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与血腥并存(2 / 2)

伤蝶 闹市修行者 6532 字 2024-02-24

“明天见!”于飞冲石惠摆一下手,就进了吕猛的办公室.

吕猛从桌上拿包中华烟,拆开口就抽出递给于飞.

“我不敢吸,”于飞幽默着,“吸一根罚款五元哪!我没钱,吸不起!” 他说这话时,两手连续摆着,俨然一副拒绝吸烟的样子.

“接着吧,”吕猛伸长了胳膊,又一次递了过来,并套着近乎说:“你小子在办公室吸得还少?谁罚你一个子了?这会倒给我较起劲来!”

吕猛三十七八岁年纪,瘦高个儿.也是位性情中人.如果不当这个校长,他倒是位不错的朋友.于飞这样想着,就接过烟,又掏出火机帮他点上,也给自己的点上,接着就坐下问吕猛道:“校长,你这时找我是不是有事?”

“是的.”吕猛向烟灰缸里弹了一下说:“我想问问,于书记是你什么人?”

“哪个于书记?”于飞明知故问.

“还能有哪个?就是于振海书记!”

“哦,他是我本家叔叔!”

“咳,你小子咋不早说?”吕猛苦笑着怪于飞.

“你以前啥时问过我?”于飞也笑了,他问过吕猛“啥事”后,就坐正了身子,做出洗恭听地样子.

“是这样的……”这时,吕猛才认真地讲:“于书记下午给我来过电话,说他有两个侄子在我手下教书,让我平时多照顾照顾……我想他说的侄子就是你和于快了!”

“哦,是这样!”于飞一副好奇地样子.

“听说你叔就要进县委了,”吕猛看着于飞的脸问:“还有人讲,他将出任分管教育的副县长?”

“我叔到哪儿都一样,他是一位正直的人,更是一位称职的领导……”

于飞的话让吕猛突然为难起来.他长长地叹口气说:“咳,做梦都没想到,我会同于快闹出这种事来,你对此有何看法?”

“我该怎样回答您呢?”于飞趁机搅和说:“凭心而论,这不是你和于快的错,只是你的校长职务和于快的教师身份之间有摩擦;如果去掉这层上下级的关系,您俩还会成为好朋友!”

“成为好朋友?”吕猛苦苦一笑道:“他明天就去省里告我了,我们还能成为好朋友吗?”

吕猛的这话,让于飞暗自得意起来.他知道,吕猛正在把话题引向他和于快的事情上来。而这一切又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原来,于飞算准了他今早要开教职工会议,才让于快先躲起来,再把孟芙接走,让吕猛认为于快仍关在公安局,只有蒙骗了他,于快才有机会同他当众对话……说去省教委告他,其实只是个幌子:上次众人联合都没告倒他,何况这次于快又真的打了学生?但不管怎样,于飞都认为,吕猛不怕众人联合告他、却怕于快一人破釜沉舟,散会后他一定会找人做说客的.这不,他已想摊牌了……于是,于飞不失时机地说:“他说他明天去,可他现在不是还没去吗?”

“你的意思是?” 吕猛长长地吐了口烟.

“我是讲,只要他没去,你就有办法让他停止。”

“我有什么办法?我看只有你才有办法……”吕猛说这话时,脸上带着诚恳地笑意.

“我不行.”于飞假意推辞道:“你看,你是校长,是我的老板:而于快是我堂哥,我谁都得罪不起,也谁都不敢得罪.所以,您和他的事,我最好的做法只是传传话……”

于飞故意这么说着,他相信吕猛一定会开口求和和提出解决的办法供商讨的……接下来,两人又针对这个问题谈了一会,终于,吕猛像下定决心似的说:“这样吧于飞,你告诉于快,就说倪兵父母上告的事我帮他摆平,只要他不去省里告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商量……”

“好吧校长!我一定把话传到,并尽量劝阻他.”于飞认为够火候了,就起身同吕猛告辞.

这时,校内的景物已依稀朦胧了.可蓝球场上还有学生在上窜下跳地争球.于飞刚走到初中教学楼东边的铁栅栏处,就看到吴娜正在为她赞助的球队喝彩.北风轻拂她的秀发,吹动她桔黄色地尼子大衣,让她显得楚楚动人,她很快就发现了于飞,并立即跑了过来,皮鞋根重重地敲击着地面,发出了有节奏地声响.

“不看了?也不鼓掌了?” 于飞笑着问吴娜.

“谁看了,人家是在等你嘛!”吴娜像受了委屈似的.

“等我?等我干吗?”于飞故意同吴娜调侃.

“等你就是等你呗!哪有什么干吗!”吴娜白了于飞一眼,换成了神气地样子问:“我的尼子大衣好看吗?”

“嗯,好看!”于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发自内心地赞着:“如玉树临风,似仙女下凡!”

“我三哥昨天才给我买的!”吴娜开心地说:“既然你说好看了,那我明天就穿它去办公室!”

