,那女子却冲向前一脚跺倒张敏,背起于飞就跑,她跑到门边时还故意转回头冲吴娜得意地一乐,然后就身轻如燕地离去了.吴娜看得清清楚楚,这女子就是石惠,接着,吴娜又看到张敏披头散发地、鬼影似的追了出去.她急得直流眼泪,可还是喊不出声动不了身,只觉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向外滚.她能感觉出眼角的枕头已被泪水浸湿了一片,恰在这时,又从门外进来一位体态丰满、长相美丽地少妇,她来到床边就自我介绍说她叫刘莉,是于飞的第一任妻子,介绍完毕,她就怨恨地说:“我早就知道你在偷食我的丈夫,一直忍让着没出面制止和指责你.可如今,他却从你身边被人抢走,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但看在你我姊妹一场,又同命相连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是你的,飞到天涯海角都注定要回来;不是你的,就是拴在你裤带上都会离去!’刘莉说完便靠近床,扬起手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她便哇地哭出声来……
“怎么啦?你怎么啦?”于飞被哭声惊醒.他推着吴娜的肩膀问:“是做恶梦吧?”
被于飞这么一推一问,吴娜才从梦中清醒,她仔细看了一会于飞的脸,忙嘻嘻笑着伸出两臂,死死搂住于飞,又失声痛哭起来.
“到底怎么啦?快告诉我!”于飞追问着.
吴娜这才想到要把梦里的事讲给于飞听.“我一直担心你离开我……”她讲完后又嘤嘤哭了.
“只是做梦而已,不是真的.”于飞帮她擦着眼泪.
“是真的,我看得真切,连莉姐的样子我都记下来了.”吴娜仍轻轻地哭着.这时,于飞才发现电视机没关,屏幕上还飘着雪花点滋滋地响.他顺手拿起摇控器关掉了电视.“不会的,不会的……”
听于飞这么一讲,吴娜便不再哭了,她轻轻地问:“那你告诉我,你一定会娶我吗?”
于飞试图把这个话题引向别处.可善解人意的吴娜,这次却死盯着这问题不放了.
“我试试吧……”好久,于飞才这样承诺着。
* * * * *
处理完工地的琐事后,于飞立即去了交通宾馆.早上出去时,他同吴娜商定好了,中午一起外出用餐.可于飞中午回到房间时,房内却不见了吴娜……
“她可能出去买东西了.”于飞想着就打开电视,又坐到沙发上等她来,可他刚坐下,就看到了茶几上吴娜留给他的信,那信上写着:
于飞:
我曾无数次在希望与憧憬中独自欢乐;也常常像昨晚一样从恶梦中流着泪醒来…….
让我高兴的是:这次醒来,得到了你百般地呵护与“试试”的承诺。这其实已是柳暗花明了,但我还是认为你我“难结秦晋”.因为你和莉姐的爱是“根深蒂固”的,很难说散就散.但你既然已答应我要去试试,我就能安心地等了……
我原来只想得到你并拥有你;现在却硬逼着让你娶我!我是不是有些贪得无厌?
我先走了,给你、也给我自己留点时间,让我们(其实是你)作出选择.我在学校等你的好消息……就是坏消息我也高兴.也许我从此就不做恶梦了…
吻你
爱你的娜
1999. 12.12.
读完信后,于飞当即就陷入了沉思之中.他非常清楚,吴娜绝对是太伤心了,不然她不会赌气离去的.....
“我该怎么办呢?她可能早就走了.”于飞捏着吴娜的“信笺”,像是捏着一座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