吴娜说完这话,就像个孩子似的开心着,她把双脚并在一起,向校门的方向连蹦了几下,嘴里还用英语数着:“one, two, three, four……”披肩长发随着她的跳动一颤一颤地晃动,如黑色地缎带在她的肩头上来回荡漾

“今晚去哪儿吃饭?我请你!”刚走出学校的大门,吴娜就开始算计吃饭了.

“去老四饭店.”于飞不加思索地说:“我三哥昨夜就住他那儿.”

“你想去看你哥,顺便再吃顿骗饭!我猜的对吧?”吴娜轻笑着问.

“差不多!”于飞冲她眨了眨眼.

“那好!我就陪你去骗一次!” 吴娜骄傲起来很像公主……

“老四饭店”的后院墙紧挨镇政府后院的围墙.两院间有一道小门互通着,饭店的对面是镇邮局的营业大厅。于飞和吴娜走进饭店时,大堂内正有几桌猜拳行令地食客,空气中弥漫着美酒佳肴诱人地香气。又一阵一阵地向外飘散……两人穿过大堂,来到院子最西处的房前,于飞在门上轻敲了两下,孟芙就来开门了。此时,于快正伏在桌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嫂子您好!我是来看您和于快哥的!”吴娜大大方方地说.

“哟,是吴娜!快进屋吧,外面冷。”乍一看见吴娜,孟芙有些愕然,可她马上就想起有关吴娜和于飞暧昧的传言来,于是就热情地接待了她.

“我正在写吕猛的材料.”于快见到他俩就说:“我写他‘厨房有个做饭的,卧室有个做伴的,身边有个发骚的,远方有个思念的.’我这次一定要告倒他!”

“你这份材料可能用不上了.”于飞笑着讲出了吕猛的意思.

于快听后非常高兴,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口气说:“这次,大校是黔驴技穷了……”

然后,他又把这消息告诉从后堂回来的孟芙,并争取她的意见.

孟芙怕于快惹事,更怕于快出事,所以,她张口就说:“既然吕猛有求和之意,咱也不必赶尽杀绝;如果硬闹下去,万一落个两败俱伤地下场,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趁此机会,让他签字放咱俩去别校……”

“我曾给他送过三次礼,让他放咱俩走,可他就是不答应.我想,他这次该考虑了!”于快得意地说。

“一山难容二虎,你这次不走都不行!”于飞半开着玩笑说.

“对,他不敢再留你啦.”吴娜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看情况他是不留了,”孟芙刚开口,服务员就送来了酒和菜,于快放下靠墙立着的圆桌,摆好菜都坐下时,孟芙又说:“但他必须得给咱一个说法。第一,在你不受任何处分的情况下,唐昆和倪兵的医疗费全由他个人或者学校承担;第二,他必须出面把咱俩的工作调到县城一中去……”

“这条件不过分……”

商议妥当,他们才开始喝酒,酒过三巡后,于快的话就多了,从刚毕业进校到眼前发生的事,他就像一个垂暮老人似的,一直说个不停。说到最后他又突然问于飞道:“我这事是出来了,也回不去了,但我担心我走后你咋办?你还想留下继续教书?”

于快这话问的很有水平!孟芙与吴娜自然是听不出弦外之音的,但于飞一下就知道于快是箭指石惠,于是就无奈的说:“等这个工程结束了再说吧……”

“你不是说已爱上教书了吗?”吴娜得意着.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于飞感叹着,随后又转移着话题道:“也许,我连装潢都不干了.”

“你呀——唉! 吴娜提醒于飞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只要走时别忘记带上我就行……”

* * * * *

第二天,吴娜花枝招展地进了办公室,她大大方方地坐下后,就转动双眸,关切地注视着于飞.四目相对,她脸颊上立刻就涌现出两片羞红地云朵来,不过只如昙花一现,随之而来的则是幸福、满足和骄傲的微笑挂在她的嘴角……

吴娜面部的这些变化,全被郝冰看在眼里.顿时,他脑中想的尽是昨日黄花,香消玉损,残花败柳等不健康的词汇,好大一会儿他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嫉妒于飞。嫉妒他那灵与肉相接合后孳生出来的多情与风流……

在暑假的试讲期间,他第一次见到于飞时就认为碰到了对手,但从以后接二连三的事件中,他发现于飞给谁都不争,可偏偏他喜欢的女子最后都成了于飞的情人.这让他十分恼火;首先,他一见钟情的吴娜连照面都没打几个就依在了于飞的怀里.这时他倒不太婉惜.因为办公室里还有一位冷艳地女子——石惠.“上帝关上一扇大门,就会打开一扇窗户”.他这样想时就对石惠动起了心思,并展开了攻势.开始的一段时间,石惠还偶尔对他嫣然一笑,可国庆长假过后,这种笑容就没有了,就是偶尔对他笑一次,也是出于同事之间相互应酬的笑,这改变令他垂头丧气.慢慢地他才发现,原来,石惠把该给他的笑容全都撒向了于飞.那笑时充满柔情蜜意地眼神,那言语间流露出来的喜悦与爱恋、关怀与体贴等让他由吃醋变成恼恨,他最后竞学做小人报复了于飞 ——他悄悄把于飞开校长“吐烟棍”的玩笑、和于飞吴娜与石惠三人间不正常的关系告诉了吕猛.这才有了吕猛趁开会之机批评于飞的讲话,他这事做得非常巧妙,事后又伪装得恰到好处,因而免去了别人怀疑他去告密的烦恼……他告密时要达到的目的,是让全校老师都来议论并指责于飞,令他难堪,但他万万没想到,于飞什么都不做就轻巧地置身事外了,并且还照样有事钟无雁,无事夏迎春地潇洒着……

这事过后,他恨自己不够光明磊落,少有大丈夫的坦荡胸怀,于是就逐渐淡化了对于飞的恼恨.可如今,见于飞前后皆是花一般迷人的多情女子时,那种已淡化的恨又死灰复燃了……

于是,在吴娜来回进出办公室几趟后,他突然抒发起感情来:“啊——

寒冷的冬季里

荡漾着明媚地春天

次第开放的花啊

让我眼花而缭乱……”

“郝老师,眼乱无妨,可别心乱啊!”石惠听出郝冰意在嘲笑她与吴娜,所以就当仁不让地奚落了他.

郝冰自觉讨了个没趣,于是就主动找着台阶下.“你认为呢?于飞.”他意在让于飞帮他解围.

“我吗?”于飞直起身套着钢笔帽说:“我认为啊,眼乱无妨,心乱亦无大碍,只要不乱了方寸就行。”紧接着,他又站起伸着懒腰说:“哎哟,我该去找校长了……”

此时,吕猛正等于飞呢!他急于知道于快的要求,所以,他见到于飞就问:“于快要啥条件?”

“只两条.”于飞把孟芙的要求讲出来后,吕猛当即就笑着说:“于快这家伙是个人才,也是个狼才!”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于快的条件……

* * * * *

星期一,老师们谈论的焦点人物仍是于快.谈论的内容也很丰富.有的说于快的事也许就这么结了;有的说不可能这么简单,听人讲,倪兵的父母还打算上告;也有人义愤填膺地说: “他凭什么告?儿子不学好,带人打老师、拿刀砍同学还有理吗?让他告去!”言语间充满了正义与慷慨激昂.可王芳却慢声细语地打岔道:“这就难说了,听人讲,现在的教育法上规定了老师打学生将被开除的条款.去年电视上不是放过吗?北京一女教师打了学生一巴掌,这应该不是大事吧?可学生的家长却把那女教师告上了法庭,硬说他家的孩子被打出了厌学情绪.结果那女教师丢了饭碗不说,最后不还是赔了人家三十万元的精神损失费?”

“你哪码扯哪码?”郝冰打断王芳的话,颇有见解地说:“我也看过那报道,那个被打的学生还只是一个孩子,还是需要大人们关心与呵护的;可倪兵却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高中生了,打他又能怎样?我看揍得还轻呢!”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一辆警车开进了学校、停在了雷锋塑像的右手处,从车上下来两位身穿警服的男子 ,他们没做任何停留,直接就去了校长的办公室……

过了一会便有消息传出.原来,倪兵的父母心疼孩子,见镇公安局迟迟不给处理,吕猛又中途变卦,知道是于快的关系太硬.于是,在别人的怂恿下,抱着索取一大笔医药费及精神损失费的投机心理,真的越级上告了,并给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攀上了关系.这两位警察中,就有一位是县局来的办案人员……

于飞来到室外就同于振海联系.他把县局来人的情况告诉了于振海,并征询他的意见.

于振海让他不要担心,说不管哪一级来查,最后都要交镇公安局处理,到时他会安排的……

伴随等待的常常是焦虑.于快和吕猛都是在焦虑中打发时间的.他俩都想早一天了结此事,可自从县局的来人走后,就再也没人过问此事了,在这段时间里,于飞去了两次工地,他对工程进度很满意……

于快虽然很无聊,但他却表现得非常自信.他隔三差五地常去学校转,而且还像从前一样谈笑风生.只有独自静思时,他才会忧心忡忡,他虽不怕吕猛公报私仇了,但倪兵的父母如坚决上告,他的处境还是很不乐观……

在这段时间里,石惠却挺高兴,她每次见到于飞都抛着媚眼同其交谈,她发觉于飞已越来越在乎她了,她因此而开心.另外,她已想出能让于飞离婚和娶她的妙计了……

然吴娜就没这么乐观了.她知道于飞承包的工程就要结束,于快的事情也将要了结.于飞很快就要辞职的.她不知于飞辞职后会干什么,能不能带她从事新的工作,所以,她一有机会便亲近于飞,也不管别人怎样看她,她只想用温情来留住于飞,让于飞钟情于她;她不在乎于飞同石惠交往;她太了解石惠了.她知道早晚有一天,于飞都会被她的爱恋方式吓跑.只要那天一到,于飞就是她的了.她会给刘莉一笔钱让她再嫁或者做一个“织女”.

终于,镇公安局的通知于快了,让他在十二月八号的下午去镇局接受调解.这消息一传出,所有替于快担心的人都松了口气.因为大家都清楚,像这样的事只要通过调解,结果就是不了了之,这就意味着,由吕猛导演的“血战”以失败而告终……